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幽远琴社
自从邻近几个村子连续有四名年轻女子失踪，谣言便四起。有人说，是山神看中了她们，带她们回去填充自己的后宫了。有人说，是那做人口买卖的拐子带走了她们，把她们卖到外地去。还有人说，是她们自己跟着某人野男人跑了……。总之，人心惶惶却是不争的事实。
太阳升起又落下，反复了几次日子就过了几天。
这期间：村长家为了六子大喜之日的来临忙碌着，邻近几个村庄没再有年轻女子失踪，阿期也没在不归山上发现新的头颅或是残肢，而陈大顺家的幺子也依旧“无力见客”。
一切都相安无事。那乐观之人已经开始认定，不会再有年轻女子失踪。当然，这样的平静也让人怀疑是否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你说，是不是我们打草惊蛇了？还是说，那犯人真的就此罢手了？”李延年不想往这方面想，若真是惊了蛇，那蛇就一定是陈家村的人了……
“谁知道呢？”余壹摊手，“不过确实有些奇怪。根据前面四个女子的失踪时间，不难得出他每隔十日便会再次犯案。而昨天，应该就是他犯案的日子，可却没听说有哪家的女子失踪……”余壹摸着下巴，思考状。
李延年面色沉重，他不希望凶手是陈家村的人，可事态的发展却往往事与愿违。
余壹上前一步，轻抚李延年紧皱的眉头，他不希望他的阿年为他以外的人或事忧心。
李延年抬头，不知不觉间，他的“小外甥”已经需要他仰头才能瞧见了。虽然，这个身体里住着的，已经不是那个叫他舅舅的孩子了。
“我们去县城吧。”
双眸相对之时，李延年便听见余壹如此说到。
就这样，李家三口未吃午饭便上路，吵着临沅县城去了。而代步工具，依然是11路。其实早在几年前，余壹就想买匹马拉车，方便他们到县城里去采购。可李延年不让，他认为他们本来就很少去县城，若是为此便买马未免有些高调。当然，“高调”一词是余壹自行领会的。余壹从不会为这等小事儿惹李延年不快，反正若是要采购他们也只需步行至临沅，回村之时自然有马车专送。
三人走在去往临沅的官道上，天离得很远也很蓝。
想他初到这儿来时，李髆这小身板未曾走多久便会小喘，而如今即使让他负重狂奔也不成问题。突然就有句话蹦入了余壹的脑海：秋高气爽，牛羊肥壮……
“哥哥，我们怎么不吃过午饭再进城呢？”瞳儿抱怨道。县城里的东西都好贵，他不想花这冤枉银子。
李延年摸摸瞳儿的头，瞟了余壹一眼，“不用为你哥哥省钱，他可有钱了。”
余壹跟着附和，“对对对，哥哥是富人，今天让瞳儿随便宰。”难得阿年这么调皮，真是……真是太销魂了。
瞳儿露出笑脸，取笑余壹道：“哥哥是猪羊么？需要被宰？！”
……
看来他从牛羊降级到猪羊了。猪加上羊，勉强算是魔兽吧……
午饭是在集市中的一家面馆解决的。
虽然打着“xx面馆”的招牌，但这家店却只卖一样东西，那就是豌豆汤。不过他们家就靠这豌豆汤，便是客源不断，热闹非凡。
说起他们家这豌豆汤，那真可以说是独门秘方。首先是那粉丝，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就是比别人家的好吃。有那同行见他们生意这般好，也混在人群中来尝试过。见那粉丝还不以为然，不就是比我们家的粉丝细点么？我还当是什么呢？！那人回家就做了一些“细粉丝”……结果可想而知，“xx面馆”依旧鹤立鸡群。然后是那汤，那叫一个鲜美。汤是用筒子骨熬制成的，估计之后还加了鸡汤，总之每碗豌豆汤里都有那么几块指甲壳大小的鸡肉。最无法炮制的就是他家的调料，其中有一味辣椒酱，简直是为豌豆汤量身制作。它既不会破坏豌豆汤的鲜味，还能满足临沅人吃辣的需要。很多人回家试过用辣椒油代替之，但结局都不怎么美好……
李家上下都很喜欢这家的豌豆汤，即便是“赚钱不易，花之有道”的瞳儿，也认为它属于“可花”的范畴内。
结账时，瞳儿道：“小哥，再加十份豌豆汤的银俩，我们带走。”留阿期一狼看家，他有些过意不去。临走前他已经答应阿期，给它带豌豆汤回去。
“……”负责结账的伙计一愣，好心道：“客官，这……十份你怕是不方便带走吧。”
原本在柜台算账的老板走了过来，对李家三人歉意道：“不好意思，这伙计是新来的。你们还是老时间来取是吧？好的，我会提前为你们准备好。”
想来，这三人已经不是头一次这么要求了……
出了面馆，三人绕着集市逛悠着，需要的物品已经列出了清单，主要是瞧瞧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三人路过经常关顾的布庄，被门外候着的小儿迎了进去。
“哟，瞧这不是李爷嘛？真是稀客稀客啊。”掌柜的一见余壹三人进门，便拖着他那身肥肉小跑上前。
李延年礼貌的淡笑，余壹脸上没什么表情。瞳儿崇拜李延年，言行举止下意识的模仿着他爹爹，学得虽不咋像但那小模样很是勾人……勾人蹂躏他的小脸。
掌柜的脸上堆着奉承的笑，眼睛眯得都快瞧不见了，“小店最近来了些新货，都是从都城来的，别家可没有。要不，你瞧瞧？！”
余壹点头，示意掌柜的去取他所谓的新货。
掌柜的转身，抹了把脸上的虚汗。这李家大公子真是越发……难以招架了，菩萨保佑他今儿个手下留情，让小的有口饭吃……
之后，李家三人一人怀抱两匹布料出了布庄。身后，布庄掌柜的拉扯着迎客小二的耳朵，恶狠狠地道：“谁让他把那个瘟神请进来的？啊？你说你把他请进来干嘛？我告诉你，下次见着他你给我直接关门！什么？生意？他来了我还做什么生意啊我！！我这是倒贴！！倒贴你懂不懂……”
每次到临沅，李延年有家必逛的店铺，那就是幽远琴社。
幽远琴社的主人姓方名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他留着山羊胡，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样。比起商人，他更像一个文人，虽然这只是表面。
余壹总暗骂他死老头，反之他是极不喜欢他。原因……可能是因为李延年很是钦佩他，可能是因为李延年总是爱和他喝茶闲聊，也可能是因为李延年每次买他的“天价”商品还从不让他还价……
总之，原因很多，导致的结果只有一个。
余壹一脸不快的跟着李延年进了幽远琴社，店里只有二个小二。其中年长的那个瞧见李延年便上前道：“李先生稍等，我这就去唤我家老爷下楼。”
方远并不是此地人，十几年前他只身一人来到临沅，开了这家幽远琴社，他自己住在幽远琴社的二楼。每人知道他来自哪里，有没有其他的亲人。若是有人问起，他也是但笑不语。
很快，方远从角落的楼梯上下来了。他笑眯眯的上前，拍着李延年的肩道：“李兄弟，你来啦。哟，小瞳儿也来啦。”语毕，不经意状瞄了余壹一眼。
挑衅，赤果果的挑衅！！
余壹用鼻孔对着方远，“哼！”他才不屑和这个老不羞的斗气呢。
李延年、瞳儿：“……”
李延年头疼。他不明白为何余壹就这么不待见方兄，他明明是个精通为人之道之人啊……偏偏方兄还爱逗弄他……
方远带着李延年向里屋行去，他对着年长的小儿道：“去把我新得的那支玉箫拿来。”
余壹青筋暴露，让他眼睁睁看着李延年被忽悠还心甘情愿的受骗，简直比割他的肉还难受！！
四人刚落座，年长的小儿便拿着一精致的方形长盒走了过来。
方远结过长盒，取出其中的玉箫，递给李延年。
李延年眼睛一亮，放光中。深受李延年影响，对音律很是痴迷的瞳儿也走上前去。
余壹死心的闭上双眼，准备来个眼不见为过。
李延年轻抚着玉箫上的雕纹，眼睛眨都不眨，完全爱不释手样。
突然，他抚摸着的手一顿，之后又更加仔细的摸着一个地方。顷刻，他想是确定了什么，道：“方兄，可否冒昧的问一句？”
方远见他神情严肃，也不敢怠慢，“李兄弟请问。”
“你这玉箫……是从何处得来？”
第五十六章：纪府
李延年脸色很是苍白，细长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方远。这样的他，是余壹未曾见过的。
余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轻抚他的肩头。
方远觉得自己很无辜，他道：“大概是十天前，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拿着这玉箫到我这店里来典当。”
李延年急忙问道：“他长什么摸样？有留下什么话么？现在又去了哪儿？”
“这……”方远可以算是快成精的人了，他如何会看不出李延年认识这玉箫的主人，“李兄弟，你既然唤我一声兄长，有句话我就必须讲予你。”不等李延年开口，他又道：“这拿玉箫到我这儿来的人，怕不是你要找的人。”
李延年一愣，“方兄此话怎讲？”
方远道：“我做这音律的买卖也有十几个年头了，还是有些识人的眼力的。哪些人是真的懂音律，哪些人是门外汉，我不说全然都能看准，一大半是没问题的。那日到我店里来的年轻人，以我看并不是这玉箫的主人，他甚至不懂音律。他反倒像是……”停顿片刻，“像是那宵小之辈。”
方远既然已经说到如此程度，那便是不会错了。况且李延年很清楚，那玉箫的主人，是不会把玉箫拿去典当的。
这次不用开口，余壹便主动问起玉箫的价格。
方远未作犹豫，把他买进这支玉箫的价格报了出来。
余壹一听，傻眼。怎么……如此便宜？连他这个业余爱好者都看得出这玉箫是个中极品，特别是碰到那爱箫又多金之人，你就是漫天喊价他也是要买的。方远这老狐狸不会不知道啊？！余壹狐疑的望向方远。
方远苦笑道：“难道我在李少爷心中便这么的……不堪？”
余壹差点便想点头了。何止不堪啊！！简直是难堪……不过这话还是不说的好，好不容易他不用当冤大头了。
方远接着道：“我若是明知这玉箫对李兄弟你意义非凡，还趁火打劫的话，那真是愧对李兄弟把我引为知己啊。”
余壹忍不住想要翻白眼。你要是真觉得惭愧，就把以前从我们这儿敲的银两双手奉还啊！！
李延年感激的看向方远，道：“方兄，多的兄弟我也不说了，今后兄长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小弟帮忙的尽管开口。”
瞳儿在一旁，也崇拜状望着方远。
余壹今儿个才知道，他们这一家子这么适合去拍狗血剧……
李延年呆在“幽远琴社”和方远谈古论今，余壹受不了，拖着不甘愿的瞳儿出去买要送给六子的新婚礼品。
直到把清单上的东西都买齐了，让店家送去纪元府上，余壹和瞳儿才回“幽远琴社”找李延年。
辞别了方远，李延年三人向着纪府行去。
纪元如今已是今非昔比。这两年，他的生意是越做越大，早就不限于临沅这小地方了。一年前纪元把陈翠花姐弟接回纪家之前，已把祖宅重新整修过，家里的奴仆也换了一批。他想给陈翠花一个崭新的未来，这点是李家上下都乐见的。无论纪元被外面的人传成什么样儿，他对陈翠花好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李家可谓是纪家的常客，门房便未通报就把他们迎进了门。
纪家这祖上留下来的宅子还是挺大的，据说原本是前朝一位高官告老还乡后的居处。进门后，便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四周是显然有专人打理的花草丛，其间有多条羊肠小道似是通向后院。而大门正对着的，便是那些不请自来的客人等候屋主接待的厅子。
不过门房便没有领着他们到那儿，想必他的主子吩咐过。他领着李延年三人走过一条数百来步长的羊肠小道，眼前之景又再次宽广起来，是个由多个假山池塘组成的庭院。既是这么多年过去，这些石林假山却保留得很好。整个庭院的风格偏向前朝达官贵人的喜好，比起大玉王朝园林建筑的简单路线它显得更加华贵。
庭院深处传出热闹的嬉笑声，李延年定眼一瞧，陈翠花姐弟不正在那人群之中么。
李延年唯恐他们来得太唐突，吓着他人，便用眼神示意余壹。
余壹会意，敞开嗓门道：“翠花姐姐，髆儿来探望你了！”
余壹这一吼，那边的都停下了自己原本在做的事儿望了过来。
“呀！”陈小达一声大叫，接着跌跌撞撞地跑向李家三口，还边跑边喊，“夫子！瞳儿！我好想你们啊！”
在他之后，陈翠花也由身边的丫鬟搀扶着快步迎了过来。
看着已经比李延年矮不了多少，身子日渐壮实的陈小达顶着他那张依旧傻帽的脸越奔越近，余壹强忍着想一脚踢开他的冲动。
他讨厌傻子，特别是得他家阿年欢心的傻子。
李延年圣母光环全开，伸手接住了扑到他怀中的陈小达。笑容虽丝毫未变，李延年却在心里叹息：幸好这些年他跟着余壹习武强身，要不他这老胳膊老腿还真受不起这么一撞。
“小达，最近有没有听你姐姐姐夫的话？是不是每天都去私塾了？”李延年慈善地问着。
“小达想回陈家村，当夫子的学生。”陈小达瘪嘴道。
刚随陈翠花搬到临沅县城里来的时候，陈小达死活不去纪元给他找的私塾，他说他不能背叛李延年。你若是强制送他到私塾，他能课上到一半便逃跑；找人看着他吧，他可以在课堂上故意捣蛋。陈翠花只有他这个亲人了，是打也舍不得骂也不见效。纪元倒是舍得，但他怕打在陈小达身痛在陈翠花心。最后两人没办法，只好请“罪魁祸首”李夫子上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也是怪事，陈小达这认死理的倔牛脾气被李延年拉去谈了小半个时辰，便答应今后乖乖的去私塾上课。
这事之后，纪元越发不敢小看了李延年。你说要收拾陈小达这傻小子是不难，但要降服他还真需要点能力。还有那李髆……说起李髆这人，纪元发现自己是越来越琢磨不透了。光看表面，你会觉得他是个样貌上佳，气质非凡的人。可即使他再怎么高大，也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稍作接触，你又会觉得他聪明过人，待人出事很有一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能你更进一步的认识他，你又会推翻自己之前对他的结论。
前途无量，绝非池中之物。这就是现如今纪元眼中的余壹。而能教导出李髆这样人的李延年，纪元同样是不敢小看。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纪元不想和李家闹翻。吃小亏占大便宜，能看清这个道理的人，才是真正优秀的商人。
李延年取笑道：“那让小达的姐夫把陈家村的人都接到临沅县来吧。”
陈小达眼睛一亮，信以为真。他对着随后赶到的陈翠花道：“姐姐，姐姐。让姐夫把陈家村的人都接到我们家来吧。”
陈翠花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