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明转眼偷看着他印着阳光的侧脸。
初识时候就知道陈沫长得不赖，后来常常看见他一个人来来去去，所以那时便在意了起来。
那个叫自己在意的少年，到十年后的现在也还是如此。
微闭着眼靠着车窗，倦怠的神色，黑色柔软的发，清秀的五官，修长的身体，养尊处优的干净双手。
陆景明感觉有点微微的窒息。
——“喜欢上了也没有办法啊。”
他叹息。
到了地方拉着人下车，又买了门票进去。
陈沫只是低头想着自己的心思，似乎毫无所觉。
“我和长卿分手了。”陆景明突然道。
“啊？” 陈沫抬头，才回神。
身边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浅紫色和粉色。
陆景明不知何时拉着他到了紫藤架下坐下。
他转眼瞥了陈沫一眼，道，“我和长卿之前吵了好几次架了，前几天分手了。”
“是吗……”
“你不问为什么吗？”
“……”
“每次有点绯闻什么的都要吃醋。”陆景明自管自地说了下去，“那也就算了。赶通告我得到处跑，她也嫌我不陪她。”
陈沫无法想象越长卿那样温柔的女子和男友吵架是怎样的情景。只能嗫喏着回答：“那还真是……遗憾……”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陆景明停了一下，“比起她我有更在意的人。”
陈沫看到陆景明转过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脸上。
有些窘迫起来。
但随即突然又想到了夏末白。
和陆景明一样——
不该被自己进入人生的人。
“我没事了、我们……”陈沫打算起身离开。
陆景明突然的问话却让他停住了。
“陈沫，你和小白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
“我怎么想都只有我，但是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你？高中你也去了挪威吧，那之后我们都没有见过了。”
“那个……”
“还有16岁你走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我吗？”
“是不是你、又有什么区别？”陈沫道。
“有的。”陆景明回答，“我喜欢你。”
陈沫闻言却苦笑出声。
——事到如今。
“我是喜欢过你。”
“不过只是喜欢过罢了。”陈沫说道，转眼看着陆景明。
“你说喜欢我，我不信，也没用。我不该和你认识，不该进入你的生活。”
陆景明觉得心里一点点地抽痛起来。
陈沫又是那样的表情。
他继续说，“现在的你，已经不是我喜欢的那个人了。”
——已经不是？
——不该进入我的生活？
陆景明不明白。
他看着陈沫的侧脸不语。
对于陈沫，他不明白不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说了理由你也不会相信的。”陈沫转眼看了看头顶的紫藤。
已经是五月中旬，却还是开的灿烂。
阳光透过缝隙洒落。
周三的下午，附近并没有多少人。
四周只有风和蝉鸣声。
他想到夏末白。
“我只是喜欢你。”
那样对自己说的少年已经无法再看到再感受到这样的惬意情景了。
陆景明在身边沉默了下去。
陈沫对着雨后的新鲜空气深深的呼吸。
——16岁那年重新醒来之后，我就知道了。
他起身，转眼看了看陆景明，独自离去。
秦秦、夏末白。
陆景明，我到底还会因为你的原因伤害到多少个人？
如果你只是想要知道答案的话我给你。
但是、那年之后我就知道了。
是我、不想再到你那边去了。
第二十二章
“我喜欢你。”
陆景明对自己这么说。
如果是过去的自己，一定会欢呼雀跃兴奋的好几天都睡不着觉吧。
但是现在的自己却已经做不到那样单纯的事情了。
听到那句话，却只有一个想法。
——骗子。
那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念头，无法再拔出了。
当年说着喜欢自己的那个人，说的，不就是谎言吗？
陈沫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相信陆景明说的任何事情了。
就算他说了喜欢又如何。
自己根本就不会相信。
更何况，那个说了喜欢的人是陆景明。
陈沫那曾经自以为是的深情，在那个人眼里也还是唾手可得、遍地都是。
——实在是太廉价的两个字。
他也不想再毁掉陆景明了。
所以无法像小说电视那样说句“好啊我也喜欢你”就从此皆大欢喜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他转眼看了看沙发上把手机翻来覆去玩着的人。
无奈地收拾了东西，决定不加班了。
继夏末白之后是陆景明。
明明应该是个大忙人却三五不时地来自己公司蹲点，放在接待室里只会惹得女下属不能安心工作，放进自己办公室这里又觉得哪里都别扭。
陆景明见他有了要下班的迹象，塞回手机，问道，“下班了吗？”
“嗯。”陈沫应。
“那、去吃饭吧？”
“你……你的公司呢？”
“公司的话有其他的人管，我原本就不怎么管。”
“那如果没事的话你去旅游或者恋爱……老是过来的话说实话我也很困扰。”
“但是因为你都不回我信息。”陆景明说着。
陈沫无奈地心中叹息。
说着喜欢，然后擅自跑进自己的生活里。
这种人真的是最难应付了。
而且比起夏末白，明明对陆景明已经说的更加清楚了。
陈沫拿起包穿好外套，跟着陆景明下楼。
就算尝试着去相信，最后还是会失去。
只说父母那一关陈沫就觉得自己过不去。
如果最终还是要失去，不如一开始就没有的好。
同样的事情陈沫已经经历过，痛的刻骨铭心。
进餐馆的时候却遇到了熟人。
吴秦秦正拉着一个男孩子出来，遇到陈沫两人进去，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陈沫也有点不自然，但还是打了声招呼。
“晚上好……好巧。”
“嗯，好巧。”吴秦秦道，拽了拽身边的人，“这个是陈沫，以前的……朋友。这位是？”
陆景明看到吴秦秦，点头示意了下，道，“只是陈沫的一个朋友罢了。”
吴秦秦盯着他戴着墨镜的脸看了一会儿，也不戳穿，道，“你们进吧。”
说完拉着那个男孩子让了开去。
陈沫和陆景明进门。
陈沫回头去看走出去的两个人。
那个男孩子应该是吴秦秦新的男友吧。
——笑的那么开心的样子。
陈沫转回了视线。
“那个女孩子是？”
陆景明问。
总觉得那种氛围似曾相识。
“吴秦秦，以前的未婚妻。不过我已经被甩了。”
陈沫平淡地回答。
陆景明也转过去想要看那两人，吴秦秦却已经拉着男友走远了。
他懊悔着自己刚刚为什么不好好看看清楚。
两人进门点了单用餐。
陈沫只觉得自己面对着另一个夏末白。
没话找话，一个人都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弄得陈沫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时不时地附和一声。
不知道粉丝们看到自己的男神竟然这么啰嗦会有什么感想。
陈沫拌着自己的石锅饭，琐碎地想着无关的事情。
吃过后陆景明缠着叫陈沫送回去。
陈沫拗不过他，最后还是答应。
车上陆景明趁着红灯开口，“我有新养只猫。我记得以前你喜欢猫，要上去看看吗？”
“不用了。”
“……呃。”
虽然有心里准备可是被拒绝却还是有些尴尬。
陆景明想起自己当时轻描淡写地告诉夏末白“死缠烂打”四个字，决定以后要慎重点给人家意见。
还真的是喜欢上了，也没有办法。
“陈沫……”陆景明叹了口气，“你明明说过喜欢我吧。”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陈沫看都不看他，一脸平静。
“初中的时候吗？”
陈沫叹了口气，“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你是说我不会懂不会相信吗？”
陈沫不答。
“你不说出来试试怎么能知道？”
——说什么？
陈沫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收紧。
告诉你我曾经那么爱你？
告诉你我曾经因为你痛的一死了之？
最痛的时候只有抓着后颈喘息和哭泣。
询问着出生于世的意义。
询问着这样痛苦的人生的意义。
然而什么也得不到。
除了绝望之外什么都无法感受到。
除了去死之外什么都不想再要。
一次一次在深夜里抱头呜咽。
事到如今。
呵。
“陈沫……”
陆景明还是不死心，唤着他的名字。
“你只要知道我现在不喜欢你就是了。”陈沫回答。
“为什么？”
陈沫叹息。
那样刻骨铭心的痛，消磨掉了所有的信任和坦率。
他、已经——
“我、已经，没有再爱上谁的能力了。你说喜欢我，我也完全不信。反正也就是一时好奇想要招惹我玩玩的吧。”
“如果只是一时好奇招惹来玩玩的话，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对着一个男人亲下去吧。”
陆景明道。
陈沫一愣，慌忙踩下刹车。
那一次在烤肉馆的厕所……
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
被他的呼吸吹拂过的地方缓缓疼痛了起来。
为什么——
我要这么动摇。
只是像是16岁时候的那个陆景明一样地撒娇罢了。
那个年纪的自己就已经能应付地很好了。
现在为什么反倒是怀念地动摇了起来？
陈沫憎恨着自己的不中用。
已经下了那样的决心。
已经。
他深吸口气，
陆景明插着手抱怨着：“那次你反应这么大，我真的以为自己是被喜欢的啊。”
——你是只要努力就算对着男人也能硬起来的。
这样想着，陈沫将车听到路边。
“下去。”
“啊？”
“你下去。我送你到这。”
“等等，我家……”
陈沫不管陆景明的挣扎，硬是推了他下车。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陆景明隔着车门问。
“陈沫你别把我扔这人来人往的……”
陈沫却并不理会，一踩油门就开车走了。
陆景明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变越小，最后淹没在人群中。
他突然松了口气。
耳畔响起了吴秦秦的话语。
“你啊……”
“真是胆小。”
——他知道。
自己就是胆小又懦弱。
还那样轻易地就被动摇了。
他叹息。
不过就是被撒了个娇，竟然就动摇了。
竭力不去看陆景明那张脸。
害怕自己一看到他的脸就会再说不出拒绝的话。
舍不得他难过，舍不得他委屈，舍不得他有一点点的不开心。
陈沫他一直就是这么没用的一个人。
第二十三章
两年后。
冬。
陈沫走进公寓的时候就看到衣服鞋子扔了一地，一路顺延到卧房。
抬眼看了下电子钟上的日期，放好钥匙，俯身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捡起来，甩到玄关那不知何时多出来的行李箱上。
推了卧室门进去，果然里面空调开着，有一个人只穿着裤衩，长手长脚地躺在自己的床上，浅黄色的头发在深色的被单里分外显眼。
他走过去抬腿踢了他一脚。
“喂，陆景明。”
陆景明挪了挪身子，睁眼看过来。
“阿沫……”
他坐起身，“你下班了？”
“滚出去。”
“啊？”
陈沫见他不动作，推他下去。
“哇哇、等一下。”陆景明被推的不稳，伸手拦他，“喂！”
“自己没住处吗？你当我这里旅馆？”
陈沫一边说着一遍继续推他。
“可是、”陆景明一边拦着他一边辩解，“我那太远了，我比较想要早点看到你。”
陈沫手一顿，接着继续。
陆景明猛地拉了他手臂，一翻身就把人按在了身下。
陈沫措不及防，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有反抗的机会了，只能喘着气道：“你给我放开。”
“武术指导这种时候用上了。”陆景明感叹着，松了劲，“别生气嘛。不就是借你床睡下。”
陈沫翻身下了床，道，“睡够了就回去。”
“才睡了几个小时。”陆景明道，套了件睡衣也下了床，“你果然是生气了？那个新闻。”
“什么新闻？”陈沫不解。
陆景明松了口气却又有点不甘心，缠着他说要吃晚饭。
“没有晚饭，你给我滚回去。”
“真冷淡……”
陆景明在陈沫身后半真半假地抱怨。
在国外拍电影的时候又和国外的女星闹出了绯闻，而且被抓拍的刁钻，拍戏的时候就拼命担心陈沫看到了是不是又该生气了，所以急匆匆地跑了回来。因为陈沫说不准自己出现在他公司，才在他的公寓等他。
没想到陈沫完全不关心自己的新闻。
陆景明看着陈沫回到客厅打开空调，脱下外套，翻出了冰箱里的食材去做吃的。
他跟着他过去，靠在厨房的门上觉得有些挫败。
陈沫却不会理会背后那个国际影星的挫败感，自顾自敲着鸡蛋。
当时就不该被那张脸迷惑给他备份钥匙的。
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年。
两年里陈沫觉得自己一点点在败退。
比如心软，告诉了他家庭地址。
比如心软，放他进来喝了杯茶。
比如心软，留他住下来过了一夜。
比如心软，给了他公寓的备份钥匙。
每每想起来陈沫就怨恨起自己的不中用来。
然而同时，陈沫却卑鄙地窃喜着。
陆景明不说，陈沫就假装不知道。
不在一起，也就不会有分开。
陆景明就会这样一直……。
明知是自欺欺人，却还是贪恋。
他叹息。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阿沫。”
陈沫打着鸡蛋的手停了下来。
脖颈后传来一片温热的气息。
背后伸出来的双手环住了腰。
“你不吃饭了吗？”他问。
“待会儿再说吧。”陆景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