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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骨——by曲渚眠/平山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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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想起陆慎那张脸,林容便不由自主的惴惴不安起来,她很清楚这是乱世,陆慎手上不知杀过多少人,倘若真的要对付自己,也不知会有多少手段叫自己无声无息死去。
  她这个基层小公务员,虽然也常常在连续值班的时候叫嚷不想活了,却比谁都要惜命。在院子里足足等了一日,傍晚时分,这才见虞嬷嬷打发的小丫头来唤:“君侯已经回府了,请夫人移步。”
  这时候才刚下过雨,园子里上了灯,远远瞧过去竟似闪烁着一般,颇有烟雨迷蒙之态。
  夜间瞧不清,慢慢走近,便问得一股馥郁的草木异香味,旁边提着宫灯领路的小丫头笑着道:“禀夫人,君侯说袁固的宅院俗不可耐,重新翻修又太过靡费,便只移栽了杜若、姜荨、清葛、丹椒之类的香草,熏一熏袁氏的浊气。”
  一面又提醒林容:“才下了雨,这石板上有些青苔,夫人当下脚下。”
  林容见她和顺可亲,并不像府里其余人那样冷淡防备,同她攀谈起来:“你也是从雍州来的么?”
  那小丫头笑着摇头:“回夫人,奴婢是霍将军一年前赠给君侯的,现做些洒扫庭院的差事。君侯新赐了名字,夫人唤奴婢绿云即可。”
  说着一行人走出阴影处,在昏黄的烛光下,林容这才发现那丫头面容白皙,姿色娇娆,顿时意会。陆慎麾下部将,赠美于上,只怕不是做丫头的,是侍候床帏之事的。
  甫进院子,便见匾额上题着遒劲有力的“止戈”二字。过千竿翠竹,便见青松抚檐,一列阔朗的广厦映入眼帘。
  虞嬷嬷站在廊下,福身行礼,道:“夫人,君侯适才回府,正在小憩。”
  林容松了口气:“既如此,我就不便打扰了。”
  虞嬷嬷笑着摇头:“君侯在金明台宴请破宣州有功的部将,雍州儿郎豪爽,君侯对他们的敬酒又来者不拒。听随侍者讲,今儿晚上不知喝了多少酒,连烧酒也喝了三坛子。夫人做的点心,润肺沃心,正好驱驱这烧酒的灼气。”
  林容一听他喝醉了,就更加不想进去了,喝醉了的人,平时的情绪都被放大了。清醒的时候,可以凭理智容忍自己这个仇敌之女。喝醉了,那可不见得了,她脸上装出几分惶恐的神色:“嬷嬷,还是等君侯醒了之后再进点心吧。我……我实在是……有点怕……”
  虞嬷嬷还是摇头,看着这位才十六岁的小夫人有些许无奈,半是哄半是威胁:“夫人不知,咱们雍州一向依着这些老规矩的,便是老太太、太太也是要来信问的。夫人连三日洗手做羹汤也不全礼,老奴真不知道怎么回复老太太、太太。至于怕,那就更加不必了,世上哪有怕夫婿的妻子呢?”
  林容无法,只好提步向前而去,忽瞥见翠禽、凤箫都叫虞嬷嬷拦在门外:“君侯喜静,内室不得侍从往来,请两位姑娘在外间等候。”
  翠禽、凤箫都望着林容,只听她的示下。林容摆手:“既然虞嬷嬷这么说,你们两便在廊下等我吧。”
  林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不得侍从往来,听不得半点声音,当自己是豌豆公主吗?
  她提了食盒,慢吞吞往里踱步,见里面四角点着四架洋漆百步灯,晕着幽幽的黄光。
  她掀开帷幕,又见一紫檀平璃纹大案,墙上挂着《远山疏树图》,左右悬着草书楹联“万花深处松千尺,群鸟喧时鹤一声”,案上随意散乱着书画,几支玳瑁管紫毫笔、一锭古狻猊墨、端石雕蟾纹砚。
  书案后的彩漆云芝椅上斜倚着个男子,他穿着家常的宝蓝绸直裰,头束着青玉莲花冠,一手屈指,闭目轻轻叩着桌面,一副十足风流世家子的派头。
  只是这世间的公卿世家子,出身门阀比他高的,没他兵强马壮,没他权威势重。
  林容行至案前三步,缓缓福身行礼:“妾身崔十一娘,见过君侯。”
  男子并无反应,手指依旧轻叩着书案,闭目养神。
  林容不急不徐,静静立在那里,等过了三息,又才开口:“妾身崔十一娘,拜见君侯。
  陆慎这才睁开眼来,望着轩窗外的劲竹,自言自语却尽是杀意:“投鞭渡江,立马吴山,能写出这句词,可见伊稚斜其志不在小。先灭伊稚斜,再下江州,天下咸安。”
  陆慎说罢,转头望向林容:“夫人以为如何?”
  陆慎的眼光从来都是充满了审视和压迫,林容微微低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回道:“妾身一介妇孺,见识浅薄,不敢置喙军国大事。”
  陆慎问:“江州的事,也不知吗?”
  林容默了默,打开镂空攒心盒子,露出两朵极可爱的雕花鲍螺,复道:“虞嬷嬷今早吩咐妾身,言道,雍地新妇入门三日必要洗手做羹汤。妾虽从江州而来,却也不敢不遵雍地之礼,故而打扰君侯,望祈恕罪。”
  陆慎闻言脸色稍缓,又听那女子道:“妾在闺中时,偶听得时人传唱一诗——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与谋国。又听人言道,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倘我是个男儿,自在沙场上用命,便是死了,自有我的一番归处。只我是个女子,生养之恩,父母之命,一层一层压下来,如何动弹得了?君侯厌恶崔氏,妾身甘愿领受。”
  这番话说得很有技巧,天下美貌的女子皆因容颜而误,全是身若浮萍,身不由己之人。倘若陆慎真是个心怀坦荡的昂藏伟丈夫,又岂会同一介弱女子计较呢?
  陆慎听罢,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问:“听闻令尊在江州半日静坐,半日清谈,军政皆出自你母亲之手,可有此事?”
  林容对此一无所知,狠狠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簌簌落下两行泪来,略带哽咽:“子不言父之过。”
  陆慎望过去,少女立在灯旁,低垂臻首,杏眼微湿,亭亭直立在那里,仿佛一枝粉嫩的雨后杏花,略有清风拂过,便生愣愣地落下一地晨露来——这正是她的可悲之处了!
  陆慎顿时了然无趣起来,不过一个弱女子罢了,他挥挥手:“出去吧,以后不必来见我了。”
  林容知道自己这是过关了,轻轻福身:“喏!”
 
 
第9章 
  林容出得门,脸上犹有泪痕,对虞嬷嬷道:“嬷嬷,不知我哪里失礼做得不对,君侯吩咐我,日后不必去见他了…”
  别的话可以不说,这句顶顶重要的话可是不得不说,陆慎都这样吩咐了,你们这些忠仆可不要违逆他的意思。
  虞嬷嬷听了,脸上照旧带着公式化的笑:“想必是君侯今儿醉得狠了些!时辰也不早了,奴婢唤小丫头送您回去歇息。”
  林容巴不得快点走,只是戏要做全套,挤出个惶恐不安的表情:“是!”
  虞嬷嬷站在廊下,望着林容远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问随侍的沉砚:“听说在金明台宴饮时,青银光禄大夫左思危向君侯进献百花仙酒,可有这回事?”
  百花仙酒,前朝景明帝的珍藏,如今药方已经失传,只存世十余坛。明面上说它有延年益寿的功效,实际上却是滋阴补阳的良药,对肾亏不举有奇效。
  本朝修史时,还在笔锋间影射,前朝景明帝多年无子,年近四十却突然有了第一子,正是得了这百花仙酒的缘故。
  沉砚二十来岁的模样,是雍州侯府的家生子,自幼被这么嬷嬷们管教着长大,自然是不敢不恭敬的,老老实实道:“席间有人嘲讽左大人六十还得一子,是一树梨花压海棠。谁知这小老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说他六十尚且得子,全是因为这百花仙酒的缘故。还说什么主公无子,雍州文武不得安定,要把百花仙酒进献给君侯。”
  主公无子,雍州文武不得安定……
  虞嬷嬷听了,心道,左思危这个贰姓家臣,自来滑头,旁的都是添头,独这句话才是那小老儿想说的。
  她转头,见沉砚垂手立在阶下,沉砚人生得唇红齿白,眉眼俊俏,瞧起来仿若姣好少年,怎么瞧怎么觉得奇怪,问:“君侯怎么说?”
  沉砚道:“君侯倒是没有生气,大笑起来,说左大人是‘左公老诶,尚能饭否”。那百花仙酒也没有收,分赐给诸部将了,过后也没有再提这事。”
  虞嬷嬷听了松了口气,又问:“入得宣州已经快三个月了,君侯身边就没有侍候的内人吗?”
  沉砚笑嘻嘻打岔:“嬷嬤,有个绿云,不是头一天就带来给你瞧过了吗?”
  虞嬷嬷横了他一眼:“跟我这儿耍滑头?”
  沉砚皱着张脸:“嬷嬷,您饶了小的吧。君侯的内帷私事,我要是敢泄露一个字,明儿就得去河西道给披甲人为奴了。”
  虞嬷嬷知道陆慎的规矩,问:“我也不问你是谁?只一句话,到底有没有?”
  沉砚嘴巴闭得跟河蚌般: “嬷嬷,君侯最忌讳旁人打听这些,您就饶了我吧,赏我几年好日子过。”
  虞嬷嬷指了指他:“好好好,我问你,你不说。赶明儿回了雍州,自有老太太问你。”
  虞嬷嬷转身悄声推开门,窗户大开着,狂风乱卷,地上随意散乱着些墨迹未干的大字,她随意捡起一张,泥金绘冰梅纹,是君侯往年间亲手制的梅花玉版笺,已经压在箱底多年不用了。
  虞嬷嬷粗识得几个字,随意捡起一张来,见上面的字体与君侯平日纵横奇肆、剑拔夸张迥然不同,反而是十足的丰润端正,上写着一句诗——玉颜自古为身累,肉食何人与谋国,旁边另用朱砂写了一行小字:以议论言之,实乃第一等议论。①
  虞嬷嬷虽然不通诗,也不知道这句诗是谁做的,却明白这句诗写的是那位江州远嫁的县主,她心里疑惑起来,君侯对这位江州县主,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虞嬤嬤还站在那儿细想呢,便见内间净室的隔扇开了,陆慎身细白绫的中衣,头顶上的玉冠也换成了木簪。
  虞嬷嬤赶忙拿了外袍,端了醒酒汤迎上去:“这晚上还凉着呢,主子可不能不保养将息。”
  陆慎嗯了一声,喝了半碗滚烫的醒酒茶,一边随意地翻书,一边问:“嬷嬷腿疾还犯吗?”
  虞嬷嬷瞥见书案上的孔雀绿釉盘,盘中两个带骨鲍螺已经被吃了一个,她笑笑:“累君侯关心,老了老了,腿脚不灵便罢了,也算不上个病。”
  一面试探问:“这带骨鲍螺还是江南的风味更好些,不知君侯可还入得口?”
  陆慎翻书的手顿了顿,点头,吐出两个字:“尚可!”
  陆家虽是庶族,却已发迹三代,陆慎出生时,陆氏已经有了衣冠之族的气象,锦衣玉食的养大,虽不贪口腹之欲,却格外的挑剔。府里的庖厨能得他一个尚可,也是极不容易的,
  虞嬷嬷笑:“这鲍螺是夫人亲手做的,今儿一早便进了小厨房,做好之后,还怕不合咱们维地的口味儿,还特地命小丫头拿了给老婆子尝了尝,可见是有心的。”
  陆慎听罢,不置可否,一阵静默之后,他吩咐:“嬷嬷,以后不必叫她来见我了。”
  虞嬷嬷心里越发疑惑起来:“这……”
  微风拂来,庭中竹影班马驳,陆慎语气平淡,却已经决定了崔十一娘的后半生:“她虽有名份,你们也实不必当做主母侍奉,此妇宜严加看管,监视居住。倘她安分,宣州安定之后,派一伍军士看管,让崔氏长留在此地幽居,不必回雍州去。老太太、太太那里,我回去之后,自会交代的。’
  虞嬷嬷抬头,只怕当时君侯坚持在宣州成婚,便是打定了这个主意。虽然娶了这江州的县主,却也不打算把她当做结发的妻子,只怕还十分碍眼,远远地放在一边就是了。她叹了口气,姑老太太这步棋只怕是废了。
  顿了顿,陆慎又加了一句:“一应起居饮食,也不必苛待她。崔氏可恶之极,却也不必加诸于一弱女子,叫天下人耻笑我陆慎为难一妇人。”
  虞嬷嬷看着陆慎那冷硬的面容,道了一声:“喏!”
  ……
  林容回去的时候,一言不发。
  曲嬷嬷问了翠禽、凤箫,只这二人候在门外,委实不知缘故,只说:“县主是哭着出来的。
  曲嬷嬷听了,忧心忡忡,只是林容一言不发,又怕问了徒惹她再伤心一次。
  林容故意沉着个脸,众人便一句话都不敢问了。她得以安安静静地洗漱沐浴,再美美用了一条清蒸鱼,一碗牛奶酥螺,充足的肉蛋奶,是强健体魄的基础
  曲嬷嬷瞧得瞠目结舌,张了张嘴巴,却什么都没说。
  夜半,见林容在书案前写着什么,她轻轻挥手:“翠禽,凤箫,你们两跟几个小丫头都下去歇着吧,今儿我给县主值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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