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他宁弯不折——by木亦沉香

至于博士究竟是谁，恐怕只有猫头鹰知道了。
好几个月不曾有新的实验体送进来，病毒抗体的研究速度也慢了下来。
已经有研究员闲了下来，每天坐在实验室里聊天，消磨日子，眉宇间却是藏不住的恐慌。
他们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以及外面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除自己所做的恶行，这里的一切都是不被容忍的，不可原谅的。
但是整整十年，他们从一开始的拼死抵抗，到目睹反抗者被残忍地折磨至死，选择妥协，从带着负罪感去做实验，看到那些可怜的生命在手中消亡，他们会崩溃，会呕吐，直到现在麻木、冷漠。
现在他们甚至可以一边做实验一边讨论着今天中午吃什么，下次请求那些可以外出的调查员们带些什么东西回来。
当他们身处深渊，要么被深渊吞噬，要么就只能选择拥抱深渊，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偶尔会有新人进来，经历着与他们同样的经历，最后依然变成他们的同类。
甚至会有人逐渐沉迷在这种随时可以掌控别人的生命的快感之中，他们是地位提升最快的，但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
天色渐暗，梅尔斯终年都在飘飞的雪居然慢慢停了下来。
许多人都跑出来仰望天空，享受着自从被带到这里就没再见过的晴朗天空。
直到“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山谷，惊起无数飞鸟。
楼濯玉望了望天空，回身穿戴好防护服，从怀里摸出来一把匕首，摩挲着手柄上的纹理，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带你回家


谜底
十月，正值蓝星的深秋。
阳光依旧灿烂, 风里却已经带了些许初冬的寒意。
顾野正带着莉娅在医院大院里玩球, 做恢复训练，小姑娘已经可以跑跳了。
“濯玉哥哥！”小姑娘惊喜地看向住院部大楼门口：“你醒啦？”
“怎么不多睡会儿？也不穿外套。”顾野把球丢下, 解开自己的外套披在仅穿着单薄的病号服的楼濯玉身上。
“来找你。”楼濯玉倒也没矫情, 拢了拢身上还带着顾野体温的大衣，看着顾野的眼睛, 很认真道。
自打从喀桑回来入住这里，楼濯玉几乎黏在了顾野身上一般, 一会儿看不见顾野便要到处找。
由于吸入量不多，并且除了第一次被迫接触以后再也不曾复吸，所以经过三个月治疗恢复的楼濯玉现在已经几乎没有了戒断反应，再观察几日就可以出院。
倒是莉娅自从被允许可以在医院范围内自由活动以后, 几乎成了顾野的小尾巴, 每天都跟在顾野屁股后面喊着：“小野哥哥小野哥哥。”
莉娅现在除了那个不靠谱的哥哥路易斯，已经没有家人在了, 但顾野常年都待在军营也照顾不了小莉娅, 所以现在便只能让她暂居在医院大院里。
不过小姑娘善良可爱, 又懂礼貌，深得大院医生护士们的喜爱, 短短三个月, 苍白瘦削的小脸已经被喂回健康红润, 甚至有着些横向发展的趋势。
“濯玉哥哥, 小野哥哥说你们要走啦。”莉娅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抱住楼濯玉的腿, 仰着头，清泉一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嗯。”楼濯玉摸摸莉娅的脑袋，神色柔和：“哥哥们要去抓坏蛋。”
“那……那……”莉娅又转过去抱着顾野，撇着小嘴：“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呀？”
顾野顺手把小姑娘抱起来，捏着她手感极佳的软糯糯的小脸，想了想，指着院子角落那棵早樱：“那里，花开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
莉娅看看那棵树，又看看顾野和楼濯玉，虽然舍不得，但依然乖巧地点了点头：“好，那哥哥要乖，一定要回来。”
“拉钩。”
“……拉钩！”
……
三天后，一艘星舰停留在第一军区直属医院上空，片刻后离去，直奔位于长白山的雪域大队。
时隔三年，雪域大队终于迎回了他们的英雄。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一条令所有人都难以置信的消息：
时任路西法号主星舰工程长的鹞子，被捕了。
罪名是泄露行动机密并造成了严重后果。
他将面临的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或许将面临死刑。
所有与鹞子相熟的雪域大队老队员都感到震惊，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与难过。
朝夕相处生死之交的战友，竟然做出了出卖伙伴的事情。
雪域大队审讯室。
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
鹞子已经脱去了一身军装，低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手上戴着一副手丨铐。
“对不起……我……”
鹞子动了动嘴，有些艰难地开口。
关于那年，索玛尔星上那次意外中伏，被剪断的武器工程闸门电源线，被修改的曲速跳跃工程源程序，以及之后险些要了楼濯玉命的核反应舱辐射……
追根溯源，问题就出在了鹞子身上。
“我……我只是……告诉了他们任务地点，剪了闸门线，我真的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我都不知道他们是谁……”鹞子捂着脸痛哭起来。
“你没想到！？你他妈的跟我说你没想到！！”
顾野“砰”地拍桌站起来，直接拎起了鹞子的领子，红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尽是暴虐：“没了武器舱，怎么打！！？告诉他们任务地点，这他妈不是等着被埋伏！！？你他妈脑子里装的都是沼气吗？？！”
“整个舰队都差点被你害死，楼濯玉更是去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
“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鹞子闭上眼哭喊起来，声嘶力竭，尽是绝望。
“他们拿我的家人威胁我，他们砍了我爸一条胳膊，说不照做就杀我全家！！我没办法！我也没办法……我只是……”
他的颓然坐下去，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只是想让我的家人好好的……”
楼濯玉叹息一声，拉开暴怒的顾野，出门之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沉默在了阴影里的，自己曾经的战友。
“如果……我们会告诉你的家人，你是因公殉职。”
门关上了。
鹞子愣了半晌，终于崩溃大哭起来。
他想到，他的家人一直都以他作为一个军人而为荣，他的父亲更是在视频里喊着不要答应他们，他们就是被杀掉，也决不允许自己通敌叛国……
……
从审讯室出来，顾野破天荒地点了一支烟。
自从知道楼濯玉不喜欢他身上有烟味以后，他已经戒烟很久了。
看着崩溃的鹞子，顾野觉得有些难受。
这件事若不是刚好楼濯玉去了猫头鹰集团卧底，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而联系鹞子的人，刚好就是郑业。
三个月前从喀桑回来，他们带回了猫头鹰的尸体和那只行李箱。
柯尔克表示美利伽对箱子里的烫手山芋不感兴趣，他们只要猫头鹰的命。
箱子里的病毒已经被交给了国安部妥善处理，有一批生命学家已经被征召，继续研究病毒抗体——当然，是以正常的合法的方式。
猫头鹰的身份也被确认，正是那年车祸事件中，被捕官员书房找出的那个IP地址的业主，是一个富商，叫做宁武亮，在此之前已经失踪多年。
事情似乎已经结束了，集团被清剿得已经再难成气候，高层死绝，头目被击毙，病毒也得到处理。
但顾野仍有一些疑虑没能开解。
第一，白狮的叛变。他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名帝国军人反水投敌，出卖曾经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第二，火种计划一边以改造计划的名义散布了病毒，另一边却又借口进行病毒抗体的研究，希望治愈病毒，如此矛盾的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答案。
基地里所谓的博士已经死在了塔楼的大火里，而另一个知道实情的猫头鹰也已经被击毙。
所有的秘密都被埋葬，也许永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
而顾野，此时却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有些帐，也该算明白了。
……
……
十一月初，在与星际非法武装势力的战争中一向处于守势的蓝星方面突然开启了全面反攻。
以第一军团野火雪域双子星舰队为首的蓝星方面军，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开始横扫星际。
索玛尔星。
层云之上，稀薄的大气层中几艘中型武装星舰呼啸着穿过云层，追逐着前方几乎被打残的一艘巨大的星舰。
炽热的橙色激光柱炮如雨一般倾泻而来，却都被武装舰滑闪躲避开，蓝色的尾焰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度。
“D－A570号呼叫路西法，我们已经接近了食尸鬼号的强磁干扰最大范围。”为首的武装舰中，机长敲下了通讯指令。
“收到。注意安全，保持距离，持续骚扰。”耳麦中传来了一道沉稳的男声，此时这个声音的主人正站在路西法号的舰桥里，注视着大厅中投射的战场三维投影。
投影中，几艘战舰紧咬着食尸鬼号的尾巴，不断地进行炮击骚扰，食尸鬼号由于庞大的舰身机动性不足，被击中数次，舰身外支撑着的护盾越发地黯淡了起来。
“报告指挥官，目标舰已接近预设地点，请指示！”
战舰不断通过炮击驱逐骚扰，一点一点将食尸鬼号逼入了海拔四万米的高空云层之中。
在厚重的灰紫色云团中，电闪雷鸣，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涌动着。
“目标已经进入预设圈！”
隐匿在云层中的加百列号舰桥，顾野盯着战况投影，目光冷冽：“强子发射器点火！”
倏然间，食尸鬼号四面八方的云团中都有蓝紫色的火光闪烁起来。
“嗞——”
强大的磁场干扰令食尸鬼号的内部通讯系统一阵紊乱，舰桥内的光屏开始频繁闪烁，指挥系统开始部分失灵。
“船长！！系统失灵了！！我们被一个强磁力场锁定了！！”
“妈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胡里安血红着眼睛，一拳砸在了控制面板上，神色有些惊惶起来。
半个月前，那两支舰队噩梦一般降临在索玛尔海盗之城上空，紧紧半个月，令星际商人们闻风丧胆的索玛尔盗团就被彻底打残。
时至今日，除了一些四处逃逸的小鱼小虾，仅剩了这一架镇团战舰——比路西法与加百列还要更高一级的女皇级战舰，食尸鬼。
只要他能够成功撤离，就还可以东山再起。
胡里安发誓，他一定要那两个该死的指挥官血债血偿。
但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
在震耳欲聋的轰响中，四周的云层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强光。
十七架战舰以加百列号为首，发射出的粗大光线霎时间交织成网，将食尸鬼号围困在内。
食尸鬼号的舰桥连最基本的照明系统都开始紊乱，控制台火星四溅，不断炸屏，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空间。
胡里安慌了，开始疯狂朝着加百列号发出通讯信号。
“我投降！！我愿意为帝国效忠！！！请你停下！！”
面前的通讯投影闪烁着，出现顾野淡漠的脸。
他垂眸注视着狼狈的胡里安，薄唇轻启，嗓音淡然而冷冽：“野火大队，从来不留俘虏。”
然后他转过身了身。
“嗡嗡——”
通讯被加百列号单方面切断了。
模糊之中，胡里安听到那个人下令：“加载程序……”

复仇
刹那间, 巨网收紧悍然压下，云层中的雷电被吸引过去, 朝着巨网中心的食尸鬼号聚拢过去。
磁场暴动，电闪雷鸣。
已经彻底黑暗下来的食尸鬼号舰桥，胡里安声嘶力竭：“不！！！！！”
“轰轰——”
回答他的是一声巨响和扑面的火光。
巨网中心一阵耀目的光芒爆散出来，经过一轮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后，迅速坍塌成一团污浊的硝烟。
光芒散去, 云层被彻底蒸干，露出了澄澈的天空。
不远处，路西法号被簇拥着朝这个方向赶过来。
顾野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路西法号, 嘴角弯起, 露出一个笑容：“野火大队听令, 整队，目的地——萨坎！”
至此，恶贯满盈的索玛尔劫盗团彻底烟消云散。
而与之同流，同样恶行罄竹难书的萨坎星毒牙兵团，也即将迎来灭顶之灾。
于此同时，顾野的名字再度屠版蓝星军事网以及中央军院内部论坛。
【#沸# 那个神一般的学长又搞出了大动静！】
【#精# 技术刘分析学长逆天操作：十七级系统联动, 借雷场强行构建强磁力场引发磁场暴动歼灭女皇级星舰！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视频。】
【#热# 快要期末考核了, 都给我滚进来拜顾神！！信顾神，不挂科！！】
……
【加百列号机组成员在岗，最近听老兵讲了不少顾神事迹, 盲猜顾神和雪域的指挥官龙鹰有一腿, 猜错了随机打死一名幸运观众。】
【隔壁贴有感：啊啊啊什么神仙战友（雾）情！龙野CP给我锁死了！！钥匙吞了！！！】
……
林战关掉论坛页面, 摸着下巴，神色古怪。
……嗯，好像混进去什么奇怪的东西。
……
十二月，就在第一军团双子星与毒牙兵团进行最后的对抗之时，ISS总部星球纳雅，富丽堂皇的教会神宫中，圣女贝缇亚推开了祭祀神殿厚重的大门。
三十余米高的巨大金色神像脚下，头发花白的教皇头戴金冠手握权杖，一个人孤独地靠坐在金铸的王座上，身体却瘦成了一把骨头。
身材高挑的黑皮肤女人穿着紧身的作战胶衣，勾勒出火爆的身材，高跟鞋踏在地板上的“咄咄”声像是踩在了教皇心口上。
“……爸爸。”贝缇亚坐在教皇脚下，靠在教皇腿上。
“……啊……贝……嗬……”教皇愤怒地挣扎着，却只能徒劳地颤动着身体，喉咙里发出旧风箱一般嘶哑破碎的咕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