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奴——by何必苦

　　终于，他们将虫族彻底打败。绝大多数虫族战士化作尸骨，而它们中的极少数，则逃回了虫族大本营。这次不同于以往的战略性撤退，这次的虫族被真正伤到了根基，不经历漫长的时间去恢复和遗忘伤痛，它们再不敢轻易踏足人类地盘半步！
　　而在这场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的修宁，此时却只是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四周。
　　路希尔朝她走了过去，修宁立刻就察觉到了。
　　这是个很强的人类。他的精神力场比自己要宽广得多，虽然刻意收敛了自身的威压没有对她造成压迫，但仍然可以轻易判断出，对方是个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存在。
　　待他真正走近，修宁看清对方的脸，才有些犹豫地问道：“我认识你？”
　　不是“你是谁”，而是“我认识你”？
　　没有恢复记忆的这名鲛人，潜意识里竟然是认识他的吗？路希尔的笑容更显温和，精神力场悄无声息地向对方那边渗透过去。
　　他仔细观察眼前这个鲛人，发现从对方身上，竟真的看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熟悉感。但是，凭他傲人的记忆力，竟然找不出这丝奇妙的熟悉感究竟出自哪里。
　　是那些跟他一起死去的鲛奴吗？莫非他们中的某些人，也有某种死而复生的方式。或许他们也有幸从那场劫难中存活下来。不过他们却不珍惜这难得的幸存机会，反而选择改头换面，甚至清理记忆，再次处心积虑地接近他，也许就是为了能够再次杀死他。
　　路希尔再度感觉到那种被冒犯到的恼怒。
　　不论眼前的这名鲛人究竟目的为何，他要让对方看清一个现实，那就是——曾经自己的失败只是疏忽大意，但凡对鲛奴有一丝一毫的防备心理，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路希尔娴熟地悄然入侵了修宁的精神领域，对此全无所觉的修宁，在不知不觉中，意识再度陷入了迷茫。
　　“我亲爱的孩子，你可愿奉我为主，以灵魂与生命侍奉于我？”
　　朦胧中，似乎有一双充满诱惑的眸子，在紧迫地盯着自己。修宁在那双眼睛的诱惑中沉沦，迷迷糊糊地应了句：“我，愿意。”
　　“成功了吗？这么轻松，简直毫无阻碍。她应该是第一次被人入侵精神领域，不知道其中的要害，才会这样全无防备……她不是那些背叛过我的鲛奴中的任何一个。那么，她会是谁？她有什么目的？”
　　路希尔的眼神讳莫如深。
　　这个疑问，只在路希尔的脑海中徘徊了片刻，便被他抛掷脑后。眼下，他有其他的正事要处理。
　　“走吧，我们该回阿尔星了。”
　　修宁闻言本能地停顿了一下。听到“阿尔星”这个词，她的脑海中涌现了一些记忆碎片。那些记忆似乎很深刻，又似乎很淡薄，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分裂出来的一个旁观者，冷冷围观过往发生的一切，隔着一层朦胧的薄雾，看不真切也无法切身体会。
　　路希尔回阿尔星的阵仗很大。如今的他已经不必低调，这些年除了在军队里布局，在阿尔星，他也埋了不少钉子。
　　王者归来，这些被安置在不同岗位的人物，有了强悍的靠山，便迅速抖了起来。
　　帝国的局势，几乎在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昔日里那些你争我抢、明争暗斗的大人物们，有的一夜暴毙，有的就此沉寂夹起尾巴做人，剩下的那些，则将接风宴摆到了阿尔星的外太空，用规模盛大、气势空前的阵容，迎接昔日帝王重归王座。
　　路希尔被帝国的高官们恭恭敬敬地，迎回了位于阿尔星的王宫。争论百余年的星际历法也终于有了统一的说法，陛下有言，就叫天启。
　　天启元年，路西法陛下死而复生，重回阿尔星。伴在他左右的依旧是一名相貌绝美的鲛奴，那名鲛奴冷着一张俏脸，帮陛下过滤所有潜在的危险，即便在陛下面见高官时，也不必离席规避。
　　对于鲛奴，陛下大人一贯的态度，都是深信不疑。
　　即便，这一族曾经让他跌了那样一个跟头。路希尔仍然以宽大的胸怀，向世人宣示：在绝对实力面前，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一日，路希尔正在办公，有人求见。看到拜访者的名帖，他露出淡淡的微笑，向守在一旁的修宁道：“你去，把这位客人接进来。”
　　修宁看了他一眼，心道：这位客人的面子挺大，居然需要劳动路希尔身边的人亲自迎接。
　　但她对主人的叮嘱没有任何异议，接了指令后便往外院走去，一般客人在拜访路希尔前，会等在那边。
　　待见到等候在那里的金发男子时，修宁的表情有一瞬的茫然。
　　这个人，看起来也很眼熟。
　　不同于修宁带着探究的眼神，对方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却惊得差点没能绷住表情。
　　修宁！当年将卢瑟的小行星掘地三尺也没能找到她的尸骨，本以为她被虫族吃掉了，原来，她竟然还活着！


第52章
　　诺兰的精神波动太过明显， 惹得修宁再度看向他。直直盯了数秒，才转移视线，淡淡地说道：“主人正在等您， 请跟我来。”
　　诺兰跟在她身后， 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从修宁的眼神来看， 她似乎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即便是被路希尔收编为奴， 鲛人也不该失去过往的记忆，除非， 在她遇到路希尔之前，已经发生过什么，导致她在那之前已经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而或许恰恰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安然无恙得呆在路希尔身边，否则以她鲛人一族圣女的身份， 恐怕会受到更多的限制。
　　起码，诺兰认为， 路希尔不会轻易放她跟自己这些人等近距离接触。
　　诺兰心中有几分猜测，但他不敢肯定。
　　事已至此，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在不能保证绝对安全的情况下， 最好不能有任何的轻举妄动。
　　谁知道， 失去自我的鲛人会干出什么事情来呢？即便是他自己，在某些时候，也是不值得被信任的。
　　很快，修宁便将这名客人送到主人那边。难得这次， 路希尔竟然让她先退下。
　　跟这名客人要说的事情， 她不能听？修宁无可无不可的答应着，退下之前， 听到主人以温润的声音喊出客人的名字：“诺兰，你来了。”
　　诺兰，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回到阿尔星的这段时间，修宁跟在路希尔左右，听他处理了很多公事。诺兰这个名字，被提及的频率相对较高，但让修宁记住她的，并不是他身为路希尔的得力助手，做出了哪些丰功伟绩，她唯一在意的是：这个诺兰，是一名鲛人。
　　听说，这个叫诺兰的家伙，为了向主人尽忠，将藏在无拘星的深海海底数量超过数万的鲛奴和数百万的半鲛悉数出卖。此举令路希尔得到了重要的助力，作为奖励，他也给了诺兰足够的信任和权力。
　　修宁心中对路希尔是绝对忠诚的，但对于这种出卖族人换取尊荣的鲛人，即便共同效忠同一主人，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认同。因此，当她听到对方的名讳之后，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冷了下来，离开时关门就没控制力道，“砰”得一声，震得里头说话的两人面面相觑，各自都若有所思。
　　有了这次会面，接下来修宁总是能在各种场合遇到诺兰，毕竟他俩是路希尔的左膀右臂，一个是随扈，一个是心腹。但因为某些缘由，这两人根本无意跟对方有任何交集，不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底下，都不曾有过任何接触。
　　“竟然连眼神的交换都没有？”路希尔看着超微型智能追踪器给出的汇报，心中很是不以为然。越是这样避嫌，就怕是越有什么猫腻。
　　“继续盯着。”他发出这样的指令。
　　自从回到阿尔星，路希尔对于自己的来历就不再有任何形式的隐瞒。虽然也没有主动说过什么，但明眼人都很清楚：他就是昔日的帝王，帝国的创建者和真正的主人，路西法陛下。
　　确认这一点之后，在收回权势和地盘的过程，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这百年来忙着争权夺利但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众人甚至以为，这一百年，就好像一场荒诞虚妄的大梦。
　　梦醒之后，一切该当如何还是如何。
　　但是，也有极少数人，窥得当年真相，对路希尔如今还在重用这些害他几乎身死陨灭的鲛奴，感到百般不解，也十分妒忌。便不乏有人在路希尔面前建言，提醒他警醒鲛奴之祸。
　　但是，路希尔看起来似乎并不在意。
　　他的这份傲慢与自信，也在无形中也为自己增添了几分威严。毕竟不是谁都有底气这样做的。
　　路西法的强大，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此举是出于胜券在握，而非以身犯险的试探。
　　然而私底下，路希尔却从来没再相信过这些鲛奴。
　　路西法本就不是个会轻易信任他人的人。因为这，他历来都热衷于研究奴役他人或其他种族的方法。不止是鲛人还是元素人，兽族、虫族或机械族，但凡掌握在他手中的绝对力量，他根本无法信任任何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灵魂，只有通过奴役这种方式，确保手下的绝对忠诚，他才会安心使用。
　　但是，原来奴役，也并不是万无一失的。
　　路希尔从未感觉自己是这样的孤独。
　　他重回阿尔星，手下仍然强者如云，自己也足够强大。但是，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自己在坐拥天下的同时，也同样身处群狼环伺的绝境。
　　只因，他还没有找到那些鲛奴究竟是如何背叛自己的方法。
　　这种方法，究竟是只适用于鲛人，还是适用于所有的奴隶？一旦那些个人实力完全不弱于自己的存在，有朝一日全部觉醒了自我意识，他的下场会变得如何？
　　路希尔表面云淡风轻，享受着权势回归、众人敬仰的傲慢姿态，但私底下，只有自己知晓，他从未有一刻安眠。
　　修宁常伴路希尔左右，偶尔也会受他指令，外出执行一些任务。
　　等待太久，没有任何发现的路希尔，开始觉得有些不耐烦。他最近频频制造机会，让诺兰和修宁有机会独处。但追踪器反馈的信息，这二人非因任务产生的必要交流，竟然真的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同为鲛人，从未交流过有关族人的话题。
　　修宁明显对诺兰所做之事十分不满，但她竟然从未就那些事，对诺兰发表任何意见。
　　路希尔越发觉得，这二人之间，肯定有些什么。不然，按照修宁的性子，哪怕不表现出些许不屑，也该使些小绊子。
　　被猜疑之心折磨的路希尔，此时还真的是想多了。被灵魂控制的修宁，出于对主人的忠诚，虽然并不认同诺兰的所作所为，但也没有理由主动挑衅对方。毕竟跟她出各种任务的诺兰并没有直接冒犯到她，她并不是无理取闹的性子，顶多对对方视而不见。
　　反复试探没有结果，就在路希尔开始怀疑，这两人或许真的没有什么猫腻，转而将重点倾向他怀疑的其他对象时，忽然发生了一件事。
　　修宁失联了！
　　是诺兰发回的消息，路希尔第一时间调动追踪器查看当时发生的一切。
　　这次路希尔派出诺兰和修宁去巡边。虫族虽然被击退，帝国的敌人还有很多，只是往往不成规模，也没有虫族那样彪悍的毁灭力，所以往往不必大军压阵，派几个高手足以解决。
　　这次遇到的敌手，是一只噬空兽。在帝国某个边境，传来一只巨型噬空兽出没的消息，这种兽族的胃口惊人，什么都能吞噬，而被吞噬的物体都像是进入了一个黑洞，有进无出，有去无回。
　　因为这种特殊的属性，等闲人类对上噬空兽几乎是不可能生还的。但诺兰和修宁可不是普通人类，路希尔认为，派他二人前去处理噬空兽之灾，简直大材小用。
　　但这么简单的任务，竟然出了差错。虽然诺兰最终还是将那只噬空兽生擒了，但追踪器传回来的画面显示，修宁确实是被噬空兽给吞了。
　　被噬空兽吞下去的东西，无论是什么，都不可能找回了。
　　路希尔得知这个消息，心里却只是想笑。他们想让修宁失踪？抑或是叫她去而复返？
　　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可以确定，对修宁的灵魂控制是成功的，修宁此前对他绝对忠诚。
　　所以对方终于出手了，借由这个失联的机会，让修宁恢复自由意志，而后借着某个机会再回到他的身边，完成刺杀任务？
　　路希尔甚至有些期待，失联就失联吧。待得她回归之日，就是他弄清真相之时。


第53章
　　修宁没预料到， 自己对付一只噬空兽竟然能失手。
　　当她被吞噬时，其实还是有机会可以脱离困境的，但某个瞬间， 她忽然从噬空兽张大的口腔内部， 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吸引力。
　　那种似乎来自灵魂深处的召唤， 让她冲动地放弃了挣扎， 只凭本能地选择了沦陷进去。
　　噬空兽的口腔，有人认为里面连接着黑洞， 无论是什么，一旦被吞噬就会被摧毁。但也有极少数人的观点认为，它的口腔更类似于虫洞的存在，其实连接着未知而遥远的宇宙。
　　从来没人证实过这些猜测。
　　不少强者在对上噬空兽时能够保证不落下风，甚至可以生擒这种异兽， 但这不代表着他们有信心钻到噬空兽的嘴巴里去探究真相。不过宇宙之大无奇不有，或许真的有人这样尝试过， 只是不曾有过明确的记载罢了。
　　修宁被吸入那股深不见底的漩涡后，并未感受到什么挤压或摧毁的力量，相反整个人都很轻盈，被裹挟在这个未知通道内， 有一种身处飞行器中进行空间跃迁的失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