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 by令章

祁越单手插兜，上半身随意地靠在走廊拐角的圆柱上，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落在高挑的女生身上。
尤娜侧对着他，看着外面的天空，身上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长裙，又黑又直的长发及腰，傍晚的微风吹动她的发丝，和她右手上的香烟，暗红色的火点明明灭灭。
宋书音惊讶于尤娜会抽烟，尽管在文中这样校风自由的高中，学生抽烟也是绝对不允许的，但她竟然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走廊抽起了烟，而且没有一丝违和感。
她想了很久，始终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尤娜那么气质冷清的尖子生，在校园禁地做抽烟这种叛逆不良的事，熟练的一根又一根。
很矛盾，却又很吸引人。宋书音最后得出这个结论。
尤娜没有说话，祁越也默契地没有问，就那么陪在她身边，线条流畅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耐。
宋书音被这一幕刺痛了双眼，赶紧移开眼神，然后收拾书包默默离开教室。
现在的她做出了那天几乎一样的举动，掩下心里百味杂陈的情绪，将餐盘里的饭快速吃完，然后低着头离开食堂回到自习室。
学习才是她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她不应该更不能够被其他的事情影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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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八点,宋书音再次来到祁越家。
经过上周末的学习，祁越觉得一下午的时间还是不够，所以让她早上就过来。
门铃一响，保姆立刻出来给她开门,娴熟地带着她进去。
宋书音一路低着脑袋,目光落在鹅卵石小径上,然后是正门的台阶,忽地,她突然听见保姆恭谨地喊了一声——“祁董。”
她下意识抬起眼一看,脸上的神色顿了一顿,距离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个气质尊贵的中年女人，让她惊讶的是，竟然是之前经常来肠粉店那个人。
联系起保姆对她的称呼,宋书音立刻反应过来,面前的女人应该是祁越的妈妈，不是齐董而是祁董。
正当她怔忡的时候,祁炎清看着她微微一笑，语调自然地说道:“小宋同学是吧,你好，我是祁越的妈妈,上次医院的事还没有当面感谢你。”
宋书音的眼睫不自觉地颤了一下，然后稍稍弯了下腰,拘谨地摆摆手:“不用的阿姨,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祁炎清穿着一身定制的西服套装，胸前别了一个翡翠绿的胸针,手上拎着一个棕色的公文包,一米七的身高,不笑的时候有种不威自怒的感觉，没有对她这个儿子的同学刻意表现得亲切热情，但却奇怪地让宋书音感到一种舒适。
“进去学习吧，我让阿姨叫祁越下来。”祁炎清一脸淡然地直视面前的女孩。
宋书音乖巧地点头，然后坐在鞋柜沙发上，换上保姆拿出来的拖鞋，再抬头时，祁炎清已经上了门口的黑色轿车。
看样子，祁越应该是已经和他妈妈说过，他最近在教她搞物理竞赛的事，宋书音心里的弦一松，她本来还担心祁越的父母会觉得她占用浪费了自己儿子宝贵的学习时间，现在看来，他妈妈应该是没有意见的。
很快，祁越的身影出现在客厅古典富丽的旋转楼梯上，然后一步步朝沙发上的她走来。
宋书音只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就打开书包拉链，将里面的教材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人也坐在地毯上。
祁越在女孩面前站定，她抬起头看过去，这个角度更显得少年身影的高大挺拔。因为餐厅在一楼，他是从楼上下来的，所以宋书音猜测他是刚醒还没吃早饭，于是贴心又小心翼翼地说:“你去吃饭吧，我先自己做题。”
话音一落，只见男生的嘴角勾了下，然后利落地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干净的声音含着点笑意:“我吃过了。”
宋书音神色微愣，握着笔思索了一下。也是，八点这个时间本来就是他定的，他怎么会睡到等保姆去叫才起床呢。只有她才会傻傻地以为，他从楼上下来就是没吃饭，就不能是吃完重新回房间嘛？
被祁越笑了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闻着他身上清冽的须后水味道，小巧的鼻尖泛起淡淡的粉色。
中午，祁炎清回来吃饭，宋书音有些吃惊，因为她觉得祁炎清的工作应该很忙，却没想到从他们的对话中得知，祁炎清每个周末都会专门回来陪祁越吃午饭，然后再去公司或是谈生意。
她能感受到，他们的母子关系表面看起来很平淡，没什么言语上交流，但其实在感情上连接得很紧密。
坐上饭桌，宋书音心里的羞臊更加明显，祁越一对一教她学习物竞她没付辅导费就够厚脸皮的了，现在居然在人家家里还蹭午饭，脸几乎要埋进饭碗里。
祁炎清余光一瞥，注意女孩只顾着埋头扒米饭，不好意思夹菜，于是拿起公勺，一边依次给祁越和宋书音舀了一大勺茄子肉沫，一边说:“阿姨今天做的这道茄子肉沫好吃，你们都试试。”
宋书音下意识想拒绝她的帮忙，话还没说出口，一勺色香味俱全的茄子肉沫已经盖在白米饭上，只好改口害羞地说:“谢谢阿姨。”
碗里的菜刚吃完，又一勺新菜盖上来，宋书音再迟钝也明白祁炎清的用意，心里一暖，然后第一次主动地夹了面前的一块排骨。
祁炎清看到后，欣慰地点点头，然后才继续吃起自己的饭。
下午，屋内的空调温度调得让人很舒适，空气既不会太冷也不会太干，宋书音坐在客厅茶几边，写祁越给她布置的作业。
过了不知多久，她感觉脖子有些酸了，抬起头来用手揉了揉，眼神随意地一瞥，一个高瘦的身影映入女孩颜色有些浅的瞳孔。
少年一身简单的白T黑裤，踩着拖鞋站在草坪上，手上拿着水管，正在往草坪上洒水。热烈的阳光将他照得半眯起眼睛，他却挡也不挡，只专注于手头上的事，姿态散漫但不敷衍，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又认真的少年气。
宋书音舍不得移开视线，于是在心里告诉自己，她只是在远眺放松眼球，不是专门在看什么人，只不过正好他出现在那里，仅此而已。
她看得入神，竟没发现楼梯上的祁炎清。
祁炎清脚步一停，见女孩的目光一直跟着落地门外那个身影移动，她低下头微微地弯了下嘴角，过了一会才故意发出脚步声提醒她。
宋书音白皙的小脸转过来，看见正在下楼的祁炎清，然后迅速低下脑袋，埋头认真做题，其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只能假装用笔在划题干关键词。
祁越妈妈刚才的注意力都在脚下的楼梯上，应该没注意到她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小心思。她一边回想，一边这样安慰自己。
突然，一道女声落在她的头顶:“书音。”
宋书音条件反射性地抬起头，然后就看见祁炎清用手指了一下草坪上那个漫不经心的侧影，她的心猛地一缩，脑袋一片空白。
“待会祁越进来，你帮我和他说一
声，我去公司了。”祁炎清缓缓说道。
宋书音紧张到手心冒汗，差点连笔都握不住，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
还好，不是。
她急忙地点头，强装镇定地说了一声:“好，阿姨再见。”
屋外的太阳毒辣，祁越将水管放回原位，然后在旁边的水池洗手，清澈的水柱冲过男生青筋明显的手臂，然后落到大理石台盆上，再往中间的漩涡集中流下去。
他洗完手，关掉水龙头，然后推开白色边框的落地门，从外面进到客厅。
宋书音听到门声和脚步声，白皙的耳朵一动，但没有抬起头，装作没发现的样子继续做题。
祁越默默走到她旁边，往桌面上看了一眼，眉头随之轻轻皱起，然后问:“今天的题是不是有点难？”
他发现她的进度比平时慢了一些。
宋书音呼吸一滞，担心会被他知道自己是走神了，所以赶紧点了点头，盯着题目嗯了一声。
祁越看到女孩的反应，以为她是因为做不出题而难为情，于是在她旁边坐下来，嗓音轻松地安慰道:“没事不急，我先找道简单的题给你做。”
说完，他就去抽茶几上的习题册，宋书音耽误学习进度急忙阻止，掌心一不小心压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阳光的热度，她被烫得一颤，连忙将手收回，然后磕磕绊绊地说:“不不用我可以的，我再想想能做出来的。”
祁越倒是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手还搭在书页上，听到她这么说，慢悠悠地将手拿起，抬了抬下巴说:“行，你继续写。”
宋书音深呼吸了两下，然后将注意力都放在纸上的题目，低垂的眼睫很快带上专注的意味。
学习到傍晚六点半，祁越站起身，视线淡淡地落在女孩柔软的发顶，声线低沉又好听:“走吧，我送你出去。”
宋书音清淡的眉眼掠过一丝惊喜，提起嘴角浅笑了一下后说:“不用，我认得路。”
算上今天，她已经来过祁越家里第三次了，知道从七号院到小区门口的路怎么走。
上周末的两天，她跟在男生的身后，盯着他落在地上的一片影子，在傍晚的微风下，静静地走过林荫道。很美好，但她不想一直麻烦他，也不想故意不去认路。
祁越也没有坚持，很轻地挑了下眉:“行，那我送你到门口。”
宋书音点点头，背起书包站起来，随他一起走了出去。
院子突然飘来一阵果香，她好奇地寻着味道望过去，然后就到一颗结满果子的芭乐树。
她之前进来或是离开的时候都是低着脑袋，从来没注意到院子里原来还种着几棵果树，清甜的果香给这座偌大的庄园带来几分日常的惬意，她不由得轻松地眯了眯眼睛。
祁越敏锐地察觉到背后消失的脚步声，漫不经心地往后一看，就见女孩的视线落在墙边的芭乐树上，侧脸恬静柔和。
他单手插兜，迈开长腿走到女孩身边，语调十分理所当然:“你喜欢吃芭乐，我摘几个给你带回去？”
宋书音明显一顿，然后摆摆手表示不用，芭乐和西瓜可以说是这里最便宜的水果，每逢考试或活动，食堂免费加餐都是加这两样，她吃过芭乐的，只是第一次见芭乐树，所以多看了几眼。
祁越没有理女孩的拒绝，人已经站在芭乐树下了，并且动作迅速地搬了一架人字梯在那，侧过身子朝她招手，声线十分轻快:“你过来。”
宋书音愣了愣，然后双手抓紧书包跑了过去，刚站稳就听见男生的指挥，让她帮他扶着点梯子，她还没抬手，祁越已经踩上梯子，人字梯在泥土地上晃了晃，吓得她立刻扶上梯子，两手紧紧使劲。
很快，头顶落下一道果断的男声:“拿着！”
宋书音听话地仰起头，接上他手里递过来的芭乐，又一个递下来，她只剩一只手扶着梯子没有手拿，小脸纠结地这望望那看看，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手上的芭乐一直没被拿走，祁越低下头一看，对上女孩有些不知所措的视线，他扯了扯嘴角洒脱道:“不用扶了，你拿着就好。”
宋书音没他这个当事人有胆量，想了一下将手上的芭乐放到地上，然后再接一颗，再放到地上，始终有一只手紧紧扶着梯子。
祁越又在树上摘了两个芭乐，然后一手拿俩，另一只手付着梯子，动作极快地跳下来。
宋书音被他吓了一跳，然后就见男生在自己面前弓起的脊背，他将地上的两个芭乐拿起，快步跑向水池，放在水下清洗，然后拿起一旁的纸巾擦干上面的水珠，一手拿着两个芭乐朝她跑来，白色T恤被风带得扬起。
“我帮你放书包里吧。”他这么说着，也没等女孩反应，人已经站在她背后，拉开书包拉链将四个芭乐都放了进去，然后补充道:“你放心，我都洗干净擦干净了，不会弄脏书包的。”
宋书音点点头作回应，也不管他看不看得到，乖巧地站在原地任由他替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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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刚刚那是越神女朋友吗？”◎
宋书音就这样背着装了四个芭乐的书包回家,坐在书桌前，她轻手轻脚地将一个又一个芭乐拿出来，并排摆在桌子上，就像体育课列队那样。
芭乐果然如祁越所说的那样,被他洗得干净,没有弄脏她的书包一丁一点。
书桌和床头挨着,晚上入睡前一直闻到阵阵香甜的芭乐味,像是最好的安神香薰一般,伴她进入梦乡,一觉睡到天亮。
宋书音起床洗漱,今天依旧要去祁越家学习，吃完早饭后她又回房间吃了一个芭乐，酸酸甜甜的汁水在舌尖爆发,女孩的眼尾弯了又弯。
出门时,正好碰上回来拿东西的李婶，宋书音往旁边退了一小步,让李婶先进门。
李婶见女孩眉梢轻扬的模样，心里警铃一响,盯了她几眼问:“你不会是学别人搞对象了吧？”
宋书音错愕地抬起眼，脸颊瞬间就烫了,然后赶紧摆手否认:“没有，没有的。”
李婶眉头拧起,语气很硬地质问:“那你要去哪,今天不是周日吗？”
宋书音抓紧书包肩带，结结巴巴地说:“我去同,同学家学习。”
李婶接着问:“男的女的？”
“男,男的,是同桌。”宋书音如实回答，声音却不自觉地变小，仿佛真的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李婶瞧着女孩年轻白嫩的侧脸，提醒了句:“学习就学习，别搞什么乱七八糟的，知道了吗？”
宋书音连忙点了点头，语气跟做保证一样:“知道了。”
李婶没再说话，踏进门槛，进了里屋。总归不是自己女儿，她能这样提醒已经够意思了。
离开城中村，宋书音来到明湖悦府，保安已经眼熟她了，再加上祁家打过招呼，所以直接给她开了门。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七号院，一进客厅，就看见沙发上心不在焉的侧影，男生藏在运动裤下的腿很长，足尖轻而易举地碰到茶几脚，头上戴了个黑色的鸭舌帽，压住了漆黑的眉眼，只露出一小截线条凌厉的下巴。
似乎了发现身上多出来的视线，祁越头一偏，眼神和她碰上，率性地扬了扬下巴:“来了。”
宋书音眼睫一颤，嗯了一声，然后快步朝他走去。不知是不是因为早上和李婶那段对话，她一路过来，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不受控制一般。
祁越看女孩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色，声音带上些关心:“不舒服吗？”
感受他放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宋书音立刻反应过来，然后错开视线找借口:“可能是外，外面太热了……”
祁越没有怀疑什么，盘腿坐在地毯上。
宋书音见状也赶紧在他身边坐下，然后拿出练习本递给他，因为有些题会二刷三刷，所以他让她把答案写在本子上而不是练习册上。渐渐地习惯竞赛强度，她学习的速度快了些，所以祁越昨天下午提前把今早的知识点讲了，然后她回家做题。
祁越一手拿着练习本，一手时不时捏着页脚翻动一页，一张脸始终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翻到最后一页，他忽地眉头一皱，宋书音的心也随之一紧，一张小脸上浮起忧虑。
她的本子是在校门口文具店买的最便宜的作业本，纸张很薄但她还是坚持写双面，昨晚写题时正好用到最后一页，她不想浪费，于是就把答案都挤在最后一页的封底上。
浅棕色的牛皮纸上挤满整齐但小的字，有些难看清。
她担心祁越会介意，早知道昨晚就不省这一页纸，拿一本新的作业本了。
就在她心里打鼓时，祁越慢悠悠地合起本子，眼里含着轻松的笑意:“很好，都做对了。”
听到意料之外的话，宋书音有片刻怔愣，呆呆地看着他。
祁越不明所以，注视着她的瞳仁，哼笑了一下问:“怎么了？”
宋书音这才回过神来，撇开脸摇摇头:“没什么，我还以为会有做错的。”
祁越的上半身一直懒洋洋地往后靠着，瞧了一眼女孩被咬得红润的下唇，倏地直起身子，在零食盘里摸了颗糖。
小绿本上突然多了一颗棉花糖，宋书音困惑地抬起眼看他，然后就见他利落地撕开糖果的包装纸，往自己嘴里一扔，嚼着糖果的一侧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些许痞气地挑了挑眉，撂下两个字:“奖励。”
做对题奖励一颗糖，当她是小孩子吗，宋书音哑然失笑，用和他同一侧的牙齿咬着棉花糖，甜味弥漫到整个口腔里。
时针旋转，又到六点半。
宋书音将茶几上的本子笔重新收进书包里，有序地放好，然后才拉上拉链。
祁越看她收拾好，大掌捞起沙发边的手机，然后往门口走去。
宋书音跟在他身后，然后坐在鞋柜旁换鞋，还是那双黑色的帆布鞋，换好鞋重新站起，一把蓝色的折叠伞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外面的太阳还没落山，并没有雨。
她愣了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眼眶微微瞪大地看着拿着伞的少年。
然后就听见他散漫又理所当然的声音:“不是说晒吗？”
宋书音这才想起自己早上找的借口，没想到他还记得，心口莫名被烫了一下，然后接过他递来的晴雨两用伞。
——是上次地铁站的那把。
又一个周一，体育课依旧是自由活动，因为这周四周五就是校运会了，所以整个操场的气氛比上周还要燥热不少，宋书音独自一人坐在体育馆前的台阶上，腿上放着练习册和作业本，安静地低头做题。
她是一个很不典型的文中学生，从不参加任何组织举办的课外活动，如果不是校服上印着文市中学四个大字，走出去没有人会认为她是文中的学生。
有的时候她也想参与进去，但因为她之前就读的都是最普通的小学和初中，除了课本上的内容，其他什么都不会教，她也从未参加过什么课外特长班，所以什么都不懂不会，听到其他同学不但多才多艺，甚至拿过专业的奖项后，她就更不敢主动去尝试了。
怕露怯怕被嘲笑，所以只能假装不感兴趣的样子，埋头学习，这样或许能维护她岌岌可危的自尊心。
很快到了校运会那天。班里安排了没参加项目或是有空闲的人去给其他比赛的同学加油和送水，每人负责一位运动员，宋书音被安排到的恰好是杜梓昊。
想起前段时间俩人的冲突，她有些想退缩，但名单已经定下来了，这也是她作为班级一份子的责任，无论对方需不需要自己去送水，她都应该尽一份力。
宋书音这么想着，从大本营拿了一瓶矿泉水，来到跳远的场地。
沙坑前围满看比赛的观众，宋书音听到几个男生喊着杜梓昊的名字给他加油，于是没有过去，站在外圈等他跳完。
杜梓昊光脚踩在地上走出来穿鞋，脚上还带着沙子，宋书音一见他比完，赶紧小跑过去，将手里的矿泉水递给他，轻声说明来意:“杜梓昊，班里安排我来给你送水。”
陈星海站在他旁边，不怀好意地撞了下他的肩膀，故意大声歪曲道:“哟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小结巴来给你送水，她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被他用暧昧的话这么一带，周围不少人都看过来，眼神里都是八卦的色彩。
宋书音诧异地看着他，她明明已经将话说得很清楚，是班级安排的送水，陈星海却扭曲成像女生给喜欢的男生送水。
杜梓昊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擦脚穿鞋，半点也没想接她的水，觉得和她这样的结巴扯上联系会丢他的面子。
宋书音拿着矿泉水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此刻在半空中僵住，顿时不知所措地定在原地。太阳将她的眼睛晒得刺痛，似乎要流出泪来。
忽地，一只劲瘦修长的手从左边伸出来，动作干脆地将她手里矿泉水抽走。
宋书音顺着手臂看过去，果然看见一张熟悉又痞气的脸，祁越直接拧开瓶盖，瓶口对准嘴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额角有汗珠流下，在阳光下的操场透着一股少年朝气的性感。
万曦月追着刚比完3000米的祁越跑过来，看到他替宋书音解围的这一幕，气得扔掉手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运动饮料，草坪上，蓝色的液体被震出泡沫。
祁越一口喝了大半的水，简单地把瓶盖拧上，然后拉上还愣在原地的女孩的手，将她从人群中带走。
身后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卧槽刚刚那是越神女朋友吗？”
“不是吧，我男神就这样名草有主了？”
“好帅啊救命啊啊啊啊啊！”
宋书音听到这些议论，心里十分内疚和不安，她知道祁越是为了帮她解围，但她不愿意他被人误会和她有关系。
她这样小结巴和谁扯上关系，都会丢了那个人的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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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我妈男朋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些许挣扎,祁越脚步一顿，转过头直视女孩，漆黑的眉眼间有些疑惑:“怎么了？”
“我好像又给你添麻烦了，他们以为我和你在……在谈恋爱,不解释清楚的话,我会给你丢脸的。”宋书音脸上的神色十分慌乱,眼睫紧张地颤动着,只看他一眼就承受不住似的低下头去,“对,对不起。”
但下一秒,少年清冽又镇定的声音震在耳边。
他说:“我不觉得。”
宋书音愕然地抬起眼，心漏跳一拍，脑海里不停回放他刚才那句话——他不觉得。
不觉得她给他添麻烦了,还是不觉得和她谈恋爱会丢脸？
时上时下的心跳在回教室的过程中,渐渐地平稳下来，宋书音坐在课桌前,重新翻开习题册，继续埋头解题。
下周三就是和张伟约定的一月期限,她必须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确保可以拿到参加竞赛的名额。
两个小时后,刚跑完4×100初赛的祁越回到教学楼，孔靖宇和曹明晃跟在他身后。
“刚才是真他妈的爽,你们没看到陈星海那张驴脸,都拉到地上了哈哈哈哈哈！”曹明晃一脸激动，一边说一边加快脚步往教室走,想进去吹空调。
祁越的视线落在窗户上,透过玻璃,隐隐约约能看到女孩安静学习的侧影。
曹明晃还沉浸在回忆刚才陈星海耍阴招不成的场景中，前面的人突然停下，然后换了方向往406过去。
他看着近在迟尺的404，一脸懵逼地问孔靖宇:“祁越干嘛去？”
孔靖宇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多说那样地吐出三个字:“嫌你吵。”
“我哪里吵了？”曹明晃感到一阵莫名其妙，还没替自己辨解，身边一个人都不剩了，然后咬牙切齿地追上去。
校运会过去，祁越没有意外地拿到了4×100接力的第一名。宋书音虽然一直待在教室里学习，但她其实一场都没有错过，高二的教学楼正好面对操场，她那天就站在走廊，偷偷看他的比赛，然后再回去学习。
又一个周六，宋书音来到七号院，客厅里坐着祁炎清，不见祁越的身影。
祁炎清招呼她过去，她赶紧加快脚上的速度，然后习惯性地在面对楼梯的沙发上坐下，双手摆在大腿上，有些局促地微笑了一下:“阿姨早上好。”
“早上好。”祁炎清放下手上的红茶，回了女孩一个平和淡然的表情，然后饶有兴致地问她，“最近学得还适应吗？”
宋书音抿了抿嘴角，面对长辈还是有些紧张的，乖巧地点头道:“嗯嗯，适应。”
祁炎清语调平缓地询问:“这两个星期吃过的菜不合胃口的吗？有的话我让阿姨下次注意一下。”
怎么可能会不合胃口呢，别说她不挑食了，就算是口味再刁钻的人，吃到祁家的菜也不会不满意的吧，连一道白灼菜心都能做得让人回味无穷。
就在宋书音想回答的时候，楼梯处突然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祁越，心底有些雀跃，视线移过去，看见的却是一张让她意想不到的面孔。
男人有着一张帅气精致的脸，看上去比祁越大不了几岁，仅着一条宽松的黑色短裤，眯着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走了两步，才发现她这个陌生人的存在。
俩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上，宋书音白皙的耳根瞬间一红，因为男人没穿上衣，这是她第二次见异性裸着上半身的样子，白皙的腹肌上似乎还有着几道红色痕迹。
但让她怔住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眼前的男人竟然是娱乐圈当红的男明星庄承，来的路上铺天盖地都是他的地广。
宋书音脑子一片空白，连眼神都忘记移开，就那样直愣愣地盯着他。
下一秒，一只修长干净的大掌挡在她眼前，完全隔住了俩人相交的视线，她下意识顺着手臂看上去，是祁越，不知何时，他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祁炎清脸上的神色十分冷漠，一记凌厉的眼刀射过去，庄承立刻转身上楼。
然后她才恢复了以往的优雅，微微一笑说:“祁越，你带书音去书房学习，我让阿姨给你们洗点水果送进去。”
宋书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祁越拉着手腕，从电梯上到三楼的书房。
厚重的雕花木门合上，女孩依旧诧异地瞪着一双杏眼，有点懵懵地指着门外，好奇地问:“刚刚那个人是庄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