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年间完本——by森理一

德秋只记得后来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下午临时大扫除会晚回来点，接着载着芥舟骑了好久的自行车。芥舟坐在后座，一声不吭，担心他走神，德秋又抓起芥舟的手臂环到自己腰上。
「芥舟，想哭就哭吧。」
「哭不出来了。」
「你现在想干嘛，我陪你。」
「德秋，我跟你说过，我妈也出轨的事吗？」
德秋一惊，但是努力保持声音的平静。
「没。」
「是我爸的朋友，我也是无意撞见的。我妈总是说没时间不爱来学校，我爸才来的。没想到... ...」
本来希望父母能够和好,芥舟也稍微努力了下。
没想到。
父亲的出轨对象是自己喜欢的老师。
「他们应该会离婚吧？」
芥舟笑了笑。
德秋没有做声，只是一个劲地往前骑着。
那一晚芥舟没有回家，像个孩子般地抱着德秋沉沉地睡去了。
德秋半夜起来时，芥舟不在身边，有点着急地起身打开床头灯，才发现他蜷着身体躺在地板上。德秋轻轻地打开衣柜门，又抱出一床被子给芥舟盖上，自己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久。
之后过了不久，芥舟便和父母摊牌了，说「你们还是离婚吧」，这大概是那段时间芥舟思考过许久的，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可意外的是双方并没有答应，只是说等芥舟高中毕业之后再讲。
芥舟对父母强调的「我们是为你好，高中三年很重要」感到愤怒，但又无法改变什么。而实际上父母干脆也都各自玩各自的，有时甚至会把人带到家里来。很多年后，芥舟才知道那两个人是为了以后单位里分房子，才硬撑了那么久，而自己根本不在他们关心的范围之内。
芥舟就是在那时变了，除了德秋以外，虽然依然还是会和大家打趣，但是德秋知道芥舟的笑不再那么发自内心了，带着戏谑又有些事不关己。可大家还是喜欢他，因为没人知道这个活泼的男孩子总是整晚整晚地睡不着觉，只有被唯一的好友抱着睡才能平静下来。
「知道了，有时间再去。」
芥舟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德秋靠在沙发上翻着书，漫不经心地问：
「怎么了？」
「我妈，她又再婚了。」
芥舟把手机丢到吧台上，望着刚才没喝完的热可可发呆。德秋瞟了他一眼，笑了笑说：
「不去吗？」
「去做什么？她也就是想让我去给她撑个场面。」
「我想阿姨大概不会高兴你这么讲她。」
「我没说她不能再婚，只是不要给我乱安排人来认识... ...」
芥舟似乎真的很烦恼似地揉了揉头发，德秋一脸惊讶：
「我看你和阿姨介绍来的女孩子聊得挺开心的？」
「行了，你也来损我。」
正准备解释几句，芥舟的电话响了。
看到他讲电话的表情，德秋就知道那一定是冬生，笑着摇了摇头，德秋又翻了一页书。阳光透过落地窗温柔地洒在了地板上。
☆、巧遇
德秋发现自己是小看了这个终于肯面对自己内心的男人。本以为他好好反思下最近的反常行为，痛定思痛以后以一个成熟男性应该有的稳重去对待恋爱对象，结果却是芥舟完全释放了压抑的自我，甚至有点回到高中时期的二皮脸状态。
芥舟昨晚回去酒店房间之后又给冬生电话去问「宝贝你还没说我们是不是在交往」这个问题，最后大概是冬生受不了了，挂了芥舟的电话。
于是在芥舟的诉苦之下，德秋只有告诉了他冬生的微信号。
「你们俩什么时候用上的？」
芥舟平时忙起来根本顾不上用这些聊天软件，也不喜欢用这个来沟通工作，有事基本都是电话，德秋倒是时常用用，所以和冬生在聊起的时候互加了好友。芥舟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马上也下载了app然后注册了一个。
接着晚上便给冬生发了好几个信息。
冬生到今早才回。非常简短的字句。
德秋和芥舟这次的日本之旅是自由行。两个人英文都还不错，加上德秋也会一些日文，所以完全不会有什么语言负担。
不过今天早上芥舟还是边在高円寺拍着中古店的照片边问冬生等下要买衣服该怎么说。冬生回了一句语音之后，芥舟便用这个方法，一直问冬生这句日文怎么讲，那句怎么说，现在要去哪里哪里，应该在地铁哪一站下车，乐此不疲。
中午两人想找个人少的地方吃飯，于是进了一家写着「神田磯野」的拉面店。店不大，靠着拉门的地方是L字型的柜台，一顺放着一些高脚凳。大概是还没到附近的工薪族下班的时间，这会儿只有芥舟和德秋两人，外加一个正在吃面的小哥。
德秋点了两碗面，老板是个十分热情的老爷子，听说两人是从中国来的又聊了两句，还对着两人比了个手势用中文说，「你好！」「帅！」
拉面做好以后，德秋又问了附近有没有有趣的家具和日杂店，老板热心地给介绍了几个，还给画了张简易的地图。
芥舟装作没看到，又给冬生发信息告诉自己在哪。等下要是和德秋一起迷路会很麻烦之类。
就这样，德秋看着一个刚刚学会使用某种现代文明的---老干部梁芥舟同志，举着手机微笑着玩了一路。
「有意思吗？」
「有意思啊。」
「你不担心冬生觉得你幼稚吗？」
德秋和芥舟走到老板说的有很多店面的那条街上，两个人仔细地打量着那些店铺。芥舟又拍了很多照片当做资料。
「他不会的。」
「你可真敢说，冬生说不定比你成熟多了。」
虽然知道芥舟并不是那样的人，不过德秋还是愿意逮住机会逗逗他。毕竟从高中到现在，这还是头一次看到芥舟跟个孩子似地如此黏人。
「嗯。」
听到这句话，芥舟停下动作，回过头来一脸严肃地盯着德秋。
「我也觉得小冬瓜团儿其实很成熟。」
「... ...这个称呼，别在冬生面前说。」
「哦。」
很敷衍地点了下头，芥舟又拍起照片来。
坐在事务所的冬生望着自己的手机，芥舟发过来的最新信息是几张图片和一句话。
「小冬瓜团儿，这里你来过吗？」
... ...小冬瓜团儿是谁？
冬生皱起眉头，打算暂时不要管这个人了。在心里叹了口气，冬生又想起父亲早上的电话。
负责室内设计的芥舟辞职以后，父亲似乎本来就打算整个事务所专注在大型工程上面，芥舟是完成了手头所有的案子才走的，那么现在冬生就等于要继续打杂。
如果是刚来那会儿，冬生到觉得没什么，可和芥舟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里也有了想要尝试的冲动。
但是父亲现在已经拿下了S市的工程，自己手上也没有任何资源，其他的同事手上也有各自的工作，如此一来，冬生开始有些迷茫了。
下了班，母亲让冬生回家拿些菜带去吃。在家吃完晚饭之后，冬生边散着步边往车站走，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冬生看到关桐正在外面贴着宣传单，想想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冬生便准备走上前去。这时自动门打开，木男和另外一个高个子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冬生下意识地想要转身已经来不及了，木男看到了自己，有些讶异，不过马上又微微笑了起来。
「冬生，你怎么在这？」
和之前有些冷淡的木男不一样，这次又恢复到最初在这里相遇时的木男了。冬生没多想，只是稍微松了口气。
「回来拿点东西。」
关桐也转过身来对着冬生笑，不过因为有客人进到店里便马上挥挥手跟着进去了。
「这位是？」
冬生问。
站在木男身边个子高高的男人笑了笑，没等木男回答自己开了口：
「你好，我叫关别，是关桐的弟弟。」
冬生听到「弟弟」这个词，稍微惊讶了一下。
「关桐比我们都大。」
木男轻声解释。这下冬生又睁大了眼睛，昨天看到关桐在mill，想着他虽然应该是过了可以喝酒的年纪，但是看起来对酒也太熟悉，现在才知道原因。
原来是比自己和木男都要大的人。
「我哥他，有点任性，应该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叫做关别的男人和关桐的性格看起来完全不一样，这时轻柔地出声。冬生一下子想起了德秋。
「你哥哥非常可爱。」
说出了很客观的评价，冬生看到关别扬起了眉毛，轻轻笑了。
「他似乎挺喜欢别人这么说。」
木男站在一边没多说话，但是对着关别似乎心情也很好。冬生觉得也许是因为关别也是画画的人和木男有共同话题吧，正要再问几句，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冬生说了句「抱歉」拿出来一看，居然是德秋打来的视频电话。
没做多想冬生点了接受，然后立马就后悔了。
「冬生大宝贝，你猜我们在哪里？」
芥舟的声音一出来，冬生就僵在了原地，完全不敢看木男和关别的反应。
「宝贝，怎么了？」
大概是德秋隐隐觉得不对，把手机抢了回去。
「抱歉冬生，我没注意他就拿过去了，你和朋友在一起吗？别理芥舟，他喝多了发酒疯逮着谁叫谁大宝贝。」
德秋看到冬生的脸色不太好，有意抬高了音量用轻松的调子给冬生解了围。
「没事，我刚才回家了一趟，在这边碰到了木男和关桐的弟弟。」
瞟了那两个人一眼，木男的表情很微妙，关别倒是好像觉得这是个恶作剧。
冬生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德秋开了口：
「冬生，能帮我把关别叫过来吗？」
「诶？」
又想起德秋似乎是认得关桐的弟弟的，冬生于是点点头，把手机递给了关别。关别看到视频里面的德秋惊讶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老师，好久不见。」
德秋的脸上带着有些复杂的表情，但还是非常温柔地回答着：
「关别，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还好，老师也还好吗？」
冬生看到两个人讲话的气氛，轻轻对木男说想进去看看有没有吃的，于是木男也点点头跟着进去了店里。
关别瞟了冬生那边一眼，又走得离店门远了些。
「老师，对不起，一直没能和你说谢谢。」
「说什么呢，是我没照顾好你。」
「老师，我知道您私下帮我做了很多，而且我也不想因为我让您在学校为难。我哥他，」
关别望了眼便利店，又慢慢说道：
「他遇到家里人的事有时候会有些冲动，您别往心里去。」
「关桐没有做错，确实是我们不对，你，现在还在画画吗？」
「嗯。最近准备出个个人本试试。」
「关别，随时联系我，知道吗？你等下找冬生记一下我的联系方式。」
「我知道的，」
关别点点头，又笑了起来。
「老师，能见到您真好。」
关桐站在收银台后面，心里已经猜到关别是在和谁讲话了，不过没有做声。木男和冬生在店里的餐饮区坐下，等着关别进来。
「德秋好像是关别的以前的老师呢，真巧。」
冬生觉得自己现在能和木男和之前一样随便聊下天了。这种感觉比那种总是担心说错话时要好得多。
「关桐说，以前你的那位朋友，他们大学的老师用了关别参赛作品拿去自己的个展去发表。」
木男淡淡地补充着。冬生听了往窗外关别那边望去。
「好像关别完全不知道，只是以为自己落选了。因为他，只对画画感兴趣。」
「德秋应该很难过吧。」
木男笑了一下，冬生转过头来看着木男。
「嗯，我在想，你挺了解那两个人的，德秋和，芥舟。」
头一次听木男说出了德秋和芥舟的名字，特别是木男还把重音放在了芥舟的名字上。冬生忽然有一瞬间觉得木男有些奇怪，但看到他微微笑起来的表情似乎又并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还谈不上了解，但是他们两个是我很尊敬的人。」
冬生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木男垂下眼睛，手指在长桌上无意义地敲着，不再说话了。
☆、交谈

「我可能会去相亲。」
木男停住手指的敲打，回头来望着冬生。冬生张了张嘴，担心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便顺着说了句，
「啊，嗯。」
木男笑了笑，又问：
「冬生不觉得奇怪吗？」
被说中了内心的想法，冬生觉得有些窘迫，只得老实地点点头：
「因为感觉木男好像没有考虑过这方面的事... ...」
「也不是没有考虑过。」
木男坐直了身子，干脆转过来看着冬生的眼睛，冬生也看过去。
「只是我和你们不一样，基本上就是一个人在过日子，朋友少，父母更不可能给我什么支持。所以，」
冬生不知道木男会说出这些话，只是静静地等他继续下去。木男往窗外望了一眼，又把视线放回到冬生脸上。
「我光是照顾自己就很吃力了，想不出要去照顾另一个人。」
「可是，」
冬生顿了顿，还是下决心说了出来。
「可是我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是谁必须去照顾谁的。两个热在一起，是要磨合，还有包容... ...」
「这只是冬生单方面去认为的吧？如果成立家庭以后，冬生不也是必须赚钱养家的吗？特别是生了孩子的话。」
木男不知为何勾起了嘴角，露出了冬生完全不熟悉的神态慢条斯理地说着这种假设。
「我，并没有那么想... ...」
「但是冬生的父母，难道没有想过吗？」
「他们... ...」
木男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店里的自动门打开了，关别进来看到冬生，笑着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冬生。
「谢谢你，冬生，老师说他们现在去居酒屋，晚点再和你说，啊对了，能把老师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冬生连忙点点头，关别从裤子里面掏出笔和一张小票，木男站起身，看了冬生一眼之后走到收银台边。关桐正在和客人结算。站在店里，木男突然觉得烦躁不已，便招呼也不打地走出了店外。
冬生不知道刚才和木男他们说话的时候，这边的芥舟正和德秋进行着一场成年男子之间的对话。
「能收敛一点吗？」
「没忍住... ...」
「之前怎幺忍的？」
「忘了。」
「冬生会嫌弃你。」
「... ...」
「打个电话不行吗？非要视频。」
「我想看看小家伙。」
「不能先问问冬生能不能接吗？」
「想来个惊喜啊。」
「呵呵。」
「... ...」
「你的手在做什幺？」
「给冬生打电话。」
看了眼来电显示，冬生叹了口气接了电话。
「冬生，一个人吗？」
「嗯，正准备去车站。」
「生气了吗？」
「... ...没。」
刚才自己，确实是怕木男和关别知道。并不是觉得因为对方是男性，而是在自己还没有整理好心情前，不希望也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
「你刚才是和，木男在一起吗？」
「回爸妈那边的时候碰到了。」
「哦。」
芥舟没有再说话。来来往往的车太吵，冬生又站到离车站稍远一点的地方举着电话等芥舟说。
结果两个人就沉默了一会儿。
冬生觉得有些好笑。芥舟以前，从来不会让这种气氛出现在两人之间。最近，看到不同样子的芥舟，让自己觉得十分新鲜。
「芥舟下午是去了高円寺吗？」
想了想，冬生还是开了口。
「嗯，冬生也去过吗？」
「嗯，我挺喜欢那边的气氛的，很生活化，而且好些东西会便宜一点。」
「我也觉得会是冬生喜欢的地方。」
「明天打算去哪？」
没有问芥舟什么时候回来，冬生淡淡地说着话。
芥舟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冬生，你想吃什么？」
「... ...」
「有想要的，我给你带回去。」
「芥舟做的蛋糕。」
传来的声音小小的，但芥舟没有放过里面夹杂的一丝吞吞吐吐的羞涩，那个声音让自己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