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都有几天不太对——by蒋姿 番外篇

　　“但左家似乎不太赞同你饮酒，”徐励回想了一下，“而我几乎也没见你饮过酒。”
　　傅瑶咽了咽口水，瞥了他一眼：“也许是有缘由呢？”
　　“或许是担忧酒后失仪吧，”徐励觉得无非便是这个原因，“但今日没关系……反正只有我俩……就算你喝醉了也没关系的。”
　　傅瑶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那时候想着或许你会喜欢饮酒，打听了许久，听闻城外的酒肆重阳的菊花酒酿得最好，我特意过去买了两壶想要赠与你，只是却没什么机会和理由，”徐励叹气，“后来又因为要回锦州乡试，去年也没有买成——”
　　“不过没关系，”徐励想了想，“如今我们成亲了，往后每年的重九都会一起过，我们每年都可以一道饮菊花酒……一年里的每一天，只要你想饮酒，我都可以陪你。”
　　傅瑶没敢接这话——不仅仅是因为她觉得他俩不会每一年都在一起的缘故。
　　烈酒入胃，整个人全身上下都有些暖洋洋的，心口处更是一片灼热。
　　饮过了合卺酒，接下来便是——
　　徐励咽了咽口水，看着烛光下的她的脸，轻声道：“阿瑶……我们入寝吧？”
　　傅瑶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将丫鬟嬷嬷唤进来把桌上的东西撤下，魏嬷嬷收拾的时候显然是也注意到了酒被换过了，顿时忧心忡忡：“小姐……这酒是不是不太对？”
　　她稍稍闻了一下，便笃定：“这不是我们先前让人准备的。”
　　傅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摇了摇头：“无妨的。”
　　徐励叹了口气，不过魏嬷嬷是傅瑶身边的人，傅瑶没说什么，他也不好多言。
　　说要入寝，但两人还需要去清理一下，傅瑶倒是很快——她先前便已经叫人卸掉了头上的首饰和面上的妆容，所以只是稍事洗漱一番便回来了。
　　徐励多费了些工夫，这才重新回到两人的新房，傅瑶不在外间等着他……徐励看了看帘帐掩着的内室，只觉得口中干涩，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迈开脚步往里走去。
　　想象中傅瑶在等他的画面并没有出现，他进去的时候，傅瑶并没有坐在床边等他，徐励看着她的背影，不太确定：“阿瑶？”


第135章 共枕
　　傅瑶依旧是没什么反应，徐励沉默了一会，莫名有些心慌，首先想到的是也许傅瑶是不太乐意跟他圆房，所以故意不理他——想想也不无可能，毕竟傅瑶成亲之前便觉得他俩要和离。
　　徐励僵立在原地，只觉得手心都有点发凉，但又不愿意因这点小挫折便受不住掉头边走，他若真这么走了，只怕傅瑶正好抓了他把柄以后都不会再让他过来了。
　　他以为傅瑶是故意的，但是他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傅瑶也没其他的动作，徐励又有些不太确定了——就算傅瑶是有心想要刁难一下他，也未免太沉得住气了些，平日里她待他可没这么好的耐性。
　　想了想，徐励还是不放心，快走几步来到床边，在傅瑶身边坐下，低头去看傅瑶的脸——
　　傅瑶先前便是侧着身子面朝床头躺着的，方才他站在外边所以看不到她的脸，如今看去，她双目紧闭，并没有因为他的靠近身上或是面上生出任何的不自在之感——不像是假装的。
　　徐励还是不太确定，伸出手摸了摸傅瑶的脸——这下傅瑶总算是有点反应了，许是觉得脸上多了些东西不太自在，她抬起手便将脸上的东西拨开了。
　　徐励反而有些安心，若是傅瑶还是没有任何的应对，他反而要继续担心——要么傅瑶为了骗他真就能够如此隐忍，要么……他得担心傅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手落在傅瑶脸旁边，距离太近，他能感觉得到傅瑶的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但他的安心也没持续太久——虽然他先前稍稍耽搁了一会，但这才多久，傅瑶便睡着了吗？
　　不会其实还是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意外吧？比如说今日的饮食是否有什么是傅瑶的禁忌？比如说傅瑶尝的那口生食让她脾胃不舒服？还是说今日她未能按时进食所以生了病？
　　徐励想了数种可能，但也明白自己继续想下去没什么用处，万一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反而会延误，连忙起身，到外边寻了魏嬷嬷，有些紧张：“魏嬷嬷。”
　　魏嬷嬷正带着人收拾其他几处地方呢，听到他找自己，倒没有推诿，赶忙过来：“姑爷有何吩咐？”
　　徐励一时也没心思纠正她口中的称呼：“嬷嬷阿瑶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太对，你随我去看看……或者要不我们直接请大夫过来看一看？”
　　“请大夫便不必了，”魏嬷嬷看了他一眼，面上并不焦急：“奴婢先去看看吧。”
　　徐励不太放心，觉得还是应该找大夫，但魏嬷嬷既然这么说了，还是点头让魏嬷嬷先去看一眼。
　　“无妨，”魏嬷嬷心中早有定论，进去看了一眼只是更确定了：“小姐她只是醉了。”
　　“醉了？”徐励有些不敢置信，觉得这论断有些草率：“要不我们还是请大夫过来吧。”
　　“不必，”魏嬷嬷摇头，“睡一觉便好了。”
　　魏嬷嬷毕竟是跟在傅瑶身边的老人，她这么说自然有一定道理，徐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就醉了呢？”明明她就只饮了一杯酒，而且先前的时候也没看出她有半点醉意。
　　“小姐她不胜酒力，平日里纵然是三两杯果酒亦能喝醉，”想着如今他俩毕竟已经成亲，魏嬷嬷倒没搪塞，跟他解释道：“且小姐喝醉了跟一般人醉时的模样不太一样，小姐喝醉时看不出跟未醉时有什么不同，但唯有一点，一旦躺下，很快便能入睡。”
　　“所以平日里我们都会注意着不让小姐饮酒，”魏嬷嬷叹气，“小姐自己也清楚自己的酒力，在外边甚少饮酒。”
　　徐励默然无言——难怪先前他换了合卺酒，傅瑶和魏嬷嬷都是那种奇怪的眼神。
　　徐励叹气：“这种事我怎么不知道。”他要是知道，就不会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了，亏他之前还以为，左家不让傅瑶饮酒他也算是投其所好，现在倒是能明白傅瑶那句“也许是有缘由呢”是什么意思了。
　　好好一个新婚之夜，竟是让他一杯酒弄没了。
　　魏嬷嬷觉得他这话没道理：“这种事情怎好大肆张扬？万一要是被有些之人知晓算计了呢？”要不是他们已经成亲，这种事瞒着也是无益，她连徐励都不会告知。
　　徐励无奈点头——以往傅瑶跟他见面的时候，当然不会饮酒，两人互换的时候傅瑶的身子总是不太舒服要么就是在病重，这种时候其他人自然不会劝“她”饮酒，其他的时候他没跟傅瑶在一起，自然不清楚——所以他不知道这些情况也理所当然。
　　魏嬷嬷见他不再说话，便过去替傅瑶褪了鞋袜，将她的脚扶上床，替她盖好被子，回头对上徐励的眼神，心里咯噔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道：“姑爷，你看小姐她喝醉睡着了……要不奴婢让她们收拾出别的厢房，姑爷过去应付一宿，奴婢留下来照顾小姐？”
　　徐励默然，不由得又开始怀疑傅瑶是不是早就知道这样的情况，所以才没在一开始发现酒被换过的时候就道破——怕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要跟他分房而居。
　　他深吸一口气：“阿瑶喝醉了夜里需要注意什么吗？”
　　“倒也没有，”魏嬷嬷摇头，“只是奴婢担心小姐夜里踢了被子容易着凉，也担心她夜里醒来想喝水叫不到人。”
　　“无妨，若只是这种情形的话，我来便可以了，”顿了顿，见魏嬷嬷还是一脸不放心的样子，徐励不由得沉思了一会，不自在地道：“嬷嬷放心，我不至于趁人之危。”
　　魏嬷嬷犹自还有些担忧，但想到先前傅瑶知道酒不对也没有阻止，她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道：“那若是应付不过来，只管唤奴婢便是了。”
　　“好，”徐励送她出去，“嬷嬷放心吧。”
　　等将魏嬷嬷送出门，关好门再回来，徐励总算是彻底相信了魏嬷嬷的说辞——他们就离开了这一小会，傅瑶真的就将魏嬷嬷盖上的被子给掀开到一旁了。
　　且她这睡姿未免……有些过于自在了些。
　　不知道是她一贯睡相如此还是只是喝醉了就才这样……徐励盯着她睡得东倒西歪的模样好半晌，叹口气替她将被子重新盖好，尔后起身观察了一下床上的格局：傅瑶如今枕着的是外边的枕头，但是她的脚却是斜着向着床脚的内侧，加之她手臂舒展着……一时之间，床上竟没有他可以躺下的空间。
　　如此没有顾忌，也算是稍稍让徐励觉得有些安慰的事情——至少傅瑶应该、绝对不是故意想要刁难他，就真的只是醉了而已。
　　床的内侧倒是有空余的位置，但是看傅瑶的情形，他也不可能放心让傅瑶睡在外侧，加之傅瑶以前便说过他俩作息不一致，他也担忧自己早上会打扰到傅瑶，所以睡在内侧是不予考虑的。
　　罢了，要不今晚就别睡了，反正她喝醉了，今夜也得看着她——
　　徐励考虑了一会，弯下腰想拿里侧的枕头打算找个地方应付一宿，然后——傅瑶翻了个身，伸手把那个枕头抓住，而后抱在怀中了。
　　徐励心中差点收回那句她“不是故意”的定论——要不是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的话。
　　虽然枕头被抢了，但是因为她这一转身，至少外侧倒是空了出来，足够他躺下了。
　　徐励没多想，主要是也没空多想，生怕待会傅瑶又翻身回来，那这唯一的空地便也荡然无存，因此赶紧上床在一旁躺下。
　　他睡姿一贯中规中矩——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但这中规中矩也没持续太久，傅瑶翻身似乎想要躺平，但似乎被他的手肘硌到了一般好像感觉不太舒服又很快翻身背对着他。
　　徐励沉默了一瞬，收回了自己的手，只是将其摆在身侧。
　　但傅瑶却再也没有躺回来了。
　　徐励心中有些可惜，侧身去看傅瑶——虽然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在他觉得傅瑶应该是彻底老老实实不再动弹的时候，傅瑶终于又翻身过来，因他正好也侧着身子，她这一转过来，两人的脸正好面对着面，她双目闭着，睡容安恬，没有平日里张牙舞爪跟他作对的锋利，倒像是对他毫无防备的模样。
　　徐励这才有了点真实感——他们的确是成亲了的，他们如今这般，或许才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吧，他俩连枕头都是枕的同一个。
　　他俩的脸离得这么近，他抬手便能摸上她的脸，额头、眉毛、眼睛、鼻尖、还有唇……他虽然跟魏嬷嬷承诺了不会“趁人之危”，傅瑶喝醉了睡着了他也没打算做什么失礼之事，但只是亲一下……应该无妨吧？
　　他想朝她凑近一些，但是却被阻拦了——傅瑶怀着还抱着那个枕头，如今恰好横亘在他俩之间，阻挡了他再靠近些的可能。
　　虽然他也可以起身凑过去亲她，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惋惜，若是他俩此刻中间没有这个枕头就好了，那或许他们便是真的亲密无间了。
　　想着傅瑶睡着了，徐励试探着抽了抽傅瑶手中的枕头想将其拿开，但傅瑶将枕头抱得紧，他又不敢用力怕扰醒了她，所以一时之间也没有成功。
　　但傅瑶好像的确是被惊扰到了一般，抱着枕头又翻身背对着他，徐励无奈，只能重新躺下。
　　傅瑶这次似乎睡得不是那般安稳了，她背对着徐励，鼻腔里多了些声音，且声音也不太寻常，徐励凑过去，只觉得那声音隐隐像是啜泣的声音。
　　他坐起身子去看傅瑶的脸——她仍旧是抱着那个枕头，脸埋在枕头上，泪水已然打湿了枕头。
　　她口中呢喃着，反反复复念着四个字，两个字是“舅舅”，还有两个字……徐励猜测可能是她之前提起过的……那个孩子的乳名，只可惜傅瑶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也无法猜测是哪两个字。
　　但这些足以熄灭任何的旖旎之念了。
　　徐励叹口气，重新躺回去，始终放心不下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最后只能试探着将手搭在傅瑶肩上，心里却不知道这样是否有用。
　　好在后来傅瑶的啜泣终于停止了。


第136章 改口
　　徐励是被一阵推力推到地上然后醒来的。
　　准确来说，是被傅瑶推到地上然后醒来的。
　　昨夜傅瑶哭了一小会，后来总算是平息下来，他倒是没有立刻睡着——傅瑶睡着之后又往外靠了靠，徐励心里有鬼，不敢让她太接近，便朝外让了让，如是几次，等到傅瑶总算是安静下来不再动了——他却已经退到了床沿，连平躺都做不到，只要他想要平躺，半个身子都要挂在床外了。
　　幸好傅瑶也没再“为难”他，他总算还能睡个安稳觉——然而天快亮的时候，感觉傅瑶揉了揉肩膀，似乎是睡得不太舒服，然后她翻了一个身，想要将那个硌得她难受的“东西”推开——于是他便被傅瑶顺势推到了地上。
　　徐励心中蓦然涌现出一些异样的、消极的情绪，有一个声音，很像他的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那个声音在跟他说——看到了吧，她根本就不想嫁给你，你还是别再自取其辱，还是立刻离开此地，以免待会醒来之后彼此难堪吧。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算了，她根本没办法接受你的，别勉强了……没用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徐励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