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 番外篇——by叶悠悠

　　老族长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几个队长咬咬牙，表示赞同，但也有提出反对的…甚至最后激烈争吵起来。
　　他们都是同族人，平时的时候，也都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但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们想要成为草原的迁徙部落吗？
　　谁都不想。
　　风餐露宿，朝不保夕。十五年前，和客部落放牧的玄牛得了传染病，整个部落的牛死的只剩下十几头。没有物资，他们没办法凑齐过关税，进不了临冬城，只能在冰天雪地万物绝迹的草原过冬。
　　那一年，和客部落所有的老人都自愿只带一点水走进茫茫草原，选择把食物留给年轻的族人们。一个冬天，十岁一下的小孩儿基本冻死饿死了，壮年冒着风雪去捕猎魔兽，更是死伤惨重。
　　和客部落，一度差点灭绝。
　　这样的惨状，现在还活着的壮年们仿佛还在眼前。而就算天公作美，可他们一年到头所有的财务也都换了芳芽跟盐。
　　可现在，一个天大的机会就在面前啊。他们不是为了自己争，但总该为自己的子孙后代想想吧。
　　谁想要自己的儿子、老婆、孙子…在某一天活活饿死，或者冻死？
　　“好了！”老族长猛的拍了桌子。
　　队长们下意识禁声。
　　“猛犸的孩子们排在第一位，这一点不可改变。另外，在这里你们都以长生天鹰起誓，无论是谁的孩子被选中，将来能够脱离草原进入王朝，只要成为贵族就不能抛弃和客部落，必须要为和客部落谋划未来！
　　一旦违背誓言，在长生天鹰的见证下，死去的灵魂世代沉沦，不得回归长天怀抱。活着的后代，世世早亡，五代而绝！”这一刻，老族长的目光从这些队长面前一个个巡游过，眼神锋芒毕现。
　　长生天鹰，是所有草原智慧生命共同的神。
　　十个队长对视一眼，最终点下头，并共同起誓。
　　起誓完毕，十个队长包括老族长一股脑朝自己家里跑去。猛犸率先把自己管辖的户通知了，告诉他们，正在部落的两个贵族老爷想要收一个或者两个的徒弟，教导一些知识。
　　即使没说具体教导什么知识，但只是这样，这些和客人还是疯狂了。
　　尤其是得知虽然不分男女，但年龄要求在十二包括十二到十五包括十五，低了或者高了都不能参选的时候，很多和客人就急了。
　　“队长，求你了，我们孩子今年十二了。”一个汉子拦住猛犸，他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推到猛犸面前。
　　小孩大概知道这是一个父亲很看重的机会，于是他眼神渴望的看着猛犸。
　　猛犸狠心扭开了脑袋，“不行，贵族老爷们说了，十二三岁的最好。我跟老族长私自提高了年龄上限，已经不知道会不会触怒他了。你的孩子才十一岁，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这是欺骗，我承担不起后果。”
　　这可是一个改变部落命运的机会。
　　也许宋岑看上去是很好说话，但猛犸承担不了任何一丝风险。否则，他将是整个部落的罪人。
　　“队长队长，芳草才刚刚十六，但她长的瘦小些，贵族老爷们看不出来的。而且她很漂亮。是我们和客部落最漂亮的少女了，那个年轻的贵族会需要她的。”一个和客妇女拉着一个编者马尾的少女，苦苦哀求。
　　少女虽然皮肤有些黑，但青春活波，五官长的跟王朝之中的小姐们相似，小巧精致。
　　“队长…只要您让我去，我什么都愿意做的。我可以晚上去贵族老爷们的占包里，让我干什么我都不会反抗的。”芳草咬着牙齿讲出了这些让她羞愧无比的话。
　　她也有野心，一部分为了她自己，另外一部分为了她的父母、弟弟。
　　她不愿意风餐露宿一辈子在草原，也不愿意每年冬季，一家人才刚刚够交入临冬城的关税，然后半饿半饱的过完一整个冬天。
　　她不想！
　　猛犸犹豫了下，主要的芳草真的很漂亮，她的长相是符合贵族们的眼光的。也许，这是讨好宋岑他们的一个机会。
　　但沉默了会儿，他还是拒绝了。
　　“不行。”
　　他如果答应了芳草，他会有更多的人来求他。而且，他的做法不公平之后，甚至会招来怨言。要是闹到了宋岑跟前，那一切都完了。
　　“队长……”
　　“我可以把家里一半的玄牛送给您，队长……”
　　“一半？你今年冬天不想活了？”
　　“豁出去了，大不了啃草皮。”
　　“我也可以，队长……”
　　“……”
　　猛犸几乎是用蛮力撞开这些人，然后跑去了自己的占包。他有四个孩子，其中两个是符合的。
　　两个二人，一个叫猛象，今年十三岁，一个叫猛羊，今天刚刚十二岁。猛象块头大，力气大，猛羊相对来说，文弱一点。不过这是相对的，真拉出去比，在宋岑看来，他也是块头不小的少年的一个。
　　和客部落，男人在十五岁左右成婚。女人没有年龄限制，只要落了红之后，再过一年，就都可以成婚。
　　所以，猛象跟猛羊的年龄，在和客部落不算小了。
　　“阿爸。”
　　猛犸狠狠拍了拍自己两个儿子的肩膀，沉声道：“事情你们应该已经听到了。”
　　猛象跟猛羊庄重的点了点头。
　　“你们听着，外头人我不好说。不过你们要记住，这一次贵族老爷们要教导的知识很重要，重要到说不定你们以后也能成为贵族。”
　　猛象跟猛羊的呼吸一下就急促起来了。
　　“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表现。我估计，老爷们这次大概会选两个人左右。你们都别担心，也别谦让。
　　最好你们都被选中，之后的拜师礼，我有准备，不会让你们在部落跟老爷们面前丢脸！咱们家今年一共有两百头玄牛，八十头石鹿，加上我积攒的一些金花币，应该差不多了。”
　　猛羊脸色一下变了，“这么多都用作了拜师礼…今年冬天我们怎么办？”
　　“这是你该操心的吗！？”外头又进来一个人，她是猛犸的妻子，水兰。
　　别看名字起的好，水兰实际上膀大腰圆，编成的麻花辫盘在头上，是个能放牧，又能家里家外一把手全操持的女人。她生现在最小的一个孩子的时候，都是在放牧的石鹿背上生的。
　　“阿母。”猛象兄弟又叫过水兰。
　　水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怒道：“你两给我记着，拜师礼的事儿你们别管，我跟你们阿爸能解决。你们要是想东想西，一个没被选上，我打断你们两的腿！”
　　猛羊不敢说话了。
　　猛犸握了握妻子的手，语气沉重，“你们要记住，不过是一点点的玄牛。只要你们选中了，我们就是啃树皮也能熬过今年。选不中，今年有再多的玄牛也没用，咱们就一直得被王朝用盐跟芳芽拿捏着，懂不懂？”
　　“听你们阿爸的，知道没有！？”
　　猛象跟猛羊鼻子一酸，但两兄弟这会儿憋了口气，大声喊道：“知道了！！”
　　另外一边，宋岑无聊的在桌子上趴了会儿，顺带也好奇掰着宋擎的手指玩儿。
　　他可是第一个哥哥都满意的机械生化人啊。
　　哥哥说了，之前好多培育胚胎，不过在注入液态金属的时候都没成功融入骨血，最后都失败了。
　　宋擎当初说他是3号，其实前面还有两个勉强成功的。
　　1号是女子形态，但不知道是不是女子形态的缘故，力量上差了很多，于是被放弃了。2号是男子形态，不过哥哥说根据检测，臣服形态的基因不稳定，最后哥哥说2号被销毁了。最后，是真正成熟的3号，也就是宋擎。
　　宋岑当时还哭了很久，1号他没看到过，感情不深。但2号是培育到一半，跟宋擎一样，他也经常去看2号。
　　但后来突然有一天，2号就不见了。
　　哥哥告诉他，2号的基因出现了自我组合的反常情况，很大可能培育完成之后，不受控。不受控的机械生化人，哥哥说怎么会放心给他用作保护呢。
　　之后，才有的宋擎。
　　想到哥哥，宋岑情绪又有点低落了。
　　不过宋擎刚刚要安慰他，外面出现了动静。
　　宋岑一下坐了起来，刚才的低落一扫而空，“人来了呀，我要当老师了。”
　　这个认知，让宋岑有点过家家酒的味道，让他还挺兴奋的。


第13章 我就舔一舔，不吃
　　宋岑被老族长恭敬的请出占包，他没想到动静这么大，外面好像来了四五十个少年们，密密麻麻的把老族长占包外的空地都给站满了。
　　这就算了，空地外边，还有很多家长们探头探脑的张望。宋岑眼神扫过去，他们就赶紧低头，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人太多了。
　　宋岑也紧张了起来，还有点无措。怎么会这样，他以为老族长只会领着七八个孩子过来，他挑一下也就完了。
　　“老爷…符合年龄的孩子们，都在这儿了。”老族长上前，虽然努力压抑，但语气中还残有几分激动。
　　宋擎一旁轻声翻译。
　　“别…别让他们叫老爷，叫我小岑就好了。”
　　老族长似乎有点惊讶，但对于两个贵族自愿跟他们部落拉进关系，他还是很乐于见到的。
　　“小岑，你选吧。”老族长退开了几步，这会儿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底下的小孩们，一个个都站的昂首挺胸，企图给宋岑看自己最好的精神面貌。好几个，都是家里人让他们特意换的新衣服过来的。
　　宋岑挠了挠头，他也才只有十八岁。
　　一个个看过去，好几个孩子目光灼热，死死盯着他看，眼神里面那种渴望跟请求让宋岑都有些恍惚。
　　他第一次有点明白了宋擎说的话，这是一个知识蒙昧被贵族把持的时代，贫民们断绝了一切晋升的可能。这一句话，未经历过这个时代人，不知道其中代表着的残酷。
　　宋岑抿了抿嘴唇，如果可以，他甚至想要全部收下他们。
　　但宋岑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他在地球学的是乐理，没有接触过教育专业。再说，地球上的语言、文字，也不适合在这里教，两个世界毕竟全然不同，学了也没用。
　　甚至，社会规则也不一样。
　　宋岑很单纯、天真，但也没单纯到去教授这些孩子们学习地球上的一些社会法律、行为准则等等，要是哪个学生喊出什么以法律为准则，贵族跟平民人人平等，没有贵贱之分，那会害死他们的。
　　任何一个文明的文化进程，社会思想转变，都是循序而进，不能一蹴而就。
　　宋擎看出了宋岑的为难，但作为一个机械生化人，他是不能干扰也不能故意含蓄引导自然人的真实想法。
　　因此，宋擎只是给了宋岑一个鼓励并信任的眼神。
　　不管宋岑的选择是什么，他都支持，也都愿意竭尽所能去替他完成，让宋岑满意。
　　宋岑一圈圈看下去，心里为难死了。但也没办法，只能咬牙一指第一排的一个少年，然后又从后面选了两个。
　　选第一排的一个少年，那是因为对方那张脸跟猛犸很像。宋岑毕竟跟猛犸接触的多，既然认出来了，不选都不好意思。
　　后面两个，其中一个是女孩，样貌很一般。关键是那种眼神，特别渴望，甚至有点发狠的味道。
　　宋岑觉得，该给她一个机会。
　　另外一个也是个少年，衣着是这群孩子里面最差的，而且身子骨也很文弱。选他，宋岑完全出于同情。
　　“可以了。”宋岑竭力忽视那些没被他选中的那些孩子眼中的失望，甚至祈求。
　　老族长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几步喊道：“猛象、赤芍、灰狼，你们三个人过来，其他人都散了，散了！”
　　老族长还是有威信的，外面的大人看到自己孩子没被选中的，眼中失望溢于言表。很想再说点什么，又不敢。
　　但其中，又有猛犸，还有一个有点驼背的女人跟一个男人欢呼起来，整个人都激动得在颤抖。
　　成了，成了，他们的孩子被选中了！
　　没被选中的孩子陆续离开，年纪小，才只有十二三的还好。他们只觉得自己阿爸阿母很重视这件事，但也不太知道这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但那些年满十五的孩子，他们很清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那种失落跟打击，任何人都看的分明。
　　在老族长严厉的眼神中，其他家长带着孩子总算走完了。留下的三个孩子，面上还带着激动的神色。
　　在老族长的吩咐下，三个人并排上前，然后猛的给宋岑跪下，同时迫不及待喊道：“弟子见过师父。”
　　语气带着兴奋，以及几分颤抖。
　　他们，是他们抓住了这个巨大的机会！
　　宋岑听着宋擎的翻译，整个人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别别…叫师父挺尴尬的，我不习惯。叫我老师吧。他们这里，有老师这个称呼吗？”
　　宋擎跟老族长交涉了一下。
　　老族长不可置信的看了宋岑一眼，而后是狂喜。
　　有的，有的，当然有老师这个称呼。
　　只是，师父跟弟子，老师跟学生，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教学关系。前者，弟子同样需要尊敬师父，视师父为父为母。但师父教导弟子，一般这是某种单一的技术，不会再教导别的东西。弟子学完会离开师父，以后如果弟子在外犯错，跟师父是无关的。
　　但老师跟学生，则是更进一步的关系。
　　老师不是单纯的教导某种技术，甚至会教导学生继承自己的思想、自己其他所有的知识、以后说不定会给予自己一部分的财产等等。同时，老师还会为自己的学生铺路，为学生谋划前程，学生在外犯错，老师也有一定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