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也是个高危职业——by山横小青野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01-11
同光宗首席破阵的方法,向来粗暴。
池楹躺在地下动弹不得,听周晏这么说,一直没有表情的脸上才有了些许情绪,似怨恨又似解脱。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说话,突然间浓雾四起。
浓雾来的声势浩大,不过几个呼吸间,天地就变得白茫茫一片。
周晏一下子充目都只有白色,他试着叫了一声:“池楹?”
没有人回答。
他又唤了一声沈妄。
依旧寂静无声。
吸了几口浓雾,周晏脑中便开始泛疼,幸而灼日剑还听他的召唤。周晏将灼日剑握在手中,努力稳住心神。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似从天边传来,温柔缱绻,两个字自唇边呢喃而出,勾人心魄。
他喊道:“阿晏。”
第十七章 不要叫我阿晏,也不要碰我
听到阿晏这两个字时,周晏怔愣在了原地。
那声音还在叫着他,一声又一声,从白茫茫的远方传来,又似在他耳边。
“阿晏......”
将灼日剑横在身前,周晏冷笑道:“只会叫人却不现身,你是地鼠?”
他这句话说完后,那声音果真不叫他名字了,周晏刚刚听到“阿晏”两字升起的恶心感才稍稍落下。
四周沉寂了一会儿后,那声音又响了起来:“阿晏,你还是这样。”
他说完后,还轻轻叹了口气,含着点无可奈何的包容。
周晏:“......”
有病吗这是?
所幸那道叹息声过去后,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一步一步,响彻在这方圆天地。
周晏调转了身子,灼日剑剑刃朝下,直直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白茫茫天地间,慢慢出现了另一抹白色。
那白色更亮些,服帖柔顺地贴着男人,显得男人的发与眸暗沉极了,他束着白玉冠,恍若九天之上下凡渡世的仙人,半丝污浊沾不了身。
可通身的气度却不容人置喙。
和他相比,周晏此时一身月白衣袍凌乱地沾着血,束发的带被割断,肩头颈上错落地散着发,连手腕上,都是深深浅浅的口子。
只一张脸苍白地过分。
可男人望向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有深切的思念,像看着独属于自己的一份珍宝蒙了尘,他朝周晏伸出手来,无奈笑道:“阿晏,怎么我不在,你就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
周晏眉毛都没动一下,而男人伸出来的手,碰上的不是青年柔软手掌,而是冰冷剑尖。
灼日剑剑尖指着男人掌心,周晏平复着呼吸,忍着肩头的痛,淡声道:“你再上前一步,我剑就不是指着你手了。”
灼日剑往上移了几寸,掠过男人手掌,直指向他喉咙。
周晏在威胁他。
男人狭长的眼中含了笑,像望着不懂事的孩子那般:“阿晏,我找了你很久。”
周晏道:“我不认识你。”
【你认识他。】
一个声音自他心底响起,幽幽道。
是系统。
自从给他颁布了任务后,系统就像去冬眠了一样,周晏平日里唤它,轻易唤不动,大多数时间回应他的只有沉默。慢慢的,周晏几乎忘了他还有个系统。
此时系统主动冒了出来,告诉周晏他认识这个男人。
男人的话他不信,可系统的话他却是相信几分的。
难不成我真的认识他?
青年咬了咬舌尖。
许是看他没这么反抗了,男人笑了笑,他悠悠地伸出手,手背贴着灼日剑剑刃,只一使劲,就让灼日剑在空中划过一个弧度,向旁边斜去,不再隔在他和周晏中间。
没有了阻挡,男人上前一步,一伸手就能碰到周晏了。
他比周晏高了些许,此时稍稍低头,大半个身影就罩在了周晏身上。
像是把他拥在了怀中。
他伸手碰了碰周晏脸颊上的一道伤口,无不怜惜:“疼么?”
可下一瞬间,他伸手就能碰到的人离开了。
周晏后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微微抬头:“我忘了许多事,其中包括你,如果我曾经欠过你什么,你跟我说我还你,如果我们两不相欠,以后就当作不认识便好。”
他抬眸,长眉下向来温软的眸子此时清冷冷一片:“所以,你只用说就行。”
他一字一句道:“不要叫我阿晏,也不要碰我。”
他不认识这人,那么这人只能是原身的故友,如有相欠,他替原身还了,如果没有,他也没兴趣和这个男人做朋友。
男人被他的话说得一怔,他眸中泛起兴趣,可出口尽是委屈:“阿晏,我亲自看着植入你身体里的那段神骨,此时还安放在你体内,你说这样的话,真教我伤心。”
植入他体内的那段神骨。
周晏握着灼日剑的手颤了颤。
“上古之神的神骨,这人道天道,独此一份,”男人叹道,“是我看着放到你身体内,救你性命的。”
他眨眨眼,面上泛起一点笑容,像猫戏弄怎么也逃不出他掌心的老鼠那样,语气温柔而残忍:“阿晏,这情你如何还我?”
空气沉默了一瞬,周晏看着他,毫不犹豫的道:“如果你要,还给你就是了。”
“那我可舍不得,”男人柔声道,“你整个人都是我的,一根骨头,给你就给你了。”
周晏被这段话和男人的语气说得直泛恶心。
调戏他的兴致落了下来,男人似乎不再愿意在这里多费口舌,他又一次朝他走过来,声音轻轻柔柔却不容反驳:“阿晏,跟我走。”
他竟是要带他走。
周晏下意识地连退几步,灼日剑横在胸前,灼日剑平日里笔直的剑身此时也轻轻颤抖着,不像是惧怕,而是有些生气的铮鸣。
见他这副样子,男人轻笑一声。
他甚至没有伸手,周遭无边的白雾就疯狂地涌向周晏,那白雾到了周晏身边,似乎就有了重量,从四周无处不在地挤压着他,慢慢使他动弹不得。
周晏触目呼吸都是这些白雾,他感觉自己仿佛被四面不透风的墙挤压着,那墙越来越近,他挣脱不得,到最后呼吸都是疼痛的。
他攥紧了在袖中的手。
绝对实力的碾压,他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力。
那白雾还从头顶压来,灼日剑被周晏用剑尖抵着地,稍稍抵抗着头顶的压力。
不多一会儿,周晏口中就弥漫起了血腥之味。
男人看着他低垂着眸,撑着剑不断颤抖的手腕,和不肯弯下去的脊背。
他叹息了一声:“阿晏,你总是不听我的话。”
他语气中含着脉脉温情,可是下一瞬,压在周晏身上的白雾就又浓了一倍!
周晏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一下,单膝跪在了地上。
灼日剑已经半截剑身入了地下。
他整个脊背陷了下去,发从他肩头散落,凌乱地旖旎在地上,只有握着灼日剑剑柄的苍白手掌还支撑着。
显得无力极了。
男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正要弯腰去碰他,就见一直低着头的人抬起了头,他发丝凌乱,满脸满颈都是被逼出来的冷汗,只向他投来一个清凌凌的目光。
男人的动作在这个目光下蓦地一顿。
周晏微微仰着头,哑声道:“滚。”
他被压制着,没法反抗,然后,对着压制他的男人说了一声滚。
白茫茫天地间,男人嘴中溢出一丝冷笑,他欲抚摸周晏头顶的手方向一转,伸向了他的脖颈,白皙柔软的颈子被男人掐在手掌间,男人的手愈收愈紧,直至周晏被他掐的面上一篇潮红。
“阿晏,你要听我的话。”
不要这样,不要他不管怎样,都掐不断折不弯这把嶙峋瘦骨。
周晏被他掐的恍惚,他想呼吸,却觉吸进胸腔中的不是空气,而是一团团棉絮。
他要被一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神经病掐死了。
真可惜,握着灼日剑的手腕一点点松开,周晏有点难过的想。
他心道:我还不知道沈妄此时是否安然无事。
是他拖累了他,带着他来瀛洲岛,嘴上说护着他,却让他迷失在漫天树叶的阵法中。
他当时便该求求谢长青,好好求求谢长青,让他找故友时也带着沈妄,师尊这么厉害,总能护住沈妄,不像他这个没用的师兄。
青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叹了口气。
带着些柔软的愧疚。
男人看着掌心中慢慢垂下的头,心中被刺了一下,他正打算松开手时,却突然感受到肩头一阵剧痛。
他低下头,就看到左肩被利刃划过了一道见骨的口子,于此同时,一阵凌冽的风从他耳边飞过,也穿过周晏身旁的空气,最终没入他身后的土地中。
那是一把宽剑,割伤了男人肩膀,逼他不得不松手,再整根没入到了地上,只留一把漆黑剑柄在地面上微微颤抖着,连带着剑柄上的青色剑穗在空中纷乱,可见剑的主人使了多大的力气。
太久没受过伤了,男人僵立在那里良久,似乎才明白受伤的是自己。
他捂着伤口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身,就看见不远处的白雾中,站着一个黑衣少年。
少年眉目间染了鲜血,配着他本就有些凌厉阴沉的五官,此时显得格外可怖。
更可怖的是,他眸中的暴怒。
见男人望过来,他一伸手,周晏背后没入地的漆黑长剑,似受到召唤,飞身而起,霎时间被他握在了手中。
他握着剑,语气甚至有些轻柔:
“你的手,不用要了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11-02 10:44:52~2021-11-03 18:0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0090344 80瓶;芒果精馋哭了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八章 逢君拾光彩,不吝此生轻
少年提着剑,一步步地朝两人走过来。
待看清他面容后,男人突然笑了,嘴中有些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沈妄。”
他说的斩钉截铁,好像两人很熟的样子。
沈妄没有理会他,而是快步走到周晏面前,他没有丝毫犹豫地蹲了下来,张开双臂接住了他摇摇晃晃的师兄。
周晏握着灼日剑的手终是完全松开了,他整个人跌落在沈妄怀中,下巴磕在他肩膀上,大口地喘着气。
随着沈妄的到来,他终于是能呼吸了。
沈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一只手拦着他的腰,将手放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
少年狠戾的目光在看到怀中人脖颈上被掐的粗红印子时闪了闪,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更轻柔地拍着周晏的背,再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粘在周晏脖颈上的发丝给拢到一边。
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破碎的瓷器。
周晏呼吸顺畅后,神智便清明了些许,他从沈妄怀中抬起头来,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吧?”
他声音还哑着,此时一说话,被掐的狠的喉咙就有种撕裂的痛。
沈妄的动作僵了僵,随即笑了,他碰了碰周晏受伤的肩膀,只低声笑道:“师兄还疼吗?”
周晏缓过来后,拾起来灼日剑,就要撑着剑从他怀中站起来,听见他问,道:“不疼了。”
就是疼,也不能在这里说。
男人还站在不远处,沈妄一个刚入道不到一年的新弟子,刚刚能伤得了男人已经算是撞大运,必然不能再伤他第二次。
周晏站起身后,稳住身形脚步微动,将沈妄挡在了身后,淡声道:“无妨了。”
不远处的男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像是在嘲讽什么:“阿晏,他害你一次不够,你还要让他害你第二次么?”
回答他的,是一把呼啸飞来的剑,漆黑长剑几乎没有一点时间耽搁直奔向他头颅,男人下意识转身避开,可到底被割断了一缕头发。
沈妄从周晏背后出来,掀了掀眼皮看他。
男人被他砍伤了肩膀,割断了头发,此时面对着沈妄的目光,竟是什么都没说。
长剑又飞回了沈妄手中,他拿起长剑,做了个起势的动作。
孤原上的狼崽恨上了人,哪怕那人手上握着火把提着长刀,它宁愿就算被烧死,也要从那人身上扯下一块肉来解恨。
男人面无表情,与他对峙了片刻,终是拂了拂袖。
随着他拂袖的动作,弥漫在天地间的雾气开始散去,泼天浓雾来的厉害,消失至尽也不过是一瞬间,随着雾气的散去,周围的景象便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还未亮,奈何暑夏的太阳东升的早,森林的轮廓边,已经被朝阳渡上了一层浅浅的灿烂金黄。
不算强的曙光,但也足够照清楚此时的一片狼藉。
周晏和沈妄此时站的地方,正正好是整个空地的中央,在他们身后不过几步,便是祭祀大阵的高台,而男人就站在森林小道汇入空地的入口处。
虽说是入口,但也已经被纷落的树叶遮完全,看不清楚了。
从周晏的视线望去,最近几丈的参天古树,全都已经秃了,地上到处是落下的树叶,已然将空地上的祭祀阵遮了个完全。
在三人的不远处,池楹正低垂着头,斜斜坐靠在一颗古树边。
站在小阵法上的那些人,包括隗朗,都已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