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游戏——by漆野

　　“怎么回事？”肖洛歪出身子越过人群看到了那个不停抽泣的小孩，好看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这小破孩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他的六人小分队呢？怎么大人都不管管，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哭，这多危险啊。”季元浩站在前面，能够刚好看到小男孩的背影。
　　小男孩距离他们这边大概有十几米远，他们这儿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他的背影，却无法看清他的前方。
　　一群吓破贼胆的玩家死命奔跑，也不管那小孩，带头的人直接略过那小孩像风一样就往前跑去，后面的人呼啦啦地就跟着飞了出去。
　　林昇扶了扶冰凉的银色眼镜，一双红唇轻轻抿在了一起。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怎么这边也有那鬼东西！”奔在最前面的人突然集体紧急刹车，目露惊恐绝望的恐惧，瞪大眼睛看着前方，不到两秒，就有好几个人突然转过头大口大口呕吐了起来。
　　微微皱眉，林昇侧身往前走去。
　　下一刻，当看到眼前的景象，林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眉眼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对这个世界把人逼至绝望的厌恶。
　　和他们后方一样，前方的路口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大批的兔子，它们摇摇晃晃着朝这边走来，血红的眼睛中满是对鲜血肉类的渴望，在看到这边的人群时，它们浑浊的目光突然宛如一柄柄犀利的剑刃，向这边所有人射来。
　　但在那群毫无人性的畜生之中，还有着更为血腥的一幕。
　　那是它们的进食。
　　一具鲜活的尸体在它们大快朵颐的嘴下发出咔嚓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尸体的上半截已经被吃去大半，一只巨大的兔子正吭哧吭哧欢快地啃着那具尸体的肺脏，嘴角流淌的鲜血浸透了它脸上斑驳的毛发，滴答滴答往下流淌着。
　　尸体的下半截还穿着职业白领特有的黑色短裙，那双还算完好的双脚上套着一只黑色的高跟鞋。
　　死者是一个女性玩家。
　　从哭泣的小男孩怀中死死抱着的两棵白到阴森的白菜来看，小男孩的母亲为了增加小男孩存活的几率，把自己手中那份存活的希望一并给了男孩。
　　哪怕这希望只有零点零一，她也宁愿牺牲自己，为自己的孩子增加一份生还的希望。
　　对面除了小男孩再无一个活人，看来母子俩的队友抛弃了他们。
　　“喂，有没有哪个队伍愿意带上这个小男孩啊？”戴南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是看到这一幕，心中还是非常难受，不忍这个小男孩一个人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戴南扯着嗓子问了一句。
　　这么多人，都忙着转头奔向三岔路口仅剩的最后一个路口逃命，那么多人往小男孩身边跑过，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停留。
　　而小男孩母亲尸体存留的那个路口，那些蠢蠢欲动的野生兔子，已经发现了这边勾引它们食欲的大群猎物，可小男孩依旧死死抱着白菜在那大声地呼唤着妈妈。
　　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带他走。”林昇琥珀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这眼前混乱的一面，哭泣的男孩，血眼的兔子怪兽，奔跑哭泣的人群，一切都发生在他眼前，他身处其中，却仿佛一个毫不相干的局外人。
　　“带他走。”林昇重复了一遍，那双万年孤寂的双眼，盛满的，是对这个世界的愤怒。
　　林素素瞪大了双眼，蓦然上前拉住林昇的手臂：“昇哥，一个队伍只能有六个人，如果多加一个，那钥匙也不能启用啊！咱们别管了吧，那么多人，说不定其他缺人的队伍看到了，自然会带他走的。”
　　“我同意。”肖洛突然开口，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林昇却已经看到了他们内心的再一次默契。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同意！”
　　戴南、季元浩以及一直胆小的李元娜这时候都站了出来，他们都还稚嫩年轻的脸上，是未有一丝犹豫的坚决果断。
　　“你们难道不怕……”
　　“就这么办吧，他一个小孩子，看着自己的妈妈以那种方式死掉，心里面一定很难过，我们救救他吧。”李元娜一改躲在季元浩的身后，站出来打断了林素素的话。
　　她脸上是很平静的笑容，但是谁都能看出来，这个心软的姑娘眼眶里装满了泪水，她的善良让她鼓起了勇气。
　　“快跑！快跑！怪物来了，怪物来了！”一群玩家突然从他们先前消失的那个路口倒了回来，慌乱的神情配上凌乱虚浮的步伐，让林昇肖洛他们心中一咯噔。
　　戴南随手拉住一个慌乱奔跑的男人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怪物？那边也有怪物吗？”
　　“我们要死了！我们活不了！活不了！怪物，全部都是怪物！”男人语无伦次地一通大吼，就一头扎进了混乱如热锅上蚂蚁的人群。
　　“怎么会这样，哈，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三个路口……都是怪物！”林素素脸色惨白，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喃喃望着周围混乱的一片，内心的恐惧在一瞬间让她甚至想要尖叫着和那些人一起逃跑，可是她却发现自己一步也挪动不了……
　　她的脚，软了。
　　“元浩，你去把那个小孩带回来，戴南，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林昇快速卷起袖口，露出自己手腕上那支湛蓝剔透的银表。
　　“我和你去。”肖洛往前一步，目光沉沉地看着林昇。
　　林昇抬头，对上那双黝黑的双眼，片刻后，他点点头道：“行，那就我们俩去，你们几个就在这里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两人长腿同时一迈，逆着人群朝最后一个路口快速行去，短短不过几十米的距离，却行走得无比艰难，逆流的人潮像浪涌一样从两人身边挤过，不时有年老或体弱者被挤得一个趔趄。
　　当他们终于迈到足以看清最后一个路口正对的整条道路时，两人同时互相对视了一眼。
　　“形势很不乐观，唯有的三个路口都被那些东西占满了，要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包围这里。我们必须快点找到突击的路线，不然所有人都跑不了。”肖洛看着眼前大批的浪潮，音调平静地说道。
　　林昇冷静地观察着周围，这附近全部都是高楼大厦，林立的建筑像一排排拿着刀剑的勇士，用身躯，把这个足有一个体育场那么大的三叉路口给包围在中间。
　　原本该有的保护，现在反而成了他们这群玩家被束缚的天然屏障。
　　偌大的城市，他们却被一群怪物围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林昇抬头望向一座巨大的建筑。几根黑色的线条平行划过那栋建筑的顶层，一群不知名的白鸟停靠在上面，低头顺理着自己洁白的羽毛。
　　在那群鸟儿的下方，悬挂着几个黑色的电缆座椅。
　　

　　☆、第 22 章

　　在那高高悬挂的电缆上，坐着一个优雅而熟悉的身影。
　　是小丑王赫森。
　　他依旧穿着那身颜色纷繁滑稽的马戏服，绿色的衣袂上是亮眼醒目的扑克方块图，他分明只是一身小丑的装扮，却让人感受不出小丑滑稽可爱的一面。
　　反而像个高贵优雅的绅士，他优雅地翘着一只腿，那张夸张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脸正朝着这边的方向望来。
　　林昇与那双恐怖诡异的双眼在空中默默对视，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林昇，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却总露出意味声长的笑容来，淡淡的。
　　令人毛骨悚然。
　　林昇心中很是怪异，一个从未曾见过的人，却给了他无比的熟悉感，当再去看那座椅的时候，他却发现赫森已经打开了一把同他一样五彩缤纷、上面绘着小丑图案的长柄圆伞。
　　收回视线，旁边的肖洛眼神依旧淡淡的，他的目光随意地落在那座高楼上，但林昇却没有从肖洛那双黝黑深沉的双瞳中看出任何异样。
　　四周来往奔跑的行人那么多，却没有一个人发现高楼之上，那个主宰这世界一切的小丑王，正孤独而高贵地端坐在云空之上。
　　“现在要想突围出去有些困难，我们只能先找个地方躲一躲这些怪物。”肖洛分析出当前形势并提出自己的见解时，却未听到身旁人的回应。
　　肖洛转过头去，就见林昇一脸沉思，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昇哥？”肖洛喊了一声。
　　等待了两秒，林昇才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肖洛说什么的时候，林昇才扬起一抹温暖的笑容道：“我其实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这些怪物已经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我们不如就去那边那栋楼上躲躲吧，高处总归要安全些。”
　　肖洛顺着林昇指的方向才发现那是一栋只有七层楼高的居民房。
　　房子的外表斑驳漆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这栋楼房在这个现代化大都市的城市里有些突兀的异样感，不过肖洛倒是看出了这栋楼的唯一优势。
　　“我们可以去试试看那个电缆能不能启动，若是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离开这个地方。”肖洛点了点头，虽然心下有点疑惑为何要选这样一栋普普通通的居民楼房，但是林昇说的话，从很小的时候，他就莫名相信。
　　两人回到了几人停留等待的地方，向大家解释了一下接下来的打算后，除了林素素有些不情愿之外，其余人都毫无异议，于是赶在大批怪物兔子彻底拥满道路的前一秒，他们有惊无险地躲进了破旧的楼房里。
　　最后一秒，林昇看到大多数的人都选择和他们一样躲进了楼房里，不过那些人多是躲进外表上看起来坚实牢固的大楼房，许是没有注意到楼顶的缆绳，那些人都未曾关注这个偏僻的角落。
　　只是仍旧有些慌无择路的新人玩家，既没有找个地方躲起来，也没有突破那重重的怪物包围，哼哧哼哧的怪叫声从那些巨大可怖的兔子嘴巴里发出，这些血腥残暴的畜生，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追赶着那些行路的茫人。
　　凶多吉少。
　　砰的一声关上了绿色斑驳的油漆铁门，这扇门非常的古老破旧，像是九零年代家家户户的那种单扇式铁门，关上的时候激起了大片大片的灰尘。
　　楼道口非常狭窄，最多只容两个人并排而过，漆黑的楼梯间堆放着几辆破旧的废弃自行车，上面的灰尘显示了这栋楼的荒芜僻静。
　　林素素看着头上墙角灰白的蜘蛛网，眼里流露出嫌恶的神色，她从小居住的地方，就是这样一个狭窄逼仄的楼房，密密麻麻的电线横穿过每家每户的门檐，大片的电表挂在楼梯口，每家只有一个生锈的水龙头，平日里哪怕想洗点衣服都得到顶楼，上厕所或是洗澡只有一楼一间公共厕所。
　　她讨厌那样一个逼仄狭隘的童年。
　　一如她现在讨厌这栋古朴的楼房。
　　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洁白如雪的裙角，林素素余光中扫过季元浩他们，却发现他们几人分明穿着讲究，一看就是精致的人，可是行走在这样灰尘铺天的狭窄楼道里，他们脸上却平静如常，一点也没有嫌弃。
　　哪怕是看起来最娇气的李元娜，也只是眼中含着泪水害怕地跟在季元浩的身后。
　　明明这些才是从小锦衣玉食的少爷公主，凭什么现在感到难受的只有她一个人。
　　压下心头的嫉妒感，林素素小心避开楼梯上不时一摊一摊漆黑的不明物体，当他们来到楼层的最高层，拨开顶楼的那扇小木门时，不约而同几个人都惊呆了一瞬间。
　　肖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去，肖洛也是无奈地吐出一口气，舌尖舔了舔干燥的上唇。
　　片刻后，一家人整整齐齐靠墙蹲成了一排，稻黄色的麻绳利索地捆住了他们每个人的双手，肖洛睁着一双无辜的双眼颇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己蜷缩起来的长腿。
　　林昇一双大长腿也是委委屈屈地蜷在一起，但是他却是看着肖洛脸上久违的这副委屈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打着商量地对那个捆绑他们双手的男人嬉笑道：“大哥，你们捆绑就捆绑，能不能让我们换个姿势啊？这样蹲着可难受了，你看看。”
　　林昇一边说一边抬头示意他身旁的肖洛，戴南无语地看着林昇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实在忍不住地抱怨道：“昇哥，你看咱们这副样子，你说你一囚犯，用得着挑挑拣拣的吗？”
　　那个正忙活的男人本来看林昇长了一张帅气的脸还有些心软，一听戴南的话顿时醒悟，懊恼地骂道：“换屁姿势换！老子们的老大正在跟人家青龙会的火拼，谁管你们这些倒霉蛋！”
　　那男人话一说完，就麻溜利索地站到了一边，模样紧张肃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参加什么国家代表大会。
　　谈判破裂，肖洛自知再无翻身的机会，一脸幽怨地扫向身侧的林昇，那飘忽的小眼神，看的林昇心里一阵阵发虚，有种没有满足自家老婆基本要求的挫败感。
　　典型的一人生失败loser。
　　尴尬地舔舔嘴唇，林昇烦躁地挠了挠自己蓬松柔软的黑发，满腔的怨气全都化作实箭射向眼前正准备火拼的两帮人马。
　　日狗的，又是青龙会的人！
　　害他在媳妇儿面前显得这么没用，大男子主义都被刷没了！
　　季元浩李元娜这两元好朋友瑟瑟发抖，人家大佬火拼，他们这些小虾米岂不是要成炮灰了。戴南本来还想意思意思表现一下自己作为正常人该有的正常表现，但是——
　　在看到肖洛一脸我没睡醒，别惹我，我很暴躁的朦胧睡眼时，他承认，自己正常不起来。
　　记得有一句话咋说来着？哦哦，对，如果你身边有个神经病，那你得时刻小心自己也变成一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