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她会一直等他—— by温以

许今不合时宜地想起曾经听?过的?水鬼故事，据说水鬼会抓替身。以前也有新闻，每年都有人溺亡在这片湖里。
许今胆子其实不小，但在这样的?环境中，又想起这样的?故事……
又是?一阵风。
她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许今脚踝仍旧很疼，一阵一阵地疼。
她望了望那片黑漆漆的?湖水，吃力地站起来，试图走远一些。
走了没几?步，人被一块石头绊倒。
她摔在草地上，缓了两?秒，刚要?站起来，听?见安静了许久的?手机总算响起声音。
有人打给她。
她一愣，立刻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唐明?曳的?名字。
她毫不迟疑摁接听?。
唐明?曳的?声音响起，还是?那样的?懒懒散散，漫不经心。
唐明?曳:“我来C市了。”
“……”
他说“刚落地，过来接我。”
“……”
许今忍着疼，从草地上爬起来。
脚疼更严重?了。
本来没什?么，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然而听?见唐明?曳的?声音，她不知?怎么鼻子一酸，莫名有点委屈。
唐明?曳:“许今？”
许今:“……我不能去接你。”
许今:“呜呜，你快来找我吧，我好害怕。”
“怎么了？”唐明?曳语气瞬间变了，“别急，我立刻就去，你在哪？给我发个位置。”
许今委屈地嗯一声，给他发了定位。
唐明?曳:“不远，我二十分钟就到，等着。”
许今又嗯一声。
又是?一阵风。
许今头发被风扬起，她听?见沙沙声。
她大声说:“别挂电话！”
唐明?曳:“好，不挂电话。”
他安慰她:“没事，我一直听?你说话。”
许今听?着他的?声音，心情勉强安定。
这么晚了，没人愿意接荒郊野外?的?单。
唐明?曳出了五倍价格才拦到车，路上，他一直在陪许今说话。
许今跟唐明?曳说了今天的?经历。
许今跟吴瑕没有闹过矛盾，小时候相?处得也算可以。今天被吴瑕讽刺，她只觉得莫名其妙难以理解。她家出事的?时候吴瑕对她那么照顾，为什?么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吴瑕忽然摆一副看不惯她的?姿态？
许今不明?白。
“我刚到东湖镇，她还总给我写信，我过生日她都记得，还给我寄礼物，现在怎么变这样了呜呜，我哪惹了她吗也没有吧都没见面啊这几?年……也不知?道欣欣怎样，摔得严不严重?，这水声怎么这么响啊越来越响，真的?没水鬼吗……”
许今乱七八糟想到哪说到哪，唐明?曳也不嫌她语无伦次，句句回应。
“别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她的?问题。 ”
“不会有事，别担心，担心担心你自己吧。脚怎么样，疼不疼，别乱走了知?道吗。”
“哪来的?水鬼，没有水鬼，替身？什?么替身，你想象力还真丰富。哪有鬼啊，不会有鬼抓你……他要?是?真来抓你我就去救你还不行?吗，我这不是?在路上了吗，放心。”
“——没有，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变相?承认世界上存在水鬼，世界上没有水鬼……”
唐明?曳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着没有水鬼的?事，说着说着，突然没声音了。
许今一看，她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万籁俱寂。
许今崩溃得要?死，不抱希望地摁开机键，手机屏幕亮了下，弹出电量过低的?提醒，瞬间熄灭。
再摁，依旧是?那样。
再摁——
这次直接不再亮了。
许今攥着手机，听?着不远处的?哗哗水流声，默默抱住膝盖，害怕极了。
没有手机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许今在心里默念着唐明?曳的?话，没有水鬼，没有水鬼，世界上没有水鬼……
念叨了没几?句，她听?见扑通一声，像是?有东西?掉下水。
许今无比敏捷地站起来，攥着手机一瘸一拐转身就跑。跑着跑着视野里出现一个人影，高高的?，清瘦，挺拔。
身影逐渐清晰，离她越来越近。她毫不犹豫冲过去，紧紧抱住。
“呜呜，唐明?曳，我听?见奇怪声音。”
风吹动湖面。
唐明?曳顿了下，也抱住她。
他摸摸她的?头，整理几?下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害怕。”

第28章
夜晚的风有一些凉, 许今穿着吊带衫和短裤，早就觉得很冷。而唐明曳的怀抱是温热的，心?跳沉稳。
唐明曳身上?有她很熟悉的气息, 淡淡的, 应该是沐浴露味。他的手掠过她的发丝, 让她感觉到好像被电了一下。
许今僵了僵，伸手推开他。
像那天晚上?一样，她一推唐明曳就退开了。其实唐明曳也没有很用力?地抱她，反倒是她, 因为害怕，抱他的手非常紧。
风仍在吹。
月光清凉。
两个?人站得很近很近,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除了唐明曳的呼吸声, 许今能听见的还有水声，风吹树叶声……但此时, 她发现水声没那么可怕了,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似乎也变得十分轻，月光如水般温柔。
看了唐明曳片刻, 许今突然有点尴尬。
她别开目光, 假装揉眼睛。
“脚怎么样。”唐明曳倒是神色如常。
“没事。”许今放下了揉眼睛的手。
她还是不看他，看向别处:“那个?……我?们走？”
唐明曳应声：“嗯。”
他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一言不发脱下衬衫给她。她没推脱，接过来默默穿上?。
唐明曳穿正?合身的白衬衫对于许今来说太大, 一上?身，把短裤都遮住了, 穿上?就是那种下身失踪。
没了衬衫, 唐明曳身上?还有件纯白T恤，两人都穿白色, 站在一起好像穿情侣装。
“走吧。”许今有点别扭地说。
唐明曳：“你可以走？”
没等许今回答，他动了动，在她面前矮身。
“上?来。”
他说:“背你过去。”
许今垂眼看了看他宽阔的背，没拒绝，以她现在的情况，走路确实费力?，
她小心?贴上?去，虚虚搂住他的脖颈。
他背着她，毫不费力?地起身。
——实际上?，这不是唐明曳第一次背许今。
第一次发生在很久以前，还是在东湖镇。那时候许今和唐洄还没在一起，唐洄在房间写题，许今与唐明曳窝在唐明曳的卧室里看电影。
是夏天，天非常热，许今抱着从冰箱拿出来的西瓜一勺一勺地挖。唐明曳不吃，不是他不喜欢西瓜，而?是他们两个?吵了架。
时隔太久，许今不记得他们因为什么吵架，也不明白吵了架的两人为什么还能坐在一起看电影。
当时他们只是看电影，不看对方，不跟对方交流。遇到好笑的情节没有人笑，遇到重要的情节没人发表意见……总之就是冷战，这场冷战持续很久，电影都快放完还没有人出声。
直到——许今例假毫无预兆地来了。
许今例假总是不准，没有一个?确切日期，要么提前几天要么推迟几天。因为不能预测日期，饮食上?注意不到。有时候吃错东西，身体不舒服是难免的。
不巧刚刚吃过西瓜，许今肚子疼了起来。这种疼不讲究循序渐进，一上?来就是剧烈的。她想走，疼得动不了。
唐明曳很快察觉她的异样，拧眉问:“怎么了？”
许今想嘴硬说没事，然而?实在说不出口，她脸色苍白，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唐明曳倏地站起来，脸色比她的脸色还要难看：“我?送你去医院。”
许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正?想解释自己没什么事，只是来例假，吃片止痛药就好。没等说话，被他利落地抱了起来。
那年他十七岁，清清瘦瘦，力?气却大。他动作也快，抱着她二话不说就走。
许今：“诶等等……”
许今的话没拦住他，是他注意到她坐过的椅子上?有血迹，才猛然停下。
许今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片血迹，脸腾地热了。
她不但弄脏了他的椅子，还弄脏了被他随意丢在椅子上?的校服。他校服是蓝白色，总是洗得特别干净。此时，干干净净的校服染上?红色的血，极其触怒。
唐明曳也罕见地有些无措，愣愣的。之后?再?听见她说放手，相当顺从地松了手。
许今:“……不好意思，弄脏你的衣服，我?带回去给你洗吧。”
许今站在他与椅子中?间，不知道往哪看，嘴上?说着话，脑子很乱。肚子又疼，她鼻尖都冒出了丝丝冷汗。
“没事，不用你。”唐明曳镇定下来。
他迟疑了下，问:“需要什么？我?出去买。止痛药，棉条？”
许今浑浑噩噩的，拒绝了他的提议。
“不用。”许今说：“我?回家，家里有药。”
唐明曳：“行?，那我?送你。”
说完，他作势背她。
她犹豫了下，趴到他的后?背。她刚上?去，他又让她下来。
许今不知道怎么了，但还是下去。站在地板上?，看着他很随意地从衣柜里拿出外套。
他把外套扔给她。
许今接住，这才想到她裙子上?面应该有血。
她穿上?他的外套，被他背回家。
那天路程很近，许今又肚子疼，感受不深。
今天，许今穿着唐明曳的衬衫，搂着唐明曳的脖颈，被唐明曳稳稳当当地背着，心?情——不能说毫无波动。
她意识到，好像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她很无助都是唐明曳陪在她的身边。
去过一趟医院，许今带着唐明曳来到她家。
昨天许今爸妈问许今什么时候带唐明曳来家里玩，许今还说唐明曳不会来了。没想到才过一天时间，唐明曳就睡在了她家里。
躺在床上?，许今望着天花板，想到唐明曳在她家里，有种不真?实感。
她拿起充满电的手机，打开微信。
季欣欣给她发消信了，说自己没什么事，又问她怎么样。
季欣欣发消息的时候许今手机没电，当然没办法回。季欣欣可能以为许今不回消息是因为生气，又发来很多话替吴瑕道歉。
虽然道着歉，可话里话外总是维护。
许今扫了几眼就懒得看了，面无表情地回：【你没事就行?。】
季欣欣很快又发来消息，邀请许今明天去她家玩。
许今拒绝了。
许今：【不了，有人来C市找我?，我?要陪他。而?且我?崴了脚，也不能出门。】
听许今说崴了脚，季欣欣立马又向许今道歉，然后?跟许今另约时间。
她说了好几个?时间，许今都拒绝了。
看出许今的意思，季欣欣又发了几条道歉的话，用一句晚安很体面地结束了话题。
许今看着手机界面出神。
看着看着，微信弹出一条新的消息，来自唐明曳。
唐明曳：【睡了没？】
许今：【没。】
唐明曳：【怎么不睡？】
许今：【你不也没睡。】
许今：【对了，你怎么突然来C市，来之前也没告诉我?一声。】
唐明曳：【你不也是突然来了C市，来之前没告诉我?一声。】
许今：【……】
许今：【我?以为你去A市是一去不回了。】
唐明曳：【为什么这么以为？】
许今：【因为那天晚上?。】
唐明曳：【那天晚上?怎么？】
许今：【……那天晚上?我?拒绝你。】
唐明曳：【那我?不也说了，我?等你。】
唐明曳：【你以为我?骗你？】
唐明曳：【我?一直等你。】
许今看着这行?字，有点说不出话。
许久，她回他:【嗯。】
许今:【困了，睡觉了。】
唐明曳:【睡吧，晚安。】
许今看着唐明曳的晚安，又想起季欣欣的晚安。
许今知道，唐明曳这句晚安就只是晚安。
第二天早上?，许今是被家里阿姨叫醒的。阿姨隔着门对她说陈墨桦回来了，在大厅。
许今答应了一声，掀开被子起床。
今天，她脚踝好了很多，不像昨天那么疼，可以自己慢慢走了。她慢吞吞地洗漱，慢吞吞地换衣服，慢吞吞地出门。
过程中?，她有点疑疑惑惑的，总觉得忘了什么，好像还是件很重要的事情。
直到，她来到大厅。
她看见陈墨桦与许致衷都回来了，一边说话一边走向餐厅，走着走着，遇见唐明曳。

看到唐明曳, 陈墨桦与许致衷明显愣了下。
昨天发生太多事情，许今忘记告诉他们她带了唐明曳回家?。
唐明曳倒是表现得很镇定，规规矩矩地叫叔叔叫阿姨, 自我介绍说是许今的?朋友。
他还没来得及说名字, 陈墨桦已经回过神, 笑：“你是明曳吧。”
陈墨桦看过唐明曳的?照片，虽然那张照片是几年?前的?，但?跟现在差别不大。
许致衷也看过照片，他看得不怎么仔细, 只是扫了眼。此时听陈墨桦提，才知道这人是唐明曳。
许致衷端详他一番：“明曳啊, 怪不得看着面熟。”
陈墨桦:“前天晚上我还跟今今说邀请你过来?玩。来?来?, 先吃早餐。”
说完，发现了许今, 又叫许今过来?。许今答应一声, 本想自己慢慢走过去，唐明曳看了她一眼, 很自然地过去扶她。
陈墨桦这才发现许今的?异样。
她皱眉:“你这脚怎么回事。”
许致衷:“摔着了？去医院没。”
和朋友闹矛盾这种小事, 许今不想细说，尤其是那天那种情况。如果?让他们知道，他们又要联想很多，然后感觉亏欠她。
其实这些年?许致衷和陈墨桦嘴上没说什么, 心里?一直觉得亏欠许今，对许今疏忽太多。但?许今不这么认为?, 陪奶奶去东湖镇生活是她自己选的?, 她从未后悔。虽然在那里?她认识了不好的?人，比如唐洄, 但?也认识了很好的?人，比如唐明曳……总体来?说，那几年?的?生活很快乐。
许今随口?说:“昨天出去玩崴了脚，看过医生，没什么。”
即使许今说没什么，陈墨桦与许致衷仍仔仔细细地盘问了一番，事无巨细，还非要看看昨晚拍的?片子。
许今招架不住，喊饿，嚷嚷着去吃饭，才算揭过这个话题，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一行人去吃早餐。
餐桌上，许致衷与陈墨桦对待唐明曳态度算得上十分热络。
毕竟是故友的?孩子，又是女儿的?朋友，何况唐明曳本身也有礼貌懂分寸，谈吐得当。一顿饭下来?，夫妻两人都对他很有好感。避免他伤心，他们没提他的?父母，也没怎么提到唐家?的?事，只是关心几句唐老先生的?身体。
许今在一旁听着，庆幸他们没说他们认出他是因为?看过照片，而他们之所以有他的?照片，是为?了介绍给她认识……
许今不知道，她悄悄松一口?气的?模样被唐明曳看在眼里?。
他翘了一下唇角。
对于唐明曳来?说，这两天出乎意料的?事有点?多。
首先就是许今的?家?世，唐明曳一直以为?许今家?世普通，昨天才知道事实和他以为?的?不一样……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无论?许今父母在C市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没区别。
让他诧异的?是许今父母认识他。一开始他以为?是许今在家?里?面提过他，后来?听许今父母说起他的?爷爷，说起唐家?，他才意识到事实和他以为?的?又不一样。
唐明曳记忆力不差，很快，他想起了不久前的?一件事。不久前，在A市，爷爷把他叫到书?房，说要介绍一个女生给他认识。
他对爷爷口?中的?女生没有兴趣，也拒绝看照片。难道那一张照片上的?人，实际上是许今？
他又想起有一天许今给家?里?打电话，说家?里?要介绍个男生给她认识，男生刚好是她朋友。那个朋友……是他？
唐明曳觉得荒唐。
他心里?已经确认了七八分，但?还是不太敢信世上有这种巧合。吃过早饭，他思虑再三，给爷爷打电话。
许今父母已经离开家?，许今吃过饭立即回了房间?。唐明曳现在在许家?的?客房，客房距离许今卧室不远，在同一楼层。
电话拨过去，没多久就通了。
唐老先生:“小兔崽子，你还知道打个电话？听人说你前两天回A市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现在又跑哪去了。”
唐明曳前两天回A市不是因为?生许今的?气，他是真?有急事。那两天忙得觉都没怎么睡，也没回过唐家?。忙完没休息，立即前往东湖镇。
得知许今自己回了C市，他补了会觉，睡醒直接来?了C市。
唐明曳:“我现在C市。”
唐老先生:“C市？你去C市干什么。”
想起什么，唐老先生又说:“既然你人在C市，抽空去趟许家?。你不愿意认识许家?小姑娘我不逼你，其实人家?小姑娘现在也不一定在家?，我就是让你去拜访一下，毕竟——”
唐老先生还要长篇大论?，试图说服唐明曳，以他对唐明曳的?了解唐明曳一定不愿意去。没等?说完，唐明曳:“行。”
“……”唐老先生噎了一下。
唐明曳:“你给我个地址。”
叛逆孙子突然变得好说话了，唐老先生还怪不适应。
唐老先生想起家?里?另一个孙子，唐洄。唐洄与骆家?小姐秘密交往的?事暴露了，在圈子里?闹得沸沸扬扬。唐渐月说，唐洄看上的?不是骆敏敏而是骆敏敏背后的?骆家?，为?了骆家?，他甩了他在小镇的?初恋女友。
唐老先生算不上一个道德感很高的?人，小辈的?感情问题他不太愿意插手。但?同样的?戏码他曾见过一次，发生在唐洄他爸身上，想想那段时间?闹出的?笑话，唐老先生就对这种事格外膈应。
也格外敏感。
唐老先生:“明曳，你怎么回事，不是说有喜欢的?人吗，怎么，改主意了？”
“怎么可能。”唐明曳反驳道。
唐老先生:“那你怎么不声不响去C市，还同意去许家?。”
“我……算了，我就直说了吧。”
唐明曳:“你想介绍给我认识的?女孩，是不是叫许今？”
唐明曳:“许今就是我喜欢了好几年?的?人，我想，我现在住的?地方应该就是你说的?许家?。”
唐老先生难得顿了片刻。
两人对了几条信息，终于确认，他们说的?许家?正是同一个许家?。唐老先生曾想介绍给唐明曳认识的?女生，也确实是许今。
确定后，唐老先生的?情绪比唐明曳还要高涨。
唐老先生:“还有这种巧合？原来?你俩早就认识？对，对，我是听说许家?出事后许老太太一直在东湖镇住。”
唐老先生:“当时让你看一眼照片，你就是死活不愿意看！”
“……”唐明曳也很后悔。
唐老先生:“这样吧，我去C市一趟……”
“干什么。”唐明曳拧眉。
“我还能干什么，跟许家?谈谈你俩的?事。”
“不行。”唐明曳断然拒绝道。
“你说说你，当时要是看一眼照片哪来?的?这么多事……什么？不行？”唐老先生以为?自己听错。
唐明曳强调:“别来?，不用您。”
“怎么就不用我！？”唐老先生:“你刚才不是还说喜欢人家?吗，两家?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事不就成了？”
多好的?事啊，唐老先生不明白唐明曳怎么就不愿意。
“……她不喜欢我。”唐明曳说。
“……”唐老先生无语。
“那不是更应该我过去谈谈吗。”唐老先生:“你追了人家?好几年?都追不到，干脆我过去谈谈两家?联姻。”
唐老先生觉得这简直是两全其美的?事，对于唐明曳来?说，不用追就能跟他喜欢的?人在一起。对于唐许两家?来?说，联姻也是好事，对两家?都有好处。
唐老先生什么都考虑到了。
唐明曳:“她不愿意。”
唐明曳:“我也不愿意。”
唐明曳:“我不想给她压力。”
唐老先生又噎了一下。
“那要是她一直不愿意呢！”
“哪怕她一直不愿意，我也不想用这种方式。”
唐明曳还记得那一天，许今说不愿意接受家?里?安排，谈恋爱应该顺其自然。
唐明曳:“我等?到她愿意那天。”
许今站在门外。
她本想过来?向唐明曳坦白一切，一来?就听见唐明曳在打电话。
门没关严，她清清楚楚听了全程。

许今望着唐明曳的背影。
唐明曳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 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人很随意地站在窗前，姿态放松懒散。
看起来悠闲自如，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然而?当他说出那句“她不喜欢我, ”声音低低的, 莫名有些可怜。
许今的心像被人不重地揉了一下。
她安静地站在门口, 看着他，听着他说话。他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他本身?就是个极其坚定的人，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其实, 后来许今遇见过许许多多的人，没有一个人像唐明曳一样……无?论?周遭是什么样子, 他不受影响。
听出通话即将结束, 许今扶着墙壁转身?离开。
她脚疼，走得也慢, 走了没几步, 听见身?后响起门被?推开的声音。
她一顿。
唐明曳:“许今？”
唐明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她在这里。
许今僵了僵, 磨磨蹭蹭转身?。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静片刻。
唐明曳若无?其事地朝她走来，“去哪，背你。”
“就，”许今眨了眨眼:“随便走走。”
唐明曳哦一声。
“背你？”他试探着问。
“好啊, ”许今犹豫了下，说:“那你送我回卧室吧。”
唐明曳立即在她面前矮身?。
许今贴在他背上, 轻轻搂住他的脖颈。
这一天, 许今一直被?唐明曳背来背去。
许今吃饭，他背着许今到餐厅。
许今喝水, 他背着许今去接水。
许今想找本书看，他背着许今到书架前。在许今的指挥下，他一会替她拿这个，一会替她拿那个。
看了一会儿书，许今困了，不用唐明曳提，她很?自然地对唐明曳说:“困了，回去。”
唐明曳就任劳任怨地又?背着她回到房间?。
一开始，许今面对唐明曳时还挺心情复杂。渐渐地，那种感受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鲜感。她发现使?唤唐明曳是一件很?好玩的事，看着他顺从地替她做这个做那个，她觉得特别有意?思。
毕竟唐明曳不是一个乐于助人任劳任怨的人，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不存在他事无?巨细地照顾别人。今天之前，假如有人告诉许今唐明曳会毫无?怨言照顾人，许今压根不会相信。
许今内心蠢蠢欲动，试探着向唐明曳提出了一些无?理要求。
“唐明曳，水。”
“这个水不好喝，拿个可乐，想喝可乐。”
“怎么是常温的，想要冰的。”
“哎呀，这也太?冰了。”
“唐明曳，我想喝橙汁了。”
“唐明曳，这个你自己喝吧，我想喝鲜榨的。”
“唐明曳，我有点饿，想吃水果了。”
“唐明曳，我想吃小龙虾。”
“……”
许今在她卧室里的沙发上面一靠，吹着空调，动动嘴巴就把唐明曳使?唤得团团转。唐明曳一开始还有耐心，后来瞧出她的小心思，黑了脸。虽然黑着脸，她说什么他仍然去做，仍然给她拿果汁拿冰可乐，满足她的各种要求。
许今一点也不怕唐明曳黑脸，她知道他只是看起来凶。
“唐明曳，我想……”唐明曳刚坐下，许今又?要使?唤他。
“许今，我想睡觉。”唐明曳抢先说。
“啊？哦。”许今以?为唐明曳的耐心终于告罄:“那你睡吧。”
“嗯。”唐明曳懒散地应一声，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靠近她，搂着她的腰，枕在了她肩膀上。
许今:“！”
许今:“喂！你干嘛。”
许今身?体?往一边歪，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睡觉。”唐明曳闭着眼把她拽回来。
“你……你回房间?睡啊。”
“不。”唐明曳用她刚刚使?唤他的语气说:“我想这样睡觉。”
“你——”
许今还要说，唐明曳:“别吵。”
唐明曳:“刚才?是谁伺候你半天，靠会儿都不让。”
许今:“……”
许今被?他搂抱枕一样搂着，有点生无?可恋。
也许唐明曳最初的目的只是逗许今玩，然而?过了没几分钟，他居然真睡着了，呼吸声清浅绵长。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枕着许今，却是他第?一次在许今面前真正睡着，上次在东湖镇他是装睡，这次大概太?累。
他搂许今的手并不算紧，许今可以?玩手机，可以?吃东西，甚至可以?玩玩他的头发。但她看了一会儿手机，莫名看不下去，也没心思吃东西。
唐明曳的呼吸声那么浅，那么明显。
微风拂动窗帘。
许今垂眸，看着唐明曳睡着的脸。
唐明曳平时总是一副冷冷酷酷有点拽的样子，不笑就显得凶，显得不耐烦，好像全世界欠他八百万。但当他睡着，那些不好接近的特质全不见了，安安静静的，又?帅又?乖。长睫毛自然垂着，肤色洁白。眼皮褶皱处有颗痣，痣的颜色极淡。
——怪不得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许今想，他这张脸是真好看。不高兴的时候好看，安静的时候也好看。
她一眨不眨看着他，思维逐渐发散。
她想，他将来的女朋友每天都能看见他睡着以?后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