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棉袄——by城南花开

　　盛夏心说，她妈妈肯定不会来。
　　盛夏回家之前还买了妈妈喜欢吃的芹菜，新鲜的牛肉。
　　到家门口时，盛夏打开门就听到了里面接电话的声音。
　　“我是。”
　　“没关系，有机会一定会有合作机会。”
　　那个杂志社打来的电话？被拒绝了？
　　盛夏心里揪了一下，推开门，就看到她妈已经挂了电话，正在看杂志。
　　盛夏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妈，晚上吃牛肉炒芹菜。”
　　“行。”金云安开口道。
　　盛夏还是有些不放心，切菜切肉，目光还是在偷偷看妈妈，只见妈妈依旧在看书。
　　金云安也注意到了女儿有些奇怪：“你老是看我？面店出什么问题了吗？”
　　盛夏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说道：“妈，我们再去面试一个杂志社吧？”
　　“我以前也是找了好几个店才找到一个愿意招我。”盛夏有些笨拙地安慰着。
　　金云安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女儿应该是知道她被拒绝了，笑了：“只是没通过面试而已，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担心我受伤。”
　　盛夏看着自己妈妈放下了书，走了过来，走到了厨房里。
　　“明天去面试另一家。”
　　盛夏眨了眨眼睛，只觉得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老公其实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大学生，毕业后在保险公司上班。
　　盛夏一直都觉得他很优秀，但实际上，只要工作上有一点不顺心，就会喝酒，喝醉了就会打人。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盛夏觉得他也没多优秀，还是她妈更厉害一点，面试没过都没有生气。
　　既然这个面试没有过，盛夏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个大石，这样也就没有人知道她妈妈假学历的事情。
　　“妈，那你明天跟我一起去店里吧。”盛夏迫不及待地说道：“不用洗碗，你结账，那个很简单的，我明天教你。”
　　跟妈妈已经住了两天了，盛夏当然知道她妈完全不会洗碗。
　　盛夏想要妈妈跟她一起挣钱，主要还是怕妈妈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跟人打架之类的。
　　金云安原本是要拒绝的，犹豫过后还是同意了。
　　结账真的简单，因为大多数人都是支付宝和微信支付，所以只需要打菜单出来，然后扫一扫，就算是搞定了。
　　盛夏教了两遍，金云安就会了。
　　盛夏在里面煮面，时不时地看一眼妈妈，妈妈虽然不像个收银员，但好在，没出什么问题，也没有跟人闹矛盾。
　　本来也是就收个钱而已，应该不会跟人起冲突。
　　盛夏在里面的厨房里，往开水里面扔了一把空心菜。
　　“金云安？”外面有人叫她妈妈的名字，语气有些不屑。
　　盛夏赶紧把蔬菜捞了出来，放进事先准备好了的汤碗，取了口罩，往外走。
　　从厨房出来就看到了收银台站着两个中年女人。
　　两个中年女人那种浓妆，打扮得珠光宝气，一副富太太的样子，站在店里，实在是不太和谐。
　　盛夏预感不太妙，赶紧走到她妈妈旁边。
　　“云安，原来这个服务生就是你女儿，我就说长得怎么这么眼熟，你现在也来当服务生了？”
　　盛夏只觉得自己妈妈脸色特别阴沉，一看不好，拉住了妈妈的胳膊，对着两个中年女人说道：“阿姨，你们想吃什么？”
　　店里的其他人都偷偷地在看这一幕。
　　其中一个中年女人把店里扫视了一下，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吃就算了，我们就是听说了老同学找到新工作了，来看看老同学。”
　　盛夏心想，不吃就赶紧走，等着挨打吗？
　　很明显，这两个女人对金云安的理解还是多年前的富家大小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挨打的边缘徘徊。
　　“还是吃一碗吧，也是西京大学优秀毕业生给我们端的面。”另一个中年女人声音尖尖的。
　　盛夏转过头，看向自己亲妈，大大的眼睛里是不可思议。
　　她妈不会……真的就是西京大学毕业吧？怎么可能？
　　盛夏这一懵，直接导致她松了力，金云安轻松地从她怀里抽出了胳膊，从收银台后走了出来，一手拎着一个女人，往外走去。
　　盛夏回过神就看到这一幕：“妈！”
　　“去煮面，我和她们是老同学，有一些小误会，出去叙叙旧解释清楚，一会儿回来请她们吃面，给她们多加一份泡椒鸡杂，我请客。”金云安语气温和地说道。
　　唉？还请吃面吗？
 
 
第9章 想读书
　　盛夏煮好了两碗面，还多放了两勺泡椒鸡杂。
　　怎么聊了这么久？
　　盛夏探出头，去看妈妈和她的老同学。
　　正好三个人已经回来了，那两个女人走在她妈的身后，乖顺地低着头。
　　盛夏打量了一下，头发没乱，脸上没有肿，走路也没问题。
　　果然，她误会她妈妈了，她妈妈可是西京大学文学院的高材生，西京大学！
　　“去吃面。”金云安对身后的两个人说道。
　　两个女人立马坐到了鸡杂面前，看到那泡椒，又看到了炒出来的鸡小肠，顿了一下，两个人抬眼，就看到了金云安看过来的目光，两个人立马低下头，开始吃了起来。
　　盛夏端了一碗紫菜鸡蛋汤：“面有些辣。”
　　“妈，你跟她们说了什么？”趁着店里的人都在吃面，又没有新的客人，盛夏把妈妈拉到了后台，小声问道。
　　“本来也没什么矛盾。”金云安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两个人以前跟金云安是一个圈子的，但关系并不好，她们虽然都是西京大学，但金云安是通过高考进去的，而她们是通过所谓的“特长”进入西京大学。

　　矛盾无非就是来自于此。
　　盛夏看着那两个女人，再看了看自己妈妈，她站在收银台后面，看上去就不像个收银的，仿佛像个……女老板？
　　盛夏生活中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她记忆一开始是在那个巷子里，其实巷子里的女人都很厉害。
　　她们白天要出去工作，晚上摆地摊，还要洗衣做饭带孩子。
　　但她们的那种厉害，是一种低着头的厉害，仿佛要拼了命才能换得一点点生存空间。
　　她们脾气都非常差，谁家楼上扔了垃圾下来，谁家养了狗，都能破口大骂，家里的孩子更是说打就打。
　　她的婆婆在她心目中也是非常厉害的，她嫁过来以后，最怕的就是见婆婆，但实际上她婆婆在她妈面前，压根不敢大声说话。
　　盛夏傻傻地看着自己妈妈，她的厉害是一种从容的，淡定的厉害。
　　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样。
　　她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是她的女儿。
　　金云安知道自己女儿对自己一无所知，实际上她入狱时，女儿五岁，幼儿园都读完了，按理说已经记事了。
　　实际上，盛夏对五岁之前的记忆似乎都不记得了。
　　金云安没有急着告诉女儿自己的一切，而是等女儿慢慢发现。
　　她也没有想到女儿对她的学历反应这么大，眼神充满了崇拜，也不再说妈妈别打架，别犯法了。
　　晚上，盛夏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妈，你真的是西京大学的毕业生啊？”盛夏凑到妈妈身边，小声说道。
　　盛夏对学历有很深的自卑心理，她只是初中毕业，她老公是大学毕业，因为学历的事情，在老公家不知道受了多少气。
　　“你爸也是。”
　　盛夏一下子僵住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妈妈提爸爸。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有爸爸的，可是她妈妈杀人坐牢，她自己被送养了。
　　所以，她从来不问妈妈关于爸爸的事情。
　　这一次妈妈主动提了，盛夏忍不住，小声问道：“你和我爸爸是大学谈恋爱的吗？”
　　没有人能够不对自己的父母好奇。
　　“我和他都是西京大学文学院，他大我一级，入学时，他帮我提行李。”
　　盛夏想象着，想象着在二十几年前，她妈妈和她爸爸在大学里相遇。
　　“你爸爸那个时候又高又壮，我当时还以为他要抢我行李。”
　　金云安低下头，女儿的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那里面充满了依赖和爱。
　　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时候，女儿总是用这样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十五年的时间在中间灰飞烟灭，那颗冰封起来的心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后来他说，他对我一见钟情，当时还有一个男生要帮我引路，所以他一紧张，就拖着我的行李跑了。”
　　盛夏想到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爸爸看着很吓人，实际上他和你一样，喜欢吃各种糕点，喜欢看各种甜甜的爱情片，你出生时，我没哭，他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把护士吓得不轻。”
　　盛夏睁大了眼睛，在她面前，好像出现了这样一个爸爸形象。
　　金云安捡了一些小事情说给女儿听。
　　第二天，金云安起来，就看到女儿拖着一个麻袋从外面回来。
　　这个时候是凌晨六点，这个娃几点出去的？
　　盛夏一边把麻袋往里面拖，一边对自己的大学生妈说，“妈，你今天不要去面店了，你可是西京毕业的！你去找工作吧！”
　　金云安走了过来，提起麻袋：“这是什么？”
　　盛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初中的书本。”
　　学历一直都是盛夏最大的痛，中考她考的很好，考进了她们这里最好的高中，但养父母拿不出高中学费，也是她不争气，她和第三名差三分，要是她第三名，就会免学费，就可以去读高中，说不一定还能读个不错的大学。
　　盛夏一直保留着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也保留着初中时的课本和各种笔记本。
　　起初是想着自己打工，高中学费也不算特别贵，可以先打一年工，然后也能攒两万块钱，应该可以读三年。
　　后来养母生病，攒的钱给养母看病了。
　　再过一年，她也没有力气折腾了，但这些书，她一直放着的，嫁人的时候，又偷偷带了过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是她过去的一个希望，代表着初中奋斗的那三年，她一直舍不得扔掉。
　　金云安打开了麻袋，就看到里面露出来了的一课一练习题册。
　　盛夏还知道自己二十岁了，想到自己心里萌生出来的渴望，脸通红，可是眼前的人是她妈妈，她妈妈不会笑话她，盛夏红着脸，把书拿了出来：“我想回学校读书。”
　　她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还结婚了，可是……可是她真的好想好想继续读书。
　　她眼神里流露出了不好意思，可更多的还是坚定：“我也想像爸爸妈妈一样，做大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早上九点见呀~
 
 
第10章 原来这人这么矮
　　盛夏有了自己的目标，但也没打算辞掉面店工作。
　　盛夏已经习惯了工作了，要是没有工作，那太没有安全感了。
　　盛夏一大早就去了店里，煮面的时候，脑海里想的是英语单词。
　　她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这么大年纪，又只读过初中，居然还想着继续回学校读书。
　　生怕被人看到，到时候笑话她痴心妄想。
　　老板来的时候，盛夏一下子把书收了起来。
　　老板还是看到了：“盛夏，你在看书？”
　　盛夏窘迫得脸一下子全红了：“我就看看。”她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说自己还是想要回学校读书。
　　“多看书好，你这么年轻的一个女孩子啊，还是要多读点书。”老板不仅没有笑话，反而说道：“真到了我们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想要做点什么来不及。”
　　盛夏有些意外。
　　老板继续说道：“你老公又是大学生，你也要有点学历，两个人才有共同话题，要不然不长久。”
　　老板还不知道盛夏家里发生的事情，只知道盛夏的婆婆来找盛夏麻烦了。
　　盛夏心说，她也不是为了跟她老公有共同话题才想读书。
　　她老公……哦，不，很快就是前夫了，现在还在拘留所。
　　李元和李堂两个人咬死了就是她前夫买凶杀手骗保，包括保险，包括通过通话录音制造不在场证明和伪装成入室抢劫。
　　盛夏因为自己妈妈的事情，看了不少法律，自然知道这属于买凶杀人未遂，最少也要判三年。
　　她要离婚就比较麻烦了，盛夏已经一周多没见过自己老公，最后一次通话是那通死亡电话。
　　但她还是得面对离婚这个事情，盛夏私底下偷偷查了，离婚一点都不简单。
　　协议离婚对她来说有两个麻烦：第一，她老公得同意才行，现在这个形势，她老公很有可能不会同意。第二，就算是她老公同意了，也因为被拘留不能当场，她得写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