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冬抿抿嘴唇，声音低沉，“我从来没觉得你是哑巴，总感觉你是我触碰不到的人，你的预知能力让我这心里更觉得你是个世上难得的宝贝儿，没人比你更厉害，我相信你可以活出个精彩的人生。说实话，在车祸之前我一直无法相信你的特殊能力，现在我信了。这样的你，未来一定会发光。” 苏默听的眼眶有些热。他一直认为自己是这个家的累赘，也是个没用的人，没人瞧得起他。韩冬，这个年龄不大，可内心成熟的男生，是唯一让他觉得自己可以做个骄傲的人，可以活出一个不一样的人生。 “干嘛呢？哭鼻子呢？”韩冬打趣。 苏默被说的抹不开面，抬起头瞪他，这一触碰上他的目光，更不好意思了，抬手去掐他胳膊。 他以为韩冬会躲，会像平时抱怨，而这次韩冬连动也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角还带着一抹笑，虽痞，却帅。 “你这么爱掐人，以后你不掐我，我还不舒服呢。” 苏默一脚踹了过去，韩冬笑了笑，顺手摸了一把他的碎发，“其实我不来劝你，是我相信你自己可以，因为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有些事是天注定的，你也比任何人都坚强。我还有事，先走了，想聊天了随时去找我。” 看着韩冬的背影出了卧室，苏默微微地笑了，心里轻松不少。 聊天？也只有韩冬把他当个貌似会说话的正常人。 单元楼下等候的苏瑾看韩冬出来了，紧忙迎了上去，“三哥，怎样？” 韩冬上来就问：“苏瑾，你觉得苏默认为自己幸福吗？” “他……肯定不幸福啊，不会说话怎么可能觉得幸福。” “三哥，怎么突然这么问？”梁秦问。 “苏默是不会说话，但这有什么影响吗？苏瑾，你知道他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吗？因为你们一家人都把他当成个残疾人。”韩冬一脸的严肃。 苏瑾急忙反驳，“我没有！” 韩冬嘴角一翘，笑的有些讽刺，“没有？你跟我说过如果他找不到媳妇，你要养他。你也说过，你们一家人一直把他当个宝，说话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伤了他的心。你还说过，你一心想考医学院就是为了能治好他。” “这些说明什么你不明白吗？你们心里已经觉得他就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如果你们把他当成一个正常人你们会有那种想法？正常人之间说话用小心翼翼吗？正常人能觉得他找不到媳妇吗？”
苏瑾被说的哑口无言，一旁的梁秦见韩冬还是头一回这么严肃认真。 “你考医学院是为了他，我懂，可你能不能别把这种好变成他的压力，他会觉得自己连累你，连累你们整个家，你觉得这样心带愧疚的他会幸福吗？” “不能说话没什么大不了的，平常说话不用刻意去回避他这个问题，让他觉得自己不能说话并不是一件什么大事，让他心里轻快轻快，别老压着这些事。你是他哥，难道你还嫌弃他？” “我没有！”苏瑾紧忙回应。 “我知道。所以，换一种方式和他相处，比如和他说话时，别认为他不能回应，直接问他，‘你说’怎么样怎么样，两个字就会让他有另一种心情。”韩冬拍了下他的肩便走了，留下一脑袋浆糊的苏瑾。 “我还是回家吧。”梁秦可应付不来这种场面，索性逃了。 苏瑾心惊胆颤的上了楼，推开门时，苏默正在厨房找吃的，轻扫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 “小默，你……”苏瑾紧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自己说错话，“你……” 苏默见他吞吞吐吐的，转过身看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的他更紧张。 “小默，你说田小宇要怎么办啊？”苏瑾笑说。 苏默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嘴角微微上扬，「自然有办法。」 苏瑾看他笑心里松了口气，而且他发现，他弟弟眼睛好像都在笑，确实比平时更有光彩。 难道两个字的作用这么大？ “明天葬礼你去吗？” 苏默点头。 “他现在还是不出屋，要不吃完饭你去劝劝他吧，你的话他也许能听。”苏瑾说一句就偷瞄苏默的表情，并无难受的神态。 「你脑袋被门挤了？」苏默笑着比划。 平时他哥肯定会说，“田小宇和你亲，你去帮帮忙吧”，哪会说这种劝劝他的话，可以说只要关于他说话的用词，他家人都不会说。 苏瑾傻笑，挠挠头，“没被挤，被人开光了。” “白痴。”苏默说不出声，只是个口型，可苏瑾看懂了，心里莫名的兴奋。 第二天一早，田小宇的父母出殡了，随同去的只有苏家人，还有帮忙的梁秦和几个大叔。 苏妈妈望着蹲在墓碑前哭的田小宇，说：“街里街坊，连送送都不来送送，还有没有点人情味。” “苏姨，他们家没亲戚吗？”梁秦问。 “80年代末那阵，这小两口来了我们大院，从那时就租房子住，没见有亲戚来拜访，也不见他们去拜访亲戚。我问小宇了，没什么亲人了。”苏妈妈说。 那边的田小宇哭的更凶了，梁秦心里挺不好受的，“那小孩怎么办？” “只能给他找个条件好的福利院，不然还能怎么办。”苏妈妈叹了口气，朝田小宇走了过去，“孩子啊，别哭了，你哭的阿姨心都碎了。” 田小宇抱着墓碑，一双红肿的眼睛含满了泪水，嗓子哭的更是嘶哑，“苏姨，我……再也见不到……我爸妈了……是吗？” 苏茉莉眼角湿润了，蹲下去抱住了田小宇，“孩子，你有阿姨呢。” “不，我……要……我……爸妈，我再也不气……他们了。呜呜……”田小宇扑到苏茉莉的怀里，眼泪湿透了她的衬衫。 苏默和苏瑾对视一眼，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梁秦更是感触，从小没父母的他，比谁都渴望父爱母爱，田小宇的遭遇让他十分悲恸。 傍晚依然红霞满天，工厂大院里仍然回荡着孩子们的笑声，苏默站在窗边望着楼下的大院，突然有些伤感。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你的离开，如果不是爱你的人，没人会多在意你一分，也没人会心疼你一秒。 随着时间流逝，谁还会记得你。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他苏默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败给上天赐给他的缺陷！他想要变的强大，做给那些所有看不起他的人。 “小默，想什么呢？”苏瑾进了卧室。 苏默回头看了过去，日落的光辉照耀在他身上，是如此的清秀美丽，如此的干净。 「在想未来。」苏默微微一笑，再次望向窗外。 上天是收回了苏默的声音，可赐予了他一副绝美的相貌，无论眉眼，还是身条，苏默可谓是美的恰到好处，却又不失这个年龄的青春和纯净。 作为哥哥的苏瑾总是觉得他弟弟太好看不是什么好事，虽说一眼看去是男生，可男生比女生长的还好看，总是让他不踏实。 可以说这么多年了，要不是他弟弟是哑巴已经传开，身后追的小姑娘绝对有一车。 “小默，哥不放心你，还是我养你吧。” 苏默斜眼扫他，眉梢一挑，笑了笑，嘴角微扬，这一笑看得苏瑾傻笑。 “嘿嘿，你笑真好看。” 「白痴样。」 “白痴就白痴，总比花心强。”苏瑾看他有疑问，说，“我说的是冬子。你知道他这几天忙什么呢吗？那天我让他来还是磨叽半天才来的，可给他忙坏了。我听说他交了女朋友，而且一天一个，没他这么花心的。” 苏默一愣，渐渐敛回嘴角的弧度，随后点了点头，「挺好的。」第16章 发火 “苏姨，你回去好好休息吧，这有我呢。”梁秦说。 苏妈妈瞅了一眼卧房，“那你好好陪陪他，我先回去了。饭在桌子上，你俩吃啊。” “嗯。” 田小宇家的房子不大，家具简单又老旧。梁秦进了卧房，屋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田小宇正趴在床上看照片，抹眼泪。 “别看了，越看越难受。”梁秦坐在了床边，顺手揉了揉田小宇的碎发。田小宇扣下照片，抬头望他，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可怜极了。 “哥哥，我难受。” “我懂。”梁秦半躺在了床上，一手揽过田小宇瘦瘦的身体，“其实哥哥也没爸妈，很小很小的时候就没有了。” 田小宇猛地抬头看他，“哥哥也没有？那谁照顾的哥哥？” “是哥哥的奶奶，你看哥哥不是也长大了。” “可是我什么亲人都没有，没有人会再爱我，我只能去福利院，没有家了。”田小宇低下头，眼泪掉在了梁秦的手上。 梁秦心丝丝的疼，揽过田小宇拥进了怀里，“有，哥哥爱你。” “那……”田小宇的手指挠了挠被子，一双好看的眼睛满含泪水，“哥哥愿意……收养我吗？” 梁秦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懂得给自己安排未来，可是他们家的情况真的不适合□□，还是这么大的孩子。 他奶奶岁数大，供他一个人上学已经很费劲了，再有一个男孩可真的要命啊。 “小宇……哥哥家不合适。” “是我不好吗？我很听话的。”田小宇说着说着就哭了。 梁秦实在不忍心，说：“哥哥考虑考虑好吗？” 田小宇一听眼里放光，笑了出来，然后抱紧了梁秦，把小脑袋放在了他胸前，“哥哥，你说过你会爱我的，你不许说话不算数。” “嗯，不会的。”梁秦皱皱眉。 怎么好像弄来个麻烦？ 梁秦搂着田小宇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去了苏瑾家，想问问苏瑾的意见，苏瑾当场反对，“不行，你自己家啥条件不知道啊？” “可是他怪可怜的。” “我看他也可怜，我也想管他，可是咱们这家境根本养不起。你想想，你养他就得对他负责，上学，结婚，哪样都是钱。我妈也考虑过，可不行。我家前几年给小默看病花了很多钱，没什么家底了，还欠冬子一万块呢。” 梁秦眼前一亮，“哎？韩冬家呢？” “你想都不要想。”苏瑾说，“冬子可不像咱们心软，前两天葬礼他也没去，只顾着跟女朋友玩。” “哎。”梁秦长叹一声，“那我这几天只能不来了，昨晚我可能说错了话，肯定会闪他一下。” “放心吧，我妈会给他找一家条件好的福利院。” 临近午时，苏妈妈端着饭菜去了田家。听见敲门声，田小宇紧忙跑出了卧室去开门，一看是她眼里满是失落。 “小宇，来吃饭。” 田小宇拧着衣角，“苏姨，梁秦哥哥呢？” “小梁啊，他去上学了，找他有事？” “没事。”田小宇不知道因为什么，就是觉得梁秦是个暖心的哥哥，跟他在一起没有距离感。他很感激苏家的人，但是给他依赖感的是那个只见过几次面的梁秦。 可能也是同病相怜，他们都失去了父母。 苏妈妈想了想，很小心地说：“小宇啊，苏姨给你找了一家福利院，你……” 一说这事，田小宇顿时脸色苍白，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到了下午，让苏妈妈惊讶的是他来了小卖店，搬个小凳子坐门口等梁秦。 “这孩子可咋整？”苏妈妈望着门口的田小宇叹气。 「妈，要不我们收养他吧？」 苏茉莉拧起眉，小声说：“咱们家啥条件不知道啊。” 苏默望了窗外一眼，恰巧看到梁秦和他哥从拐角处走来，随后梁秦又紧忙退了回去，可能是看见田小宇的缘故。 “小宇，你怎么在这坐着？”苏瑾笑嘻嘻地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