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反抗——by陌百生

　　林唐的心情有些低落，他低声问周尘逸：“那你为什么不想投胎呢？还有双胞胎的兄弟……”
　　周尘逸似乎扯着嘴角极短地笑了一下，但又似乎只是林唐的错觉：“我们么，大概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吧。”
　　林唐有些不安：“是吗？”他喃喃问，“那要怎么才能让余则投胎呢？”
　　周尘逸偏过头牵着林唐继续向前走了，他的语气淡淡的：“我有我的办法。怎么，你想让余则继续做鬼？”
　　林唐张了张嘴：“我没有……”他只是好害怕，如果连余则也不在了的话，他该怎么应付剩下来的三个鬼怪呢？
　　他们之中不论谁成为最终的胜利者，似乎对林唐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
　　林唐看着周尘逸的背影，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点之前的事情：最初见面的时候林唐就觉得周尘逸像月亮一样，极具欺骗性的相貌让林唐觉得他是一个好人。即使到了现在他也不能否认周尘逸的确长得很好看，就算只是一个背影也像是仙人一样出尘……但鬼怪最擅长骗人，哪怕是周尘逸这种高冷淡漠的性格，也一遍一遍地欺骗过自己。事到如今，他究竟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
　　林唐的眉间微微动了动，他低声叫周尘逸的名字：“周尘逸，你会把我肚子里的这个给薛穆穆吗？”
　　周尘逸头也没回：“不会。薛穆穆活不下来。”
　　林唐愣了一下，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为什么，你们不是说要合作吗？”
　　这回周尘逸停下脚步，他偏过头垂着眼直直望着林唐，直至林唐感到有些不自在时才开口道：“人和鬼也能合作么？”他看着林唐呆呆傻傻的样子，接着问，“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么，一次性问完吧。”
　　林唐轻轻抿了一下嘴唇低下了头，声音低低的：“没有了。”
　　周尘逸点了一下头：“那就好，我们先去找余则，处理完了他再下山。”
　　林唐忽然走近两步环住了周尘逸的胳膊，他像是累了一样靠在了周尘逸怀里，声音轻轻的：“你知道余则会在哪里吗？”
　　周尘逸觉得自己被林唐贴住的地方有些发麻，他的身体僵硬了一瞬才开口：“大概在二楼的走廊……他死的地方。”他伸出手环住了林唐的肩膀，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一点，“怎么了吗，哪里不舒服吗？”
　　林唐的头靠在周尘逸的胸口：“太晚了，有点困。”他伸出手勾住了周尘逸的手指，“先前……我把男鬼给我的骨头藏在了树林里，褚康宁问我要那块骨头，你说那块骨头会有什么用处吗？”
　　周尘逸闻言忽然站直了身子，他的脸色严肃起来：“你藏在哪里了？”
　　林唐仰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是很重要的东西吗？”他移开目光像是思考了一下，“走进树林往东南方向走，一棵杉树下面长着一团红蘑菇，我把骨头放在蘑菇后面了。”
　　周尘逸微微皱着眉不说话，林唐观察着他的脸色，忽然开口道：“你要去找吗？”他小心翼翼地牵着周尘逸的手，语气也怯怯的，“我可以不去吗，我不想去。”
　　林唐很少主动提要求，周尘逸有些惊讶，他顺势握住了林唐的手：“怎么了么？”
　　林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今天晚上能处理完所有的事情下山吗？外面好危险，我想在别墅里等你，我不想再被别人抓走了。”他慢慢抱住了周尘逸的腰，把脸埋在周尘逸的胸口，声音里微微带着哭腔，“我好害怕……我想回家……你会带我出去的，对吗？”
　　周尘逸捧起林唐的脸，果然林唐的鼻头红红的，眼皮也无精打采地搭拢着，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又蔫吧。
　　周尘逸的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把林唐抱进怀里，思考了一下把林唐单独留在别墅里的安全性，最终开口道：“可以，你留在书房的小房间里，里面有一个柜子。”
　　98
　　周尘逸把林唐放在了书房小卧室的柜子里，又用被子把林唐裹了起来。他半蹲下身：“困了的话就睡一觉，我很快回来。”
　　林唐眨了眨眼睛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我会等你的。”
　　像是心口被戳了一样，周尘逸觉得自己石头一样的心似乎也变得柔软起来，他揉了揉林唐的头，声音放低了一点：“睡吧。明天我们就下山，好吗？”
　　林唐点了点头，看着柜门在自己的眼前慢慢关上，视线里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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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尘逸：“投胎”指物理超度。
　　林唐：骗人越来越熟练


第八十三章
　　99
　　林唐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像是在数自己因为紧张而跳得极快的心跳声。终于在数到六十的时候，林唐慢慢推开了柜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早已没有了周尘逸的身影。
　　林唐这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几分害怕，他软着腿从柜子里爬了出来，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了黏在了脊背上。他浑身止不住地发抖，撑着胳膊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站了起来。
　　实际上在和周尘逸说话的时候林唐就害怕自己的表情会露馅，又或者自己的手会因为心虚而出汗。但幸运的是这些都没有发生，周尘逸也比他想象得要好骗，他十分顺利地把周尘逸骗了出去。
　　林唐不信任周尘逸，既然周尘逸自己都不想去投胎，那他为什么要送余则去投胎？他所说的“投胎”真的是好事情吗？
　　林唐不能堵余则的命运，也不能堵自己的命运。所以他做了一件在他看来十分大胆的事情——把周尘逸骗出去。不出意外的话，周尘逸大概会在树林里耽搁不少时间。
　　林唐推开卧室的小门走了出去，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虽然紧张害怕到双腿打颤还是顺着走廊狂奔起来。他要顺着楼梯去二楼的走廊，短短的一段路途却让林唐有一种被人索命的紧迫感。
　　林唐不敢看一楼大厅的景象，他踩着楼梯向上，额间出了一点冷汗，同时他在心里祈祷着：余则一定要在二楼，一定要在二楼……
　　在刚踩到二楼楼梯的那一瞬间，林唐就被黑暗中伸出来的手抓住了胳膊，他吓得脚下打滑，差点顺着楼梯滚了下去，但抓住林唐的人力气足够大，硬生生捉着林唐的胳膊把林唐拽了上去。
　　林唐想要挣扎，但被身前的人紧紧箍到了怀里，他吓得声音发颤，发出可怜的“呜呜”声。直到听到了熟悉的喘息声，林唐才抖着声音试探着开口：“余则……是你吗？”
　　抱住林唐的人没有说话，林唐只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声。
　　林唐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贴在了又冷又硬的石头上，他在昏暗的环境里睁圆了眼睛，紧张地警惕着抱着自己的非人生物的一举一动。
　　抱住自己的人既不说话也不松手，林唐忍不住眨了眨自己酸涩的眼睛，终于他听见抱住自己的人喘着粗气发出低沉的声音：“痛……好痛。”
　　这回林唐能确认对方是谁了，他满是惊喜：“余则？”
　　余则把下巴磕在林唐的肩膀处，他的脑袋像是一团被搅和在一起的浆糊，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像是被打翻了的颜料盘，在闻到林唐的味道时视线才稍微变得清晰一点……奇怪，他为什么要用“闻”这个词……
　　林唐觉得余则的状态有些不对劲，余则的力气太大了，他被余则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余则？我们先出去吧？”
　　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一样，余则慢了半拍才气喘吁吁地开口：“出去？”他偏过头，于是林唐白生生的脸出现在了视野里。那一瞬间余则像是被什么东西虏获了一般，脑子里本来存在的东西一下被抛在了脑后，他着迷似的凑近了用嘴唇拱林唐的脸颊、嘴唇、鼻子，“唐唐、唐唐……”
　　余则把林唐压在了身下，他急切地去亲吻林唐的嘴巴，用牙齿咬林唐的鼻尖，手也迫不及待地摸到了林唐的衣服下面。虽然如此，余则却有些不明白自己要做什么……是性交吗？不是、不是……好像还不够……
　　他要像狗一样尿在林唐的身上用气味标记自己的所有权才行啊，或者也可以用精液……要不还是把林唐吃到肚子里吧，先从咬断脖子开始……
　　这种骇人的想法刚进入脑子，下一瞬余则像是突然清醒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林唐，他白着脸迅速向后退了两步，张着嘴大喘着气。
　　余则撑在地面上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后背因为后怕而微微颤栗，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产生这么极端又恶劣的想法。他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般变得暴戾、冲动，但又似乎这只是他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视线颤动了一瞬才又恢复正常。余则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在这一次碰见林唐之前自己在做什么，他像是掉进了封闭的水槽里，只知道痛、好痛，浑身都好痛，头是最痛的。
　　在被杀死的时候余则没有感到害怕，在知道自己变成鬼怪的时候余则没有感到害怕，现在他却难以克制地感到了恐惧：他害怕自己会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更害怕下一次意识不清后林唐已经被自己咬断了脖子。
　　林唐不知道余则在想什么，但他也迟钝地察觉出了余则的状态有些古怪，他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了余则身边。
　　林唐满脸都是担心，他伸手抱住了余则：“你怎么了吗？”
　　在被林唐抱住的那一瞬间，就像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了一样，一切想要逃离的想法就都从余则的脑子里被驱逐出去了，他几乎是下意识把头埋到了林唐的怀里，上瘾一样吸着鼻子贴在了林唐的胸口处。
　　真古怪，他的一切习性都好像被鬼性浸染了，余则第一次发现活人的温度是这么的美好，活人的味道是这么的令人着迷犯瘾。


第八十四章
　　100
　　余则抱着林唐的腰用鼻子在林唐的胸口乱拱，但林唐不得不提醒他：“余则？我们先出去吧？会有人过来的。”
　　余则从林唐的胸口抬起头，他视线涣散了一瞬才慢慢回过神：“唐唐……”
　　只是几天没有见面，对于林唐而言却像是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林唐看不见余则的脸，只能伸手向前摸了摸余则的面颊，他低低应了一声：“嗯，走吗？”
　　余则缓慢地点了点头，在想起林唐看不见后才“嗯”了一声。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又弯下腰把林唐抱了起来。
　　四周的环境黑漆漆的，但对于已经是鬼怪的余则而言，黑夜比白天更适合他。他向下看了一眼楼梯，低声问林唐：“我们去哪里？”
　　林唐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很大，像一只受惊过度的猫。他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余则，你要找你的尸骨吗？”
　　黑暗之中林唐看不见余则，余则却连林唐脸上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的视线像是蛇信一般舔舐着林唐的面颊。
　　余则的心理变得古怪起来，他不是不喜欢林唐，正相反，他喜欢的不得了，只是现在这种喜欢却不太像是正常人的喜欢。比如说，现在林唐正和他说着自己的尸骨，余则却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撕开林唐碍眼的衣服，再永永远远和林唐亲密无间地贴在一起。好像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林唐，其他别的什么都变得模糊不清了，他不再想自己的亲人，也不再想自己过去的朋友、生活……他完完全全被自己死前的执念捕获住了。
　　但余则也察觉出了自己古怪的心理状态，所以他竭力克制住了。余则的眼睛在黑夜里像狼一样，他干咽了一口口水，逼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林唐的话语上顺着林唐的话向下：“嗯，你知道在哪里吗？”
　　听到余则这么说，林唐心里松了一口气：“大概知道，我们去别墅后面吧？那里有一个湖泊。”虽然林唐也不是百分百确认周尘逸会把余则的尸骨放在湖水里，但知道了自己也许能帮上余则的忙，林唐终于变得高兴起来，“找到了我们就下山吧。”
　　余则顺着楼梯向下走，他听着林唐的话，情不自禁反问了一句：“下山吗？”
　　明明才死了几天，余则却发现自己似乎早已习惯了怎么做鬼，有些东西不用学习就已经像是本性一样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如何去占有、掠夺……到了现在，他反倒要努力思考才能反应过来一个正常的人在自己的处境下会怎么做。
　　余则再一次顺着林唐的话向下说：“好，下山。找到了我的尸骨就下山吧。”但他脑海里多余的想法在撕扯他：为什么要下山呢，这里不好吗？这里什么人都没有，他可以让林唐变成自己的所有物，他可以独占林唐……
　　林唐不知道余则在想什么，他终于露出了数天以来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薛穆穆骗我说你神志不清，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余则一直盯着林唐的脸，此时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林唐愣了一下，他有些不好意思，捂着嘴巴把头靠在了余则怀里，声音变得有些含糊：“快走吧，我们小心一点，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走出别墅后林唐借着月光终于看清了余则的脸，他彻彻底底放下心来，伸着胳膊环住了余则的脖子，难得地感到了几分心安。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下山了也不一定就是结束，但至少这一刻，林唐觉得自己可以继续走下去了。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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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穆穆：出事了别说我没提醒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