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明一愣，想起来他确实好像是有个未婚妻的。
就是这个吴秦秦吗？
想着的时候不小心点了短信的界面一下，跳到了聊天的界面里。
陆景明赶紧退出。
按掉屏幕要再给他放回去，手都伸到了那边的口袋里却还是犹豫了。
把手机又拿出来，划开屏幕翻了里面的通讯录。
“陆先生”。
胸口那微妙的痛楚又开始了。
陆景明原本是打算等他醉了套他话的。
关于自己那点乱七八糟的心思的那些答案。
陆景明得不到答案，怎么都无法释怀无法放下。
结果没想到那人酒量确实很差，随便喝了点就醉地睡着了。
回到家里后勉强拉了他起来叫他洗漱。
那边洗完又是倒下去就睡着。
陆景明最后只能坐在边上无奈地拨弄了下他松软的黑色头发，叹了口气。
因为父母的工作原因搬到了S市，所以初中时候是中途转学过去的。
陈沫那时候就坐在他前座。
虽然对自己的外貌有信心，但当时毕竟还是孩子，毕竟是到了完全陌生的环境。
开学那天等着班主任进来的时候整个教室乱哄哄的一团。
他坐在位子上有点忐忑不安，心想着如果晚一点班主任过来后要自己自我介绍自己该说什么好。
陈沫这时候转过来敲了敲他桌子。
“喂、转学生吗？你叫什么？”
陆景明抬头。
黑色的发、黑色的眸子。
干净秀气的脸。
“啊、陆景明。陆地的陆，景色的景，明亮的明。”
陈沫看他回答就笑了。然后喊了坐在附近的几个男生，一个个介绍过去。
后来陆景明才发现陈沫和这个班级有点貌合神离。
关于陈沫上下学接送的那辆豪车，关于时不时出现在陈沫书包上的昂贵饰品，关于班主任对于陈沫好的过分的态度。
有关的传言在三十个人的团体里从这里传到那里。
陆景明常常看见他一个人背着书包上学下学，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教学楼西面走廊的楼梯转角吃午饭，看见他上课时撑着下巴带着有点无聊的神情看向窗外。
和陈沫熟悉起来是有一次大家一起出去玩。
有个女孩子似乎对陈沫很有好感，一直缠在他身边，最后要回家的时候只剩下了几个人，那女孩子也在其中。女孩子说自己回家路过一条小路，有点怕，谁家有车的话能不能送她？一双眼睛巴巴看着陈沫。
陈沫自然也答应了下来，不过一转头看了一圈就和陆景明说：
“陆景明，你也顺路的吧，也一起过来吧。”
陆景明原本想要识趣地拒绝，被陈沫那淡淡的眼神一看，不知为何却答应了。
送走了女孩子之后车里就剩了陆景明和陈沫。
陈沫自顾自看着手机。
陆景明当时还没手机，只能不安地在车里看来看去。
偶尔瞥了陈沫的手机一眼，发现其中却放着一部外国电影。
主演是陆景明当时超级喜欢的一个波兰人，后来受那个波兰人的影响自己也开始演艺，现在已经和那个人成为朋友当然都是后话。
既然是喜欢的演员，自然就多看了几眼，还插口说道“他演技超好。”
陈沫也无意识回了一句“我很喜欢他。”
然后就莫名地熟络了起来。
自己第一次鼓起勇气去试镜，也是陈沫的鼓励。
当时陆景明坐在陈沫房间的地板上，背靠着床铺，看着那个报名册很苦恼。
大概是唉声叹气太久了，床铺上看着小说的陈沫也注意到了。
“啊、你要去试镜吗？”
陆景明吓了一跳，回头看他。
陈沫趴在床边，两手压在身下，看他回头，笑了笑道。
“不是很好吗？”
“啊、 但是……”陆景明还是没有信心。
“去吧去吧。”陈沫在背后伸出手，把那报名册翻了翻，说，“那个角色很合适你的样子。”
话题轻飘飘一转又问陆景明中午要不要吃披萨。
后来陆景明就那样去了。
虽然最后没有成功。
——这些事情，陈沫大概不记得了。
陆景明低头看那沉沉睡在身边的人。
分别那年他对自己说了那些话，自己很气愤。
气愤难过到不知如何是好。
总觉得不想顺着他说的那些话做，所以那之后发了疯一样的努力。他说自己19岁会第一次当上男配角，但实际上是16岁快结束的时候自己就做了男配角。那之后也一样一样不想顺着他的话来。
如果顺着他的话走自己的人生的话……
陆景明模糊中想着。
陈沫也会顺着自己的话就那样过完自己的人生。
他会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和自己不知道的某个人相遇，然后过自己不知道的生活。
不想那样。
第十章
如果说越长卿是光的话，那自己就是黑暗。
陈沫时常是这样想的。
虽然接触不多，但是陈沫深知那个女子是怎样的人。
常常穿着浅色的连衣裙，皮肤白皙，笑容温婉，从头到脚都是让人想要亲近的气息。
毕业之后越长卿似乎雇了两个员工开了家花店。
那样被花朵围绕、被阳光抚摸的越长卿就算只是随意坐着也会散发出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气息。
带着那样气息的世界太过遥远。
第一次知道越长卿是从陆景明的口中，说是在便利店附近遇到的学生，似乎是被高年级的不良们纠缠住了，陆景明便英雄救美。然后15岁的时候，陆景明有了他生命里的第一任女朋友，就是越长卿。
越长卿学生时代开始就是那样温柔讨人喜欢的女孩子，陆景明喜欢她完全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后来虽然也因为一些原因和陆景明分手，但是成年后再度相遇，最后和陆景明结婚的那个人就是越长卿。
陈沫在新闻里看到他们的婚礼。
在海边的教堂举行婚礼。亲朋满座，全世界都祝福着。越长卿白色的婚纱拖地，拿着浅蓝色的捧花，在透过教堂玻璃的阳光的映照下发出几乎不像是人类一般的炫目光芒。
那样的世界太过遥远。那天夜里陈沫呆在自己那间小公寓的床上，在棉被里蜷缩起身体彻夜痛哭。
一面是怨毒的嫉恨。
一面是刻骨的自卑。
隔着电视屏幕的两个人的那边的世界，是自己再怎么挣扎努力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在自己还抓着陆景明随口一句关怀撒手不放的时候，那个美丽温柔的女子已经残忍地彻底夺走了他。
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能在最终的那个时刻一刀就割破了动脉。
陈沫知道迟早陆景明和越长卿会再度相遇相爱，却并不知道那一天会来得如此之快。
陆景明在快中午的时候才叫醒他，不由分说的拉着他来了这边吃年糕火锅。
陈沫喝完了水，正要叫服务生再拿，抬眼越过餐厅里矮矮的隔板，看见和女伴一起进门的越长卿。
她们挑了不远处的一个桌子坐下，很快点完了单，轻轻地说笑起来。
陈沫很快收回了视线，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了两口芝士年糕。
他感觉到自己握着筷子的手都在颤抖。
矛盾的想法在内心回旋，陈沫觉得自己又头痛了起来。
——去发现她吧，你们相爱吧，我就能够真的死心了。
——不要。
陆景明并没发觉他不对，见两人吃的差不多就叫了服务生过来结账。
等着服务生去拿找零的期间，陈沫如坐针毡，像是被拽在猫手里的老鼠一样惊慌失措惶恐不安。
他内心再度嘲笑着还残留着那痴心妄想的自己，狠狠地鄙视着。
陈沫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把通讯录的名单往上移又往下移。
陆景明握着吸管喝着最后的一点果汁，看着陈沫的脸，只看到他淡然的神色。
他心中叹了口气。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那些等着一个答案的乱七八糟的心思，又一次错失了机会。
陈沫宁愿对着手机发呆也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自己大概是真的被讨厌了吧。
有点挫败地想着。
服务生拿来了找零，两个人穿上外套往外走。
门外是冬末还有些冰冷的空气。
陈沫轻轻地大口呼吸着冰凉的空气。
仔细想想，他们应该还有三年才会再重逢。
那个时候自己也已经和陆景明再没什么关系了。
说到底，陆景明的人生从一开始似乎和自己就没什么关系。
这么想着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您好，请问这个电影票是你的吗？”
陈沫全身僵硬。
陆景明转头去看了身后的人一眼，有点疑惑地问陈沫。
“陈沫，这个是你掉的吗？”
“啊啊。”陈沫应了一声，转身伸手接过，“谢谢，不好意思。”
“不客气。”那个人笑道，“掉在我们座位边上了，如果……唉，是陈沫吗？”
被认出来了。
没有认出陆景明却认出了自己。
陈沫在一片晕眩中想起新闻里看到的那个女子。
那样遥不可及的女子站在他的身边。
那样美丽的人和眼前的身影重叠了起来。
他喘息着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越长卿带着温柔的浅笑看着自己。
陈沫感受到了一种情绪。
陆景明拉下口罩开口。“长卿？”
女子微微转头，讶异了一下。“啊、景明吗？”
“好久不见了啊。”
“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前几天和人打电话的时候还说起你，现在身边都是可爱的女孩子吧。”
“没有那回事，你也比以前漂亮多了。——你们来这吃饭吗？”
自卑。
“和朋友一起过来的，听说这边的年糕超级好吃。你们倒是还在联系啊？”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换手机号了？”
“啊、 有一次手机被偷了。那之后掉了很多联系人信息，你要给我电话吗？”
嫉妒。
“好啊，我给你发短信吧。”
“收到了。以后要是你得罪我我可以把这个卖掉，哈哈。”
“喂，别这样啊。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
“唉、有没有呢？”
——绝望。
陆景明笑着。
越长卿笑着。
陈沫转身就走。
陆景明和越长卿都是一愣，相视一眼后都不明所以。
“额，他可能身体不舒服，昨晚喝多了。”陆景明道，“我去看下。短信说吧。”
“好，拜拜。”越长卿回。
陈沫只想逃离那个地方。
自己无论再怎么挣扎努力都无法插进那两个人之间。
只会显得自己可悲，甚至是可笑。
胸口空缺掉了一部分。
那是无论多少次都无法习惯的空洞感。
扼住喉咙，抽干全身血液一般的空洞感。
陈沫几乎跑了起来。
空气在耳边呼啸而过。
似乎想要大笑，却又想要大哭。
这一刻几乎想狠狠挖掉自己的眼睛，割掉耳朵。
突然却被一只手拉住。
陈沫几乎站不住，差点摔倒。
陆景明站在陈沫身后，喘着气拉着他的后面衣服。
“喂。怎么了？”
多余的关心，多余的希望。
多么希望那个人能彻底从自己的生活中消失掉。
“陈沫？”
陆景明继续问，喘息着看他。
陈沫被他揪住了衣领却不回头，只是撑着膝盖喘息着看向地面。
陆景明觉得这样的情景似乎似曾相识，想起分别那年的陈沫。
一样是不看着自己，一样就那样死死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到底是、？
陈沫回头了。
黑色的发、白色的肌肤、红色的唇。
吐露出了熟悉话语。
“陆景明，到此为止吧。”
“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第十一章
“说起来，景明喜欢哪一种女孩子呢？”桌对面的采访者提出了下一个问题，“你和女艺人的关系都不错，不过出道至今也没有宣布过和谁交往或者是那之类的。有喜欢的类型的吗？”
陆景明捏着电视台送过来的毛绒玩偶，适时地露出了有点尴尬的笑容。
“喜欢的类型吗？”
看到他似乎会回答，采访者露出了兴趣盎然的表情。
另一边的摄像机似乎对陆景明也稍稍拉近了一些镜头。
“嗯。喜欢黑头发的、头发柔软的，然后……”一点点想着，陆景明缓缓地说，“穿衣服很好看的那种人。”
“那现在有遇到这样的人吗？”
那样的人？
黑发的、发丝柔软的、穿衣服很好看、纤细的……
脑海中浮现了一个人影。
微微一愣后却条件反射般的重新拉起了笑容：“暂时还没有哦。不过我爸爸一直在说，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这种人哦。”
采访者见他转移了话题，也识趣地直接问了下一个问题。
不多时间后网站的采访结束，和几位工作人员道别之后，陆景明和助理回到了保姆车里。
一位助理又重新下车去买饮料回来了，另外两位助理却是在车里翻来翻去找下个歌通告要用的服装和饰品。
他看着手机坐在车里。
被问到那个问题的时候确实想起了一个人。
——陈沫。
并没有意识到那是陈沫所以说出了喜欢那样的类型。
知道被问到才想起原来自己想到的只是陈沫。
只是陈沫。
自己确实喜欢那类型的人。
纤细的、惹人怜爱的那种人。
虽然那样的形容套在男性的身上有点奇怪，但是陈沫给与陆景明的就是那种感觉。
陆景明撑着脸看着车窗外空寂的地下停车库。
两位助理相视一眼也继续手上的工作，不去打扰他的沉思。
被陈沫再度说了“到此为止”。
听到那句话之后，那种微妙的痛楚又开始了，而且不同以往的一点点变得剧烈。
从来没体味到过的酸涩痛楚。
陆景明看着陈沫的背影问为什么，得到的却只是自己太阳穴附近血液迅疾流过的声音。
那之前陆景明也发现过，陈沫很纤细。
但是直到那时看着他的背影，陆景明才发现自己喜欢拨弄他头发时候得到的柔软触觉，喜欢看到他刚刚醒后眯着眼睛乱着头发的模样，发现那个人明明长得不算很好却有着异常的吸引力。
——想要触碰他。
——想要占据他。
陆景明为自己日渐猖狂的想法感觉到了恐惧。
那是……不该有的。
陆景明恐惧着似乎逐渐失控的自己。
并不算顺风顺水的这一路走来，陆景明一直自傲着自己的自控力。
那样不受控制的想法和欲望却是第一次。
——那样的、那样的想要将某个人占为己有。
是从来没有过的想法。
然而、也是不该有的想法。
无论怎么想都太奇怪了。
就算再怎么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也毕竟……
他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助理似乎终于忍不住了，问了他。
“景明，有烦心的事情吗？”
他回神，看到两位助理脸上的担忧神色却是立刻笑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担心了？接下去要用的那耳环你们到底放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