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游戏——by漆野

　　但是此刻，这里不过是众多废墟中的一片焦土。
　　沿着兴华大道避开那些被炸出的坑洞，林昇很快来到了别墅区最里面的一栋别墅前。
　　198号。
　　这里是他这次回来的最终目的地。
　　他心心念念了十几年的人，就生活在这个地方。
　　林昇放下行李箱从门口花园一路走到已经剥落外漆的金属大门，手指从木质的栅栏抚向里面的铁栏，再到暖黄色的墙壁。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那个人曾经亲手触碰过的。
　　但是现在，空无一人。
　　一种莫大的空虚感像生了刺的毒蔓一寸寸爬上心头，把鲜活跳动的心脏绞得鲜血淋漓。那些爬上房子的焦黑都像毒蛇缠绕，把林昇心里最后一丝幻想彻底打破。
　　拼尽全力逃离囚笼，就是为了能回来再见那个人一眼，这个简单的愿望成了林昇多年来唯一一个奢侈而又坚定信仰着的愿望，正是心中有着这最后的一分坚持，他才能熬过所有痛苦与折磨。
　　在地狱中像魔鬼一样爬回人间。
　　但是当他下了飞机的那一刻，看到的不是多年前他看到的繁华而总充满着生机的九兴市，而是一个死气沉沉、到处弥漫着硝烟的……再一个人间地狱。
　　你看，我曾答应过你我会回来。
　　我终于做到了。
　　而你，去哪了呢？
　　六点五十分，心情不爽的林昇单手暴力拖回自己的行李箱，然后单脚暴力踢翻箱盖，在一通衣服满天飞的暴力操作之后，看起来温文尔雅、斯斯文文的林昇一只手叉在劲瘦的腰上，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块银色表盘的男士机械手表。
　　银色的手表色泽莹润剔透，蓝宝石水晶镜面在修长的手指间跳动着水漾般的星光点点，日晖纹面闪耀光泽，简洁流畅的设计风格一如林昇本人干净纯粹的气质。
　　国外有一个以机械闻名的小国叫“希纳”，而这块手表是他当初在位于希纳泥盆山脉中心的尼洛克小镇亲手制作的。
　　但这块手表真正的作用不仅仅只用来看时间。
　　林昇又从箱子的收纳兜里两手拈出了一个方形的黑色长盒，微微勾起的指尖轻易挑开盒盖，一排排泛着冷月光泽的银色长针整齐堆砌在盒内，如果仔细观看，就会发现这些其实并不太长的针与林昇手中那块表盘里的分针一模一样。
　　每根银针只有半指长，在它们的针头处都有一处很细小的标致，那是一个个蓝色的十字标记，竖着的蓝色总比横着的要长一头，是西方象征着爱与救赎的十字架。
　　在堕落与天堂之间游荡。
　　看到这两件东西后，林昇终于平静了下来，安静地把装有一整盒表针的黑色方盒放进自己的兜里，然后把银表戴在手上。
　　没关系，我会找到你的。
　　9102年5月23日晚上7点整，林昇实现了自己多年来从不敢告诉任何人的愿望。
　　他破开198号别墅一楼客厅的窗户，成功翻入别墅内部，并且心满意足地躺在了别墅主人蓝色格子的床上。
　　畅意地把身体彻底放任，身下有些凉凉的柔软触感清晰地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就连头下蓝色的枕头也是一样软软的，就像从前那个人还有些婴儿粉嫩的脸颊。
　　林昇把头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呼入鼻腔的味道与他记忆里熟悉的味道渐渐重合，好像从未曾变过。
　　虽然这个世界已经变了，但是林昇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他知道，自己是一定会找到那个人的，不管怎么样，世界末日也好，全球人都消失也好，他都是要找到那个人的。
　　现在他不在也挺好，至少自己可以舒舒服服、光明正大地钻进他的房间，躺上他这张好像游荡在海洋里的床铺。
　　也许是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今天的播报音响响起的时候，林昇就已经获得了很多的信息。
　　比如全球每天都有很多人消失；比如小丑罗威·赫森可以穿梭于两个世界；比如，昨天九兴市存活率又下降了三个百分点；比如……今天所有人可能就要全部从这个世界消失。
　　消失两年的小丑再次出现，很显然，他用武力血洗了全球的各个角落，但是在他和旗下的小丑兵团大肆轰炸全球的时候，全球的人口仍然在以一种非常快速的速度消失不见，若是单纯的要杀死所有人，在地球上就可以实现，但是他为何又要让所有人消失呢？
　　还是说，他想从这个世界上得到什么东西，但是由于某种限制让他不能在这个世界实现，所以他要把所有人都拉到另一个空间，一个可以由他来完全掌控、并且制定规则的空间。
　　那么，他究竟想要什么呢？
　　林昇躺在床上陷入了沉思。
　　小丑，罗威·赫森，恐怖袭击，异度空间……
　　林昇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消失的两年记忆。
　　在他十六岁那年，他的母亲突然去世，一直对他不闻不问的父亲把他接到了国外一个封闭的小岛。
　　而在他19岁那一年，小岛上似乎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故，听岛上照顾他的管家说，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岛上的煤气制造厂爆炸了。
　　但是他从19岁往后的两年记忆全都丧失了，他恍恍惚惚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个觉，直到有一天，梦醒了，他终于从沉睡中醒来。当他醒来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全身好像都在沸腾，心脏在非常欢快活跃地跳动着，就好像有什么极度令人振奋激动的事情在一刻也不停地上演着。
　　令他真正畏惧的是，当他醒来的时候，他身上竟是一副……
　　小丑的装扮！
　　

　　☆、第 6 章

　　迷迷糊糊中，林昇好像又回到了那一个一年多不断重复的噩梦之中。
　　梦境中的他，一身紫色绚丽的长长风衣，戴着一条鲜绿的领带，右边的上衣口袋里装有一条沾满鲜血的黑白格子手绢。
　　在梦中，他似乎无数次地抽出那条手绢，在满地的残骸与混乱中慢条斯理地一根根擦着自己的手指……
　　哭喊奔跑的人，不停响起的炮弹，碎了一地的各种玻璃试管，泛着冰冷色泽的一张张试验台……
　　“滴——”
　　“3104栋996号量子聚合门已开启，正在准备启动能量引擎。”
　　“滴——”
　　“能量引擎已启动，三号线电梯即将在三十秒内开始运行，请电梯内的乘客做好准备，三十秒后，量子聚合门将重新关闭。”
　　“请正在上电梯的乘客注意安全，不要触碰电梯激光环护罩，现在开始倒计时。”
　　滴——
　　“30”
　　滴——
　　“29”
　　滴——
　　“28”
　　“……”
　　冰冷的金属电子合成音在林昇耳边响起，不停响起的警报声让林昇脑袋嗡嗡的疼，感觉周围一片混乱，哒哒响起的脚步声从身边不停来回跑过，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男人的怒骂，女人的尖叫，孩童的哭泣。
　　感觉被丢进了一个不停旋转的乱哄哄的世界，身下一片冰凉，却又在急剧的失重，随着这股失重感，林昇感觉身体在不停下坠，耳边有空气回荡的呼呼风声，吹在脸上，带来一股似潮湿、似寒冷的感觉。
　　这种严重的失重感让林昇不满地狠狠皱起眉头，周围的所有一切都将自己暴露在某种未知潜藏的危险之中，然而林昇却深陷其中，完全无法脱身。
　　这是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在林昇全身的细胞之中疯狂叫嚣，林昇想要挣脱这种感觉，却又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牢牢遏制住他的身体。
　　就连眼皮也是意外的沉重。
　　在这种昏沉的状态下，林昇不受控制地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昇耳边那种仿佛深夜海边呼啸的风声终于止歇，有一束暖暖的光照在身上，把寒冷得浸出冷汗的身体照得暖洋洋的，眼皮上是暖色的光影在淡淡流转，四周一片安静，寂静得连一丁点的声音都没有。
　　暖暖的光洒在林昇俊美安宁的脸上，细细的绒毛被风轻轻吹拂，带着漆黑的睫毛一起微微颤动。良久，那双一直沉静着的眼皮微微掀起，林昇琥珀色的瞳孔一点点聚焦，然后，他看到了一片蓝天。
　　天很蓝，没有一丝云彩，但是却从那天光之下洒下暖暖的阳光，仿佛被搅碎在天空中的牛乳，发酵着微醺的味道。
　　但林昇心里却已经敲响警戒，这里不是地球。
　　从他睁眼的那一刻他就发现，眼前的天空很蓝，蓝得纯粹，但也不够真实，最重要的是，触目所及的空气中全是金黄色的淡淡阳光，但是所有光都过于分散，实在是太过均匀，以至于林昇在天上扫描了几眼，都没有看到这阳光的来源。
　　换句话说，这里并没有太阳。
　　没有太阳，却拥有阳光，这颇为像某种既定好的程序，把一切都编排得完美，但是最真实的自然却是程序这种人工制造所不能达到的。
　　无关技能，只是时代还未出现这种伟大的创造能力，哪怕是最先进的AI技术，也只能做到把现实的一切投映出来，但却并不能让人真实触感出现在画面里的一切。
　　但林昇放在身侧的右手细致地抚摸在身下的铁板，来回触摸到的冰凉已经说明了这里的一切都是最真实的。
　　能够创造出这样的世界，创造者不是天赋异禀就是疯狂至极。
　　这里，就是所有人被拉入的世界。
　　林昇站起身来，抬手看看手上的表盘，上面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但很显然，现在这里是白天，所以时间看来是不管用了。
　　不过林昇很淡然地抬头看了看他此刻身处的四周，发现他刚才躺在了一堆废弃铁箱子的上面，旁边是几栋一两层楼高的楼房，楼房看起来装修都比较新，应该没有建多久，但是从林昇这边看，那偶尔敞开的几处大门内都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类活动的迹象。
　　反倒是在林昇的身后，透过空气，可以望见远方有一大片的黑影，从模糊中隐约望见那片黑影的顶端是一栋栋高楼大厦的顶端。
　　在暴露的空气中还闪烁着光芒。
　　毫不犹豫，林昇抬脚就往那边方向走去。
　　不好意思，林昇其实骨子里也是很爱热闹的，不管有没有人，光是对比两边的建筑就能让林昇快速做出决断。
　　而且，他现在有点饿了。
　　林昇其实对那个小丑创造这个世界的动机并不是特别感兴趣，不管是为了反社会也好，还是处于其它某种恶意也好，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那个人。
　　他来了，所以林昇来了。
　　但林昇清楚的知道，这个世界的主人既然把所有人都卷入其中，定然不会只是想邀请他们来这里观赏一下这宏伟的世界究竟有多么神奇伟大。
　　这个世界必然有它自己的规则。
　　很快，林昇就来到了这座赤|裸暴露在阳光之下的城市。
　　不过倒是有些出乎林昇的意料，他从一开始就看出这边应该是一个有一定物质与经济基础的城市，但是当他站在眼下这个道路宽阔的三叉路口时，他才发现，这里不是有钱。
　　而是太有钱了。
　　从他两边密集的高楼大厦就能看出，这个城市是一个典型的现代化国际都市，这里的道路设施、公共设施以及两边所有的楼房建筑都彰显着这个城市高度发达的经济水平，如果放在现实，这里现在应该是一片车水马龙、人潮涌动的活跃景象。
　　车水马龙没有，人潮涌动倒是真的有。
　　这里果然各处分散着很多的男女老少，但是这些人脸上大都一片惊惧，惶惶地匆匆行走，林昇隐藏在镜片之下的出色面容从一开始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只是大多数人很显然也是刚刚来到这里，此刻惊疑不定，也就没有闲心思管他人了。
　　但还是有些人，眼神赤|裸、充满强烈征服欲望地看着林昇。
　　这些人是老手了。
　　

　　☆、第 7 章

　　一路上惊异的，惶恐的，慌张的，不怀好意的，甚至是饱含淫|欲的眼神不断从四面八方射在林昇的身上，没有在意任何异样的眼光，林昇驻足观望了一遍四周林立的楼层以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一栋高耸入云的大厦上。
　　这栋大厦与其他大厦其实也并没有多少区别，唯有的，恐怕是它至少五十层的巍峨高耸，玻璃制的外墙在空气中一堆堆的分散阳光下只是反射出柔和安宁的光芒来。忽略它的外观，这仿佛就是一个乖巧的巨型宝宝。
　　但林昇注意到的，是这栋大厦上唯一的一块巨型LED显示屏幕。
　　屏幕上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但是四周这么多建筑，偏偏只有这栋大厦挂有这么一块瞩目显眼的显示屏。
　　显示屏非常宽阔巨大，如果要林昇来形容的话，林昇觉得，以一个足球场来形容它的大小好像也不怎么过分，毕竟，它身后的那栋大厦在所有人眼里恐怕也是一个身量巨大，不可忽略的存在。
　　沉闷，压抑，甚至是恐惧，惶恐，彷徨，这是林昇见到那面巨大显示屏的第一印象。
　　从客观上来说，一般人在见到这面漆黑沉闷的显示屏时都会有这样的直观感受，但林昇只是在心中做了一个客观的印象结论，但事实上，他心中并没有多大的起伏。甚至在一眼晃过这面显示屏以后，林昇的目光很快就被显示屏左侧一只巨大的粉红兔子头像给吸引了。
　　巨大的粉红头颅原本应该是可爱的，但在放大到与显示屏别无差异的大小后，兔子裸露的两颗门牙白森森的，鲜红的三瓣唇鲜红欲滴，扯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两只兔眼眼球臌胀，瞳孔空洞黝黑，由于放大的缘故，林昇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遍布眼球的一条条蔓延开来的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