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伟是他心中的一根毒刺。
平时和柯予相处，都心照不宣地避免提到封伟或者“联伟”的任何人事，虽然那件事也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封伟对他心灵造成的阴影却一直阻碍着他和柯予的亲密。
陈明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惧怕某个人惧怕到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全身发冷的地步。
现在居然要他去见那个让他狠不得一辈子最好都不要遇到的人，尽管是帮助他朋友的唯一途径，陈明还是非常抵触。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低下头，翻弄着手里的教科书，声音也压地低低的。
蔡蕴沉默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搅动着衣服的腰带，她也知道这样是在爲难陈明，以前的事情她也非常清楚，毕竟她可是“目击证人”。
“我也知道你……你非常不愿意见到我表哥……如果真不想去，就算了，我也不勉强你。——小明你……还在记恨那件事是吗？我也不知道哥是怎麽回事，他以前……以前从来没有对男人……对男人……”
蔡蕴脸因难堪而涨红。
陈明也因爲蔡蕴居然会提及那件事而更加羞愧。
自从那天蔡蕴哭着跑出去之后，他们几乎没碰过面，也没再谈论过那件事。
一个是被女友的哥哥当着女友的面压在身下肆意侵犯。
一个是想把自己的男友从哥哥的强暴下营救出来而被迫观看了男友被侵犯的情景。
这恐怕不是普通情侣会遭遇的事情。
蔡蕴和陈明一样，都是单纯的人，只希望找个心爱的人，喜欢的工作，平凡斯守一生的人，这样的打击，对两人来说，都无法一时接受。
气氛因爲蔡蕴突然捅破那层沙而变得尴尬起来。
窗外同学们嬉笑的声音飘进两人僵持的空气中。
陈明转头瞧着外面，同桌的同学看到他，挥手给他示意，他欢跃的笑容在阳光下由于汗水的反光越发耀眼。
陈明回给他一个笑脸，虽然笑容中有无可奈何地忧伤。
突然想起早上柯予的话：“小明的笑容里失去了宝贵的阳光味。”
是啊，短短两个月，学校还是原来的学校，同学还是原来的同学，却人事已非。
他自己又何尝不愿意变回原来开朗或活泼的那个陈明，一想到柯予说这句话时心痛的表情，他感到更忧伤了。
“那个……我走了……要下课了。”蔡蕴站起来。
陈明立刻回过头，这才发现，刚才原本消失的泪水又爬上了蔡蕴的脸庞。
“你也别着急……我……我尽量吧……你给我点时间考虑。”
“没有时间了，”蔡蕴声音低沉的几乎不可闻，“下周就要举行订婚仪式。”
“这麽快？”
“叔叔……很着急。——我虽然不知道爲什麽，但是听说，最近我们‘联伟’和林家的‘永世’关系紧张，斗得很厉害。……叔叔很需要胡主任的支援。”
蔡蕴的婚事——和柯予有关？！
晚上一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碟片。
柯予下午没课，一直呆在公司。
傍晚来了个电话，两人一起出去吃了顿法式大餐。
回来后，柯予就一直在书房和郑志涛他们关在书房里商量事情。
陈明其实很想帮忙，柯予才17岁却要管理那麽大的公司，那麽复杂的帮派，他很想替他分担些工作。
他攻读管理学科，不就是爲了“以后遇到柯予，可以帮他实现他的梦想”吗？
但是，似乎“永世”的人对他存有很大戒心。
这不，连他们讨论事情都怕他听见，书房的门锁得紧紧的。
百无聊赖地看完一张碟，再换一张，看完，又换一张。
擡眼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12点了，柯予他们究竟什麽事情？一说就说了4个多小时？
站起来，考虑着要不要给柯予他们准备点消夜。
做饭，陈明并不拿手，但做顿消夜是绝对没问题的。
打开冰箱，把今天放学回来顺便买的小菜、鸡蛋拿出来，再翻出4袋速食面。
10分钟后，4碗热气腾腾的泡面端上了桌。
陈明来到书房门前，里面似乎在争论什麽，柯予的声音很激动，模糊间只听到他说：“不行……要是和‘联伟’冲突……目前局势不明……坚决反对……”
什麽事情很棘手吗？
柯予向来都是表现得与他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沉稳内敛，很少有这麽激动的时候。
举手敲敲门。
里面的声音哑然而止。
“谁？”郑志涛的声音听起来不大愉快。
“我给你们准备了点消夜，先吃了再谈吧。”
门打开了，郑志涛沉着脸出来。
“你还没睡？”
“哦……我等……柯予。” 郑志涛的眼睛盯得他很不舒服，活象做贼的感觉。
郑志涛鼻子里“恩”了一声，掠过他出去了。
陈明垂下眼睛，果然，郑志涛他们依然不信任他这个从“联伟”过来的人。
头被温柔地抚摩着，擡起头，果然是柯予温柔怜惜的眼光。
“怎麽还不睡？明天早上第一节不是有课吗？”
“我……我一个人……睡不着……”
这是实话，自从和柯予重逢，特别是那件事情被柯予“救”回来以后，他居然有“柯予不在身边无法入睡”的感觉。
好象只有睡在柯予温暖的臂弯里，才可以真正放松精神，才能睡的安心。
“那，我尽快把这个事情处理完，要不要也吃点？”
“我不饿。”
“早点睡，你先去洗澡，我很快就来。”柯予伸过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柯予！”
“恩？”
“是不是最近‘联伟’的事情很棘手？”
“唔……”柯予不置与否。
“柯予，过来吃面！” 郑志涛打断他们的话，在餐厅里催促着。
“好，就来。”柯予答应着，“先去卧室等我，最多30分钟。”柯予宠溺地揉揉陈明柔顺的短发，“去吧。”
罗翔、牟凌翼、缪伍真三人跟在柯予身后，从陈明身边经过时仅仅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陈明黯然地望着他们5人围坐在餐桌旁，边吃着消夜，边开玩笑，乐融融的样子，第一次觉察到，自己是柯予事业的“外人”。
回到卧室，脱去衣服，浸泡在温度适中的按摩浴缸里，闭上眼。
脑子里晃过白天蔡蕴瞒脸泪痕的脸，和刚才柯予刚出来的时忧愁的面容。
“联伟”。
封伟……
下午柯予有课。
陈明却是空闲。
派来保护他的保镖安全把他送回家后，回去交班了。
陈明一个人站在卧室大镜子面前，迟疑着应该穿哪件衣服。
是穿庄重点，还是穿休闲点？
抑或是穿“安全”点？
门铃响了。
打开门，蔡蕴也是一副忧伤的表情。
“好了吗？”
“恩……还没换衣服。”
“就这样，挺好。”
陈明读书都穿得挺休闲，白色体恤，黑色衬衫，牛仔裤，运动鞋，完全普通大学生的打扮。
但是，却很能衬托出陈明清淡纯洁、可爱明媚的气质。
“那，就不换了，走吧。”
“你确定要去？”蔡蕴拦住他。
陈明坚定的眼神表明了他的决心，“走吧！”
“小明……”蔡蕴泪水又盈满了眼眶，“谢谢你！”
“不是仅仅爲了你。”陈明望着回旋的楼梯，“也爲了他。”
“林柯予？”
“别问了，我们快点，再拖，柯予派的保镖过来了，就走不了了。”
“不论爲了谁，你愿意去见我哥，爲我求情，还是谢谢你！！”
38
坐在封家华丽宽阔的大厅里，深秋少有的明媚的阳光从全幅落地玻璃墙间透射进来，使整个大厅呈现出温暖、清亮的色泽。
大宅外宽阔的庭院，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幽静的小湖小桥，也有西洋风格的喷泉，豪华的室外网球场。
穿过网球场的红色土地，甚至可以看到位于宅抵边缘的游泳池的波光粼粼。
封家的财力，从这栋在这个城市近郊已经寸土寸金的地带居然可以占据如此大的土地，修建如此奢华的住宅，就可见一斑。
温暖的阳光却没有能照射到陈明的心中。
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心却冷冷的，甚至间或还有阴风飒飒，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蔡蕴上楼去叫封伟了，已经去了好半天，仍没见她下来。
难道封伟不在家？
事先没有预约，很有可能封伟外出了。
但是，错过了今天，陈明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还有机会再来。
或者是，还有勇气再来？
注视着封家宅抵西边的草地、花丛和小湖，那曾经是封伟的房间可以看到的风景，陈明的恐惧越来越甚。
要不要乘封伟还没来之前，干脆离开，结束自己任性的行动？
动了动已经僵直的身体，正准备站起来。
“小明……”
封伟的声音从大厅后面的旋转楼梯上传下来。
衣着清爽，精神洋溢的模样，依然是翩翩佳公子气度。
但是，只有陈明心里明白，这风度翩翩的背后有多少险恶、凶狠。
调整了一下身体的坐姿，让自己紧张的神经可以放松，不能泄露自己的恐惧失措。
封伟快步走到陈明面前，伸手想拉他，但很快又缩回去，依然是笑容满面的神态：“小明居然肯来见我，非常荣幸！！！”
“封……大哥。”客套地、勉强地叫了一声，却又找不到接下来要说的话。
“怎么这么客套，以前不是跟着小蕴叫我表哥或者大哥吗？”
封伟回头叫一旁伺立的用人：“给陈先生倒杯喝的，啊，小明，你喝茶还是咖啡？”
陈明迟疑着，“不要了，我把话说完就走。”
“不着急，难得你回来，说什么也要吃了晚饭再走嘛。”封伟热情的招待仿佛是久未回家的亲人般。
“可是，柯予那边……”
话没说完，封伟突然眼光锐利地回眸一瞥，陈明心里一个寒碜。
但是，封伟的眼光又变得和煦，仿佛刚才的凶狠只是幻觉。
“呵呵……算了，就喝茶吧，咖啡喝多了对身体不好，要不，牛奶怎么样？对身体很有好处。──那，就给陈先生准备牛奶好了。”
自顾自地为陈明做主准备了饮料，回头笑眯眯地说：“你来我真的很高兴呢，小蕴说你来了，我还以为她开玩笑。……不生大哥的气了吧？”
“……”不生气，怎么可能不生气？而且，不仅仅是生气而已。
陈明别过头，短暂的沉默了一会，才回头正视着封伟，身子也坐直了，很严肃的样子：“封大哥，我今天来，你也知道，是为了蔡蕴的事──我慎重地请求你，为了蔡蕴自己的幸福，请放弃这个婚约！”
封伟的笑脸僵了僵，很快又恢复自然，“小明别急着说这个，来，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咱们有事一会儿到书房里谈。”
书房？和封伟单独相处？！
以前经历的恐惧立刻占据陈明心头。
站起来，决定速战速决。
“封大哥，我时间有限，希望你尽快给个答复！”
封伟拉着陈明的衣袖，往沙发上按，仍然保持着风度翩翩的笑容：“别着急，你突然提出条件，总要让我考虑考虑吧。”
“你不是对蔡蕴说，只要我来亲口对你说，你就帮助蔡蕴吗？”
封伟对身边的手下和用人挥了挥手，叫他们退下，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了他和陈明。
戒备心油然而生。
陈明不安的往离封伟更远的地方挪动了下身体。
封伟刚才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酷无情的表情。
“是，我说只要你肯来，但是，我说的是，你肯亲自对我说你依然要和她在一起……并且，我有个附加条件──你必须重新回到‘联伟’来，重新回到我身边来！”
“什么？你明明说的是只要我亲口求你……蔡蕴是这么说的！”
“小蕴这么说？那是她听错了！”
“怎么会？不然你让她下来，我问她。”
“她累了，先睡了！”
“睡了？！！”陈明呆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封伟的意思！！
自己被骗了！！！！
蔡蕴肯定是被软禁或者怎么关了起来，难怪她上去那么久都没下来。
封伟是刻意要自己自投罗网！！
紧张地站直了身体，准备往大门方向“撤退”。
封伟轻拍了一下掌，门口出现了4个身材魁梧的保镖，把大门睹住。
看来，自己是无路可逃了。
现在责怪自己幼稚也好，责骂封伟奸猾也罢，都没用。
当务之急是如何脱身。
“你别着急，今天我不会扣留你下来，”封伟悠闲地端起茶几上的香茶轻嗑了一口，“只要你乖乖地留下吃了晚饭再走，我不会为难你。”
“放心，你依然可以回去和你的柯予团聚。”
放下杯子，缓慢地度到惊慌失措的陈明面前，突然伸手把他拉了过来。
“让我好好看看，我的小明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伸手似乎要脱他的衬衫。
“不要！！”陈明惶恐地一手握住封伟的手，一手拉紧衬衫的衣襟。
“怎么？害羞？是怕他们看到吗？那……我们去楼上我的房间，如何？”
“不……不去！”现在实在没底气装做坚强，以前的过往宛如噩梦，历历浮现。
“回家？……呵呵……我刚才不是说了吗？等我和小明‘好好’聊聊近况，吃过晚饭才能走，小明没听懂？”封伟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或者，是小明认为现在你还可以自己做主或走或留？”
正当陈明暗自懊恼的时候，左右上来两个保镖，直接把他架了起来往楼上带。
“放开我！！”陈明徒劳地喊了一声，却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愚蠢，闭上了嘴。
自己错了，必定要付出代价。
希望自己的代价可以挽回蔡蕴的不幸，或者是柯予的困苦。
被带到了封伟的卧室，一看到那张曾经让自己痛不欲生的大床，陈明脸都泛白了。
保镖把门带上，封伟过去，“嗒”地一声，反锁上了门。
陈明惊恐地一直往后退，直到退到了落地玻璃窗前，已经退无可退。
封伟玩味地看着他的反应，一步一步，慢慢逼近他。
直到已经鼻息相闻，体热感应地地步。
陈明难堪地别过脸去，不理会封伟凑到他衣领边细嫩脖子地嘴唇，以及那类似做爱般凶暴地啃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