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圣僧 番外篇——by顾楚

　　玄清一身僧衣席地坐在前方，他长眉明目，捏着念珠，口中念着往生咒。
　　众人虽然听不懂他在念什么，但见他通身慈悲悯人的光环，也不自觉学着他的模样，跪坐在一边，双手合十，虔心跟着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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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疫病消除了？他真的配制出了治疗疫病的药方？”完颜烈知道这个消息时，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快让人请大师过来！”
　　一边的完颜术眼中冷光一闪而逝，暗暗握紧了拳。他没想到这一次不仅没将完颜半衾除去，还让他们在完颜烈这里立了这么大一个功。
　　完颜宗一直让人注意着疫区的动向，得到消息时，他正在给一排排番茄苗浇水，他坐在轮椅上，听着下人讲那人是如何如何做的。只觉得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毕竟那人总是能救苦救难，救众生于水火之中。
　　对于玄清来说，经过这次疫病后，完颜半衾驻地的人民简直将他当作了神一般。不辞辛劳、不畏感染、不惧死亡……大概，他真的是佛祖派来拯救苍生万物的佛子。
　　甚至还有部分人开始信佛教。
　　口口相传后，草原部落现在都知道四公主请来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驻地外时常有别的驻地的人跑马过来，就为了远远看看玄清。
　　草原从来没有这么俊秀好看的男人，再加上草原女子没有南朝女子的羞涩，这几日，被拦住大胆直白的情话告白让玄清都有些招架不住。
　　幸好，每次都有人及时出现解围，完颜半衾那标志性的面具、周身杀伐冷漠的气势一放，那些女子再不甘也只能放手了。
　　现在驻地外的士兵已经撤了，北疆王派来的人到驻地时，玄清正在教授穆乙辛如何配制解药。
　　完颜半衾最近忙了起来，她在查这次疫病究竟是怎么出现的，毕竟来的实在太过突然和巧合。
　　玄清便跟完颜浮生一道去见北疆王。
　　在疫病结束时，“轰动王室”、“名震北疆”两个任务他就已经完成了。现在只剩下“佛光传世”，这个任务急不得，他也没那么长时间在这边耗着，所以他做了另外的准备。
　　这一次进入王殿，跟前几次受到的礼遇大不相同，周围的人见着他都毕恭毕敬，眼底崇敬的光几乎满溢而出。
　　玄清一路进入大殿，北疆王早就从椅子上走了下来，一手搀扶住他，一手拍着他的肩膀，大笑着道：“好，很好，这次疫病多亏了大师，大师想要什么奖赏？”
　　玄清双手合十施了一礼，微微摇了摇头道：“救人乃是贫僧应该做的，无须求赏。”
　　完颜烈早猜到他不会要赏赐，赞叹道：“大师果然性情高洁，清雅过人。不过大师帮本王解决了草原多年来的疫病，本王一定要赏赐。”
　　完颜烈笑了笑，扬声道：“本王决定，封大师为我北疆国师！”
　　“父王！”一边的完颜术跟完颜浮生都是一惊。
　　玄清也怔了怔，反应过来后还没来记得开口，一边的完颜术已经接急切道：“父王，万万不可呀，国师地位尊崇，他……大师却是南朝人，恐有不妥！”
　　“做我北疆的国师，大师自然也就是北疆人了。”完颜烈说着，转向玄清，霸气开口道：“本王可以为你建造寺庙，招募僧侣，大师便是我北疆佛教第一人，还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他笃定如此丰厚的条件没有人能够拒绝。
　　有一瞬间，一边的完颜浮生心底竟然浮现了几丝期待的喜意，如果玄清留在北疆……
　　不过玄清若是真的做了北疆国师，那么他的第三个任务倒是轻易便能完成了，只是他在南朝的一切声名可都毁了。
　　两相权衡，还是回南朝积分更多，更何况，他第三个任务要完成，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即便完颜烈抛出了如此诱人的条件，玄清神色间依旧不为所动，长眉带着清淡的笑意，“阿弥陀佛，修行之人，不爱富贵，不慕荣华，承蒙王上错爱，贫僧却只愿待在山林之中清修。”
　　完颜烈眯了眯眼，周身气势突然凌厉了起来，“大师确定要拒绝本王？”
　　这才是玄清，不爱富贵，不慕荣华……完颜浮生原本眸光怔怔不知道在想什么。此时感受到了威胁，不由得握紧拳担忧的看向玄清。
　　完颜术倒是松了口气，神色微暗。
　　玄清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温声道：“贫僧不堪国师之位，且已打扰多日，今日便向王上辞行。”
　　大殿上气氛一时间紧张了起来，完颜浮生不自觉摸了摸腰间的匕首。
　　而玄清这一副不卑不亢、执意拒绝的模样，一时间倒让北疆王既心生敬佩又心底不舍。
　　这么一个人才，真要是杀了也太可惜，可就这样放对方回南朝，若是以后两方交战，对方将是大敌。
　　完颜烈思绪只片刻，突然放松了下来，转而笑道：“大师要走也不必急于一时，再过几日本王将宴请各部落首领，正式恢复浮生的身份，届时万民同乐，大师不如参加完盛会再走？”
　　他这一笑，整个气氛便松弛了下来。
　　玄清看了眼完颜浮生，只能点了点头应下——刺激一把徒儿，他要加快进度回南朝了。


第64章
　　夜幕降临, 宴会将近。
　　完颜半衾让人给玄清送来了新衣物，崭新的白色僧衣跟褚褐色袈裟，袈裟绣有暗纹, 玉石袈裟扣触手生温。
　　玄清沐浴洗漱后换上新僧衣, 今晚也是气质皎皎如月光的俊美和尚, 就连光头都更加清隽了呢！
　　不一会儿，门外完颜浮生派来的人就过来接他了。
　　完颜半衾似乎已经查出了疫病的来历, 完颜浮生特意嘱咐过玄清今晚不要乱跑，还留了人保护他。
　　玄清估摸着大概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他整了整衣衫, 出门便跟着侍卫们一道过去。
　　外间已经是热闹非凡，四处都是篝火, 男男女女欢聚跳舞。
　　只有宴会的地方稍微安静一些，因为高台上北疆王还未到。
　　左右两列矮桌摆满了酒肉, 众人相熟者已经三三两两在一处喝了起来。
　　侍卫将玄清带到了一处矮桌前，这上面的食物都是清淡素菜和点心，大概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玄清谢过后便在这里坐了下来, 完颜半衾有事情要处理晚点过来, 完颜浮生也还没到, 他今日是主角, 应该会跟着完颜烈一块过来。
　　玄清熟悉的人此时一个都不在, 他也就垂眸闭目安安静静的转着手里的念珠。
　　四周喝酒吵闹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渐渐低了下来, 其实从玄清一出现, 周围的人都若有若无的开始暗暗打量着他。
　　实在是他一身高洁如月的清雅气度太过明显, 在四周酒肉大汉的衬托下, 越发显得犹如神台上供奉的佛子一般。
　　能坐到这里参加宴会的, 都是四周部落的小首领, 他们也早就听闻了玄清的事迹, 一时间想要上前搭话却又莫名觉得会打扰对方而踌躇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微微冷漠带笑的声音响起，“大师可是我们草原的救命恩人，我敬大师一杯。”
　　完颜术说着走了过来，他身形高大，浓眉深邃带着几分锐利的粗犷。
　　玄清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大殿下，出家人不喝酒。”
　　完颜术像是没听到一般，径直拿了一边的酒过来倒了一碗放到玄清面前，“那是在南朝，在我们北疆没有这些禁忌，大师不如尝尝？”
　　他微微倾身，盯着玄清，嘴上虽然说的客气，周身却带着强势的压迫力。
　　玄清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这些草原汉子都喜欢逼和尚喝酒？
　　完颜术明显刁难的模样，玄清面色也冷了些，周围的人都不敢说话，毕竟完颜宗现在可是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北疆王的人。
　　突然，低沉的嗓音带着冷意传来，“大师严持戒律，守精神清明，不像大哥，几杯酒下肚后，就变得糊里糊涂了。”
　　话里带着嘲讽，车轮滚过，原来是完颜宗过来了。
　　他眉目间早已没了初见时的阴鹜，不知道是跟着玄清学了些佛理，还是种田种多了，倒是多了几分淡然。此时下人推着他的轮椅走近，一侧还跟着完颜寒，小小的人抿着唇倒是有了几分冷面的气势，只是见着玄清便不自觉的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完颜半衾这个时候也过来了，她带着穆氏兄弟往玄清身前一站，隔开了完颜术，“大哥，你们在这儿聊什么？”
　　她虽然话语中带着笑意，但是面具下黝黑的眸光却没有丝毫温度。
　　完颜术看着他们一个两个都站在玄清身前，仿佛自己要做什么罪不可恕的恶事一般，不由得心中冷笑。
　　完颜术向来跟他不对盘，幸好他断了腿已经失去了继承王位的可能，可他什么时候跟完颜半衾站到一块了？
　　“不过是见大师一人坐在这里无聊，过来聊聊天罢了。”完颜术淡淡说着，看了眼几人，最后视线落到完颜宗身上。
　　他准备离开时，压低了声音嘲讽道：“大师是四妹的客人，二弟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见完颜宗不为所动，他眸光更冷了些，轻哼一声离开了这里。
　　等人走了，完颜半衾回身仔细打量了眼玄清，确认他没什么大碍，才低低开口，“大师没事吧？今晚少与他接触。乙良乙辛，小心保护着。”她后一句是对着穆氏兄弟说的。
　　这还是那天采完药回来过后，完颜半衾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前几日有什么事都是让人传话的。
　　完颜半衾今日依旧是利落黑衣打扮，长发高束，银面遮脸，只是望着他时那双眼睛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暖意。
　　玄清微微笑了笑表示无碍。
　　正好这时候完颜烈到场了，众人纷纷起身。
　　完颜浮生跟在他身后，一身华丽锦衣，略长的黑发刚好够扎在脑后，面容冷肃，幽冷而矜贵。
　　他看到了玄清，目光动了动，但是此时自然不便过去引起注意。
　　北疆王到场了，众人也跟着落座，完颜宗跟玄清点头示意后便带着完颜寒坐到了另一边去。
　　这次宴会主要是为恢复完颜浮生的身份，一系列流程走完，众人献礼后，他这个七王子的身份也算是尘埃落定。
　　正中间舞姬开始上场跳舞，各部落首领也三三两两敬起了酒。
　　完颜宗再无继位可能，身边清清冷冷没有人，他也不在意，一个人淡淡饮酒。
　　完颜半衾身为女子又素来冷漠，因此周边人也少的多。
　　完颜术和完颜浮生倒是都被敬酒脱不开身。
　　玄清静坐在桌前，眼底倒是有些欣慰的模样。他留在这里，也不过是为了确认这个徒儿回归自己的生活。现在一切已定，也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一直暗暗注意着他的几人眼见他似乎准备起身离开，刚要有动作，突然鼓点声急促了起来。
　　场中的舞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了下去，一道红衣身影旋转着进入了场地，她身姿苗条，面容艳丽，手腕脚腕上都点缀了铃铛，舞动起来叮铃作响。
　　“小女献丑了。”随着声音落下。
　　周围隐隐有欢笑声响起，完颜半衾抬眸看了眼场中跳舞的人——水云珠，一个部落王的女儿。
　　完颜半衾半撑着头喝着酒，看了会儿那人这么明显的勾引，就是不知道要勾引谁？
　　直到对方舞到玄清桌前几乎不离开了绕着他打转时，完颜半衾拿着手中的酒顿了顿。她垂眸掩下眼底的暗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玄清此时已经是身体僵直，这位姑娘热情无比，轻纱漫舞，浓烈的香气扑鼻。他只能闭上眼端坐，双手合十捏着念珠。
　　直到她父亲咳了一声，“云珠，别闹了。”
　　水云珠这才停下来，她笑声如银铃清脆，凑到玄清身边，“你就是南朝的和尚？长得好看，人也有趣。”
　　玄清侧身躲过她的靠近。
　　水云珠看他神色冷淡不说话的模样，撅了撅嘴。她看向上方，撒娇的话语带着几分霸道的味道，“王上，我喜欢他，想要嫁给他。”
　　刚刚跳舞的时候，众人的视线就已经被吸引到这儿了，所以她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齐齐愣住了，还没回过神来。
　　只有她父亲起身连连告罪，“王上恕罪，云珠向来被我宠坏了，这么没大没小……”
　　只是完颜烈并没有想象中的不悦，他侧头看向下首，面色带笑，“云珠被誉为草原最美的明珠，向来眼高于顶，今日能对大师钟情，足以见玄清大师魅力不俗。”
　　他笑说着转向玄清，“依本王看，玄清大师不如留下来做个金刀驸马？”
　　水云珠的表白可以是当作戏言轻描淡写便能带过去，可完颜烈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他明显是要逼迫玄清留在北疆。
　　完颜宗闻言停了手中的筷子，抬眸看过去。
　　完颜浮生眸色冷沉，快要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场面一时间紧张起来，众人都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水云珠也已经被她父亲拽了回去，示意她闭上嘴不要开口。
　　另一边玄清眉头皱起，“阿弥陀佛，王上，请恕贫僧不能答应。”
　　他声音冷淡，却是几人意料之中的回答。
　　可众目睽睽之下，他这么不给北疆王面子，一时间让场面有点难堪。
　　完颜烈已经收了笑意，眼神发沉。
　　就在气氛沉闷的如同黑铁一般时，完颜半衾突然放下了酒碗，她抽出了自己贴身的匕首，一把拍到了桌面上，随即起身拉住了玄清的手腕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