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营救——by白酒新熟

　　所长抬手，一组数据迅速出现在门边的显示屏上。
　　“根据这三年的情况进行建模模拟分析，初步估计气温会经历一个急剧上升的过程，然后稳定在零下十摄氏度左右，整个上升过程会持续两个星期至四个星期，再过三年左右，全球生态将回归平衡，重新出现四季交替。”
　　“哦……知道了，辛苦你了。”顾舟从沙发上下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双腿，小声说道：“最多再给你四个星期。”
　　如果生活一直是一成不变的等待，或许时间久了，也不会觉得难捱，按时起床，按时吃饭，连噩梦也会越来越少，只会偶尔出现将人惊醒，然后被惊醒得人只能静静地在床头坐上一晚。
　　可这种等待突然之间有了尽头，不再是虚妄地幻想着或许梦中人没有出现是因为戈壁万里冰封，地表一片严寒，所以那些渺茫的希望、生活的动力在一夕之间被套上了枷锁，枷锁越勒越紧，一直到把幻梦般的生活捏碎。
　　顾舟的卧室里时隔两年再次摆出了日历。
　　甚至不用翻页，他就能看见四个星期是怎样具体地一点点印在一张小小的日历纸上，然后把他全部的生活在一格格的日期里填满。
　　像是一场残酷而又不容拒绝的倒计时。
　　三周的时间，顾舟觉得仿佛比过去的三年还要漫长。
　　室外温度零下二十七摄氏度。
　　还有七天。
　　还有六天。
　　还有五天。
　　顾舟看着那个刺目的零下十摄氏度，突然发起呆来。
　　良久，他起身冲向小叶医生的房间，然后在门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乱糟糟的发型和衣领，这才敲门进去。
　　小叶医生睡眼朦胧地穿着睡衣，一脸纠结地看着坐在他的床边半晌没有说话的顾舟，小心翼翼地说道：“舟哥，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合适，真的……”
　　顾舟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小叶医生识趣地闭嘴了。
　　任谁三更半夜被敲门然后还被人霸占了床也会产生一些不应该的联想啊！
　　顾舟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床边站了起来，说道：“小叶，你把记事本最后一条删掉吧。”
　　小叶医生默默地反应了一下，被睡意蒙蔽的大脑终于悠悠转醒，他赶紧叫所长投出温度面板，快速扫了一眼，然后笑道：“啊，舟哥，这是看柏哥快回来了想到我这儿消灭证据吗？”
　　顾舟不答。
　　小叶医生从床头抄过自己触摸板，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浮夸地说道：“我小叶是那种会向强权势力低头的人吗？舟哥你快快打消这个念头，我还等着拿这些东西向柏哥邀功请赏呢！”
　　顾舟看着眼前人夸张护食的姿势，终于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说道：“行，那你可要藏好了，别被我这个强权势力抢走了。”
　　这一夜的事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两人心照不宣地谁也没有再提，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两天。
　　直到第三天晚上，顾舟终于受不了夜夜噩梦，吃了一粒安眠药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有高大的玉兰树，小时候常吃的糖人，有丧尸群里与柏钺一起火力突围，戈壁滩上两人一起卧看繁星。
　　然后不知道怎么，上一秒还在逼着他喝粥的柏钺突然七窍流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人就瞬间变成了一只腥臭扑鼻的丧尸，正张着满是獠牙的大嘴冲着他的肩膀一口咬下。
　　肩膀处传来尖锐的疼痛，然后疼痛迅速蔓延到全身，痛过之后，一种麻意涌上心头。
　　顾舟闷哼一声，然后睁开了眼。
　　但是疼痛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起来。
　　所长站在床头，一脸温和地看着因为疼痛蜷缩起来的顾舟，毫无怜悯之情地说道：“顾中校，很抱歉用电流强制唤醒您，但是研究所外部权限已经打开，有相关人员正在进行验证，可能还有十分钟就会进入研究所主体建筑，按照您的吩咐，我将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将您紧急唤醒。
　　“希望您之后不要追究我的冒犯。”
　　顾舟吃了药被强行唤醒原本浑浑噩噩，听到一半，却是突然清醒了。
　　他不可置信地瞪着所长，说道：“你是说有人来了？外部权限是谁开的？”
　　所长正要回答，顾舟赶紧堵住他的嘴：“不，不要告诉我，我要亲自去看。”
　　说完，顾舟立刻起身，不去管还在阵痛抽出的肩膀，随手套上一件棉质的家居服的往外冲，正好和风风火火跑过来的小叶医生撞了个满怀。
　　没有交流，两人又开始向升降梯跑。
　　停机坪的金属门在身份卡刷过的滴声中缓缓打开。
　　一道玻璃隔板将里外隔绝。
　　头顶的穹顶合上随后一点缝隙，将四处乱窜的寒风和飞雪隔断。
　　直升机的螺旋桨尚在旋转，几个跳下的人影艰难地往门边走来。
　　玻璃板很快就在内外的温差中起了一层厚厚的雾气，将两边的人影蒙上厚实的白纱。
　　顾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突然不是很敢去擦掉玻璃上的白雾。
　　紧接着，玻璃板降下，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然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停在了他的面前。
　　寒气与暖流在这一处交汇，像是冬雪消融，化作一滩春水。
　　脚边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顾舟微微睁眼，只见一件带着寒霜的冲锋衣被随意地扔在地上，紧接着，他被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头顶传来梦中人熟悉的声音，这个声音是他三年来不断的梦魇，也是日日求而不得的美梦。
　　“小船儿，哥回来了。”
　　“让你久等了。”
　　薄薄的居家服抵挡不住未散尽的寒气，顾舟整个人都被圈入一个火热的胸膛里，觉得自己就是那即将化掉的冬雪，一面寒冷，而又一面温暖着。
　　他抬起头，一口咬上柏钺冰冷的嘴唇，然后拉住这人的衣领，含混地说道：“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血腥味儿一点点唤醒麻木的舌头，在短暂的激情中消失的味蕾逐渐复苏。
　　柏钺低头，将鼻尖抵在顾舟的额头上，然后从迷彩裤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纸包来。
　　“乖，不要哭，哥给你带礼物了。”
　　顾舟揉了揉发红的眼眶，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道：“我哪里哭了，自作多情。”
　　话说得有气势，但顾舟还是迅速接过那个纸包，拆开来，里面是一个玻璃的水晶球，水晶球里不是常见的水与雪花，而是被注入了满满的热熔胶，而球心中间，封印着一朵盛开的白玉兰。
　　柏钺用大拇指轻轻擦了擦顾舟嘴角的一点血迹，然后说道：“你看，玉兰开花了。”
　　“哥送一朵永远不谢的玉兰给你，以后永远都陪着我家小船儿好不好？”
　　从此，花谢无期，与君长相守。
　　作者有话要说：
　　嗷还有一章完结！
　　然后会有两篇番外！


第53章 万家灯火（完结章）
　　一同回来的还有赵田田、葛图、冯彪和许生生，据说程志被陆少将派去修卫星地面基站去了，走的时候表达了对所长无限的思念。
　　小叶医生在有生之年居然再次见到女神，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狗啃似的头发，然后凑到许生生面前去嘘寒问暖。
　　剩下三人自知闪闪发光的电灯泡属性，于是迅速过去将小叶医生围了起来，嘻嘻哈哈留给队长和顾舟一点私人的空间。
　　久别重逢，明明心中尚有千言万语，但顾舟却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诉说的能力，想来想去，最后还是一拳捶在了柏钺的胸口上，然后说道：“哥，吃夜宵去！”
　　所有的等待与委屈，在见到你的那一刻化为虚有，从此以后，我的心里所思所想，都只是与你平平淡淡，过一种简单的生活。
　　凌晨的餐厅经历了三年的寂寥，终于再次热闹起来。
　　红外烧烤架放在空地上，桌上摆满了各种食物，顾舟心情极好地找出陈年的红酒，挨个给众人满上，然后又拿出一个白瓷的杯子，装上一杯热腾腾的蜂蜜柚子茶，连同醒好的红酒一起递给柏钺，笑道：
　　“哥，三年前欠你的酒和茶，一起补上了。”
　　“你欠我的三年，我只能以后慢慢找你讨了。”
　　柏钺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在桌上，余光扫见众人都在烤架边上，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用空下来的右手轻轻捏住顾舟的下巴，唇齿相接，残余的一点点红酒从唇缝间缓缓流下。
　　“不用讨了，哥除你以外一无所有，再没有其他可以给你的了。”
　　背景声中，小叶医生在绘声绘色地给众人讲述惰性基因的发现和抗体的成功研制，十分巧妙地将顾舟糟蹋身体的行为讲述成了为人类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于是，一阵起哄声中，顾舟笑道：“那你只能以身偿债了。”
　　酒过三巡，满地的空酒瓶中，赵田田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葛图和冯彪靠坐椅子上，同样睡死了过去。许生生坐在角落里听小叶医生絮絮叨叨地诉说顾舟的第一百零八条罪状。
　　迷迷糊糊地顾舟听了一耳朵，然后做贼心虚地拉着柏钺迅速走掉了，丝毫不管剩下几人在餐厅睡成什么样。
　　卧室里，顾舟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一屋子的狼藉。
　　一个星期没拿出去洗的衣服，七零八落的鞋，四处散落的袜子，地面上可疑的干涸的水渍，随处可见的酒杯，乱七八糟、被子揉成一团的大床……
　　柏钺斜靠在床边，咋舌道：“船儿，别挣扎了，你的生活状况哥现在已经是一目了然。”
　　顾舟随手将地上的一张毛巾扔进脏衣篓里，然后自暴自弃地爬上了床：“那就不收了，睡觉！”
　　柏钺轻笑了一声，过去帮他把被子理好，然后说道：“你先睡着，哥帮你收。”
　　卧室里柏钺穿过的拖鞋，用过的毛巾和牙刷，所有曾经他触碰过的东西都还摆在原位，仿佛这里从没有人曾经离开过。
　　短暂的兴奋过去，大脑分泌的激素不足以抗衡药物的催眠作用，顾舟勉强睁着眼睛，看着柏钺进进出出，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完美地还原成了他离开那一天的样子。
　　每一处细节都丝毫不差，就像是在心里无数次地回忆过。
　　三年漫长的时光仿佛成了一场可有可无的大梦，他不过是在那个离别的夜晚不小心熟睡，然后再一次醒来，最爱的人已经踏过万里冰原，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侧。
　　轻轻的水声从浴室里传来，像是时光的长河终于找到了寄托，用百倍的速度奔腾起来。
　　所以我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
　　梦醒之后，我们谁也不曾离开过。
　　轻微的呼噜声从床上传来，柏钺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熟睡过去的顾舟额头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从此以后，每一个夜晚，我都想轻轻地吻你，和你说一声晚安。
　　……
　　第二天，睡得极其餍足的两人一出门，就看见了东倒西歪躺在活动室的沙发上的赵田田、葛图和冯彪，三人同时用一种八卦的眼神望向精神抖擞的顾舟和柏钺，将顾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几遍，实在没看出什么不同寻常来，于是又惊悚地挪开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柏钺。
　　赵田田喃喃道：“这种情况，不是队长不行，就是舟哥不行……”
　　葛图：“我宁可相信是队长不行……”
　　冯彪：“也不愿意相信队长不需要被讨论行不行……”
　　顾舟和柏钺同时露出一个威胁的表情，然后柏钺阴恻恻的说道：“这么感兴趣要不要试试？”
　　三人齐齐惊恐摇头。
　　临近午饭的时间，小叶医生和许生生一直没有出现，顾舟有些疑惑向沙发上瘫着的咸鱼三人组问道：“小叶和生生姐干嘛去了？这两人不是纯洁的女神和迷弟关系吗？”
　　赵田田挠了挠脑袋：“好像一大早就去实验室了，说是要做个什么东西。”
　　顾舟以为小叶医生是想给许生生介绍抗体，于是也没有在意，直到晚上，他将柏钺按住吃足了豆腐，然后正准备心满意足地睡觉时，柏钺突然从某个地方拿出了一盒白色的膏体。
　　顾舟看着透明盒子上醒目的研究所标志，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问道：“这就是许生生和小叶鼓捣了一个上午的东西？”
　　柏钺看着眼前一脸纠结的顾舟，笑道：“嗯，试试？”
　　顾舟眼睁睁看着柏钺拧开盖子，然后说道：“我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俩要把这个东西给你而不是给我……”
　　柏钺挑眉：“船儿，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顾舟露出一个威胁的笑容：“哥，那咱们各凭本事？”
　　十分钟后，柏钺将顾舟压在身下，用力吻了下去。
　　“小船儿，愿赌服输。”
　　……
　　一个星期后。
　　研究所的工作告一段落，所有的抗体和研究资料备份都准备妥当，顾舟坐在直升机上，看着柏钺熟练地驾驶着直升机飞出穹顶，飞入纷扬的雪花。
　　“事情和之前说过的差不多，全面大降温之前，陆少将已经开始了对丧尸的清理工作，我们回去之后，先是收复了一个远程导弹发射基地，对丧尸密集的城市直接进行了定向导弹轰炸，然后分成几队对重点城市进行了地面清理，有了直升机，一个月的时间还勉强够用。”
　　“气温回升后，我们带着一半的幸存者先进驻B市，完成初步的基础设施修复后，又转移了剩下的幸存民众，所以我们这次不回避难所，我们直接回B市，哥带你看看人类在废墟上重建的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