我演不下去了——by醉饮长歌

　　“等着！我给你一个家！”牧沐说完，拿起手机扭头就走。
　　秦先生微顿，双眼微微睁大了些，显出几分惊愕。
　　直到他送到嘴边倾斜的酒杯里滑落出酒液，滴溅到吧台上时，秦先生才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到牧沐趿拉着拖鞋拉开门奔向了电梯，电梯的数字在他进去后，从五楼变成了六楼。
　　陈黎伸手敲了敲吧台：“不跟上去？”
　　秦煜城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随手接过陈黎递过来的干布擦干净吧台，有些出神。
　　陈黎清洗着牧沐留下的两个酒杯：“这个答案很意外？”
　　秦先生大方承认：“嗯。”
　　当然是意外的。
　　牧沐一直想跟他离婚，表现得非常明显。
　　而昨天他们甚至才刚刚签署了离婚协议。
　　离婚协议书一签，就只剩下去民政局了，他们没有直接去，还是因为需要预约名额。
　　这样的牧沐，秦煜城怎么也想不到他会说出“我给你一个家”这种话。
　　牧沐那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语气实在是太过于理直气壮了，理直气壮到让秦煜城觉得，这一定是一句实话。
　　秦先生摩挲着威士忌酒杯的杯壁，水迹在他指尖凝成了一颗完整的水珠，沁凉又温柔。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秦煜城竟感觉自己心中升起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秦先生抬手扶额，揉了揉眉心。
　　他仰头看向吧台酒柜昏暗的灯带，片刻，决定晚点就把离婚协议书撕了。
　　这可是牧沐自己亲口说的。
　　秦先生推卸责任。
　　是那个小笨蛋亲口说的，要给他一个家，那么不离婚才是正确的选择。
　　人可得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秦煜城这样想道。
　　男明星看着秦煜城，联系了一下他们之前的对话，稍作分析，眉头一皱：“你们是瞒着家里偷偷结婚的吗？”
　　秦煜城偏头：“怎么说？”
　　“不然你为什么会对牧沐说要给你一个家这么意外？那一定是你们的婚姻还不够完整。”段瑜有理有据的分析，“你们不会根本没见过家长吧？”
　　秦煜城点头：“确实没见过。”
　　剩下三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男明星和莉莉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牧沐那个特殊情况，不给家里知道确实是很正常的事。
　　但柳高明不知道啊。
　　他震惊得两眼溜圆：“为什么不见啊？你们跟家里闹翻了？”
　　“我父母走了很久了。”秦煜城平静地说道，“牧沐那边的话，并没有提过父母的事。”
　　柳高明直接闭嘴，吸了吸鼻子，举起酒杯：“喝！”
　　秦煜城也举了举杯，喝下了杯中辛辣苦涩的酒液。
　　……
　　牧沐上了楼，见秦煜城没跟上来，钻进衣帽间取出了电话卡。
　　今天八月一号。
　　到八点钟，原主的那位哥哥就会打电话过来了。
　　牧沐心里有点害怕，因为那位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冷冷淡淡的，跟刚见面时的秦煜城似的。
　　但人不能因为恐惧就止步不前。
　　牧沐插上电话卡，数着秒等到了八点。
　　电话响了起来。
　　牧沐深吸口气，借着酒精给的勇气，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他会接通，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翻阅纸张的声音。
　　牧沐也不敢主动出声，紧张的抠着居家服的裤线，度秒如年。
　　片刻，那头没等到转语音信箱的提示，这才终于反应过来电话竟然接通了的事实。
　　他用牧沐听过好几遍的冷冰冰的语调发号施令：“回来。”
　　牧沐试探：“……哥？”
　　那头翻阅纸张的动静一顿，仍旧冷冰冰地：“缺钱了？”
　　牧沐：？？？
　　什？！
　　“忍着，十点。”那头自顾自的说道。
　　牧沐：“……？？？”
　　救、救命！
　　这是什么加密通话！
　　电话这头的沉默似乎让那边有些不耐烦了，传来的指尖敲击桌面的“哒哒”声。
　　“几时回来？”
　　不知道！
　　阿宅不知道！
　　这位哥哥的戏路太野了，牧沐根本接不上！
　　那头干脆不管他不说话，直接道：“爸妈下个月——9月12回。”
　　这话说完，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牧沐窒息。
　　妈的。
　　电话打了个寂寞。
　　哦，也不完全寂寞，至少知道原主爸妈下个月中旬要回来。
　　笑死，这个消息根本没叼用。
　　阿宅面无表情地放下了电话，拆下了电话卡藏回去，晕乎乎地飘进厨房倒了杯温水，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靠枕，放空了大脑，一边喝水一边啃水杯。
　　牙齿与瓷杯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乐观一点！
　　牧沐想道。
　　他跟秦煜城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书，民政局的小姐姐也已经说帮他预约了，这不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说不定下个月中，他跟秦煜城就已经离婚了，到时候他回去，就可以在牧家人面前大声宣布他们亲儿子的回归！
　　那之后，就是秦煜城的事了。
　　秦煜城的事，跟他即将人间蒸发的牧沐有什么关系？
　　牧沐选择性遗忘掉了秦煜城说“你消失了我也能找到你”的威胁。
　　牧沐扪心自问，觉得秦煜城在他跑路之后还特意去找他的可能性真的不高。
　　回归牧家之后，秦煜城一定会脱离原著剧情，以原著所没有的速度一飞冲天！
　　——虽然现在好像也没有完全按照原文剧情走，但至少大方向是没有错的！
　　那到时候，以秦煜城工作狂的性格，怎么着也得忙个几年。
　　几年！
　　天呢。
　　几年时间，秦煜城都该忘记有阿宅这么个人了！
　　牧沐这么一想，顿时喜上眉梢，感觉手里的温水都带上了一丝甜味。
　　电梯门一打开，秦煜城走出玄关，看到的就是牧沐眼睛都笑弯了的喜滋滋的表情。
　　秦煜城觉得打从他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之后，牧沐整个人就处在一种随时都在傻乐的状态。
　　秦先生有点不爽。
　　说好给我一个家呢？
　　他套上粉色兔兔凉拖，走到沙发前边，在牧沐面前驻足，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秦煜城高大的身影压迫感十足，即便灯光充足，也让人感觉身边似乎暗下了几个度。
　　牧沐捧着水杯，仰头茫然地看向秦煜城。
　　牧沐刚喝完一杯温水，嘴唇殷红水润，眼中还残留着未褪的笑意，似乎是开心极了，又或者是酒精的作用，那对总是无辜又漂亮的猫眼眼角微微泛着嫣红，灯光落进眼底，波光粼粼。
　　牧沐很好看。
　　眼睛很好看。
　　嘴唇很好看。
　　因仰头而绷紧的脖颈线条很好看。
　　捧着水杯微微用力的双手也很好看。
　　秦煜城抿了抿唇，感觉喉头蔓延着几分干涩的痒意。
　　牧沐被秦煜城的视线盯得有些不适。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问：“怎么了？”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牧沐，片刻，眉头一跳：“我只是在想，我应该证明一下我行不行。”
　　牧沐瞬间握紧了手里的水杯，紧张：“没有没有，我胡说的！”
　　秦煜城开始扯领结：“还是证明一下。”
　　牧沐瞪圆了眼，浑身紧绷地看着秦煜城脱掉了外套，解开了领结，伸手解开了两颗扣子，而后向他俯下身来。
　　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要过来啊！！！
　　阿宅惊恐万状，绝地求生，超大声喊道：“我我我我我生理期！！！”
　　秦煜城一顿。
　　好险没笑出声。
　　秦煜城绷紧了表情，努力不笑场：“半个月两次？”
　　“？”
　　什？！
　　牧沐愣住，匮乏的生理知识让他完全没反应过来。
　　秦先生慢吞吞道：“你月经不调？”
　　“……”
　　阿宅深吸口气，屈辱道：“……我不调。”
　　秦煜城飞速抬手盖住了牧沐的眼睛，免得对方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而恼羞成怒。
　　牧沐：？？？
　　干什么！？
　　阿宅抱紧了怀里的靠枕，一动不敢动。
　　秦煜城无声的笑了好久，才压住了笑意。
　　他意犹未尽地收回手，拍了拍牧沐的脑袋：“注意身体。”
　　牧沐迟疑：“……谢、谢谢？”
　　秦煜城听到他这句道谢，迅速抬脚，加速冲进了书房，把离婚协议书翻出来，塞进了碎纸机里。
　　舒服！
　　秦先生神清气爽。


第三十一章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牧沐面无表情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双目无神。
　　人类会在酒精的影响下做出很多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事情，还会说出完全不过脑子的话。
　　思维被酒精扯成一条直线的情况下，基本上就是想到哪就说到哪，甚至连控制自己不讲话的主观意愿都会受到酒精的阻挠。
　　所谓的酒后吐真言、酒壮怂人胆就是这么个道理。
　　——讲是这么讲的。
　　牧沐面部表情扭曲，把脸埋进了被子，试图闷死自己。
　　昨晚喝了酒之后的记忆像是被揉成一团的纱，一部分朦朦胧胧，另一部分又格外的清晰。
　　但总的来说——跟秦煜城相关的，牧沐记得清清楚楚。
　　他昨晚上都干了些啥啊？！
　　他竟然当众说秦煜城不行！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秦煜城还试图证明他行！！
　　苍天呐，连猫听了都死了！
　　要不是爷机智，明年今日兄弟们就该清明扫坟了！
　　牧沐窒息。
　　回忆凝固在月经不调上之后，阿宅只想连夜冲出银河系！
　　有什么意思？！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
　　这令人窒息的冷酷世界简直毫无温暖可言！
　　牧沐盘着腿，趴在柔软的床铺上，额头贴着被褥柔滑的面料，脑袋在床上滚来滚去。
　　可恶啊！
　　卧室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牧沐在床上一弹，迅速躺了回去，两腿一抻，两眼一闭。
　　敲门的是秦煜城。
　　他一边敲门一边问：“牧沐，醒了吗？”
　　没醒，已经死了，别cue。
　　阿宅十指相扣置于胸前，神情安详。
　　他愿意就这样在这里躺到天昏地老，直到昨晚上喝酒的那四个人嗝屁再重出江湖。
　　想家了呢。
　　牧沐无比安定地想道。
　　我的母星M78星云到底什么时候才派奥特曼来接我回家？
　　地球真的已经待不下去了！
　　秦煜城敲了半分钟的门就没再敲了，他应该是在跟柳高明说话。
　　牧沐听到秦煜城说：“大概是昨天喝多了，今天爬不起来。”
　　门外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牧沐睁开眼，一翻身抱住被子，生无可恋。
　　等到了秦煜城平时出去上班的点了，牧沐才慢吞吞爬起来洗漱。
　　厨房里温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个水煮蛋。
　　牧沐吃完早饭，深吸口气，坚强地爬上了露台。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露台上那些喜水的绿植叶片和泥土里，都还湿润地沾着水珠。
　　已经被打理过了。
　　牧沐呆怔片刻，放下手里刚拿上的软皮水管，扒拉着绿植们挨个检查过去。
　　该松土的被松了土，该浇根的被浇了根，该淋叶的浑身湿漉漉。
　　甚至连屋顶花园楼梯阴影下的多肉架，那些被牧沐放在最下层晾了三天的叶片，都已经被挑选好，做好了叶插。
　　牧沐：Σ？！
　　秦煜城原来这么懂？！
　　牧沐震撼，随即无比庆幸。
　　幸好他从来没有说过秦煜城对绿植不了解。
　　当初推辞柳高明的接近时，他甚至还歪打正着，说秦煜城对照顾绿植非常拿手。
　　牧沐大大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运气真是很不错！
　　他趿拉着拖鞋回了卧室，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拿上手机，出门去了工作室。
　　人总不能一直停留在社死里！
　　牧沐飞快的遗忘掉让他想直接脱离人类籍的尴尬。
　　呵，不过区区社会性死亡罢了！
　　只要手上事情够多，社死的回忆就追不上我！
　　——而且总的来说。
　　他目前的情况，还是好事居多！
　　牧沐拉开了工作室的大门，敞开着准备通会儿风。
　　只要一想到秦煜城已经签了离婚协议，牧沐就觉得什么事都不算事了。
　　牧沐架好手机，调整着三脚架的角度，哼着歌开始工作起来。
　　秦煜城今天下班有点晚，夕阳的余晖都要无法将天空照亮时，他才到了牧沐的工作室。
　　工作室的大门敞开着，正对着门的窗户打开了一条缝。
　　高层的风从那道缝隙里蹿进来，却十分乖巧的没有搅乱室内的纸张与布料。
　　这层楼安安静静的，偶尔能听到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生活的动静。
　　秦煜城抬脚走进去，看到牧沐坐在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被夕阳最后的温柔所拥抱。
　　一旁三脚架上的手机将他被夕阳笼罩的双手拍摄得清晰。
　　带着暮气的橙红色光线像是孩提时放学路过的某栋漂亮的旧房子，古旧、斑驳、绿意葱嵘，散发着回忆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