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性侵蚀——by狐生有梦

　　郝田当然不知道唐佐在调查自己。
　　他意识到自己逃过一劫后，暗暗松了口气，然后有点小得意, 还以为唐佐真被他唬住了。
　　唐佐起身离开床沿，走到郝田的电脑前坐下：“所以JJ的合同？”
　　“聊天框开着，你直接用我的号帮我跟对方沟通吧。”郝田放心地说着, 从床上爬起来，拿过自己的背包，打开检查起里面的东西。
　　唐佐“哦”了一声, 唇角一扬，直接在聊天框里输入：【您好，我是糖左，我家老婆说他看不来合同，让我来跟您沟通，还请多多指教。】
　　郝田并不知道唐佐是“这么沟通”的，他专注地把背包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说实话，这些东西他并不是非拿回来不可，所以他开包的时候做好了丢那么一两件东西的准备，可没想到唐佐真就细致到把他所有的东西一件不落地拿了回来，甚至连他挂在阳台上晾的内裤都没放过……
　　唯一没找到的，是那条手帕。
　　意识到第一次见面时唐佐给他的那条手帕可能没拿回来，郝田皱了下眉，又不死心地把背包里里外外翻了几遍。
　　确定手帕真的不在包里后，他看着一床的东西发了会儿呆，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为什么明知道那块手帕不是护身符，在发现手帕不见了之后，他还是会那么失落……
　　也对，虽然手帕的主人不是天使，但是那一天，郝田确实从唐佐身上感受到了天使般的温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被温柔对待的。
　　那么美好的时刻，果然还是想留下什么东西作为纪念。
　　“好了。”唐佐搞定合同后，转头就见郝田失落地低着脑袋，和刚才威胁自己的样子判若两人。
　　郝田的长相本就偏柔，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失落的时候半垂着长长的眼睫，看起来真的是弱小可怜又无助。
　　——也难怪贺豪会觉得他好欺负了。
　　唐佐愣了一下，视线在一床的东西上扫过，立刻猜到了他失落的理由，不由失笑：“那块手帕又不是多珍贵的东西，还被你弄脏了，你就那么不舍？”
　　冷不丁听到这句话，郝田有种内心深处的想法被人窥探了的感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蓦地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和唐佐对视，不安地开口：“那块手帕，你扔了？”
　　“那倒没有。”唐佐边说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那块绣着糖果的手帕，打量了几眼后慵懒地开口，“我就是很好奇，你把我的手帕放在枕头下面是想做什么？难不成晚上睡觉的时候饥渴难耐……”
　　“艹！怎么可能！你不要把人想得那么……”郝田词穷，很干脆地选择放弃，直接坦白道，“那块手帕上的味道挺好闻的，让我觉得很安心，所以我就想压在枕头下面，这样睡觉不容易做噩梦。”
　　“味道？”唐佐愣了一下，“手帕上有什么味道吗？”他怎么不知道？
　　唐佐就这么看着郝田的方向，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节捏着手帕，拿到自己鼻子前面嗅了一下。
　　那一刻，郝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居然有种唐佐在嗅自己的错觉。
　　他突然就意识到自己拿着这块手帕嗅的样子有多变态了，尤其是这块手帕上的味道明显不是故意喷洒上去的，而是唐佐贴身带了太久所以……
　　该不该告诉唐佐，这个味道跟他洗好澡后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呢？
　　郝田神情复杂地看着唐佐，想说又不敢说，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就算他不说，唐佐也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抬起自己没拿手帕的那只手，嗅了下自己的手腕。
　　“……”郝田心虚地扯过一旁的被子，把自己埋起来。
　　下一秒，唐佐果然反应过来，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郝田看了一会儿，戏谑道：“要不我以后换下来的衣服不洗了，给你压枕头底下？”
　　“闭嘴！”
　　郝田突然就不想要这块手帕了呢。
　　唐佐没有在意，把手帕随手扔在床上，说起别的：“JJ直播的合同我帮你挑好了，想签的话就签吧。签约之后，你每个月都要直播至少20个小时，当然，直播不满也无所谓，开心就好。接下来你自己玩会儿，3点的时候来我房间叫我，带你出去买你说的那些东西，然后一起吃个晚饭。记住，3点，3点之前别来找我。”
　　“好的。”郝田乖乖应下，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眼——现在是下午1点半，也就是一个半小时后。
　　干脆定个闹钟好了。
　　他乖顺的样子让唐佐很满意，所以唐佐经过他身边时，温柔地摸了下他的脑袋。
　　郝田任他摸着，目送着他离开自己的房间。
　　他用手机定好3点的闹钟，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把床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
　　最后，拿起那块被唐佐随手扔下的手帕，小心地叠成块，塞到自己的枕头下面。
　　做完这一切，他暗暗松了口气，下床来到电脑前，随手翻了下聊天记录，没想到……
　　【liliSweet】：以后我家老婆就拜托您了。
　　【JJ直播游戏频道主播经纪人】：嗯。
　　【liliSweet】：他游戏打得不错，但脑子里缺根筋，还请您多多关照。
　　【JJ直播游戏频道主播经纪人】：哈哈，好的。
　　“什么啊……”郝田有些头疼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觉得对方肯定误会了什么。
　　不过头疼之余，他又有种很安心的感觉。
　　这种有人可以放心依靠，替自己把关的感觉，还不错……
　　这边，郝田根据对方的提示一步步操作下去，走着和JJ的签约流程。
　　另一边，唐佐踏进那个“可怕的衣柜”所在的房间，关上门后，打开他那台白色的笔记本电脑，把之前查到的跟郝田有关的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唐佐既然让老鱼把郝田欠的债转移到了自己名下，自然拿到了当年那张签字画押的欠条。
　　可上面签的名字不是“郝田”，而是“郝家全”。
　　一看就知道是郝田的父亲。
　　也就是说，欠老鱼钱的人不是郝田，而是他的父亲。
　　然后郝田这个笨蛋在老鱼的威胁下傻乎乎地想帮他父亲还钱，还因此挨了一顿打。
　　他难道不知道“父债子偿”是不被法律认可的吗？
　　唐佐真想把郝田那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揪出来打一顿，所以顺着这个名字查了一下，然后就查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秦徊——这是郝家全妻子的名字，也就是郝田母亲的名字。
　　然后，秦家有个离家出走了整整二十年的二小姐，也叫秦徊。
　　再然后，郑家大少爷最近交了个非常漂亮的女朋友，去哪儿都带着——是的，也叫秦徊。
　　因为第一次见到郝田的时候，唐佐还没决定好要不要对他下手，所以查到这里就没继续查下去，也就没有足够的证据能证明这三个秦徊是同一个人。
　　但是，同城同名又同龄，这个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呵，郝田的这对父母可真有意思，一个欠下二十万巨款不还，一个离家出走二十年，结了婚生了孩子后，隐瞒有夫之妇的身份去勾搭其他家族的少爷。
　　唐佐单手支着脑袋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狭长的眼眸间反射出冰冷的光。
　　——这两个人，真不配当郝田的父母。
　　他们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出现在郝田面前，否则，不管郝田愿不愿意，他都会让他们为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付出代价。
　　*
　　郝田花了点时间，跟JJ直播签约后，迫不及待地登录了他在JJ上的账号。
　　他把头像改了，把资料完善了一遍，把直播间的名字改成“liliSweet每粒糖都很甜”之后，哪怕还没开始直播，心情也不由愉快起来。
　　自己果然是喜欢直播的，并不是为了钱，而是自己喜欢。
　　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喜欢打游戏。
　　“家”建好了，下一步当然是要告诉水友们它的位置。
　　这样想着，郝田果断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微博发出去：
　　liliSweet：大家好，很抱歉让大家担心了，我现在很好，然后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
　　一、我和CL战队签约了，接下来将会为CL而战！不管有没有机会上场比赛，我都会好好训练，绝不松懈！
　　二、我将在JJ这个大平台上重新开始直播，等我确定了直播时间，会第一时间发微博告诉你们，在那之前，你们可以先关注一下我的直播间“liliSweet每粒糖都很甜”。
　　老婆爱你们，么么啾~
　　郝田把这条微博发出去后，满心期待着粉丝们的评论。
　　多半会有一群“老公”围上来祝贺吧。
　　然而，一段时间后，他收到的评论跟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听说你现在在糖左家是真的吗？】
　　【糖左本人长得帅不帅？是不是跟传闻里一样温柔？】
　　【你跟糖左到底什么关系啊？他允许你叫别人老公吗？】
　　郝田：？？？
　　不是，为什么都来问他唐佐？重点难道不是他要重新开始直播了吗？！
　　还有“他允许你叫别人老公吗？”是几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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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郝田点击“回复”, 才打了没几个字就全删掉了。
　　又打了几个字，再次删掉，然后看着空白的输入框和闪烁的光标一阵愣神。
　　他该怎么回复？
　　总觉得不管回什么都怪怪的。
　　要说他跟唐佐不熟吧, 唐佐为了救他放弃比赛, 然后把他从YKW挖到了CL——他们的关系他真是想撇都撇不清, 更不用说现在的他也不是那么想撇。
　　可要说熟吧，他跟唐佐确实没有熟到哪里去，他连唐佐今年几岁都不知道……
　　对哦，唐佐今年几岁？
　　郝田直接上网搜索“糖左”, 轻而易举地搜出了他的资料：
　　糖左，《侵蚀》职业选手，ID为TangZuo，CL（Candy Left）电子竞技俱乐部毁灭者。
　　1月创建CL, 随即参加侵蚀春季赛, 于首轮淘汰。
　　6月参加侵蚀夏季赛, 首次晋级常规赛八强。
　　9月拿到夏季赛季后赛亚军, 因全年积分太低，错失全球总决赛参赛资格。
　　首轮淘汰可还行？
　　郝田要笑死了，不查都不知道原来唐佐也有过首轮淘汰的经历。
　　等等，他不是在查唐佐的年龄吗？
　　郝田咳了一声，直接搜索“糖左年龄”, 总算搜到了想要的结果——20岁。
　　唐佐今年20岁。
　　郝田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唐佐比自己大很多，结果就大了一岁？
　　所以唐佐也没读大学吗？
　　郝田有些好奇, 便又接着搜索了“糖左学历”、“糖左家庭”、“糖左喜好”……逐渐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于是，3点前的这一个半小时，郝田几乎都用来搜唐佐的资料了。
　　可惜网上关于他真实身份的资料少得可怜, 多的是他的比赛视频。
　　3点的时候，郝田的闹钟响了。
　　他把闹钟关掉后，第一时间去敲唐佐的房门。
　　唐佐整理完郝田相关的资料便在床上睡了一觉，听到敲门声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伸手去摸自己的衣服。
　　“唐佐？”郝田敲了半天门发现没人回应，直接按下门把推门而入，“我可以进来吗？”
　　刚摸到衣服，还没来得及穿的唐佐揉着眼睛叹气：“……你进都进来了还问什么？”
　　这会儿他躺在床上，被子掀开了一半，露出没穿衣服的上半身。
　　几个小时前郝田就把他看光了，所以这会儿眼神也不避了，光明正大地打量他的身体。
　　觉察到他有些灼热的视线，唐佐几乎是本能地拽过衬衫盖到了自己身上，嘴上却说：“怎么？要来帮我穿衣服么？”
　　“你在睡觉啊。”郝田还以为……
　　他不自觉地瞄了眼衣柜，然后迅速转身溜出房间：“快点，3点已经到了。”
　　他一走，唐佐彻底睁开了双眼，盯着雪白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啧，定3点的人是他吧？他的猎物怎么比他还激动？
　　他懒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起床穿衣服，然后刷牙、洗脸、梳头。
　　他不紧不慢地做着出门前的准备，郝田跟在他身边一脸嫌弃：“说好的3点呢？”
　　“我说3点来叫我，又没说3点出门。”唐佐淡淡地反驳着，拽下一旁没用过的毛巾，一把摁在郝田脸上，“洗脸。”
　　“唔……”郝田拽下脸上的毛巾，和唐佐对视了一眼后，在他的视线里乖乖把毛巾润湿，洗了把脸。
　　唐佐满意地把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然后看着无人的方向眯了下眼睛。
　　他跟JJ的人沟通的时候，说郝田“脑子里缺根筋”，但其实，他并不真的那么觉得——郝田明明很聪明。
　　清楚地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触碰，甚至会主动迎合他的想法来获取他的好感，然后在他容许的范围内满足自己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