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陆子皓喃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梁萧已经走远了。
梁萧回去之后，接到了妈妈的电话，两人讲了好一阵。
放下电话，梁萧爬上床，闭上眼睛。
大概是因为陆子皓提起的原因，梁萧又想起尚一博来。
尚一博……
一转眼，时光飞逝。陆子皓真当梁萧是好朋友了，有什么事情就来跟他说。梁萧明明只谈过一次恋爱，跟着听陆子皓的说法，他觉得自己都成为了恋爱专家了。
不过他每次都会对陆子皓冷嘲热讽的，但是陆子皓大概就是特地来找骂的，不仅不以为意，反而嬉皮笑脸。
如此过了半年。
当梁萧查看日期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二十岁了。
二十岁，双十年华，人生中最重要的生日之一。
梁萧忽然想起当年和尚一博过生日的情况来。
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梁妈妈和尚爸爸在一起，两人刚表明心意。尚一博为他定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蛋糕，买了十五根红艳艳的蜡烛，还给他买了一个新的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和他亲爸爸留给他的笔记本一模一样。因为那个笔记本已经被梁萧写满了，但是他舍不得扔掉，尚一博就特地跑了很多家文具店，辗转反侧、历尽艰辛才给他找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拿着那个笔记本，梁萧觉得幸福也不过如此了。
然而时过境迁。
笔记本还在，送的人却都不在了。
都不在了……
梁萧决定大吃一顿。
他没什么朋友，室友也不知道他的生日。
梁萧一个人去了平时不会去的饭店，点了一桌的菜，还叫了一瓶啤酒。
学会喝啤酒是和尚一博学上的。
喝了酒，看到的世界会有种朦胧感，头脑会想得很少。
吃了没几口，陆子皓却来了。
“让我好找。”陆子皓很自然地把东西放到桌上，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那是一个巨大的蛋糕。
梁萧惊讶地看着他。
“怎么，感动了？”陆子皓勾了勾嘴角。
梁萧没说话。
“今天点了这么多菜，是不是特地为我两准备的？”陆子皓托腮问他。
梁萧冷淡，“别自作多情。”
陆子皓已经起身招呼服务员去添碗筷了。
跟主人似的。
不过梁萧终究没说什么。
说不高兴是假的。
越是孤独的人，越是渴望别人的陪伴。
两人就挑挑捡捡地吃菜。
大部分的时间都是陆子皓在说话，梁萧保持沉默。
他不是个多话的人。
可是却是高兴的。梁萧忽然觉得，陆子皓也不是个讨厌的人。
有他在身边，其实也挺不错的。
吃了饭，陆子皓把蛋糕打开，把塑料刀递给梁萧让他切蛋糕。
梁萧迟疑地看着他。
“嗯？”陆子皓执着地递过去。
梁萧迟疑地伸出手去拿刀。
陆子皓笑眯眯地收回手。
桌上的蛋糕很漂亮，很大，还用奶油写了梁萧生日快乐几个字。
看着那个擦着蜡烛的大蛋糕，梁萧心里温热，然而他始终说不出话来，最后，只是说了一句：“买得太大了，两个人吃不完，浪费。”
陆子皓怔了怔，笑得很欢畅，“下次不会了。”
又说：“待会儿分给别人吃。”
梁萧疑惑地看着他。
陆子皓神秘地一笑，带着丝恶作剧的意味，接着催促他赶紧把蛋糕切掉。
等梁萧分出陆子皓和自己的份儿，陆子皓忽然拿着蛋糕走出包间，在梁萧吃惊的视线下走到大厅，声音朗朗地说：“今天是我的好朋友梁萧生日，他特地来为大家送蛋糕，希望大家能给他祝福……”
梁萧恨不得钻进地缝。
陆子皓回眸一笑。
那眉眼笑得如春水波荡，瞬间让梁萧心中震动了一下。
陆子皓又回头了，他话很多又大方，整个大厅的人居然被他挑起了兴致，分食起蛋糕来。
梁萧又被陆子皓拉着到处亮相，接受众人开玩笑似的的“生日快乐”。
梁萧一开始不自在，后来也淡然了。
陆子皓居然还叫了酒来，把气氛炒得很嗨。
生性内敛的梁萧从来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么多人为他庆祝生日，整个大厅里都热闹纷纷的。
或许，这是他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生日。
在生日会上，梁萧感觉到，自己已经完全不排斥陆子皓了。
他就是一个有点任性、随心所欲，说坏也坏不到哪里去的孩子而已。
十点多的时候，梁萧和陆子皓从酒店出来。
陆子皓说：“看不出来，你居然那么能喝。深藏不露啊。”
梁萧不好意思，“我从来没喝过那么多酒，我也很少喝酒……”
“少来，肯定是经常练习。”陆子皓拍打他的背。
两人笑笑闹闹的。
“那你应该没醉过吧？”
“没有。”
“想不想尝试一下醉酒的感觉？”
“喝醉？”梁萧迷茫。
陆子皓笑了笑，说：“去后山山坡继续喝酒吧。”
梁萧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他从小到大都没喝过这么多酒，但是这一次，他无法拒绝这些酒精。
陆子皓在一边看着他，微笑着，静静地听。
映衬着光，梁萧的脸更显得立体。这几年，梁萧的四肢五官渐渐长开了，眉宇间透出股俊美，说实话，在他们那个男生数目庞大的计算机系，他也是排得上号的帅哥。只是他不像其他男生那样阳光活泼，话少，笑容也少。据说，他被女生们暗地里被分类为：忧郁型帅哥。
今天是梁萧二十岁生日，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成年了，长大了。
他想，尚一博都成过去了。那些事情都成过去了。
前面那几年的空白，已经足够抹平以前的爱恨情仇。
有时候，他会觉得以前的自己大胆轻浮又鲁莽，最后导致这么惨痛的结果，意料之外，却又是那么情理之中。
人的一生大概要经历悲欢离合才能慢慢成熟吧？
梁萧靠着树木，遥遥看着山坡对面那轮月亮，心里说：再见，尚一博。
第二十三章
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
梁萧眨了眨眼，再度眨了眨眼。
乳白色的天花顶，旁边米色的窗帘，还有柔软的床……
梁萧一僵，接着腾然坐起。
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滑了下去。
梁萧低下头，呻吟出声。
陆子皓正半梦半醒地趴在他旁边，只穿了一条蓝色的内裤，修长健美的躯体意想不到地结实，头发杂乱地堆叠在顶部，浓密的睫毛下面是一双即将睁开的眼睛。偶尔一张一翕的时候，梁萧能看到里面迷茫而晶莹的瞳仁，像两颗若隐若现的灿烂宝石。从自己身上滑下去的应该是他的手臂。
梁萧有那么一瞬间不知所措。
昨夜的记忆模模糊糊，只隐隐记得自己说了很多话，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话。
梁萧僵硬着，眼睁睁地看着陆子皓终于完全地醒了过来，然后侧着脸对自己笑笑。
梁萧觉得，那笑容里带了点儿捉弄和胜利的意味，好像再说：你有把柄在我手里。
梁萧更加僵硬。
“昨晚睡得好吗？”陆子皓坐起来，把脑袋凑过来问，高挺地鼻梁几乎要碰到梁萧的。
梁萧下意识地后仰，眉头微蹙。
“还好。”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
“只会说还好吗？”
梁萧不说话了。
陆子皓叹了口气，“昨晚还和我说了那么多话，拉着我又是吐露心声又是痛哭流涕要重新做人的，为什么今天一早醒来就不认人了？”
梁萧声音僵硬，“我昨晚说了什么？”
陆子皓看了他一眼，眉眼笑得弯弯的，说：“你说要和我做情人。”
梁萧冷笑。
陆子皓略感失望，“看来骗不了你。”
梁萧不看他了。
“尚一博是谁？”陆子皓又问。
梁萧的目光有了那么一瞬间的迷离，之后又很快恢复了平静。
“你昨晚一直在叫尚一博这个名字，他是你男朋友？”陆子皓继续问。
梁萧从床上跳下来，“我走了！”
陆子皓没阻止，只是脸色沉了沉。
梁萧跳下去才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穿，就连内裤也没有。
早曾的地板冰凉，梁萧赤脚站在地面上，尴尬地问：“我的衣服呢？”
陆子皓笑，“你自己找找呗。”
梁萧眉头皱紧。
陆子皓在床上看着他愤愤地转身在屋子里东翻西找起来，自个儿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用眼睛关照着梁萧的重点部位。
梁萧找不到衣服，又被他火辣辣的目光看着，又是惊悚又是害怕，最后他实在熬不住了，就转过身冷声问：“你看着我干什么？”
陆子皓又笑了。
梁萧讥讽道：“你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是呀。”
梁萧怔住，忍不住反问一句，“什么？”
“什么是什么？”陆子皓问。
梁萧看着他戏谑的脸，神情又冷了下去。
这种人，永远以捉弄人为乐。
他决定不再和他说话，自个儿又在屋子里东翻西找起来。柜子拉开，一溜的男装。
梁萧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又不想再呆在这里，于是随便拿了两件衣服套到身上。
“走了？”
陆子皓终于从床上下来。
梁萧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陆子皓忽然闪电般拉住他，“我是认真的，我是同。”
梁萧甩开他走出了房间。
陆子皓看着乱七八糟地房间，叹了口气。
梁萧回到自己宿舍之后，同寝室的人看着他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衣服，也没过问。只是目光带着点儿玩味。
梁萧没心情理外人的看法。他取了衣服钻进厕所洗澡。
随着水流击打到身体上，梁萧紧绷的肌肉才松弛下来。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水流细细地流到一边，忽然笑了。
真是印象深刻的生日。
昨天还发誓二十岁之后要成熟老练来着，结果一转眼又一团糟。
好吧，就这样吧。
到此为止。
他取了一点香波揉着头发，决定不再想陆子皓的事。
他觉得自己放下了，又恢复了平常的生活。陆子皓也没有找他。
但是第三天去课堂回来，远远地看到陆子皓站在一边朝他招手。
梁萧当没看到他。
“梁萧，你的衣服忘在我家了。”
“梁萧，你的衣服！”
“我给你送过来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
梁萧愤恨地转身，大踏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拿来！”
陆子皓无辜地眨眨眼，“什么？”
“衣服。”
“哦，衣服啊，我带过来了。”
陆子皓把塑料袋晃了晃，笑眯眯地说：“你看，我多贤良淑德，和我在一起吧。”
“把东西给我。”
“除非你答应我。”
梁萧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梁萧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仔细看他。
陆子皓落落大方地任他打量，甚至还摆了个帅气的POSE。
看得梁萧忍不住一拳打到他脸上。他一把拉住他往树林里闪。
“哎，不用这么猴急地把我拉进小树林吧？”陆子皓居然还在嘻嘻哈哈。
梁萧把他拖到僻静处，面色严肃，“你说清楚，你什么意思？”
陆子皓也收敛了脸上的吊儿郎当，认真地说：“我想和你交往。”
梁萧望着他，终于爆出一句：“去你妈的！”
陆子皓依然说：“我是认真的。”
“你懂不懂你在说什么？”梁萧烦躁得像一只不安的兽。
陆子皓说：“知道。”
“你多少岁？”
陆子皓眉头微微皱起，“十八……那又有什么关系？”
“你还小，这种事情不能够乱说的……”
梁萧觉得自己真成熟了，居然还有朝啰嗦大叔发展的趋势，他滔滔不绝地说了半天之后，终于停下来喘一口气。
“嗯，我知道，我考虑过了。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
陆子皓一句话就把梁萧彻底打败。
“随你便！”梁萧气极反笑，他不再和这家伙啰嗦，直接从他手里夺过塑料袋转身就走。
陆子皓望着他的背影，又笑起来。
他很喜欢看梁萧炸毛的样子。
没想到陆子皓真认定他了，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像块牛皮糖似的。
梁萧甩也甩不掉，最后一概不理。
只是有这么一个显眼的人贴着，多多少少还是让人瞩目的。
宿舍里的人就忍不住问了，“你和那个陆子皓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室友感受到他的低气压，不敢再问了。
“梁萧，晚上一起吃个饭吧。”上课的时候，陆子皓坐在他身边说。
梁萧当他是苍蝇。
这家伙不去上自己的课，反而跑到自己系来上课了。
“不要在课堂上说话。”梁萧说了一句之后，就当这个人不存在。
陆子皓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和冷淡，不甚在意。
梁萧抄着笔记，装作认真地听课。
陆子皓忽然从他手中抽出笔，在梁萧意味不明的注视下在桌上写道：“我们去吃饭吧。”
写完，他咬着笔，笑眯眯地看着梁萧。
他真是漂亮。
梁萧不得不承认。
他伸出手，从他嘴里把那只笔拉出来，说：“你自己去吧。”
“不去吗？”陆子皓叹了口气，“今天是我的生日。”
梁萧抬眼看他。
陆子皓无奈地耸耸肩，“你不记得？”
是不记得。
下课铃声响起。
“在XX酒店，老地方，我等你。”陆子皓留下一句，慢慢离去。
XX酒店，上次梁萧生日吃饭的地方。
梁萧想了好一阵，才慢吞吞地收拾东西走人。
陆子皓坐在椅子上等着。
他的面前摆满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和当日梁萧点的一模一样。
只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也没有人来。
只有他一个。
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了。
陆子皓长叹了口气。
他掏出手机想要拨打梁萧的号码，然而拿出来之后却又终究没打过去。
他放下手机，拿筷子夹了一点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房门忽然被打开。
陆子皓转过头，看到一直盼望的那个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一个蛋糕。
“等着拿蛋糕，来迟了。”
梁萧生硬地说着，把蛋糕放到桌上。
那个蛋糕比起上次陆子皓买的，小了不少。
“这次两个人吃完全足够了。”梁萧说，有点不好意思，“我没那么多钱……”
陆子皓却笑裂了嘴巴。
第二十四章
此后，两人就经常在一起了。
友人以上，恋人未满。
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吧。
梁萧想：这样也挺好的。
至少，他和陆子皓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想尚一博。
陆子皓在拼命追他。
但是他始终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