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商人种族异闻录 番外篇——by荒年

“这是厄尔， 我的爱人。”格林先生语气温柔地介绍道， 他走到床边，轻轻牵起那支机械手臂， 翡翠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机械人沉睡的面庞，那绿色仿佛要滴出水来，柔软的像是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那名被唤作‘厄尔’的青年对这样深情的眼神毫无所觉，他安静地躺在床上，因为是人造人的关系，就连体温都是冰冷的，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更像是一具‘尸体’。
“您好，厄尔先生，我是阿来，这是我的伙伴尼德。”阿来神色自然地上前，对沉睡的厄尔打了个招呼，就像他还醒着一样。
尼德一步不离的站在阿来身边，冲厄尔点了点头，权当是打过了招呼。
阿来淡定的态度像是给了格林一些勇气，他放下厄尔的手，深吸一口气朝阿来说道：“我想要委托的订单，就是希望你们能让他，让厄尔醒过来。”
“您要知道，我们是运输公司，您的委托不在我们的业务范围内。”早在看见厄尔的一瞬间，阿来就大概猜到了格林的想法，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委婉地拒绝道。
“我知道这让你们很为难。”站在床边的格林露出一丝苦笑，他伸手动作自然的为厄尔掖了下被角，才又开口说道：“其实我已经尝试过各种各样的办法了，你们的到来是我最后的希望。”
说完，他不等阿来再次拒绝，就果断地走向房间不起眼的角落，从墙后面一个隐藏的柜子里拖出一只造型精美的金属箱子来。
他用双手抵住一侧，吃力地把箱子推到阿来面前，然后从脖子上取下一只花样繁复的金钥匙，左右转动着打开了箱子。
这只足有一箱可乐那么大的箱子里，装满了被擦得闪闪发亮的金币，它们在金属墙壁的反射下，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美丽，瞬间虏获了阿来的心。
“这些是我的全部积蓄，我只求你们能听完我的故事，那之后再来觉得要不要帮我救他。如果他醒来，这里全部的金币都是你们的。”格林不舍的看了眼箱子里的金币，最后还是坚定的朝阿来说道。
阿来极力从那堆金币上移开视线，让思维从金钱的力量里暂时地挣脱出来。这种邀请方式是如此的让人难以拒绝。在他眼里，面前的格林先生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那么，您请说吧，但是我必须先和您说明，我们是做运输工作的，并不具备救‘人’的能力。”阿来默默咽下已经送到口边的那句‘但凭您的吩咐’，装模作样地说道。
格林严肃地点点头在床边坐下，他注视着厄尔苍白的脸颊，讲述了在他身上发生的故事。
那是发生在差不多10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森林妖精一族是居住在离这里更北边一些的森林里的，他们在那里建设城邦、酿造美酒，和平幸福的生活着。
直到有一天，一位名叫‘托托’的妖精发现了一种可怕又邪恶的植物，起初因为这种植物酿造出的酒非常美味，妖精们纷纷种植它，并尝试用它酿造各式各样美味的酒液。
但很快，妖精一族的国王就发现，这种被取名为‘托托’的植物生长起来非常的霸道，不仅会破坏附近植被的生长，而且会无止境的肆意抽取地下水源，供自己生长。
如果是短时间的少量种植，问题也不大。但随着种植‘托托’的妖精们越来越多，王国的地下水资源，也开始逐渐枯竭。树木因为失去了水源而大批死去，种植了‘托托’的土地上再也长不出新的植物了。
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妖精们将会失去赖以生存的家园。意识到这一点的国王，派了自己最心爱的儿子前去阻止民众随意种植这种植物。
但已经被‘托托’带来的巨大利润迷花眼的民众们，早已听不进王子的劝告。他们反而怀疑国王别有用心，认为他是想独占这种珍贵的植物。
“我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厄尔的。”格林停下讲述，看了眼床边放着的那堆机械装置，嘴角弯起似是想扯出一个笑容来，但那双翡翠色的眼睛，此时却像是块脆弱易碎的绿玻璃，只需轻轻一碰，就会支离破碎。
他垂下眼，双手交握住厄尔冰凉的右手，才又开口继续说了下去。
“厄尔是我给他起的名字，当时我在森林里遇见他的时候，他就是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名字、身份、过去全都忘记了，像是一张可以肆意涂抹的白纸。如果只是失忆也就罢了，但他偏偏却又很强，与我同去的侍卫都被他一一电晕了。”
格林说到这里，轻轻敲了敲厄尔露出的机械手臂，无奈地摇了摇头。
“剩下的事情，大多是我和厄尔之间那些不怎么好意思对外人说的小故事，总之……我们相爱了。”讲到这里的时候，格林的眼神里总算闪烁出一些光彩来，他不好意思似的抿着嘴笑了笑，但很快表情又再度沉重起来。
“那时候，我是说我和厄尔在一起的时候，正是王国最危急的时期。随着‘托托’限制令的推行，民众对王族的不满日益高涨，就连水源的枯竭，也被他们认为是王族的过错，一切都失控了。”
“再后来，我的父亲发现了厄尔和我之间的关系，民众的恨意和父亲的反对都让那时的我无法承受……”
格林错开眼，不愿再看向沉睡的厄尔，他抱起双臂像是在拒绝什么似的，停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逃跑了，带着厄尔。我们舍弃了一切，在这片森林隐姓埋名居住了下来。那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但很快，我就收到了父亲的死讯。坏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王都没有了，其他的妖精也陆陆续续的搬到了这里居住。”
他深吸一口气。
“最可怕的是，这里的居民们不知从哪里又找到了新的‘托托’树种子，打算重新种植。我们最后的栖身之地也要消失了。”
格林说到这里，神情难过地闭上了眼。
但明显，这个让格林伤心欲绝的悲惨过去并没有打动在场的尼德。他站在一旁，抱着手听他讲故事，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这会儿天都快亮了，眼前的人却还没讲到重点，尼德不耐烦地转了转脖子，干脆拖了张椅子坐下，对着阿来发起了呆。
阿来轻飘飘瞟了尼德一眼，知道再听下去，某只龙就要待不住了，而且他从早上折腾到现在也困得不行，只好开口打断格林的沉思，微微催促道。
“既然是这样，那厄尔先生到底是为什么会陷入沉睡的呢？”都讲了半天，直接讲重点行不行？
“抱歉。”像是察觉到他自己讲得太多了，格林终于进入了正题。
“厄尔的沉睡，其实和‘托托’有直接的联系。一切都源于我对‘托托’的恐惧，自从其他居民们在森林里重新种植‘托托’以来，我就再没睡过一个好觉，总觉得下一秒这片森林也会像王都一样变成荒漠。”
“厄尔他不忍见到我日夜为此烦恼，于是偷偷研究起‘托托’酒。后来他发现，托托酒的魅力，来源于一种叫做‘碳酸’的物质，于是他就利用自己的能量开始生产‘碳酸’。”
‘所以说这里的妖精们是为了’碳酸饮料‘灭国了吗？而且让人造人用能量生产’碳酸‘什么的，这里的化学知识这么贫瘠的吗？槽点太多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了。’听到这里的阿来不由默默腹诽道。
但格林并不知道阿来心里的想法，还在继续讲着。
“那之后的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妖精们接受了新的‘托托’酒的味道。但也因此厄尔的能量在不断消耗中渐渐枯竭了。终于有一天，他陷入了完全地沉睡。”
他说到这里，手指托起厄尔耳后接着的那根像电缆一样的红色细线，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台奇怪的机械，看样子机械早已停止转动了，不知道是用来装什么东西的透明玻璃罐中，此时还残留着一点点暗红色的不明液体。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结束这个世界。
顺便，大家要是想看阿来和尼德吃什么东西，可以点菜哈，我给安排。反正龙族吃不胖，早餐、午餐、下午茶、宵夜，统统搞起！


第28章 妖精与冰可乐（六）
阿来看了一眼那台一进门就吸引了他注意力的庞大机械， 狰狞的摆放在床头，黑色的金属外壳上沾着一些凝固的暗红色液体，散发着甜腻的味道， 仿佛腐烂的果实。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反倒是身旁的尼德， 听到这里像不爽似地轻嘲了一声。
陷入故事情节中的格林没有察觉尼德的小动作， 只是自顾自的做了总结：“但幸好， 前几天我通过厄尔留下来的通讯系统联系上了你们，当时我就在想， 这一定是厄尔在帮助我，所以……拜托了，请接受我的委托，帮我唤醒他吧。”
格林说完郑重地站起身，他平举右手， 左手背在身后，朝阿来和尼德行了个妖精族王室的最高礼节。
在这种时候行王室礼节吗？阿来看着眼前低下头的格林， 嘲讽似的挑起了眉，但他很快又调整了表情，快步上前把格林扶起身。
“您的故事打动了我，我决心要帮助您了。”阿来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真诚， 并有意无意地挡住了身后脸色难看的尼德。
“真的吗？”格林翡翠色的眼眸亮了起来。
“当然， 但是要帮他苏醒需要耗费不少能量，您给的费用可能不太够……”阿来皱起眉，故作为难的说道。
“什么？可是这些是我全部的积蓄了……”格林控制不住的低呼出声，似是觉得失礼了， 他不由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不能， 不能想想办法吗？还差多少呢？”像是觉得求人这件事十分羞耻，格林克制地握紧了自己的右手， 脸色也泛起了红晕，无端端显出几分动人。
只可惜，现场除了沉睡的厄尔，无人欣赏这种美。
“大概还差300金，您也知道，我们是生意人，总不能做赔本买卖。”阿来端起营业般的笑容说道。看着眼前低垂着眼眸的格林，不由想起楼下酒吧里那一排排堆积如山的酒瓶，和造价不菲的水晶杯来。
格林神色犹疑地站在原地，却没有开口拜托阿来第二次。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地上那只堆满了金币的金属箱子，又长久的定格在厄尔苍白的脸上，最后还是开了口。
“300金的话，可以用物品抵价吗？”他走到床前，敲开另一个暗格，捧出一个坠着巨大绿宝石的王冠。
暗格正对着厄尔沉睡的侧脸，王冠则和金币一样亮晶晶地折射出房间的光芒，正中间那颗宝石则和格林的眼睛颜色一模一样，青翠欲滴。
意外的，这次阿来却没有像刚刚那样被眼前的珠宝迷惑，而只是再次和格林确认了一次：“您确定要这么做吗？”你确定要这么选吗？
“是的，我十分确定。”格林的眼神不再犹疑了，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交易成立，这笔订单‘德来运输公司’接了，我这就帮他‘充电’，还请您移步到房间外面稍等片刻。”阿来对格林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名词，忽悠着他去了房间外面等待。
门被关上了，房间里面只剩下了尼德、阿来，还有躺在床上的厄尔。
“这是没电了吧？”尼德跨坐在椅子上，下巴搭着椅背撇着嘴说道。
“嗯。”阿来肯定的点点头，面无表情地顺手拔掉了连接在那堆机器上面的接头，接在了自己的系统上，直接给厄尔冲上了电。
尼德不知道为什么从椅子上站起，蹭到了阿来身边，和他一起等待着系统给厄尔充电。不到3分钟，满足了最低电量的厄尔苏醒了过来。
他悄无声息地睁开眼，一串窜代码从他冰蓝色的双瞳中跑过，瞳孔扩张又缩小，像是在调试。没一会儿，他眨了眨眼，单手撑着自己坐了起来。
“早上好，厄尔先生。”阿来抬手朝厄尔打了个招呼。
“您好，阿来先生，尼德先生。”刚醒来的厄尔像是早就认识眼前的人一样，彬彬有礼地冲着阿来和尼德点了点头。
阿来对此毫不意外，人造人这个种族本来就不能按照常理来对待，他们与其说是人，倒不如更偏向于具有模拟人格的机器。
“我想我也不用特地和你说明发生了什么事情了。”阿来对厄尔说道。人造人的记录功能让他们能够随时记录身边发生的事情，哪怕看似是在休眠中，其实也是有知觉的，当然也包括记录在系统里的跨位面交易内容。
看着眼前的人造人淡定地点头之后，阿来又问道：“你是自愿的吗？”
厄尔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点头。
阿来闭上了眼，咽下了想要问出口的所有问题。个‘人’有个人的选择，他无权干涉。阿来仰起头想着这个道理，但还是不禁睁开眼发泄似地踢了地上的箱子一脚。
“这个你拿着，就当是这笔订单的赠品了。”阿来的眼神从厄尔耳后扯着的大量电线，一路巡视到屋子里无不精致的装饰摆件，最后也只是让尼德从空间里拿出一个他备用的太阳能系统充电器，抛给了厄尔。
“谢谢您。”厄尔坐在床上，双手捧着充电器面无表情地道谢，长长的电线随着他坐起的动作在身后缠绕成一团解不开的死结。
“把这些装起来吧，我们该走了。”他朝尼德说道，随即再也没看一眼呆坐的人造人，径自拉开了房间的大门。
门外站着一身笔挺制服的格林先生，翠绿的眼睛剔透地望向阿来，里面全是期盼。
“他已经醒了，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期待您的再次惠顾。”阿来挂上那副专业假笑，对格林说道，错开身任由他冲进门去，与里面刚刚苏醒的厄尔抱做一团。
他站在黑暗的走廊里，听见里面传出的哽咽声，发出一声与尼德如出一辙地轻嘲。
***
阿来家临近清晨的庭院里，还是那棵结满果子的树下。因为已经快要入秋，果实也不再发光了，阿来只好打开了院子里的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