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是不忍地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那滴泪飞快地滑过腮边滴进了脚下的水泥地。
再睁开眼时眼睛里连半点悲伤的痕迹都没有，云邵面无表情地抬手将脸上泪痕拭去，回身向出来找女主的“众人”跑过去：“这边我找过了，没发现人，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云邵演完之后现场出现一小段莫名其妙的静默，云邵心里疑惑，于是朝两位考官鞠了一躬：“我演完了。” “啪啪啪！” 导演总算从云邵那滴泪带给他的震撼中回过神，然后下意识鼓起掌来。助理不明所以，犹豫着自己是不是也要鼓掌——他根本没看到云邵的表情，当然不知道导演的感想。 更不明白他的感慨：“堕天使之泪……” 所有的演员都没有道具，也没有服装加持，但是云邵却利用了自身自带的道具——一滴眼泪，将灭佛此时的矛盾心理表达到极致。 其他人杀了女主之后，或以狂笑，或以崩溃来表现灭灭佛的黑化，但是云邵却选择用一滴泪，他觉得灭佛从头到尾都应该是黑的，这个转折与其说他是黑化了，倒不如说是灭佛“人性”一面的展露。 因立场不同，他杀掉自己喜欢的人，忍不住为她悲伤，但是不多，只有一滴泪，这一滴泪之后，他又做回那个背负着对师父承诺和教众信仰的魔教教主“灭佛”。 如果说前一场只是“普通”的话，那么这一场足可以称得上“惊艳”。 尤其那一滴眼泪。 导演将放在一旁的信息表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朝云邵点点头：“你可以出去了。”第14章 从前的烂账 云邵从试镜的房间里出来之后，刘宇竟然又等在外面了，看到他云邵有些惊讶：“刘哥，不是有事儿走开了么？”
刘宇笑了笑：“已经处理完了。” 他说完示意云邵跟他走，离开试镜的房间一段距离之后，刘宇才偏偏头往那个房间瞥了瞥，然后小声问：“怎么样？” 云邵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导演什么都没说。” 刘宇惊讶地睁大眼睛：“不会吧。” “真的啊，他就让我出去。” 刘宇下意识用手摸摸自己的下巴，然后皱起眉头：“按理说不应该这样，陈导脾气不好，如果是让他不满意的话，他是会骂人的。” 云邵眨巴眨巴眼睛：“他没骂我。可能……他既没有不满意，也没有满意？” 还要挨骂？靠，连他爸爸都不怎么骂他了，谁敢骂他。 “而且……我们刚刚在外面排队等的时候，也没听到房间里有骂人的声音啊。或许你记错了，你说的那个陈导不是今天的人？” “当然没有。” 刘宇叹口气：“刚刚试镜的房间隔音很好，是担心前面演戏的影响到外面的人。而且导演最近已经学会低声骂人了，你没看到在你之前出来的那个人脸上表情不好么，大概就是被骂了。” 云邵下意识挑了一下眉头：“太贱了吧。” “嘿！说什么呢！” 刘宇哭笑不得地制止了云邵：“那可是导演，传到他耳朵里你要倒霉了。” 云邵撇撇嘴——他怕什么啊，总之自己还不一定会在他手下工作呢，没必要现在就开始讨好。 而且他对自己试镜的内容其实没啥信心…… 云邵没看过剧本，单从灭佛这个角色来看，他竟然对这个电视剧产生了那么一丝丝兴趣，像他这种阈值这么高的人都能产生兴趣，侧面说明这个电视剧的剧本应该不错吧。 相应的对演员的要求应该也比较高。 他不专业，这方面的竞争力必定比不上专业学表演的，剧本做得好，肯定得挑会演戏的来演啊。 云邵想着想着有点走神，刘宇这时用手碰了他一下：“喂，你好好回忆一下，导演到底说什么了，不然你回忆一下进去之后的过程，我帮你分析分析，看看有没有戏。” ……这个人怎么这么烦，他自己还没着急呢，他就急着给他安排上了，就算他试镜成功了，刘宇又会有什么好处？ 刘宇太过热情，让云邵对他的行为很不理解，但是不理解归不理解，总不能拒绝，那样显得他太不近人情，以后还有很多地方用得到刘宇……总不好跟他把关系闹僵。 云邵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无奈似的叹口气：“好吧，我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导演总共跟我说了四句话，第一句说‘开始吧’，第二句说‘这时候你听到女主角的脚步声了’，第三句说‘下一场’，最后一句‘你可以出去了’。” 刘宇听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就……就这样？” 云邵看着他点点头：“就这样。” 刘宇摸着下巴疑惑地思索：“这也……太普通了吧，唯一神奇的一点是没骂人。” 云邵摇摇头继续往前走，刘宇继续跟上：“按照我对导演的理解，他不应该是这个反应，陈导说过，在他这里，表演只有惊艳和平庸之分，如果你表现得平庸，他就会骂人，因为他觉得看你表演浪费了自己的时间。” “奇葩……” 刘宇被云邵逗笑了：“喂！” 云邵这时忽然停下来，一脸沉思地竖起一根手指：“我忽然想起来，他还说了一句。” “什么？！” “堕天使之泪。” 云邵说完自己先皱眉头了：“发音是这样，他说的什么我完全没听懂。” 刘宇却有些兴奋：“这是陈导对你的评价？” 云邵对于片场的情况一无所知，自然更不懂这到底是对他的评价还是那个奇葩导演随便说的，于是照实说道：“我不太懂。” 到目前为止他所有的表演都是按照自己那个世界里看过的电视剧来做的，云邵想，他们电视剧虽然大多数用的是仿真人，但是观众们看着都觉得表演很自然，照葫芦画瓢总不会出大问题。 但是也因为此，云邵对自己的表演非常没数，到底是好还是坏，让他自己说他可说不出来。 刘宇忽然用力拍拍云邵的肩膀：“我看应该没问题。不管这句话什么意思，总归不会是坏的意味，陈导骂人的时候可不会这么委婉，他要是真觉得你不行，绝对不会用你听不懂的方式骂。没问题没问题。” 云邵愣了一下，随即满脸惊喜又带点不确定地看着刘宇：“真的？” ——从刘宇的角度来看，他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吧，自己当然也要配合他表现的高兴，不然显得他很没办法共情哎。 刘宇笑着点点头：“当然是真的，情况如果是这样，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你就安心等消息吧。” 云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这种事情别人说合适，他自己说就是自大了，他才不要给人留话柄。云邵摸摸肚子，又觉得饿了——中午的盒饭他没怎么吃，也难怪饿这么快。 他抬头看了刘宇一眼，轻轻拐他一下：“哎，刘哥，你还有事儿么？没事的话咱俩找个地方吃饭去呗，我请你。” 刘宇不可思议地重复一遍：“你请我？” “当然啦，你告诉我这么多宝贵经验，我当然要请请你。”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附近哪里可以吃东西，拉个人带他认路而已，而且他还想从刘宇口中打探更多消息，比如那个凌云渡，跟自己到底什么关系，竟然能让自己给他发那么多舔狗讯息…… “真稀奇，可从没见你这么大方过。” 云邵被他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喷笑一声：“刘哥是取笑我呢？我以后会大方点的。” ——他生平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小气，云邵再次深刻地感觉到，没钱不行。 云邵大手大脚地花钱花惯了，现在发现存款，他手头又宽裕了一点，便没想过什么后路，而且为了打探消息而花钱，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两人正准备去吃饭，结果还没来得及走出片场，云邵与刘宇便迎面遇见了刚从车上走下来的凌天渡——当时云邵当然也不知道他就是凌飞渡，是刘宇先跟他打招呼：“哟，凌哥到了，今天有戏？” 那个人微笑着朝刘宇点点头：“是啊。” 点完头之后才仿佛发现了站在一旁的云邵，凌天渡主动跟云邵打招呼：“阿邵？你怎么在这里？” 云邵看着他眨巴眨巴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原来他就是凌天渡，好大架子，人还没到场子倒是先摆好了，还不让别人坐。那他要用什么态度跟凌飞渡说话呢？他到底是不是他的舔狗来着？ 凌天渡倒确实长得好看，剑眉星目，特别适合演正派角色，云邵看着他，便忽然想到了路庭君——这家伙跟路庭君是一个类型。 低配路庭君，切，满满的都是正义感呢。 想到这里，云邵忽然对这个凌天渡提不起好感了，也忘了要回答他的问题。 因云邵的沉默，场面一度有些尴尬。刘宇最先回过神来，他赶紧用手肘戳戳云邵，一边说道：“云邵今天是来试镜的。” 凌天渡没有说话，他旁边的女生却忽然充满嘲讽意味地笑了一声：“这么巧啊，还以为是打听到凌哥在这里拍戏，跟过来的呢。陈导也是认真，群演还要试镜啊。” 闻言云邵抬眼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啊，是说他追着凌天渡过来的？以前那个云邵就这么喜欢他？这家伙可不是自己的菜……云邵不可能喜欢一个与路庭君长得相同风格的人。 更何况他还没路庭君长得好看呢。 刘宇张嘴想解释，却被云邵拉了一把。他不想在没弄明白情况的时候惹事，而且这件事也没什么好争的。云邵低头绕过他们这帮人往外走，凌天渡在后面朝云邵喊了一句：“阿邵，下次接不到戏跟我说！” 刘宇犹豫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追着云邵跑过去。第15章 伪君子真小人 “云邵……哎！云邵！你慢点走！” 离片场老远了，云邵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叉着腰喘得呼哧呼哧，看上去快气炸了。 刘宇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别生气。不过你也是……这种情况直接告诉他你是来试镜灭佛的就好，自己生闷气有什么用，你要学着在凌天渡面前不自卑。” 云邵没说话，看他一眼——搁从前他早就打人了，不过为了不使别人识破自己的身份罢了…… 不行，他不能再这么憋屈地活着，他要逐渐改变以前的云邵给别人留下的印象，做回自己！ 他可以屈尊降贵当演员，但是要他在自己生活中也演来演去，他可受不了。 云邵朝刘宇看了一眼，然后挥挥手：“走，先找地方吃饭。” 先弄清楚他跟凌天渡到底什么关系再说！ 考虑到云邵现在的财务状况，刘宇很厚道地挑了一家小店，两个人点了三个菜，又叫了两瓶冰啤酒。云邵还没喝过这个世界的啤酒呢，未免感觉有些好奇，酒上来之后他抢先尝了一口——嗯，一股廉价的味道，还挺新奇的。 刘宇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好笑道：“你看你……咱俩得碰一个啊。” 他说完把酒瓶伸过来，云邵心领神会，眯起眼睛跟他碰了一下酒瓶子：“对对对。” 男人的友谊很容易在酒桌上渐渐瓷实，刚刚跟刘宇碰酒瓶子的时候，云邵忽然觉得把他发展成自己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酒肉朋友也不错，人都是要有朋友的，如果是圈内人的话，还能在平时的工作上帮帮忙，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一点，云邵脸上的笑容就更加真诚了一些。他们两个人喝了半瓶啤酒之后，云邵放下酒瓶子，然后拉着刘宇道：“哥，先别喝了，我有事想问你。” 刘宇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拉着我出来吃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话想说。说吧，有什么事要让我帮忙？” “倒没有帮忙那么严重，就是想打听一点关于那位的消息。” 刘宇不明所以地挑挑眉头：“那位？” “刚刚在片场遇见的那位。” 其实云邵想问他跟凌天渡到底什么关系，可是问得这样直白好像又比较容易暴露他没有记忆的事情，所以他选择问得模糊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