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死后我飞升——by烽烟

　　忽然，有什么东西在他衣襟里跳动，鱼羁游伸手去探，是一枚温热的、黑色的，还略有弹性的晶体。
　　那次在界外斩杀了一个冒充杨浥禾的存在之后得到的，鱼羁游立刻回忆起晶体的来历。他晕过去前握在手里，醒来后顺手塞进衣襟，之后便忘记了它的存在。
　　芥子蛉正在界外行驶，晶体巧合地出现异状，要发生什么？
　　黑色晶体越来越热，渐渐烫到灼手的程度，不安分地颤抖着，如果不是鱼羁游牢牢捏着，不知道要蹦到何处。
　　鱼羁游想要不要直接捏碎，毕竟是冒充杨浥禾的存在留下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东西？软软弹弹的，再用点力直接碎了。
　　鱼羁游还没用力呢，轻微的破裂声就响了起来，紧接着是芥子蛉狠狠地震动。
　　这一下把大多数乘客震醒了，鱼羁游不动声色地收起手。
　　“娘！”圆耳朵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带着哭音乱七八糟地喊着：“师父！呜呜呜呜！我想回家哇哇哇！”
　　声音大得全仓人都听得见，引起恐慌。
　　“出事了？！！”
　　“芥子蛉要坠毁？？？”
　　小牛也醒了，困倦地揉揉眼睛，左手变成了二趾的蹄子也没发觉，迷迷糊糊地问道：“大哥哥，发森了什莫？”
　　“……”鱼羁游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请各位仙君不必担心，芥子蛉只是撞上了一些碎石。”兔女支着耳朵走进仓内，语气依旧甜美。
　　“没事，继续睡吧。”鱼羁游给小牛拉了拉被子，安慰道。
　　小牛扬起脖子看了一眼最里面的圆耳朵，悄声说：“辣个哥哥好吵哦。”
　　圆耳朵听了兔女的话，哭声立刻小了些，但还是抽抽噎噎地说一些“害怕”“要回家”之类的话。
　　鱼羁游转过身，“你……”
　　“不用你管！”圆耳朵凶狠地瞪了鱼羁游一眼，长得好看又怎样！
　　……算了，其实本来是想叫他小声点的。
　　黑色晶石仍在不安分地颤抖着，正如芥子蛉狠震了一下后，大大小小的起伏波动一直没停过。
　　兔女一开始会来解释下，后来干脆不出来了。
　　乘客们再没有了睡意，互相传递焦灼的情绪。
　　“我坐了二十多次芥子蛉，没有一次是这样的啊！”
　　“无量天尊，怎么办，我要不要刻录一份传承玄珠？”
　　“你个筑基期有什么传承……芥子蛉还是很结实的，不要怕！”
　　“啊啊啊啊我刚写完玄珠录，妖生最后一件事居然是写作业也太没意义了吧！”
　　……
　　小牛睡得倒是甜甜的，圆耳朵哭得超大声，像个小孩子一样。
　　鱼羁游对芥子蛉要出事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仓壁上的芥子空间，心想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拿回剑箱？那可是承钧。
　　芥子蛉的速度慢了不少，一种尖啸的气声从两侧传来，类似于爪子抓挠的声音叫人毛骨悚然。
　　“请大家做好逃生准备！”兔女最后一句话仓促地说完，鱼羁游便感觉整个仓室飘了起来。
　　有人很快就搞清楚了状况，“蛉长带着兔女抛掉仓室飞走了！”
　　芥子蛉的一对翅膀有灵器的资质，是带动整个芥子蛉穿梭真空的关键。它与“头部”直接相连，危机时刻蛉长可以抛出“蛉腹”减负，挥着翅膀逃走。
　　这下所有人都绝望了，“完了，我们被抛弃了，外面可是真空啊！”
　　回应他的人声音也在发颤，“还不知道是不是在‘隧道’里。”
　　圆耳朵此时倒不哭了，他两眼发直地盯着仓壁看了一会儿，直接晕了过去。
　　鱼羁游把小牛拍醒，为准备应对危险而做准备。
　　“我抱着你。”鱼羁游语调不疾不徐，因看到一仓大妖全都哭泣大喊而有些害怕的小牛也被感染得平静下来。
　　“轰！”伴随着巨大的声响，仓身顿时四分五裂，一大半人伴随着他们的惊叫被卷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鱼羁游感觉怀里一重，只见小牛赫然被吓得变成了一头真正的水牛犊，“哞哞”叫个不停。
　　他没工夫安慰小牛，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抓住刚摔出来的剑箱，一提，身子一侧，背至背后，调整了下身姿，稳稳地落在——
　　石板上？
　　石板上雕着许多不知道是花纹还是某种陌生的文字的东西，很多地方都被磨平了看不清。
　　鱼羁游抬头，狂风烈烈作响，天幕昏暗，灰色的石板一直铺到水平线的尽头，几瓦断壁残垣突兀地挡住视线。
　　没有树木，没有草，没有阳光，没有生物，鱼羁游第一时间想到这些。但运气不错，这里看起来是一个世界，起码没有不能呼吸之虞。
　　怀中的牛犊一动不动，似是昏迷，鱼羁游只好继续抱着他，试探着往前走。
　　这里也很“重”，比东镇还要“重”，鱼羁游走第一步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忽然记起，拿出仙网联络器，却意外地发现不能使用。
　　这里是哪？鱼羁游想到，明明封灵界联络器也可以使用，这里却不行？
　　而且这里是有灵气的，鱼羁游很肯定，他现在虽然不能修炼，但基本的感知还是有。
　　鱼羁游突然听到了隐隐的刀剑铮鸣，是左边，他朝那边走去。当他走动的时候，黑色晶石更是爆发出一股尖锐的热烫。
　　左边有一片高矮不一的断墙，鱼羁游越过去，什么都还没看到，先看到了一抹惊世的剑光。
　　白茫茫的一片中，雪亮的剑痕如月钩，划破长空。
　　这是“无双”！鱼羁游心里一紧，加快步伐。
　　黑色晶石几乎热化成一滩水。
　　那白雾逐渐消散了，一道黑衣的青年剪影凝实起来。他举着剑，五官眉目如画，神情冷如冰霜，然而这一切，鱼羁游都再熟悉不过了。
　　“杨浥禾。”鱼羁游听到自己咬紧牙关的声音，几乎在发抖。
　　对面的青年很快有了反应，他看过来，眼睛黑白分明，双瞳几乎冻结，“杨浥禾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三更又三更、空空小小烙的营养液~
　　我知道卡在这里很不厚道咳咳咳。那个啥，昨天忘了跟大家说了~明天入V，届时有万字左右的更新~


第23章 二十三
　　“鱼羁游。”下一刻，青年把鱼羁游抱进怀中。
　　不是什么冒充的，这个是人，真的杨浥禾。鱼羁游被拉入那个毫无温度的怀抱时才反应过来。他刚听到那句话时整个人一片空白，无知无觉地继续走了几步，直到青年的面前。
　　青年气质又倏而一变，手中之剑的气势也软了三分，他右手持剑，左手急切地把鱼羁游拉得更紧。
　　“鱼鱼，真的是你。”仿佛是一团梗在喉间的寒冰融化，一声“鱼鱼”软得像水。
　　杨浥禾这时终于确认发生了什么，收起剑，揽着鱼羁游的手又添了几分力度。
　　“鱼鱼，对不起……”杨浥禾连呼气都是冰冷的，几乎没有热度的气息连同破碎的话语一股脑儿吐在鱼羁游的颈侧，“我不知道……对不起，一直没来找你……我……你一定……对不起……”
　　如果明水学宫的任何一人在此，都会讶异他们从来都如高岭之花般让人不可接近的大师兄，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异常镇定的无情道修炼者，竟然也会有情绪波动得如此厉害的时候，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人？！
　　不太对，虽然鱼羁游也是下意识地单手抱了回去，但他发觉在短短的时间里，眼前人已经变了两次情绪，就像是……三个人。
　　像是三胞胎，一模一样的脸，却完全不同。鱼羁游不明白杨浥禾怎么了，一具身体可以变成不同的人。
　　但这个就是他六岁遇到，一起当了十二年刺客，最后死于他剑下的那个杨浥禾。鱼羁游闭了闭眼，无比确认，熟悉的气息让人心脏微微发疼。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令人安心的沉默为风声所掩盖。
　　该说什么呢？虽然杨浥禾没有一刻忘记过鱼羁游，甚至日日夜夜想着回去封灵界找他，但从来没有一次成行。他只能默默蓄积着力量，像当初他和鱼羁游在沾衣门时那样，等待至足够强大，再挣脱一切枷锁。
　　只是这一次，他仅有一个人，他所要面对的也不仅仅是沾衣门那样的明家……所以那需要多花一点时间，不止十二年，一百二十年，甚至更久。
　　杨浥禾每次想到横亘在他和鱼羁游之间那道巨大的鸿沟，心中就忍不住生出一股巨大的空洞：如果命运恰如参商对照，即使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在此后余生都不能再相见，那和死了有什么分别？！
　　他既希望鱼羁游还记得他，又希望鱼羁游忘了他。但不管那颗星星是否仍属于他，它总在那里，在另一片他不知道的夜空下发光。
　　那一点看不见的星光成了杨浥禾的执念，或许正因如此，在这具名为“明祎”的躯壳里，他始终存在着。“他”没有变成别的“明祎”或是“杨浥禾”，只是固守着一段十二年的记忆，视若珍宝，不肯丢掉一分一毫，保存自己的人格。
　　可杨浥禾从未想过真的能再见到鱼羁游，在此刻，在这个场合。封灵界由四十九位上人联合布下封印，可进不可出，他……是死了一次，化身的意识直接泯灭在封灵界，只有一段记忆回到了“明祎”身上，那鱼羁游呢？
　　鱼羁游是怎么出来的？亲手用承钧杀了他的鱼羁游是怀着什么心情来找他的？
　　“鱼鱼，对不起……我想你。”杨浥禾一想到那些旧事，尤其鱼羁游还背着承钧，刚稳住一点儿的情绪又乱了。
　　他漂亮的眼睛看着鱼羁游，眼角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水光潋滟。他只有十八岁，是“明祎”的身体里所有还存在的化身中最年幼的那个。
　　“唔……”鱼羁游主动亲了上去，杨浥禾先是怔愣，然后回应。
　　一吻毕，有些熟悉的东西这才回到两个人之间。
　　鱼羁游很少主动，因为杨浥禾总是更主动的那个，但他也不会客气。毕竟这个人是杨浥禾，用新学的词来讲是他道侣，杨浥禾只是“死了”，又没有跟他分手，亲一口自己的道侣有什么错？
　　“还给你。”鱼羁游见气氛还算轻松，笑着说了一句。毕竟他们上一个吻是杨浥禾主动亲他的，而他对此一直念念不忘，回礼也是应有之事。
　　“浥禾，你没有死。”鱼羁游叹息着把眼前人搂得更紧。
　　鱼羁游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知道杨浥禾可能还没死，决定来找杨浥禾之时，鱼羁游设想过无数次要问他，他是不是骗了自己，其实他根本没有中毒……可是真正见到了人，鱼羁游才知道，自己想的根本不是什么问题，而是杨浥禾还活着。
　　鱼羁游仍是如此，只要杨浥禾好好的，别的一概无所谓。
　　这更一挨近，就出问题了。
　　“哞哞——”鱼羁游怀里的小牛小声叫了起来，两人尴尬地松开。
　　小牛在鱼羁游怀里变回了小男孩模样，正好面对着杨浥禾，他眼前一亮，“漂酿哥哥！”
　　“你好，”杨浥禾半蹲下身，温和地同小牛打了个招呼，然后问鱼羁游，“他是什么人？”
　　“朋友所托。”鱼羁游答，神情淡了不少。这人只是一句话的功夫，又变得不一样了。
　　“杨浥禾”见鱼羁游的反应也不意外，继续说道：“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杨浥禾。”见鱼羁游几欲皱眉，笑了一下，如冰棱雕成的花，在没有温度的阳光下折射出亮银，“我不是他，只是我们都比较喜欢这个名字，不过你刚才也见到了一个‘明祎’。”
　　“祎”即“一”，再怎么被寄予厚望，这也是一个数字编号对吧？这个名字无时不刻不在提醒他们，他们像明家的养的蛊之一，还在魔种期就被迫分出无数个化身，投向万千世界，要他们历练情而斩情，最后万法融合，得到一个道君。
　　而像他们这样的存在，明家有一百个。“明祎”失败了，还有“明洱”“明散”……至于最后得到的那个道君是谁？大约无所谓。
　　他们都不喜欢编号，乃至于对“明”这个本姓也缺乏认同，于是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顾杨浥禾的反对，自称为这个名字。
　　鱼羁游表面上点了点头，实际上心里掀起滔天骇浪。一阵“嘎吱”的声音从他的穴窍四周传来，他连忙制止了灵气的疯狂涌动。
　　“这是哪里？”小牛张望了一会儿，自顾自跳下了鱼羁游的怀抱，好奇地打量四周的石板。
　　“这里是稷下学宫遗址。”“杨浥禾”主动替他解答了。
　　“谢谢漂酿哥哥！”小牛毫不犹豫地道谢，尽管他没听懂，但是漂亮哥哥对他说话了！
　　“杨……浥禾。”鱼羁游不太习惯地称呼道，人还是这个人，却很别扭。
　　“需要谈谈？”听到鱼羁游这么叫他，“杨浥禾”眼神微闪。
　　鱼羁游再次点了点头，“杨浥禾”猝不及防地靠近他，在他颈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心魔的味道很淡……看来你是真的。”他的嘴唇仍泛着嫣红的色泽，是鱼羁游刚亲出来的。
　　吐息温热，激起一片小疙瘩，鱼羁游有些不自在，感觉很微妙。
　　“请不要介意，心魔会冒充你。”“杨浥禾”只一凑近就离开了，看向周围一地黑色的晶体，锐利的眼神似乎能将那些玩意儿再杀死一次，“不过你能让杨浥禾出来，还是第一次。”
　　刚才又有几个心魔缠了上来，烦得“明祎”出剑，一招“无双”便全部斩落在地。之后本该“杨浥禾”继续接管这具身体，鱼羁游出现了，真正的杨浥禾激动地抢过控制权，但他力量到底不足，只出现了一小会儿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