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他宁弯不折——by木亦沉香

……
很快，路西法号的右后侧一个舱门缓缓打开，数十艘微型穿梭星舰冲出来，朝着谷神星而去。
这些没有任何标志的穿梭舰并没有引起ISS的注意，舰身外涂着特殊涂料，以ISS组织的雷达水平根本探测不出。
穿梭舰陆续降落在了一处环形山内部，凛冽的风裹挟着黄沙石砾刮得人脸颊生疼，一不留神就会吃到满嘴沙子。
顾野裹紧了脸上的围巾，浑身上下都被黑色长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ISS组织各个种族的人都有，其中占比最大的仍然是中东行星带的土著。
他们和蓝星人同属于东方星系种族，身高体型上相差并不大，是以，当裹着黑袍的雪域大队成员分批混入萨达尔城中时，并没有引来过分的关注。
顾野揉揉鼻子，觉得有些不舒服。
谷神星上氧含量低，队员们只有通过鼻腔内的转换器才能维持正常呼吸。
楼濯玉抱枪跟在顾野身后，看似放松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破败的街道，到处是残垣断壁，满城都是身披黑袍或者白袍的组织成员，却没什么声音，安静得有些可怕。
几乎所有黑袍人都沉默着，或走或坐，或在组装武器，或是阴沉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根据对方发给蓝星的挑衅视频来看，两名军人的身体就被暴露在他们的“制裁广场”中。
那里是他们处决“罪人”和“异端”的杀戮场，不久前震惊了星际的虐杀英格利军人的视频就出自那里。
越朝着城中心靠近，附近的黑袍人就越多，甚至出现了女人和孩子，也慢慢有了些人气。
几个孩子围在一起追逐打闹，沾满黄土的脏污笑脸上带着笑容，手中拿着的却是被卸掉弹夹的报废枪丨支，对准伙伴们，嘴里模仿着“嘭嘭”的枪声。
光着脚的女人们面蒙黑纱来来回回地忙碌着，一个黑袍人一脚将不小心撞到他的女人踹倒在地，毫不犹豫地开枪打死了她。
枪声很突兀，却没有引起丝毫波澜，其他女人的脚步都没有一丝停顿，冷漠的双眼中只有麻木。
小孩子们甚至跑到死去的女人身边踢踢还没有僵硬的身体，兴冲冲地讨论着什么。
这一切都让顾野感到强烈的不适和反感。
二人到达制裁广场时，这里正在进行一月一度的献祭仪式。一串衣衫褴褛的“罪人”被反绑着双手按在石质的圆型献祭台上，面朝着献祭台上的主神雕塑跪伏在地，引颈待戮。
他们是犯了错的组织成员，浑浊的双眼中已经没有了任何求生的意志，反而带着一心求死的狂热。
顾野和楼濯玉在拥挤的人群里穿梭着，朝广场的西南角靠过去。
那里是堆放“被制裁者”尸体的地方，每次献祭后，这些尸体就会被集中处理掉，这是雪域大队的一个机会。
广场中陆续响起了重物倒地的噗通声，带着鲜血喷溅的细响。
顾野和楼濯玉谁都没有去看，浓郁血腥味慢慢弥漫在空气中。
献祭结束，人群很快散去，广场上的无头尸被拖走，几个黑袍人从人群里分离出来，来到西南角打算拖走这些尸体。
顾野和楼濯玉也混在其中。
顾野一眼就认出了放在最顶端的两具身体，他们身上的蓝色西装在一堆黑袍白袍中极其显眼。
谷神星的低氧低温环境让他们的身体保存得很好，看上去只是睡着了一样。
顾野和楼濯玉都没有说话，沉默地架起两名烈士的身体，跟着人群朝火化场走去。
“白鹤就位。”
“鸽子就位，礼物已经准备好。”
“麻雀就位，正在定位武器库。”
耳麦公频中陆续传出大队战友们的声音，楼濯玉敲敲耳麦表示收到。
那些搬运尸体的黑袍人似乎不愿多待，草草地将手里的尸体丢进那个巨大的火塘里便匆匆离开，转眼就剩顾野二人。
他们小心地将两位烈士放置在火塘边上，立定敬了个军礼，而后由楼濯玉进行火化，顾野则在一旁警戒。
由于条件限制，他们只能带回烈士们的骨灰。
而另一边。
鸽子将手里最后一个“礼物”贴在一幢三层小楼的楼道拐角，狭长的眼睛里露出一抹恶劣的笑意：“这份大礼你们一定喜欢。”
“武器库定位成功，在城市东北的一处废弃工厂，但具体位置不明。”耳麦里传出麻雀的声音。
鸽子按下了金属盒子上的红色按钮，抬起头时，正好看到西南方向有两枚巴掌大的飞行器升空，带着两个小盒子向城市外飞去。
这代表着烈士们的骨灰已经成功运出，接下来便是他们的主场！
雪域大队的队员们陆续远离了爆破点，直到最后一名队员在耳麦中发出“就位”的信号时，内城骤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爆裂的火花和倒塌的楼房掀起满天的烟尘，霎时间火光冲天，制裁广场上的雕像被震地晃动了起来，随后轰然倒地，溅起一片碎石尘埃。
城内顿时一片大乱。
混乱中一个小孩撞到顾野怀里，倒地的瞬间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抓住什么，却冷不防地拉下了顾野的蒙面围巾！
一张明显不属于谷神星的面孔顿时暴露在男童面前。
“啊——”
男孩尖叫一声，而后一边跑一边叽里呱啦大声喊着什么。
遭了！
顾野心头一沉，一把撩起碍手碍脚的长袍翻身越过一堵高墙，还没落地便听到背后发出子弹击中墙壁的砰响，飞溅的弹片砸在了顾野的背后和肩上。
凌乱的脚步声追过来，顾野不敢久留，沿着狭窄的巷子一路狂奔。
“砰砰——”
背后响起枪声，顾野踏着墙壁闪身一晃，整个人凌空而起踏在墙头，双手各持一把手丨枪，一个帅气的回身，瞬间扣动了扳机，漆黑的眼眸中有花火闪过。
砰砰砰砰——
连续数声响动，对方来不及哀嚎便倒在了地上，没了生息。
跳下墙头的顾野根据麻雀的地图指引继续前进，到达一个转弯处时，前方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是被这里的枪声吸引过来的。
背后有追兵，前方有堵截，顾野的额角沁处一丝汗珠。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顾野舔了舔干涩的唇瓣，伏低了身形，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出去，险险地扒上了一幢二层小楼的窗户，倒挂在窗台上回身再度射击。
追兵应声倒地，血腥味慢慢弥散出来。
成功甩开对方的顾野迅速从另一边的窗口跳了下去，打算和雪域的战友汇合，却在巷子口再次听到了脚步声。
顾野屏住呼吸，神经紧绷起来。
黑色的袍子露出来一角，顾野正要举枪，却冷不丁听到了一道沉冽的熟悉嗓音：“是我。”
呼——
顾野送了口气，再度放下袍子围好面巾，沉默地跟在楼濯玉身后拐出了巷子。
迎面一对黑袍人端着枪奔袭而来，跟二人打了个照面，停下了。
顾野的手心有些发凉。
为首的黑袍人开口，叽里呱啦地说着中东语，顾野听不懂，只垂眸站在楼濯玉身后，却见楼濯玉指了指背后的小楼，一口流利的中东语言脱口而出。
双方交流着，对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顾野身上。
淬了毒一般的目光让顾野脊背生凉。
终于，对方点了点头，带人离开了。
顾野松开了握紧的手，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背后已经浸了一层薄汗。
二人迅速赶往集合地点，此时城中到处都是奔跑者的组织成员，他们并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轰——
一幢楼房倒塌下来，溅起一片灰尘。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灰尘里爬起来，他的额头被飞溅的砖块砸伤，此时正流着血。
破败的街道上已经几乎没有人了，他们都在朝着倒塌的雕塑赶过去，但是两个奔跑的熟悉身影还是引起了小孩的注意——
是那个异族人！
异族人都是罪人，是异端，必须杀死！
恶意的眼神引起了顾野的警觉，他回头看了一眼。
是那个拽掉他面巾的孩子？

受伤
是那个拽掉他面巾的孩子？
“怎么了？”楼濯玉偏头。
“没什么。”顾野摇摇头。
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然而，被顾野忽视掉没有放在眼里的孩子捡起了枪，稚嫩的脸上露出狂热的神色。
杀死异教徒，神会奖励我的吧……
奔跑中的顾野突然感到头皮发炸，一阵凉意从背后升起，让他寒毛都竖了起来。
危险！
就在此时，一声“砰”响刺破空气，让顾野呼吸一窒。
来不及回头，一串血花便飞溅到了脸颊上，伴随着身边的人一声压抑的闷哼。
“喂！楼濯玉！”顾野心中突然一慌，扶住方才突然伸臂抱住他的青年。
楼濯玉捂着左肩，黑色的长袍洇出一片暗色，一丝血腥味飘散开来。
顾野看着男童稚嫩的脸庞咬了咬牙，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黑暗，握着枪的手扣住了扳机。
开枪的男童似乎为自己的失手感到懊恼，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枪，虔诚地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砰——
又是一声枪响后，却是男童手中的枪砰然落地，小小的身影也应声而倒。
只是，开枪的并不是顾野。
“队长。”身着白袍的青年放下手中的微冲，迅速从背包中取出一支凝血针剂为楼濯玉止血。
“你怎么样？”顾野悄然松开了紧绷着的手指，声音有些沙哑。
要不是楼濯玉在电光石火间环着顾野闪开，此时顾野怕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没事，小伤。”楼濯玉喘了口气，茶色的眸子里一片平静：“走吧。”
“战场上任何人都不能小觑，你以为那只是个柔弱的孩子，下一刻他可能会拿起枪杀死你，或者你的队友。”白袍青年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清冷。
是白鹤。
“收起那些没必要的仁慈，你会害死你自己，或者你的战友。”白鹤收起针剂，盯着顾野的双眼：“想要进入雪域大队并不容易，你要学的还有很多。”
……
城内的混乱并没有影响到这片废弃的工厂。
几名组织成员持枪守在工厂门口来回巡逻，手中枪支的金属枪身反射出刺目的光。
顾野趴伏在工厂对面废旧塔楼中，舔了舔干涩的唇瓣。
一阵凛风刮过，顿时掀起黄沙漫天。
顾野的手指扣紧了手中狙丨击丨枪的扳机，脑海中却对此时的风速、湿度等进行着精确的计算，连谷神星与蓝星相差不多的重力因素都计算在内。
风慢慢停下，顾野轻轻地眨了眨眼。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随风飘散，门口的一名黑袍人瞬间倒地。
巡逻队伍慌乱起来，急忙举枪想要反击，却苦于根本找不到对方在哪，只得朝着四面八方胡乱地盲打，企图用火力压制住对方。
顾野没有给他们机会，他盯着出现在瞄准镜中的另一个脑袋，再度扣下了扳机。
又是一声闷响，对方再次倒地一人。
仅剩下四人的巡逻小队其中一人终于想起了什么，匆忙地取出信号弹，躲在金属门旁的一个死角，拉开了保险栓。
火花呲呲地闪着，黑袍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高兴得太早了。
在信号弹被爆出来之前，一枚子弹无声地击打在了他身边的金属门上，发出一声铮鸣，而后“砰”地一声爆裂开来。
近距离的爆破和飞溅的弹片刺破黑袍人的身体，一枚弹片正插在他的喉咙上。
“……！！！”
他睁大眼睛，感受到了喉间喷涌而出的热意，眼里尽骇然，张开嘴却只发出了破风箱一般的“嗬嗬”声。
视线模糊起来，握着的信号弹手松开了。
同一时间，信号弹“嘭”地炸响，却没有升上天空，而是因为角度的偏移，轰然撞上了黑袍人的胸口……
“漂亮！”
耳麦中传来一声喝彩，正是麻雀有些兴奋的声音。
白鹤看了一眼身边激动的麻雀，弯了弯唇角：“嗯，是很不错。”
“卧槽白鹤你居然会夸人了？以前可从没有听过啊。”
“呵。”白鹤淡淡地瞥了麻雀一眼：“因为你们一个两个，都是……嗯，你懂吗？”
“……我不懂！！！你闭嘴！”
……
而另一边。
顾野已经解决掉了最后一名组织成员，他按下耳麦连接到公频：“清除。”
“收到。”
很快，门口的尸体便被拖走藏起来，换上了雪域大队的成员守在了门口。
顾野则是随着其他队员潜入了工厂内部。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矿场，到处是堆成山的原矿石，地上满是尖锐的碎石，掺杂着一些破碎的金属机器零件。
高大的烟囱已经停止冒出蒸汽和烟火，部分甚至已经倒塌，一片萧瑟。
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无人区，偶尔还能见到一些裹着黑袍的森森白骨。
他们是误入的低级成员，被武器库的守卫者们击毙在这里。
这也意味着，他们离武器库越来越近了。
工厂内道路狭窄，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
顾野几人谨慎地交替前进，清除了一波又一波的巡逻者后，在穿过一条小巷时再次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
顾野抬手打出一个手势，队伍霎时间停下，连呼吸声都被收敛起来。
踏、踏、踏、
脚步声越来越近，靠近了巷口。
是两个人。
顾野动了动耳朵。
黑色的袍脚闪过，顾野攥紧了手中的匕首暴起而出，整个人如同扑食的猎豹凶猛地跃起，匕首一闪，鲜血便喷洒出来。
黑袍人捂着喉咙睁大眼睛软下了身体，其身后的另一名组织成员被这一突变骇地楞了一瞬，才忙不迭地举枪想要射击。
但是来不及了。
他只看到对面的人漆黑的眼眸中寒光一闪，视线便模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