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也不喜欢吗？”小孩突然问道。
“嗯？”谢书轩微愣，随即笑开来，小孩一脸别扭的样子可真是太可爱了，眼看小孩就要变脸，他立刻见好就收，“当然不会，小羽什么样我都喜欢。”
小孩表情一下就柔和下来，谢书轩心里也挺满足的，“哪有爸爸会不喜欢自己小孩的。”
“……”
谢羽一愣，抬头望着谢书轩，男人温柔地对着他笑。
谢书轩现在是越来越能摸准谢羽的心思了，小孩其实很别扭，却也很容易哄。
他也就表面看上去冷冰冰的，这大部分应该还是因为生活环境造成的。
没事的时候就会想要逗逗小孩，可是更多的时候还是只想对小孩好的。
他也有想过对小孩抱着的感情，那绝对不是一种同情，至少也该是心疼。
总是幻想着走出舞台的谢羽应该是怎样怎样的，绝对没有一个设想会是这样的。
所以现在知道了，心就疼了。
男孩是突然出现在视野中的，谢书轩给谢羽系安全带的时候，看着他从校门口出来，走向这条路，又从车前经过。
他眼神一顿，“那男孩你认识吗？也是你们学校的。”
“不认识。”
就算真的认识他也不记得，谢羽言语冷淡，“你认识？”
谢书轩顿了顿，算认识吗？亲人？弟弟？还是陌生人？
“不认识。”
谢羽皱起眉，“不认识你还一直跟着他？！”
啊？！
谢书轩这才意识到他不由自主地就调着最小的码速，真的跟着开了好长一段距离。
男孩停在了公车站，不停地看着手表，等了好一会，忽然一辆很拉风的跑车停在了面前。
车窗慢慢摇下，“是不是急着回家？哥哥送你啊。”
“啊……你不是，你不是那个，那个……”男孩想了半天，就是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但他认出来了，这一定是哪个电影明星。
可是电影明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说要送他回家？不会是什么骗子，专门拐带小孩的那种！
男孩退后一步，又很快看到坐在男人旁边的人，“啊，谢羽，你也在这里？！”
“哦？你认识我们家小羽？”
“当然，我们同班啊！”
嗯……同班。
汗他们竟然同班。
再汗谢羽你竟然跟我讲你们不认识！
知道了谢羽也在车上，男孩这下也就乖乖上了车。
“哥哥，你是谢羽的哥哥吗？”
“嗯……”
谢书轩望了旁边的人一眼，谢羽不说话，偏过了头。
“不是哦，哥哥是谢羽的爸爸哦。”
“啊？爸爸？怎么会？哥哥明明那么年轻，而且哥哥都叫我叫哥哥啊。”
男孩很惊讶的张大了嘴巴，一副我不信的表情，却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夸张。
他和谢羽最大的区别就是，父母将他保护得很好，在他身上，还保留着孩子最难得的天真。
“哥哥就不要骗人了啦。”
谢书轩从后车镜望过去，男孩嘟着张嘴，有点不符年龄的稚气。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看得不是很清楚，男孩身上其实真的有几分爸爸的影子。
第一印象可能会觉得男孩长得很普通，再看看就会发现男孩的眼睛很漂亮，像会说话似的。
一时间谢书轩忽然有点恍惚……
爸爸应该会很喜欢这个孩子吧。
旁边的谢羽望了谢书轩一眼，脸色不善地望向窗外。
样子像是在生气。
“哥哥！哥哥！”
“啊？”谢书轩看着恨不得整个都趴到前面来的人，不禁被逗乐了，“快回去坐好，这样很危险。”
“可是哥哥都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嗯…刚才的问题？谢书轩想了想，“哥哥没有骗人，是什么其实都没差，以后在班里哥哥就要拜托你好好照顾谢羽了。”
“谁要他照顾！”
谢羽从男孩上车开始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现在更是完全黑透了。
“是，谢羽很厉害的”，男孩憋红着一张脸，“谢羽比我聪明，老师们都喜欢他，大家都想跟他做朋友的，可是……”
可是，他不喜欢和大家做朋友。
谢书轩在心里帮男孩把剩下的半句话给讲完。
把男孩送到了村口，谢书轩并没有再开进去。
男孩下了车，“哥哥谢谢你，妈妈今天生日，一定很开心小哲可以早点回家。”
“你叫小哲？”
“嗯，我的名字是武哲。”
武哲……
谢书轩又是一阵恍惚。
男孩是武哲，那他是谁？
对了，他是谢书轩。
chapter12
自从遇到武哲后，谢书轩平静的生活就不再平静了。
武哲的出现提醒了他一件早该做却一直没去做的事情。
后来他去过外婆家很多次，照理说再怎么不凑巧，也总该是有人进出的，偏偏他就是一次也没撞上过妈妈。
这天他开车去接谢羽。
谢羽见到他，嘴角浮过一丝笑意，很快又皱起了眉。
谢书轩想起继上次碰到武哲后，小孩就不喜欢他再去接他了。
当时还奇怪为什么，结果问了原因还老实被小孩弄得哭笑不得。
当时怎么说来着，直接问他，“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那鄙夷的样子他都多久没在小孩脸上看到过了。
他是知道以前的谢书轩喜欢未成年男孩，但也不见于饥不择食到逮到个男的就上吧？
“你以前就老骂我不够乖巧……”
以前，以前那话绝对不是他讲的！
小孩说这句话时，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生气，声音都闷闷的，眸子都带上了一丝雾气，他就觉得心口一滞。
他就觉得，对小孩他只有疼都来不及，就算以后他真的做了天大的错事，自己那都是舍不得去怪罪小孩的。
有些事情他没办法和小孩解释，唯一能做的保证就是告诉他。
“现在，以后，你都是爸爸唯一的家人。”
谢羽上车后，这次谢书轩什么也没有多说，也没有多做停留，就直接开了车。
他知道，武哲有一个很健全的家庭，他的爸妈都很疼爱他，根本就无所谓是不是再多一个哥哥。
而谢羽就不一样，这孩子从小缺爱，没有安全感，只要那么一点温暖，即使是在他眼里曾经那么伤害过他的人，他也还是想要去抓住。他会害怕，会恐慌，可他很明显还不懂得怎么表达这种感情。
小孩现在对他有一种不易察觉的依赖，而他，一点也不讨厌对方这种近乎任性的依赖。
“我们去哪？”
谢羽很快就察觉到这不是回家的路。
“帮爸爸一个忙吧。”
没错，谢书轩正是把谢羽带到了外婆的村子。
他是个明星，怕被人认出来，所以不是很方便，这才把念头动到了谢羽身上。
郎兰，这很明显是个女人的名字。
谢羽把得到的情况告诉谢书轩，“她不在，和人私奔了。”
“私奔？”
谢书轩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接着是大笑开来。
“你好像很开心？”
男人特地找过来，他本来以为这个女人和男人是有什么关系的。
“为什么不开心”，要私奔也要有爱着的人啊。
他想起以前妈妈总是念念不忘的那个画家，如果当时妈妈就有这么勇敢，她和爸爸就不会相互埋怨，不幸福那么多年了。
“你不喜欢她？”
“我当然不喜欢她！”
她可是他妈！喜欢自己的妈，他是疯了吗？！
“你忘了？我可是喜欢男人的。”
男人又没正经起来，抛了个媚眼给小孩，一副‘你不是知道的吗’的表情。
刹那间，小孩神色复杂，脸上泛起一层淡粉色。
“但是放心啦，我对你这种小毛孩没兴趣。”
言外之意是你放心，那种禽兽不如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再对你下手的。
小孩一把拍开男人的手，纠正——
他才不是什么小孩子！
晚上谢书轩在看剧本，小孩就在一旁看书。
“你可以睡觉了。”男人指指已经过了12点的闹钟，提醒小孩。
“我不困。”
谢书轩放下剧本，很坚决，“不困也要睡了，明天要爬不起来了。”
“我又不是你。”
谢羽不情愿地钻进被子，两只眼睛露在外面，看着男人。
难得见小孩露出这么温顺的模样，被这么孩子气的无辜眼神盯着，男人哪还能静得下心来。
他乖乖投降，收拾好剧本，关了灯躺下，小孩顺势就往他身边蹭。
谢书轩轻笑，伸手将小孩抱住，“这下可以好好睡觉了吧。”
小孩最近已经习惯了要被男人抱着睡觉，只是往往早上起来被像八爪鱼般紧紧缠住的往往是男人。
感受着男人身上的温暖，谢羽往里又钻了钻，闻到熟悉的沐浴露味道，这才安心下来。
男人最近很勤奋，谢羽闭上了眼睛，“那个电影讲的什么？”
“一群无聊的人跑去争一样无聊的东西，然后都死了，最后男女主角过着幸福的生活。”
小孩的头发很柔顺，谢书轩抓着他的头发在指尖把玩，“这是一个由武功秘籍引发的血案。”
这种电影若是放在他那个时代，绝对是被人嚼到烂，再不会让人有观看的念头了，但是放到现在，不正是这种电影大肆流行的时候么？
他记得小的时候，他也看过不少，当时还津津有味着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谢书轩总觉得剧本的故事情节很熟悉。
男主被灭门，然后青梅竹马的女主陪着他一起颠沛流离，报仇雪恨，最后苦尽甘来，这主线没什么好说的。
关键是那个杀手晏风，在整部电影里其实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作用。
三次出场，戏份虽少但却绝对是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的。
首次出场，男子接到任务出现在临安街头，男主也还正是意气风发，酒楼初见，人群喧哗中只见那个男子一身白衣，双目邪飞，身边姬妾成群，端的是一派风流，翩翩浊世佳公子。
第二次，男子一身黑衣，剑锋所过之处横尸遍地，满目肃杀之气却独独留下男主和女主性命。
第三次，女主被抓，男二带着女主潜逃，却被赶来救女主的男一误杀。
故事在这里存在着一条隐线，原是三位主角幼时就曾相识，那些回不去的小时候，说着长大以后要一直在一起的世界，逐渐在男子眼中随着倒下的瞬间而崩溃。
男二的悲剧在于，直到他死，男女主角都未能想起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他们会亲切叫着晏哥哥的人。
谢书轩越来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想，说不定，那时他还真的看过这部电影也说不定呢。
chapter13
《江湖路》在十一月份正式开机。
谢书轩在剧组第一次见到了众工作人员。
那个盛名在外的导演姜辛，也就是个40开外的中年大叔，随时随地都笑眯眯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很难想象对方摆起脸来骂人摔东西的样子，谢书轩不禁怀疑，有没有靳宁说的那么夸张啊，发起飙来会连女演员都没情面可讲。
靳宁笑道，“你不知道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吗？”
等到后来谢书轩被骂的狗血喷头的时候，他才算真正了解什么是海水不可斗量。
男主严维若的饰演者阿Re，从某种程度上讲，谢书轩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大概以前两人就没什么交情，加上谢书轩以前的行径怕是让很多艺人有所耳闻，所以即使两人出自同一公司，见了面也没有什么交谈。
倒是谢书轩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对方皱起眉，片刻的微怔，也只是随意点了个头算是回应，之后又径自坐到一边背起台词来。
之后的几天都是一些小孩子的戏份。
男主幼年是住在乡下的，也因此结实了当地的野孩子晏风和孤女戎雅，三个小孩子很快就玩在了一起。
晏风在这里最大，又很能打架，很自然的其余两个孩子都喜欢叫他一声晏哥哥。
后来严家的人来把这个小少爷接回庄，戎雅也跟着一起走了。
本来这些都只是出现在最后的回忆中的，因为戏份少，导演就直接先拍完了省事。
剧组里暂时没什么谢书轩的事，他心里还落得轻松，就在家里又过了几天安稳日子。
靳宁临时也帮他接了几个通告，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小采访，或是在某期娱乐秀节目里作为嘉宾露个脸。
很多谢书轩还是能应付过来的，他也知道靳宁并没有太为难他，也是希望他慢慢习惯这样的一种氛围，重新适应起他生活的这个圈子。
失忆不是借口。
他不是谢书轩，这样的事情他现在连想都不会再想。
他会努力去适应这所有陌生的生活，他会越来越习惯做谢书轩这个人，尤其在他身边，还有叫谢羽的少年。
他想给他衣食无忧的生活，让他健康幸福的长大。
他现在每有一个活动，所得的收益都是和公司二八分账，他二公司得八。
他不是以前的谢书轩挥霍无度，也不是真正的圈内人，习惯了大手大脚的消费包装，即使换了张脸皮，他本质里还是那个中低阶层的小市民，几万块钱对他来说都是一笔大数目了，那可是父母辛苦工作一年，拼死拼活才所得的收入。
他并没有多少需要花钱的地方，他又不是物质享乐者，真有什么重要的活动出席，就谢书轩以前留在柜子里的名牌，他这辈子都够穿了。
这笔钱他都给存着，等到日后将公司的债务都还清了，他就会退出娱乐圈，然后带着小孩重新生活。
这天赶完一个通告回来已是凌晨，谢羽已经睡下，不想吵醒小孩，他洗了个澡就直接去了客厅的沙发上睡。
看到日历才想起小孩要生日了。
早上醒来，人又是睡在床上，他打了个呵欠，下床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很是温暖。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
小孩一早已经去上课，男人就忙了一天，张罗了一大桌的菜。
谢羽今年要17岁了，想着对方已经到他额头的身高，现在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怕是很快就要赶上他了。
其实谢书轩也说不上矮，只是他太过年轻化的脸，总会给他一种缺乏稳重的感觉。
就连小孩也看着越来越比他有男人味了。
听到门外动静响起，知道是小孩回来了，谢书轩立刻放下手中刚插上的生日蜡烛，站到了门口迎接。
所以谢羽一打开门，就看到男人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好不殷勤，“小羽，欢迎回来。”
谢羽一楞，皱起眉，弯腰去换鞋子。
随口问道，“你做什么？”
心里却是在暗想男人今天怎么有空，这些天老是往外面跑，以前也从没见他接工作这么勤过。
不过男人改变的又何止这一点呢？
自从那场车祸后，男人整个就不一样了。
谢羽站起来，男人还站在一边，温柔地笑着，好像一直在等他。
不禁心里也一暖，其实男人这样也好。
如果就这样一辈子记不起以前的事了，那也真的挺好。
换好了鞋子走到客厅，谢羽一眼就望见了餐桌上满满的一桌子丰富的菜肴。
他惊愕地回头去找男人，就见对方手里捧着蛋糕从厨房出来。
男人笑着，“小羽，17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