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淳一脸紧张地盯着万俟昶，万俟昶在这方面非常敏感，最忌讳有人说他没有父母、孤身一人。而司马行空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万俟昶全家就剩他一个人，可不就是连家都没有么。 众人的视线都转到了万俟昶什么，不知道他听到这句话是个什么反应。 “看着我做什么？”万俟昶有些好笑地看着大家，“接着说啊？” 欧阳淳仔细地盯着万俟昶的脸，发现对方面部肌肉非常放松，真的不像是生气了的样子。然后才回答呼延瞬一句：“差不多就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万里目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慢悠悠地说道：“拥有秋岚学院在职教师的身份，又扮演成一个善解人意的长辈形象接近亲友疏离的学生，真是步步为营。不得不说，这个朱志陌心思缜密又沉得住气，确实是能干大事的人。” “现在可不是夸他的时候吧。”司马行空哭笑不得地看着万里目，突然生出这老师怎么有点不太靠谱的感觉。 “那你觉得该怎么做？”万里目笑了，看着司马行空。 司马行空更无语了，怎么还问到他头上来了？ “刚刚万俟昶跟您说，和你们上午谈论的事有关。”呼延瞬仔细观察着万里目的表情，问道：“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应该也商讨过应对方法吧？” 虽然到目前为止，呼延瞬觉得这一整件事都和自己毫不相干，自己根本没必要参合进来。 可是这事儿听起来又很有趣的样子，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也就没想要抽身了。既然要参与进来，那么总得让他了解一下事件的始末吧？
“详细情况你得问万俟昶。”万里目见呼延瞬主动问了起来，笑了。 呼延瞬转过脸，看向了万俟昶。 万俟昶和呼延瞬对视了一眼。既然对方对他的事情感兴趣，那他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巴不得多说一点让对方更了解自己一些。说不定就能增加点好感呢？ “我前几天做了个梦。”万俟昶老实地说道，仿佛把前几天对着万里目说的话又再现了一遍。 呼延瞬点点头，道：“继续。” “那个梦特别真实，我梦见了自己十几年后的样子，梦里也有你。”万俟昶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呼延瞬的一举一动。 然而呼延瞬还没什么反应，旁边的司马行空脸色就有点不好了。 司马行空听到万俟昶的话差点当场就炸了。他早就发现万俟昶对呼延瞬心思不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做梦了，梦到自己未来的样子了，还梦到了呼延瞬？几个意思？他要不要干脆说梦到他俩成婚了？ 呵，可惜两个男人是不能成婚的。 虽然司马行空对万俟昶的话语非常抵触，却也没有开口打断他。 万俟昶继续说道：“我梦到打仗了，我和你身处于不同的阵营，是敌对的关系。” 闻言，呼延瞬来了兴致，他问道：“战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万俟昶愣了一下，垂下了眼皮。过了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回答：“按照梦中的时间进程来算，不久后我就开始在秋岚学院中拉拢凡人学生，成立‘平等军’。等召集到了一定的人数之后，秋岚学院就会成为第一个战场。” “所以说，”呼延瞬看着万俟昶，眼神深邃，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就是那个‘平等军’的首领，战争也是从你这里引发的。” 万俟昶的垂着脑袋，脸色发白。 他不敢抬头看呼延瞬的表情，他怕自己承受不住。即使他现在说这些都是他做的梦，可他自己知道，他说的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 以前的他心中坦荡，认为自己做的事是正确的。 可现在的他对这些过往羞于启齿，尤其是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听到这些。 见万俟昶低着头不说话，呼延瞬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这倒真像你会做的事情。”呼延瞬说着，轻笑了一声，“这个梦的结局一定很不好吧？所以你才在做了这个梦之后性情大变，不仅疏离了朱志陌等人，还突然向我示好，说要和我做朋友。” “可如果你没有做这个梦的话。”呼延瞬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它可能就不仅只是个梦了，而会成为事实。” 万俟昶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出声。如果现在开口的话，他怕会控制不住情绪。 呼延瞬说的对，这些确实成为了事实。 还好，还好他回来了，有了改正错误的机会。 作者有话要说： 呼延瞬的心境，终于要开始变化了……开心 ☆、第 29 章 万里目来回观察着万俟昶和呼延瞬两人的神情，一个一脸苍白羞愧不已，另一个饶有兴致嘴角含笑。 看起来也不是没戏的样子啊，他在心中感叹道。 可现下万俟昶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真想追求人家哪里能这么怂的？ “呼延瞬，难道你就不好奇你在万俟昶的梦里是什么样子？”万俟昶不说话，只好他这个做老师的棒棒忙咯。 “万里先生知道？”呼延瞬还真有些好奇，万里目的话音刚落，他马上反问道。 万里目轻笑，道：“他做的那个梦我已经听得七七八八了，你又是里面的关键人物，我想不知道都难。” “愿闻其详。”这下子，呼延瞬的注意力就从万俟昶身上彻底转到了万里目那边。 万俟昶内心忐忑不安。 他知道万里目会说什么，可他不知道在呼延瞬听到那些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有些害怕。 万俟昶转过脸去，微微抬起了头，视线之内出现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在心中感叹道：原来在这个时候，呼延瞬就从稚气少年蜕变成了一个成年人的模样，他已经长大了。 万俟昶的小动作，万里目想不注意到也难。 他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虽然我想代劳，可这些事情最好还是由本人说出来比较好。对吧，万俟昶？” 说着，万里目冲着万俟昶眨眨眼，目光闪烁。万俟昶哪里还会看不懂他的做法，这是在找机会给他刷存在感。
万俟昶暂时压下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绪，抬起头坐直了身子，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差点就死了。啊，不对，应该说是，差一点就想死都死不成。” 他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饶是呼延瞬再怎么聪明过人，也猜不出其中的意思。 万俟昶脸朝着呼延瞬，露出了一个苦涩的微笑：“你救了我。” 这四个字一说出口，别说是呼延瞬，连司马行空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一脸惊恐。 “这不对吧？你之前不是说，你们两个在敌对的阵营么？”司马行空皱着眉马上插话道：“你们在敌对阵营里，你出了事儿，那不就是瞬动的手？他既然动了你，干嘛又要救你？” 司马行空在内心埋怨道：万俟昶怎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说的话颠三倒四。瞬为什么要救他？等等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难不成他想说在他的梦里他和瞬是一对？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司马行空的脑海中被各种天马行空的猜测给塞满了，可每一种猜测都不是他希望听到的。 “等等，让我猜一下。”呼延瞬没有理会司马行空，反而是一脸笑意地对万俟昶说道：“我们在敌对的阵营，可是后来朱志陌对你下手了，结果我救了你。对不对？” 万俟昶看着呼延瞬那双宛若星辰般闪烁的双眸，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了。 他点点头，脑子晕乎乎地回答道：“对，你总是能猜到结果，不管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万俟昶的语气虽然平淡，可呼延瞬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亲昵感。 呼延瞬紧紧地盯着万俟昶的眼神，想从里面发现些什么。 “然后呢？”呼延瞬又问道，声调清冷。 “没有然后了。”万俟昶眼神有些空洞，表情落寞地摇摇头。“你救了我，可是自己却被朱志陌抓住了。” 呼延瞬听到万俟昶的答案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只是他，连第一次听到细节的欧阳淳也傻眼了。 而此刻，司马行空在内心骂道：果然这个万俟昶就是对瞬图谋不轨。说什么做梦梦到未来，都是胡扯啊？瞬会救他？为了救他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就算编故事也编的像样的行不行，瞬看起来像个傻子么？跑去救自己的敌人，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谁会干这种傻事？”司马行空表情严肃地指责万俟昶。 万里目在一旁幽幽的说道：“倒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万俟昶的命，能牵扯到很多东西。” 说着，他看向了呼延瞬，眼含深意。 呼延瞬听到万里目的话，回过了神。 他看着万俟昶，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跟我说说详细的情况。” 万俟昶紧紧抿着嘴唇，并没有马上开口。 他的心里此刻非常矛盾，他不知道该不该让呼延瞬知道那些。虽然对其他人来说那只是一个梦境，可却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他怕说出来之后，呼延瞬会察觉到什么。 万俟昶编故事骗骗别人也就罢了，可对上呼延瞬，他总觉得那人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内心。 可万俟昶没有犹豫多久，还是把他对万里目说过的那些话又讲了一次。这一次，不需要呼延瞬开口问，他一次都没有停顿地将所有细节都讲了出来。 包括他被救之后，与即墨良等人相处的那几天所发生的一些事情。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在朱志陌登基大典当天发生的事情，万俟昶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不回忆雪狐悲惨的模样，而再后面的事，他也记不太清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回到过去。 万里目没想到，原来万俟昶之前竟然还有些话没说出来，原来他第一次见到太史长池不是今天，而是在梦里。 万俟昶说完之后，身边众人都陷入了沉思。 欧阳淳因为突然接受到太多信息，大脑需要慢慢消化。 呼延瞬和司马行空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对刚刚接收到的消息进行分析和判断。 而万里目，他早就打消了对万俟昶梦境的怀疑。 突然，呼延瞬开口问道：“你说你不知道引起天罚的人是谁，对么？”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紧紧盯着万俟昶的双眼。而万俟昶却因为他的眼神而神情恍惚。 他回答：“是啊。” “你说谎。”呼延瞬斩钉截铁地吐出这三个字。 说完，他勾起了一边的嘴角，露出了一个不太和善的笑容，他说道：“谎话精。你明明就已经猜到了，还说不知道。” 万俟昶紧张地咬着下唇，害怕被呼延瞬猜到更多真相。他就知道，他糊弄不了呼延瞬。 “不说话，那就是承认了？”说完，呼延瞬轻哼了一声。 万俟昶怂了，瓮声瓮气地回答他：“我就随便一猜，又没有证据，怎么能瞎说。而且那应该算是你推断出来的，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看着万俟昶这个样子，呼延瞬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面带笑容，眼神有些朦胧地说道：“真是没想到，你会做这么真实的梦。你所说的梦中的我，就是我所想到的自己未来的样子。” 万俟昶的话语中，呼延瞬是个有勇有谋、有担当有抱负又运筹帷幄的人。即使身为他的对手，万俟昶也不得不对他产生出敬佩的感情。 而保持着沉默地司马行空也不得不说，万俟昶所描述的就是他所了解到的那个最真实的呼延瞬。 可他与呼延瞬已经认识了十几年，而万俟昶只不过是做了一个梦而已。 司马行空彷徨了、矛盾了，他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觉得万俟昶这个所谓的梦境只不过是胡言乱语，可如果只是胡言乱语，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真实感？ 呼延瞬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好笑地说道：“都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亲人、不是朋友，而是你的敌人。看着这句话说得一点儿错都没有。” 万俟昶表情纠结地看着呼延瞬，语气有些哀怨地说道：“我们不是敌人。” “都打仗了，还不是敌人？”呼延瞬挑起眉毛看着万俟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