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陈沫。”陆景明看他，“真巧啊。”
陈沫低低地应了声，感觉自己像是被猫盯上了的老鼠。
陆景明还要说，门却再度被推了一下。
似乎是一下没推开，门外的人还咒骂了一声。
陆景明上前拽着陈沫就闪进了隔间。
外面的人似乎进来了。
听声音大概是两个喝醉的。
“不好意思。”陆景明道，“我毕竟是公众人物，被看到不大好。”
“我、”陈沫轻轻挣开他的手，“我就先出去了。”
“等等。”
陆景明却按住了隔间的门。
陈沫握着锁扣面对着门，感觉身后人的气息顺着肩膀传过来。
头疼的厉害了起来。
所有的应该有的不应该有的记忆交错着在脑海中闪现而过。
他听得他问。
“你喜欢我？”
喉间梗塞。
无法回答。
陆景明听着他呼吸越来越沉重。
进门的时候看到他和夏末白，那之后就一直想着夏末白和自己说的那些话。
“但是对方喜欢别的人，那个人又不喜欢他。”
“好像伤的他很重的样子。”
“说是以前的同学，关系很好。”
“他们14岁相遇的。”
“说是利用了他又立刻甩了他。”
“就是喜欢那个人。”
陆景明想来想去符合那些琐事的只有自己，然而——
利用？
16那年分别，陈沫说了那些话，陆景明一度以为陈沫是不是有灵能，所以基本准确地预知了自己的未来。
但是利用？
那是全然没有印象的事情。
所以他问了。
“你喜欢我？”
陈沫却不回答，抓着锁扣的手因为太过用力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陆景明却只能看见他黑色的发色和白色的脖子。
“陈沫？”
“……我、”
“什么？”
“我、……我先出去。”
他喘息着说道。
“回答我。”陆景明按住门板，更凑近过去。
陈沫感觉到后颈接触到了他的呼吸。
——那个时候。
曾经那个时候他和他一起醒来。
陆景明喜欢把头埋在他脖颈后，陈沫醒来便总觉得那边的发被吹得有些痒。
现在却只觉得那边狠狠地疼痛。
他伸出另一只手捂住。
“我先……”
“回答我，陈沫。”陆景明听着他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你喜欢我？”
——不！
我不喜欢，我不会再喜欢。
我、
已经不想再……
陈沫闭上眼，深深的呼吸。
“我先出去。你作为公众……”
“不行。”陆景明伸手转过他，“你先回答我。”
“你……”陈沫不看他，死死盯着他身侧空无一物的墙壁，“我说过了吧……。”
陆景明却看着他。
他看着陈沫那样死死盯着别处。
——烦躁。
——总是这样。
——一次又一次。
“陈沫。”
他叫他的名字。
陈沫看着那墙壁，突然觉得手臂被拽的生疼，还未来得及甩脱，黑色却已经压了下来。
那是——
曾经一度拥有过的熟悉的触感。
陆景明的气息。
陆景明的唇。
陆景明的爱与掠夺。
但是、
那之后的是……
——“烦死了，死同性恋。”
陈沫下一个瞬间已经本能般的推开了他。
“你……”
头疼的很厉害。
想要吐。
他捂住自己的嘴，克制住翻江倒海的欲望。
陆景明撞了一下吃痛，却是重新抬头看来。
陈沫脸上的是那样绝望的神色。
——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神色呢？
陆景明觉得胸口的钝痛变得剧烈起来。
但是某个角落也有一个声音在说。
“你看、他是这样的表情。”
“只有你看得到、只有你看过的表情。”
陈沫喘息着放下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出门。
陆景明在他身后道：
“我不想再听你说那句到此为止了。”
第二十章
陈沫窝在被子里的时候听到门铃响了。
他并不打算应门。
现在他只想一个人呆在被子里，什么都不考虑。
门铃却不屈不挠地响着。
“陈沫！”门外传来的是夏末白的声音。
陈沫把被子盖过头，不想去听。
那边还是不放弃，一声长一声短地响着。
最后陈沫还是妥协，下去按下了通话。
“你回去吧。”
“不行。”夏末白的脸凑近了屏幕，“我要看到你。”
“你……”
“发生了什么？一声没说就跑掉了我很担心的。”
“和你无关的事情，你回去吧。”
对讲机里传来陈沫冷淡疲惫的声音。
夏末白顿了顿，却还是继续抬手按了下门铃。
“陈沫、你生日礼物还没给我呢。”
陈沫愣了一下，想起自己要送他的马克杯还在自己这里。
原本说好群聚结束后他们两个到陈沫家里休息一会儿再出去喝酒的，所以陈沫把礼物放在了家里。
夏末白继续按着门铃，“快开门、快开门，你再不开门礼物要明年才能送我了。”
陈沫终于还是开门让他进来。
“终于开了。”夏末白熟门熟路地在玄关换鞋，然后开灯走了进来。
陈沫指了指茶几上的礼物盒子。
“那边，生日快乐。”
夏末白跳过去打开看了一眼，再转眼看着另一边的陈沫。
陈沫环着双手靠着墙壁，神色疲惫又冷淡。
手腕上是新的创可贴。
夏末白眼色一暗，却还是笑着问他，“怎么了？”
陈沫抬眼：“不、没什么。”又低下去看着地板，“……只是有点累了。你没其他事情的话……”
“我有其他的事情。”
夏末白打断他，放下盒子，走到他身边。
“陈沫、”
陈沫重新抬眼看他。
“你到底什么时候要和我交往？”
“我……”
“虽然第一次遇到的时候你就答应了，但是那不是因为喜欢我。”夏末白道，低头看他。
陈沫没有回答。
夏末白问。
“那个人是陆学长吗？”
陈沫皱眉着将视线转向别处。
“今天看到你出去后学长就也跟着出去了。然后你就再没回来了。——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学长吗？”
“我不喜欢他。”
干脆利落。
陈沫回答。
“我不信怎么办？”夏末白看他低头盯着别处，苦笑。
面前的人从来都是什么都不说。
但是真的太好懂了。
夏末白看着他环起的双手逐渐收紧。
“那你就不信好了。反正你这种人我是不会和你交往的。”他抬头看向夏末白，“既然知道了我的事情你就知道好了，为什么到处去说，这是我的隐私吧？”
“我并没有到处去说。”夏末白道，“我只是……”
“拉我去酒吧也就是为了灌醉我好打听那些事情吧？”
陈沫知道自己不该说下去了。
“看到那样丢脸的我觉得很好笑吧？那样傻子一样的我觉得很有趣吧？夏末白。”
“陈沫……”
“啊、想笑就笑好了，我就是蠢我就是懦弱我就是胆小，我自己也知道，不需要你们来说。”
夏末白看着他紧紧抓着手臂，喘息着几近嘶吼般地吐露出话语。
“就算说着喜欢我最后也不过是利用，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破布一样丢掉！而且我也不是女孩子，没有办法哭哭啼啼！就算那样被对待除了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之外已经什么都不能做了！”
“说什么喜欢！全部都是骗子——！”
陈沫喘息着停下。
紧紧咬着下唇。
双手泛出了青白的颜色。
头疼欲裂。
眼前的夏末白和以前的陆景明一点点重叠在了一起，又重新分开。
脑子里乱哄哄的。
——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啊、
不想听不想看不想说不想知道不想回忆。
我、
——想要那时候的愉悦和解脱。
我……想要……
夏末白看着面前的陈沫。
印象里的陈沫很温柔，带着忧郁老成的气息。
面前的人却并不出乎意料。
因为他知道陈沫深爱着某个人。
所以此刻对陆景明感到了深深的嫉妒。
——为什么你这样深爱的那个人不能是我？
“陈沫。”
“我只是喜欢你。”
第二十一章
陈沫知道那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5月17日的晚上了。
陆景明发来了短信，邀请他一起去参加葬礼。
陈沫却只是盯着手机的屏幕看着那几个字。
“小白去世了。”
他无法理解其中的意味。
虽然知道字面的意思，但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
生日的那天不还……好好的吗？
——为什么？
直到到夏家本宅祭拜的时候他还在想着这个问题。
那天算是和夏末白吵了一架。
夏末白什么时候走的自己也没有注意，只是第二天看到了还放在桌上的马克杯才觉得有些愧疚起来。
并不是夏末白的错，他当然知道，只是当时的情绪无法控制。
明明知道自己不该再说下去，却还是说出了伤人的话。
想要道歉，但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犹犹豫豫地，直到收到了陆景明的短信。
陆景明去接他参加葬礼。
初夏的第一场大雨就在那一日。
硕大的雨滴啪嗒啪嗒地打在雨伞上，陈沫只有单薄的衬衫，感受到了一丝的凉意。
进了宅子后便能听到诵经的声音。
陆景明拉着他去和夏末白的亲人打了招呼。
陈沫这才知道夏末白还有个姐姐。
他才意识到夏末白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他在絮絮叨叨地问自己问题，打听自己的事情。自己却从来没有关心过他。所知道的关于夏末白的事情，不过是他自己说出来逗他开心的窘事。
那个不过和陈沫一般年纪的姐姐帮着父母接待客人，见到陈沫的时候多打量了几眼。
陈沫缓缓地反应过来，拿出了那个马克杯。
“原本……是生日的礼物。我……”
“啊、谢谢。”她接下马克杯，放到一边，“小白和我说起过你。……请这边写下名字。”
“是、是吗……”
“他……他很喜欢你。”
陈沫咬紧下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陈沫。”
——“我只是喜欢你。”
夏末白最后的神情连着最后的那些话一遍遍重新在脑海中回荡起来。
爽朗的少年，难得地露出了委屈受伤的情景。
“我想要知道你的那些事情也是因为我喜欢你。”
“和学长说，也是为了让他给我点意见，因为我喜欢你。”
“陈沫。”
“我只是、喜欢你。”
陈沫俯身在来访者的名册上写下名字。
双手颤抖。
他想起那天夜里夏末白就几欲哽咽。
——伤害了他。
而且无论再怎么内疚再怎么道歉都再没有弥补的机会了。
因为他已经听不到了。
去死的人应该是我吧。
我这种人。
我这种人！
照片上的夏末白还是那样笑的开朗的少年模样。
陈沫不敢上前去看躺在那里的本人。
“听说……是回家的路上被人袭击抢劫了。如果发现地早……”陆景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陈沫想了起来。
夏末白刚刚过完生日。
“他才23……”
“别伤心了。”陆景明拍拍他的肩膀。
“我、我那天不该和他……明明……我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陈沫也不大清楚自己想要说什么。
只是不断想着那一句话。
——“我只是喜欢你。”
啊、夏末白如果从来都没有……
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自己的话。
“我……”
夏日的雨水啪嗒啪嗒地拍打着玻璃的窗户。
屋内空气里是寺庙一般的香火味。
夏末白隔着那些味道和声音，从相框里对他笑的灿烂。
“我不知道……”
他期盼起夏末白会和自己一样在过去的某个点重生。
如果这一次……、
——这一次、不遇到自己就好了。
如果不遇到自己，那他一定会开开心心地，受着众人宠爱地，过完一辈子。
回去的路上陆景明打量着副座的陈沫。
陈沫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一直恍恍惚惚的样子。
他并不大清楚夏末白和陈沫是什么关系，只是猜测着他们也许是在交往。
那时候的答案却还是没有得到。
——他告诉夏末白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
那些夏末白转告自己的事情、陈沫偶尔会露出的表情、手腕上的伤痕、分别那年所说的话。
他越来越在意了起来。
“去哪里散散心？”陆景明问，“刚好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
“嗯……”陈沫无意识地轻声应下。
陆景明心中叹息，朝附近的植物园开去。
陈沫坐在车上，照着侧面进来的太阳，渐渐有了些睡意。
夏末白。
已经没有了道歉的机会了。
因为那样在办公室门口晃来晃去，在身后跟进跟出的少年。
已经、去向那一边的世界了。
最后见到他的那一天，自己却说了伤害到他的话。
如果重生，你没有再遇到我就好了。
如果你能忘了我就好了。
如果……你没有爱上过我就好了。
陈沫睁开眼。
窗外已是蓝天白云，完全看不出刚刚乌云密布的痕迹。
和陆景明一样。
进入你们的人生，
——不过是毁了你们。
陆景明看到他盯着窗外的天空发呆，道。
“快要到了哦。”
“嗯。”他应了声，却不知到底是听进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