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季穆妍沉吟不语，季穆宇那双颓废的眼一扫近日的黯然，直勾勾的瞪着她，彷彿一点脱逃的机会也不给似的
「认真说，我可是内心淌血把靖萱交给妳的，所以妳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 听着他问，考虑了下，终究决定面对一切，季穆妍缓缓的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季穆宇见状，却是愤愤难平
「亏我上次还称赞妳，把靖萱交给妳我很放心呢，没想到妳这傢伙这麽不可靠，妳不是主打专情路线的吗？为什麽变得这麽犹豫不决、模稜两可？连个话都说不清楚？」 「我…」指指自己，季穆妍的神色黯然，她叹息
「算了，反正你都知道了，就算不知道你也迟早会知道的，我根本骗不了谁，包括我自己
」 「我只能说我很尽力的想要爱靖萱…是我一开始没想清楚就答应她，现在又捨不得跟她说分手，怕她伤心，何况现在傅蔚然都回来了，我就更不能…」季穆妍缓缓的说，说出来的刹那她感觉好多了，但心裡的愧疚却更加鲜明
「我以为我可以的…」 「可以什麽？什麽叫妳以为妳可以啊…」季穆宇冷哼了声，不知何时因愤怒终于脱离沙发拥抱的他抱着胸，一双炯炯有神的眼满是怒火
「告诉我，妳到底哪裡学来这招？谁跟妳说妳可以用这种近乎滥情的同情对待对妳一片真心的人？」 越说越是生气，季穆宇嘴上更不饶人
「妳是从葛仲伕那里学来的吗？他对妳薄情寡义，妳就学会对别人的感情虚以尾蛇？妳也要在感情裡当个骗子吗？」 见季穆妍闷声不答，季穆宇越说气势越强
「妳想狡辩妳是哪种？妳不知道真诚的骗子也是骗子？」 季穆妍拧眉，她因季穆宇来势汹汹的话语心底也起了几分怒火，但她终究是按捺住了，一路闷不吭声的她只是淡淡出声反抗
「够了…我可以理解你生气，但提到葛仲伕就太超过了，你也明明知道我跟他不一样，我一点也不想当个骗子，虽然结局上看起来似乎真的是就是了…」 说着，季穆妍的眼裡添了几分黯然，她咬紧了唇
只因她很努力不想伤害任何人，但事到如今，想到雅恩今天下午气呼呼要甩她巴掌的模样、想到靖萱跟她一起回家时眼裡的落寞，她这才惊觉她好像把所有人都伤害了？ 不论是跟雇主的界线、也不论是跟人交往的真心以待，她都没有拿捏好
尤其是季穆宇刚刚怎麽说她？说她是「滥情似的同情」？这说起来似乎跟雅恩今天气冲冲骂她所说的「滥情似的温柔」，有异曲同工之妙？ ──总之，都是滥情？她想
想着这些，她心下一涩
见她低着头若有所思，眼裡尽是歉疚，就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般，季穆宇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他讷讷的收住了口
「嗯，后面是我说错了，抱歉
」他说着，乾咳了两声，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你心急，你很担心靖萱
」季穆妍应了声，却是头也不抬
「对靖萱的这个部分，是我糟蹋了你的信任，我也应该跟你道歉…」 「对不起
」她淡声说，这才抬眼，于是季穆宇便见着了她泛红的眼眶
季穆宇愕然，只因季穆妍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也从小跟他一起在外头打溷，个性某程度上很中性、很坚毅，虽然比起他是优柔寡断了点，但很少看她想哭的？ ──她是真的很愧疚吧？季穆宇想，心下的怒意着实少了几分
只是缺乏安慰季穆妍的经验，他再开口却是难得的有些慌乱
「好了啦…，妳总算知道就好，那妳打算什麽时候跟靖萱说清楚？」 「说清楚…」季穆妍喃喃，她不是不明白季穆宇的意思，而是对于不知不觉走到的这一步有些无奈
她想起了傅蔚然，想到她今天提起靖萱的神情，想到今天她因傅蔚然这席话而感到的愤怒… 想着这些，她拧眉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当上伤害靖萱的刽子手，可如果再不说，她也逃不了？ 「欸，妳不要再想了，我跟妳说，长痛不如短痛
」见季穆妍又落入了思绪中，季穆宇冷声提醒
「更何况，妳以为妳那个二百五的演技可以骗靖萱多久？靖萱的个性又温柔，妳又要她忍耐妳多久？妳不觉得妳这样很超过吗？」 「我…」季穆妍叹息，她知道季穆宇说得不无道理
「嗯，我会告诉她…」 「那什麽时候？」见她又走神，季穆宇不耐的又问了一次
第73章 第 73 章 「明天吧…明天我去店裡找她？这种事还是要当面讲？」季穆妍抬眼，她试着提出方案
季穆宇却是冷哼了声
「这种事妳在店裡讲，那靖萱还要不要工作？而且明天傅蔚然也在欸，当然是今天去啊
」 说着，很是不耐的他啐了口气，他碎念起来
「真不知道靖萱是打哪裡惹上妳们这些妖魔鬼怪，一个自以为是、一个滥情博爱，她真的是…怎麽就不考虑我嘛，我好歹也被星探发掘过，算是一表人才，而且单身多年、个性专情、身家清白…」 「知道了
」睨了眼季穆宇的自恋，无力跟他争执的季穆妍摇了摇头，她拿起搁在桌上的钥匙起身
「我今天去就是了
」 见她打起精神，季穆宇满意的点点头，但很快便想起什麽似的，仍有些担忧
他想到他老姊刚刚都愧疚到眼眶泛红了？他跟季穆妍可是打从娘胎裡就认识的交情，可很少看她这般脆弱的模样？ 「欸，妳要不要我陪妳去？」罕见的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他叫住了季穆妍
听着他说，季穆妍停下脚步，有些失神的看了他眼
「不用了
」 「这是我自己惹的事，我自己负责，你跟我去好像小孩子惹事家长陪去道歉一样？我都几岁？」她淡淡地说，彷彿已下定决心般，她拧眉
「你还是记得出门去吃晚餐吧，别在沙发上当植物了，你行光合作用是不会饱的？」 「嗯哼
」见她还有几分幽默，季穆宇放下了心，他应了声，静静的看季穆妍关上了门
大门阖上时，他心裡仍有几分忧虑，思索间，他终是站起身来，一双脚蹭进拖鞋，踏进了浴室、终是决定脱离原始人颓废生活的他冲了个澡
其实，如果认真要问他，逼着季穆妍做这决定，除了是保护靖萱，也是为了保护季穆妍
──只因这两个人都是他在乎的人，他又有多希望她们两人的感情都可以有好的归宿？ 但终究是事与愿违了？现在只能求个降低伤害？关上了水龙头，随手拿了毛巾擦着头髮，他想
- 徐雅恩的父亲──徐復伟，他到达桃园国际机场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上次回台湾是一年前，那时他是回来参加他姪女Tina的婚礼，这次他回来则是参加他大女儿徐凯恩的婚礼
其实他本来住在台湾，但因为过往的一些因缘际会，以及他一时冲动，他这才离开家乡，还一度成了抛妻弃子的罪人
还好，经过这些年头，他终究是重拾了天伦之乐，恢復了他跟两个女儿间的关係
──虽然还是有点尴尬就是了
眼尖的从运输带看见自己的行李箱，他一把拿起时，他不好意思的想
「爸──」这般胡思乱想间走出机场的他抬眼，却见张若芯走了过来，旁边还跟着脸色极差的徐雅恩
「搭飞机很累？凯恩还在开会，她要我们先来接你
」 「嗯，没关係、没关係，她忙她的就好，不用忙着来接我
」徐復伟摇着手说，却是没说没看见徐凯恩让他鬆了口气
只因相对于他的两个女儿，他还是跟善解人意的若芯相处起来比较自在
徐復伟正说着，一眼便瞧见雅恩跟在一旁一语不发、神色不对，他好奇的附在若芯耳边问着
「我该叫妳媳妇了？我的好媳妇，妳说，雅恩怎麽了？我老婆的那个鸡婆妹妹又逼她去相亲了？凯恩不是都跟我说她交男朋友了？」 「雅恩她…」若芯叹息，只因雅恩今天自从去找过凯恩之后就是这模样？彷彿大受打击、再也开心不起来似的？「她跟她男朋友有点争执…，现在比较尴尬一点…」 勉强找了个解释，却觉得骗人着实不是自己的拿手把戏，若芯扶额
「好了，爸，你饿了吧？我载你们去吃宵夜？」 「好是好啦
」徐復伟扬眉，年过半百的他身形精壮，看人的目光依然很是精神，他满是关心的看向雅恩
「雅恩啊，我说情侣吵架再说难免，但不要往心裡去就是了？但妳们吵归吵，这几天人还是带给我鑑定一下，我难得回来的，不要赌气，嗯？」 「不要赌气…」雅恩抬眼，一双漂亮眼的尽是不悦
「你自己当年还不是因为跟阿姨和外公赌气，一气之下就跑到西班牙去了？」 听着雅恩说起当年的事，说起他当年因为被看不起而被逼着跟徐雅恩的母亲离婚，结果气不过就逃出国，徐復伟好生尴尬、百口莫辩
「雅恩…」若芯见状，知道雅恩心情不好，她连忙试着安抚
「没事，我们不提妳男朋友，妳也别找爸爸吵架了，好不好？」 「若芯，没关係，让她提…」徐復伟摇了摇头，整理思绪似的，他乾咳了两声
「如果要说我当年有多幼稚嘛，雅恩，妳也没说错，所以我可以说是前车之鑑？啊？」 「至于妳嘛，如果犯妳爸我几十年前犯的老掉牙错误，那妳就没藉口了？」徐復伟淡声说，他轻拍雅恩的肩
「不管怎麽样，把话说清楚，两个人心裡都舒畅嘛？有什麽事情不能说开的？」 说着，怕没说清楚似的，他又补上一句
「如果不能说开，就放下、好好跟彼此相处就好？我说，人跟人能碰在一起，都是种缘分？」 听着他说，雅恩却是若有所思，她的怒意渐歇，只因徐復伟此刻说着的话，终是让她心裡的鬱闷找着的个出口
──她跟季穆妍相处的每一天也是种缘分吧？她想
所以，不论走得多远，都该好好对待彼此？ 今天的事…，还有后来的西装，她肯定吓坏季穆妍了？ 她会有多担心？雅恩猜想，只因儘管在赌气，她还是知道季穆妍对她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
还是跟她道歉吧，可以的话，也把自己的心情跟她说清楚？反正若芯也知道，徐復伟也不会多问什麽？ 想着，跟徐復伟一起上了若芯的车，这车是她姊某年买给若芯的礼物，坐起来十分宽敞舒适，选位置的时候，她一马当先的鑽进了后座
她拿起了手机，深吸口气，按开屏幕的她，终是决定拨通电话给季穆妍
等着电话接通的刹那，她有些紧张
──只因她这才发现，她有多想听到季穆妍的声音
第74章 第 74 章 两小时前
洗完今天用餐的最后一副餐具，邵靖萱关上了水龙头
吁了口气的她，瞥了眼馀在洗手槽旁的水渍，她拿起抹布擦拭着流理台，只是水渍还没擦尽，她的视线却是落在一旁搁在架上的那只红酒酒标上
盈盈纤手抚过那瓶酒的酒身，指腹在冰冷的瓶身上轻轻停留，这几番留恋，靖萱却毫无把那瓶酒从架上拿起的意思
只因她向来不是个会藉酒浇愁的人，更不用说，她不会拿过去傅蔚然落在家裡的这瓶红酒，当做释尽愁绪的解药
──她还不想那麽卑微
儘管，傅蔚然曾一度把她逼到退无可退，一度让她把自己的尊严都踩在脚下、视若无睹
想起过往跟傅蔚然经历过的那些，她抿唇，却也想起了决心跟穆妍在一起时那时的心情
一直都是这样的，她身边从不缺追求者，她并不是个游戏人间的人，于是也谈过几场刻骨铭心的恋爱，只是往往无疾而终，于是到了最后，她只想要一份令她心安的感情
但穆妍… 想到今天下午穆妍看到她雇主徐雅恩时的眼神、也想起穆妍因为徐雅恩生气时的着急、更想起穆妍后来陪着自己走回去的一路上的心不在焉… 思绪凝滞于此，邵靖萱拧眉，她拿起水瓶，试图替自己倒杯水，却连杯子都没放好，于是整杯水还没倒满，杯子却是要先倒下了
她啊了声，想扶住水杯却是不及，倒落的水杯打了个旋，轻撞上流理台发出几个间歇性的单音，声音越来越小，可杯裡的水早已流个精光
流尽的水转瞬便在流理台上溢成了个小小的水洼，邵靖萱叹息，她拾起一旁的抹布正想要擦，不听话的泪水却已潸然而落，点点滴滴，抢着落入那小小的水洼裡
她摀着脸，搁下抹布的她倚上了牆，满溢心中的无能为力强佔了她的思绪，于是一时间那流理台上的水洼便显得无足轻重
任着心中的酸涩化做点点泪光，邵靖萱试着环抱住自己的身子，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噙着泪的她拿起了手机，滑开通讯录的时候她略过了太多人，包含傅蔚然，看到季穆妍的名字的时候她稍稍迟疑了，但想了想她终究还是跳过了
最后的最后，她的名字落在通讯录裡的某个名字上，那名字是佟馨宁，是她多年好友的名字，但想了想，好强的邵靖萱终究没有按下拨通键
──还没有到那个时候，她还不想对任何人显示她的脆弱
只因认真说起来，她其实是相信穆妍的，相信就算穆妍心裡对徐雅恩存有别的感情，穆妍也没有背着她跟徐雅恩有进一步的关係
她相信这些
因为那是穆妍的特质，她那抹令人安心的特质背后，有着太多的体贴跟温柔，于是邵靖萱很清楚，只要穆妍答应了她、跟她交往的一天，穆妍就不可能背着她跟徐雅恩有进一步的发展
──但她手裡握着的这段感情，倚仗的只是她的先抢先赢而已吗？ 把一切看的太清楚，明白事实的时候也看清了自己的悲凉，邵靖萱轻轻叹息，那叹息幽幽，本该透明的空气彷彿都要因此染上忧鬱的颜色
「真的要这样吗…把一个心不在我身上的人强留在身边？」不自觉的，邵靖萱在空荡荡的厨房裡喃喃出声
「我明明知道的…」 只是当馀音落下，厨房内却是没有半点声响，如同邵靖萱此刻落空了的心，找不到半点可对这问题充作答案的回音
邵靖萱拧眉，只因心在这些愁绪间纠缠，彷彿不知不觉被疲倦綑绑了，疲累的感觉清晰涌上，她觉得累了，好累好累了
可她不想在这裡放弃
想着，好强的她逼着自己强打起精神，逼着自己在那些愁绪裡振作，她收拾了流理台上的凌乱，踩着拖鞋的邵靖萱走出了厨房、她背过身关上了厨房的灯
灯熄了的瞬间，恰巧的，她隐隐约约听见大门那头电梯开门的声音
她心下黯然，只因她的直觉，让她已猜到此刻会来找她的人会是谁
于是她走进门边，等着门铃一响她便拉开门，果不其然的，穆妍就站在门外，一脸的紧张
见着穆妍，靖萱没有说话，只是看外头的冷风把穆妍的脸吹的冻僵了，她默默无语，伸手替穆妍解开了脖子上被风吹冷而绕得更紧的围巾
「这麽晚来找我…外面很冷，妳先进来，我帮妳煮杯热可可？」说着，不等穆妍回话，也不问穆妍来的原因，她拉着穆妍的手进了屋
「靖萱，没关係，我可以自己来
」搁下手裡的大衣跟围巾，穆妍跟着靖萱的后头鑽进了厨房
第75章 第 75 章 「我想帮妳煮
」靖萱淡淡的说，烧热了开水，她拿起一旁的可可罐，舀了几匙，动作却迟疑了
「我还不知道…妳喜欢肉桂粉吗？」 「喜欢的…」穆妍点点头，来过几次的她，已经记着了靖萱摆放杯子的位置，于是她熟门熟路地拿了两只马克杯过来
「这两个杯子可以用？」 「嗯
」煮着可可的靖萱瞥了眼杯子应了声，她将一些牛奶倒入锅中，锅旁盈盈而起的水蒸气将她的脸薰得红润了，空气却是炙热得令人喘不过气
「穆妍，妳怎麽不问我喜不喜欢呢…」 「喜不喜欢？」静静的看着靖萱的侧脸，一心只想着等等要怎麽开口才好，穆妍听着靖萱的问题愕然，她不明所以，于是她下意识地重複了一次靖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