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他宁弯不折——by木亦沉香

不知道他的少年有没有长高，是不是依然喜欢光着脚在地板上跑；是不是依旧喜欢捧着一杯热牛奶，眯着眼睛靠在窗边看雪……
他深爱着的那个人啊，才是他真正怎么也戒不掉的毒药。
良久后，楼濯玉紧绷着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渐渐平缓，体温回归了正常。
他睁开眼，便看到了正抱着他，红着眼睛一脸紧张的顾野。
“你啊……”楼濯玉叹息一声，轻吻了顾野的眼睛。
他挣扎着起身，拉开床头柜，在一堆乱七八糟的存储芯片和杂物中翻出了一枚灰扑扑的芯片，交到顾野手中：“这里是猫头鹰集团的绝大部分据点坐标，还有我拷贝来的火种计划以及改造计划数据，里面还包含着所有参与者的信息。”
顾野接过来，手指收紧。
这些资料……是楼濯玉拿命换来的。
“走吧，我送你出去。正好这两天有一批‘种子’需要郑业去交接。”
顾野很想再与楼濯玉多相处一段日子，楼濯玉又何尝不想。
但他们都知道，在这里待得越久，顾野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到时候楼濯玉三年来所有的努力都会功归一溃。
他们都别无选择。
到郑业的房间取了郑业出门前就准备好的“种子”，拉着装满密封试剂瓶的半人高的硕大行李箱，顾野和楼濯玉一起乘上了电梯，准备下楼。
然而在路过二层大厅时，顾野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金发的女孩被封在培养皿中，小脸苍白，瘦弱得像一把骨头，所幸身上并没有大片的疤痕，看样子她的转化程度并不高。
“哪儿来的小孩？那些人真是什么人都往这里送了。”有研究员抱怨道。
“这么小的小东西，怕是一次药都扛不住吧？直接销毁掉得了。”
“别管了，饿了一早上，先去吃饭，回来再说。”
“……”
研究员们的声音随着电梯下降渐渐隐没，顾野低声喃出一个名字：“莉娅！”
顾野和楼濯玉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意图。
把人带出去！
“跟我来！”楼濯玉想了想，做了个决定。
……
餐厅中，一片嘈杂。
研究员们在窗口领了餐，回到座位上谈笑着。
当楼濯玉和拎着箱子的顾野出现在大门口时，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
这些神出鬼没的调查员也经常来这里吃饭，在外出前直接拎着箱子过来，吃完饭直接走的也不在少数。
楼濯玉带着顾野到6号窗口，领了两份小炒肉套餐，又到12号窗口领了两只鸡蛋，两只鸡腿，最后坐到了17号餐桌上。
“先吃饭，人等下就来。”楼濯玉在顾野不解的目光中将餐盘往顾野面前推了推。
顾野：“……”
不到三分钟，一名身穿研究员衣服的女人便端着餐盘过来，坐在了隔壁桌。
但她并没有轻举妄动。
她看到了楼濯玉餐盘中的配餐组合，却对多出来的另一个人表示出怀疑。
什么意思？
“自己人。”楼濯玉看着餐盘，低声道。
女人也没有看向这边：“国安部特殊作战部队，狐狸。”
这是说给顾野听的。
她与楼濯玉，是唯二打入基地内部的蓝星方面成员。
顾野吃了一口小炒肉：“雪域大队，野火。”
“有什么消息？”狐狸道。
“我们要从二层带走一个人。”楼濯玉开门见山。
狐狸蹙眉：“我的任务只是潜伏与收集情报，直接带走一个人，风险很大。”
“刚刚送过来的那个孩子，路易斯很重视她。”顾野一句话，便说服了狐狸。
路易斯作为星际通缉令上的红名人物，份量非同一般。
“来。”狐狸扒了两口饭，推了推眼镜，带着二人上了塔楼二层。
此时大厅里的研究员都击中在了餐厅里，偌大的大厅只有一个人，坐在门口右手边的位置，正低着头处理实验数据。
“林姐，博士又送来新的配方了吗？”那人朝狐狸打招呼。
往日里新的药物配方，都是调查员负责送来的。
“没有，他们过来取‘种子’。”
为了方便取用，存放种子的冷库就在后面，与火化室隔着一条走廊。
而火化室则是在大厅东北角。
三人进了冷库，顾野与楼濯玉站在一排排的架子前开始“寻找”所需要的种子编号。
狐狸则扶了扶滑下鼻梁的眼镜，揣着手出来，回到了大厅。
“哪儿来的小孩？”狐狸敲了敲那只小号的培养皿，皱着眉头。
“忘了，中午刚送过来的。要我说直接扔火化室里得了，反正她扛不住，也省得浪费药了。”
“……也行。”狐狸装作勉强答应，推着培养皿朝火化室走，却在即将把培养皿推进火化口的时候被来到门口的楼濯玉喊住。
“喂，过来帮我们找一下I389号种子。”
“好的。那你等下帮我把这个推进去。”
“好。”楼濯玉上前握住了推车的把手。
狐狸快步进到冷库，走到顾野身边。
火化室，楼濯玉将培养皿推进了火化口。
就在此时，狐狸按下了藏在手中智脑光屏下的干扰器按钮。
“滋——”
监控器上的画面定格。
“快，我们只有两分钟时间！”
狐狸一把拉开了行李箱，顾野拎起里面放着的一大箱“种子”跑出去，拐进火化室。
楼濯玉将送进火化口的培养皿拖出来，递给顾野，一箱种子则被放上了推车推了进去。
时间还剩一分钟，顾野迅速抱着培养皿跑回去，放进了行李箱，封好箱子。
“滋——”
干扰器再次传来震动，监控上画面动了起来。
火化室里，楼濯玉按下了开始燃烧的按钮。
冷库中，狐狸在一排排的架子中转了两圈，对着顾野摇摇头。
顾野表示算了不找了，拖着箱子往出走，在走廊与楼濯玉汇合。
而大厅里唯一的研究员背对着火化室，距离又远，还隔着数台实验器械，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顾野和楼濯玉一起下到塔楼的一层，走到门口，正遇上吃完饭的研究员开始大批回来。
“我走了。”顾野说。
“嗯。”楼濯玉点头。
于是顾野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没有回头。
他知道，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再次相聚。
……一定！

猎鹰行动
星历3627年二月, 亚蓝联邦与美利伽等国合作，正式发动了对于星际大毒枭猫头鹰及其贩毒集团的清剿行动, 史称“猎鹰行动”。
一开始，只是几个分散的小型据点被清除，这并没有引起集团高层的警觉。
毕竟作为禁毒力度最大的宇宙文明，并且没有之一，亚蓝联邦一向对贩毒吸毒零容忍, 每年都会有小型据点被拔出，但同样，也会有另外的小型据点不断建立。
对于这个体系庞大的跨星际集团来说, 这点损失不痛不痒。
不过是一些金字塔底层的外围人员, 没了还可以再发展, 没什么好心疼的。
但事情却远不止如此。
随着据点一个个被围剿，相继开始有中型据点沦陷，猫头鹰集团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但为时已晚。
四月，猎鹰行动进入大规模清扫时期，亚蓝方面，以第一军团雪域大队与野火大队为首的亚蓝军队开始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 精准地袭击了各个重要的制毒贩毒基地, 一时间，亚蓝联邦的几大监狱里人满为患。
这些人将在猎鹰行动结束后，有一个算一个, 进行清算。
他们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于是在外部接连遭受重大打击的同时, 集团内部也开始进行大清洗。
本着宁错杀不放过的原则, 每天都不断有人被公开处理，手段之残忍，令人脊背生寒。
随后，陆续开始有集团成员失踪，离开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中有一部分各联邦潜入的卧底，接收到了召回的命令，其余的，则是眼看大厦将倾，树倒猢狲散，选择退群保命。
外面已经彻底不安全了，从四月份起，猫头鹰带着剩下的五名亲信回了火种基地，再也不曾露面。
至于反水甚至卧底集团多年，爆出据点坐标的事情，则被顺理成章地按在了失踪的郑业身上，外界活动的集团成员则正在满世界追杀郑业，甚至在暗网上挂出了价值九千万星际通用币的悬赏，只为买到郑业的人头。
毕竟他失踪后不久，亚蓝便开启了猎鹰行动。
但这注定是一个无人能够完成的悬赏。
与此同时，火种基地彻底封闭，任何人不再允许进出。
这里作为猫头鹰的最后退路，囤积了可以供应数十年的食物和营养剂，只要没有人找到这里，猫头鹰就可以东山再起。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营地大门外不过三百米的雪层之下，一只追踪蚁正静静地蛰伏着。
六月。
猎鹰行动进行到将近尾声，偌大的贩毒集团被清缴得七零八落，只余下小股的残留人员四处逃窜，已经不成气候。
但行动的首要人物猫头鹰，以及他的五名亲信迟迟没能落网。
七月，正值喀桑闪光平原的夏季，风暴平息，但大雪依旧。
三艘巨大的将军级星际战舰破空而来，直接略过哈里亚港口，一路穿越闪光平原，降临梅尔斯要塞上空。
一架架穿梭舰从机库中飞出，全副武装的蓝星军人涌进了梅尔斯，并封锁了整个要塞以及山口。
顾野乘穿梭舰从星舰上下来，与暂代队长职位的白尾雕并肩而行，身后是野火大队以及雪域大队的精锐成员。
这并不是双方第一次合作，早在之前的反ISS的战争中，双方就凭借着完美的合作打赢了一场又一场的硬仗，且赢得漂亮，彻底在星际上打出了亚蓝第一军团双子星的称号。
梅尔斯城中的喽啰，被交给了随他们一起前来的一支友军飞鹰特种大队，而雪域以及野火两队，此时正集结在梅尔斯山口前。
“麻雀，能找到位置吗？”白尾雕与上空星舰里的麻雀通话。
“……不行，这里的磁场太过紊乱了，扫描出来的都是一堆乱码。”麻雀坐在卫星图前，皱着眉头抓了抓头发。
顾野望着蜿蜒而上，隐没在冰岩峡谷中的山路，蹙起了眉头。
楼濯玉曾经告诉过他，由于抵达火种基地的时间太短，且戒备森严，他暂时没能测出基地的具体坐标。
他们本以为可以凭借星舰直接在上空扫描地形，确认位置，却不料遭遇到了强磁干扰。
恐怕连楼濯玉也不清楚这里的情况。
数百辆山地装甲车就这样停留在了山口前的开阔地带，进退维谷。
定位不了准确位置，直接进山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且容易打草惊蛇。
“失算了。”白尾雕皱眉。
“不……等等。”
顾野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接通了星舰上的通讯信号：“麻雀，如果我已经在基地放置了定位点呢？能不能激活它？”
“……理论上可以！”
“那就试试！”
白尾雕侧过脸看他，目露询问。
“年初我曾经从这里带走莉娅和那些资料的时候，顺手把放在红蝎身上的追踪蚁埋到了基地大门外。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坐标……如果机器能够成功激活。”顾野弯着眼睛笑。
自从年初顾野来了一趟喀桑，回去以后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笑容也变多了起来，惹得队里那些新兵都以为队长出去一趟回来，不小心感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
至于莉娅，则被送去了第一军区的直属医院，被严密保护起来。
令人无比惊讶的是，小姑娘身上的病毒细胞竟然在不断地自我吞噬、死亡，随后代谢掉。
经过半年的治疗与调养，现在已经可以自己下床到院子里去晒晒太阳了。
顾野有空就会去医院看望莉娅，小姑娘对于这个第二次把她从魔鬼手中拯救出来的漂亮哥哥很是依赖。
她的母星早就在一年前ISS大肆活动，各恐怖势力群魔乱舞的时候失守了。
国王遇刺，王后遭到殉葬，她本人则是被不知道哪个混蛋送进了实验室，直到被顾野从火种基地带出来。
她唯一的血亲，就只剩下了路易斯。
是的，路易斯是莉娅的亲生哥哥，只是在数年前路易斯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老国王送走了，直到莉娅出生，路易斯才会经常回到诺瓦看望母亲和妹妹。
“队长！方案可行，我已经成功激活了追踪仪器，虽然只坚持了十几秒，但是足够了……”耳麦里传来麻雀兴奋的声音：“稍等，我把坐标发给你们！”
三分钟后，顾野和白尾雕手中光屏上的地图中跳出了一个红点，微微闪烁着。
顾野与白尾雕对视一眼：“出发！”
……
火种基地。
基地外上空巡逻的飞行器增添了将近一倍，城墙上增添了新架设的巨炮。
内部四处奔走的研究员已经没了踪影。
各个副建筑已经完全封闭，只留下深处的塔楼还在工作着，继续进行研究。
除却塔楼中的研究员和数名高级调查员，其余的人员全部被关进了居住区，不允许外出，每天会有人送来定量的食物和水。
此时楼濯玉正坐在自己屋子的窗台上，看着窗外飞扬的大雪。
现在外面的行动应该已经进行到收尾工作了吧。
也不知道他们何时能够找到这里。
他记得顾野曾在基地外藏了一个小东西。
应该不会很慢。
猫头鹰和博士住在顶楼，没有人能上去，包括他们这五名亲信。
更何况，自从郑业“反水”后，猫头鹰已经不再如以前那样信任他们了。
博士是整个火种计划项目的总工程师，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姓氏和他的样貌，他从不露面，就算有新的药物配方要下发，也只是放在顶楼的一个台子上后，再通知他们上去取。
他们甚至连博士是男是女都不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