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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见桃花照玉鞍/魔尊徒弟买一赠一—— by曲小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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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木转身:“何事慌慌张张?”
“禀掌门,”那弟子进来便朝着主位长揖到地,并未发觉坐在那儿的是云摇,而非陈青木,“慕寒渊一炷香前显影北地仙宫,称今日之内,他若见不到云摇师叔祖亲至仙宫,便要拿仙宫内的数千弟子祭旗!”
话声一落,顿时在大殿内惊起了一片怒声。
“他疯了不成!?”
“竟然真的是寒渊尊,他,他为何……”
“什么寒渊尊!他分明已经是个滔天祸害的大魔头!”
“仙宫内甚至有我乾门弟子,慕寒渊当真是一丁点同门之谊都不顾了吗??”
“他都敢欺师灭祖,大逆不道,还有什么顾忌!”
“师叔祖不能去!谁知道这个魔头还会做出些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可若不去,那数千弟子怎么办?”
“北地仙宫可是有支撑仙域之北的数十座法阵,那里若出了纰漏,说是生灵涂炭也不为过啊……”
“……”
众人议论声里,云摇神色始终未变过。
陈青木是这大殿之中最了解她的人,知道她这副模样便是早有预料、也早定了心志,但他还是想劝:“师叔,你——”
“你知道的,”云摇轻声,“我非去不可。”
须臾后,奈何剑凌空而来。
剑尾曳着一道红色的流光,向着仙域极北,两界山的方向掠去。
陈青木率乾门一众长老弟子,随云摇之后赶赴两界山。临近遥城与北地仙宫时,仙域的那片天穹间已是魔焰滔滔,遮天蔽日。
而昏黑天穹下,各仙门调派来的弟子据守在北地仙宫之外,与仙宫周围的魔族驻军遥遥相望。
云摇到时,众仙盟内,一众仙门高层正在商讨如何解仙宫之困的事。
“……里应外合是不难,但若招致慕寒渊出手,恐就是祸福难料了。”
“一日之限,再不攻下,仙宫要怎么办!”
“他们乾门自己教出来的魔族逆徒,凭什么要我们跟着一起收拾烂摊子?!”
最后一句不知何人所出。他话声落后,本以为照旧,应是附和无数,却没想到帐内忽然安静下来。
那人心觉不妙,僵硬地回头。
就见一道红衣身影翩然入了帐中。
“对弟子教导有失,令其走火入魔,误入歧途,确是我之过,”云摇站定,淡淡扫过帐中众人,“但也请诸位莫忘,慕寒渊除魔卫道,三百年来平定灾祸无数,救过的仙门弟子更难以计量——当年你们似乎未曾质问过,我乾门教导出来的弟子,凭什么要助你们解困脱险。”
“……”
哑声过后,众人纷纷行礼告见。
“不愧是乾门小师叔祖,当真辩才了得,”浮玉宫座下,七宫主元松青冷然一笑,“可惜如今,他已不是什么清风霁月的寒渊尊,而是那魔域的无上魔尊了!我仙门弟子这一月内死伤无数,可都是他一人之祸!这笔账,你乾门还得清么!”
“……我乾门啊。”
云摇一顿,轻哂,竟似有些疲累了,“若无乾门七杰四百年前以身赴死,浮玉宫诸位,有几个有机会见一眼乾元天光、再来此大放厥词的?”
“你——你少拿昔日说事!四百年前如何,这四百年间,乾门又如何,我浮玉宫才是……”
元松青还欲再言。
跟在云摇身后,陈青木缓缓召出了长剑,抬眸看向元松青。
这位仙域人尽皆知的软骨头好欺负的乾门掌门,此刻望人的眼神,竟透着点蛰骨的狠厉:“元宫主,劝你再勿失言、更勿对我师叔不敬。否则,我便叫你见一见乾门弟子四百年间到底是否失了血性。”
煞气逼人下,元松青面色陡变。
如此寂静下,更显得九思谷座下,那群书生模样的青年弟子间声音明晰——
“师兄,这段我如实记了,批注该怎么写?”奋笔疾书的小孩仰头。
“也如实写啊。”
小孩咬了咬笔头:“那就是乾门忠义,彪炳千古?”
“嗯,还得加一句,结果没到千古,才四百年过去,就有个蹲乾门屁股后面捡现成的,吃得膀大腰圆,还要觍着脸出来邀功了。”
帐内顿时压下了几声嗤笑。
“!”元松青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扭头怒视,“九思谷这是何意!?”
“好了好了,大敌当前,诸位就不要再内讧了,”浮玉宫五宫主段松月起身,笑眯眯地安抚众人,“当务之急,还是请乾门小师叔祖出面,看能否劝慕寒渊迷途知返呐。”
云摇抬眸,望了眼苍穹如墨。
片刻后,她轻叹了声:“是我管教不力,我会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
一炷香后。
北地仙宫外,拔地三丈高的登仙台上。
慕寒渊黑冠雪发,阖眸懒卧,血色魔纹自他眼尾缠下,如冷玉血沁蛊人心魂。他孤身坐在覆着锦纹薄衾的短榻上,墨色长袍迤逦垂地,遮了短榻下数级玉阶。
阶下,魔域新封的朱雀、白虎两大臣将分列两侧。
偌大登仙台上,魔焰汹汹。
云摇身后跟着众仙盟数十间仙门的长老弟子们,声势浩汤地来到登仙台下时,她仰头望见的,便是这样一个陌生到让她找不出半分昔日模样的魔尊慕寒渊。
望着那人雪白长发,与污浊如墨的莲花冠,云摇早已被邪焰折磨得麻木的躯体里,还是觉着有酸涩的痛意从心口泛出来。
隔着数十丈,乌泱泱的仙门众人也停将下来。
为首的大仙门四方分列,做好了御敌之态。
而对面,登仙台上的魔尊麾下像是对他们所行全无察觉,置之不理,任他们布阵列伍。
“寒渊尊,”登仙台下,段松月出声提醒,“你的师尊云摇已经到了,你若是有什么冤情的话,便说吧——我们一众仙门皆列席在此,定会秉公直言!”
“段松月!”
陈青木脸色陡变,扭头怒视段松月。
“……”
登仙台上,慕寒渊掀起长睫。
血色魔纹将他本就冷白的肤色衬得愈发脱尘,魔焰又在之上添了几分妖异。在他漆眸正中,瞳孔外多了一道细窄的血色微芒,蛊人至深。
仿佛只对视一眼,都能叫人神魂永沦无间。
“定神。”
一声女子清喝,骤然将众人惊醒。
仙域一众修者这从失神里纷纷醒还,见到不知何时竟已身临虚空的慕寒渊,他们才惊觉方才那足以致命的片刻——
若非云摇将他们召醒,此刻身首异处他们都未必可知!
凌驾于虚空之上,慕寒渊却没有半点动手的意思,他反而是扫过那群面色惊骇拔剑的仙域修者,随即一声低哂,将眼神落到了为首的红衣上。
魔眸里掠过一丝冷戾的血色:“何必呢,师尊,救下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恩。”
“你要见我,我来了。”云摇权作未闻,“现在你能放过仙宫中的那些弟子了?”
“……”
魔尊笑意微寒:“苍生,仙域,宗门,还有那些凡夫俗子——我的好师尊,你的眼中是不是永远只有别人?”
他尾声低沉下去,魔性至深,又极尽暧昧。
登仙台四周上下,仙魔两域的修者各有神色异变。不约而同地,他们从四面八方望向了那道红衣薄影。
云摇屹立不动,如充耳未闻,只仰面望着他:“你还要如何,说吧。”
慕寒渊沉眸良久,忽笑了,墨色袍袖一挥,带起一道沉焰落下。
自登仙台向仙域众人身前,一道犹如墨玉质地的长阶便凭空生出,一直铺展到云摇脚下。
“上来,”慕寒渊从袍袖下勾起冷玉修竹似的指骨,虚握向她,血沁魔纹下,衬得他一笑戾然又秾丽逼人,“我要你到我面前来,师尊。”
“慕寒渊,”九思谷那群书生中,终于有人看不下了,沉声警告,“云摇可是你师尊。”
“是么……”慕寒渊挪眸,似笑非笑地落在云摇身上,“她也配?”
“慕寒渊!”陈青木沉声呵斥。
云摇抬手一拂,按下了陈青木的话音。
她未踏那墨玉长阶,而是红裙一起,飞身直掠向登仙台。
身后阻拦不及的众人大惊。
“前辈不可!”
“师叔!”
“师叔祖!!”
“……”
踏着一众惊声,云摇落在了登仙台上。
魔域修者们神色一变,本能便要上前围住她。
“退下。”
慕寒渊戾声将众魔喝退。
云摇神色不变:“放了仙宫弟子,即刻退军两界山,我随你处置。”
“……”
慕寒渊凝眸许久,低低笑了:“师尊,你凭什么认为,对我来说,你比一座仙宫、乃至整个仙域更重要?”
他踏下至尊之椅,走到她身前。
覆着魔焰的袍袖抬起,他修长冰冷的指骨,缓缓搭上了她纤细脆弱的颈。
略一用力。
她被迫仰首,与他漆眸对望。
那双陌生的眼眸里,恨意涛涌,吞天噬地。
云摇自嘲地垂下眼睫:“凭你恨我。”
“……是,我恨你,”慕寒渊掐着她纤细的颈,眼尾沁血似的俯近,他声沙难抑,“这世上绝不会有人比我更恨你了、云摇。”
云摇没有挣扎,也未曾反抗分毫。
她只是一动不动地任他拿着要害:“误你至此,是我一人之罪,罪不及世人。若你想要杀了我,那动手便是,我绝不反抗,但请你放过他们。”
“……他们、他们——他们!你眼中永远只有旁人!”慕寒渊话声里戾气滔天,苍穹间魔焰顷刻汹涌起来,仿佛以火焚天,沧海倒灌。
无数墨色天火从天而降,硕大火球纷纷砸向仙域众人。
云摇面色惊变,转身回望,御剑想要下登仙台救援,却被慕寒渊反手捏住了她的颈,从她身后将她半掐半拥入怀。
“你不如亲眼看——我是怎么一个一个地杀掉你所珍视的他们?”
仙门修者们纷纷结阵,登仙台下金光遍野,艰难抵御着那一团团汹涌而落的魔焰。
“慕寒渊、你到底要如何!”云摇回身,“你明明只恨我一人,那便只冲我一人来!”
慕寒渊戾声低哂,指骨一拂,两人身畔便显出一把木质长琴。他缓缓抚摸过琴身:“谁让你才是那个……‘悯生’的圣人?”
他随手一拨,弦音便作数道魔焰墨光,将欲暴起的奈何剑锁于台上。
在云摇逼得眼角都通红的愤恸前,慕寒渊抬手,轻慢地抚过她眼尾。
错觉似的温柔缱绻,他俯到她耳畔,轻声——
“你当真想救他们?”
抱云摇在怀,慕寒渊亲密地虚靠在她肩上,他冷漠睥睨的眼神扫过台下,与那一个个厮杀中也要回首对他怒目而视的仙域修者们对峙。
魔音如蛊,无孔不入,妖异至极,沉沦人心。
“那就在这里,当着你最爱的那位五师兄的面,立下魂契——”
慕寒渊轻吻她耳垂,低而寒彻地笑。
“为奴为婢、侍我终生,如何?”
“…?”云摇骇然回眸。

“五师兄……?”
云摇在他怀里惊栗了下,她难顾情势地与慕寒渊分开寸许,想去寻他的眼神一辨真假。
“你什么意思?他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在这儿?”
“你看,师尊,”慕寒渊垂眸,眼尾魔纹熠熠,他无悲无喜地望着她将他推抵开的手,“你最在意的从来是他。”
慕寒渊抬起的袍袖下,手掌在身侧翻覆。
他掌心躺着一块花纹样式古朴的木牌,木牌上,刻着一行三字的古篆:慕九天。
“——!”
云摇瞳孔一缩,不能置信地看着那块木牌。
这是乾门一代弟子才有的特制命牌,每块命牌中都注入了各自持有弟子的一丝神魂之力。
当命牌持有者亡故时,命牌便会随之烟消云散。
后来因为此法过度消耗神魂,且非高境修者难以完成,于是这条规矩从乾门二代弟子开始就已经作废了,想要复刻都绝无可能。
而眼前这枚上的神魂气息,云摇辨认得清清楚楚,它分明就是慕九天的命牌。
——可它早该在三百年前就随慕九天一同烟消云散了才对!
云摇指尖颤栗地伸向它:“他当真没死?他——”
在云摇指尖将要触上那木质温润的命牌时,慕寒渊的身影忽地向后一掠,避过了她。
“是啊,他没死。”
慕寒渊将命牌拿在掌心,神色淡漠地垂眼瞥着它,嘴角却勾起了一丝戾意:“多可惜,如果先发现他的是你不是我,那或许……你们也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吧?”
话音落时,天地间忽掀起轰隆的巨响,盖过了登仙台下遍野的厮杀声。
云摇心头一颤,抬眸,向着仙宫之外的北地望去。
那座已经被魔族大军攻陷的遥城,此刻城门前,竟拔地而起了一座高台。
在场聚集了各仙门的长老弟子,其中不乏还虚境乃至合道境的修者,即便是隔着百丈,也依旧足够他们将遥城城门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譬如此刻,便有一干人等清晰地望见了,那凭空而现的高台分明是座冰冷玄铁铸成的、镌刻着无数道阵法符文的刑台。
而一道看不清面庞但衣衫褴褛的玄衣身影,被锁灵钉刺穿了琵琶骨,钉在了刑架之上。
于那人刑架一左一右悍然而立的,分明是魔域如今新封的四大臣将中的另外两位——
青龙、玄武。
方才慕寒渊的话声并未遮掩。
此刻众人神色复杂,台下的仙门长老们更是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众人间的乾门掌门,陈青木。
却见陈青木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望着刑台,面上皱纹清晰而枯槁。探出的神识如孱弱学步的孩童,向着远处刑台上那道身影的神魂探查去。
然后陈青木的面色就一点点涨红起来,仿佛要憋到窒息。
终于在数息后,天地间响起他那声从胸膛间撕迸出来的嘶哑至极的痛呼:“……师父——!!”
即便有所准备,众人还是大惊失神。
“慕九天当真没死?”
“那位竟是乾门七杰中,云摇的五师兄?”
“怎么会,他不是三百年前就死在两界山了吗?”
“……”
无人觉察,仙魔两域厮杀的修者中,唯有浮玉宫的几位宫主和高层长老们在此刻确认了遥城刑台上的人就是慕九天时,纷纷变了脸色。
他们对视过后,五宫主段松月趁乱扬手挥出了一道剑讯。几人一边搏杀,一边无形地向中心靠近聚集。
而众人仓皇间,陈青木的身影已经被他手中剑光带起,直杀登仙台上。
灵力暴走下,陈青木发冠松碎,满头黑白相间的华发被猎猎北风撕扯得狂舞。他却不管不顾,神容扭曲地直飞登仙台:“慕寒渊!速速将他放了!”
慕寒渊一动未动,对于那即将加身的撕裂了熙风流云的可怖剑意像是毫无所察,墨色莲花冠下白发也被剑风掀起,于登仙台上飘摇若雪,而他依旧眼睫都未眨一下。
在陈青木剑身落下前。
“铿——!!”
金铁交鸣,落向慕寒渊的陈青木的剑,被慕寒渊身后丈余外骤然抽刀的朱雀臣将凌空一挥,横刀架开。
陈青木收力不住,飞身向后,而朱雀城主已不依不饶地追身上去。
登仙台下,其余乾门弟子也陡然回神。
“杀魔族!救师祖!!”
随着不知哪位长老一声令下,连同原本在结阵抗敌的部分乾元弟子一道,众人纷纷拔剑,主动迎战向了登仙台下四方的魔族修者们。
登仙台上,慕寒渊冷然一哂,血色魔纹缠覆的眼尾勾扬起,迤下的淡红透着冷漠嗜血的戾意。
他袍袖如阎罗勾魂命索,带着浓重沉冷的阴翳挥过。
“杀。”
魔尊座下,魔族大军如潮水覆涌向众仙门弟子。
一时之间黑白在天穹下交织,偌大仙宫外遍野厮杀,血花纷飞。
青空都被透染得近绯霞。
那一道道刀剑与血肉的撕扯声中,云摇堪堪抑制住了行将暴起的眉心邪焰。
神思从眉心识海中离开后,她望见的,便是登仙台下那一片血肉纷飞的惨相。
云摇脸色煞白:“慕寒渊、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说过,云摇,”慕寒渊笑了,“既做不得你至亲至近之人,那我便做你的此生至恨好了。我会一点点,毁掉你所有重视的人。就从他开始。”
他指骨间,一道墨色魔焰拂上了手中命牌的一角。
与之同时的百丈外,遥城刑台上,骤然灌下了磅礴可怖的魔焰旋涡。刑台上那人的身影,顷刻就被吞入了魔焰之中。
整个天地间的温度都霎时拔升,人人如身陷炽火。
魔焰掠阵下,魔族修者的气势顿时暴涨。
勉强力撑的局面一瞬便向魔族倒去。
云摇僵住了身影。
远处刑台上魔焰倒灌,近处台下几名乾门弟子倒在了血泊中,一道道血花如同利剑将云摇最后的希冀撕碎,她终究再忍无可忍:“……够、了!!”
“铮——”
随她声落,奈何剑一声怒唳清鸣,穿空而过。
它轰然悬停在登仙台上方,颤栗不已的剑尖遥遥向下,直指慕寒渊。
云摇喝声:“慕寒渊!叫他们全都罢手!”
慕寒渊望着那柄悬于天际的长剑。
他忽想起了三百年前的那一幕。
在魔域还凤城,那座高高的城楼刑台之上,那抹迎着光来到他生命里的红衣。
那曾是他负起这沉渊深海般的一生的支点。
只是可惜,原来那道红衣从不是为他而来。
她想从无底深渊中带回去的人,亦不是他。
如果那一刻她有的选,她大概会带着她的师兄,头也不回地离开吧……
掌心魔焰灼烈,命牌在墨色的火焰中几近融消的边缘。
慕寒渊从将落的悬剑上落下目光,落到了身前丈外,云摇含恨瞪视着他的脸上。
奈何剑戾鸣不已。
云摇低声,抑着难察的颤音:“慕寒渊、别逼我。”
“我不逼你,我一直任由你选择。”
慕寒渊笑着,飞舞的雪发前魔纹如血,妖冶至极。
他抬起修长的掌骨,给她看他掌心那枚烧得将尽的慕九天的命牌——
“等我杀了他——或者,现在杀了我。”
“……!”
云摇身影一震,眉心痛得欲裂。
终焉火种迸发在即,再不与它同归,整个乾元界都将覆灭。
她已经没有时间了。
云摇蓦地攥紧五指。
“——杀。”
一声清唳,奈何剑破风而下。
“……”
慕寒渊早有意料。
他大笑着阖低了长眸,眼尾血色魔纹艳丽欲滴。
只是在黑暗遮蔽的那一瞬,五感不再只束于身前女子,慕寒渊忽察觉了一丝异样——
奈何剑并没有落下,而是在空中旋过,忽向着登仙台反向追射而去。
它剑尖所指。
浮玉宫十数位合道境长老,不知何时聚拢结阵。又有数十道强悍的金光自仙域东南的浮玉宫主宫而来,灌入阵中,共同祭起了一道遮天蔽日的骇世杀阵。
奈何剑带着昔日仙域第一人的威势,浩汤而来,气势无匹,其锋难撄,悍然撕开了地上那道金光阵法,十数位浮玉宫长老吐血败退。
然而还是来不及了。
天穹之中杀阵已经祭起,无数道符文篆印结成层层叠叠的金光虚影,环环相套。
而圆心正中,那蓄势已久的惊天一剑,此刻破了遮蔽幻影,正于无际苍穹里透阵而出。
犹过百丈的裂穹巨剑下,气机锁定,直指登仙台上黑袍雪发的不世魔尊。
慕寒渊凌眉,森戾低声:“浮玉宫。”
他欲抬袖。
偏浮玉宫此杀阵阴毒至极,竟是不知从哪里抽取了万道生魂困与阵中,此刻万魂祭阵,换来了一记天地共杀——
万千气机迸发,只为将慕寒渊锁住一息。
这一息之中,慕寒渊逃无可逃,连掀开眼帘都做不到。
于是在那片死寂的昏暗里。
慕寒渊只能听着,耳畔擦过了一道轻和的女声:“抱歉,寒渊。我选第三条。”
“既然此战由我而起,那便也由我而终吧。”
“——”
难以言喻更从未有过的惊悸在那一刹那将他席卷,几乎撕裂了慕寒渊的识海。
漫长到终结洪荒的一息过去,慕寒渊狠狠睁开了眼,暴戾疯狂的气息漫染上他眼尾,血色魔纹栩栩。
然后神情一瞬凝滞。
在他面前的正上方。
云摇反身,凌空。
那柄势要抹杀一切生机的天谴巨剑将她贯穿,然后,撕碎了她单薄如翼的身影。
“………………”
“………………”
万籁归灭般,天地死寂。
一朵粉白色的芙蕖花,从半空逸散的碎光中缓缓飘落。
它坠入了慕寒渊空茫的眼底。

云摇的神魂沐浴在一片暖融融的、无边无际的光海中。
她感知不到自己的躯体,唯有意识的存在。
她想她是死了。
这也很正常,与眉心那灭世邪焰同归于尽,她原本便做足了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的念头准备,还能留得这样一丝神魂,徜徉在这不知是冥府还是凡界的地方,已经是大善了。
只是不知,在她死之后,慕寒渊会怎样。他有没有拿到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的那朵芙蕖,有没有听到芙蕖花里,她给他留下的“遗命”。
没有教好这个她从魔域亲手领回来的少年,更祸及宗门仙域,大概是她这一生最大的憾事了。
云摇想着想着,渐渐就连这点意识也慢慢随风散尽——她的神魂徜徉在那片金光海洋中,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无主仙格与她擦身而过。
像是畏惧,忌惮,艳羡,渴望……
无主仙格们带着种种不一的情绪漂浮过她身周,可惜她的魂体并不能感知到。
不知星移斗转,岁月流长。
云摇的神魂忽然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熟悉、又强大无匹的力量。
而金光海洋中,一只金色的蝴蝶正在海里苏醒。
它扇动蝶翼的那一刻,无数道无主仙格在海洋中战栗起来,最后安分地蛰伏在那只金色蝴蝶的身周。
整座金光海洋如同被时间凝固了。
金蝶扇动翅翼,向着那道飘近的神魂扑去。
它开始收敛力量,身形在虚空中慢慢缩小,直到即将遁入那道神魂的眉心时——
忽地,一道银蓝的光从天而降。
【起始,你终究还是失败了。】
金光海洋再次沸腾,有崇敬,亦有畏惧。
无主仙格瑟瑟伏了下去,潜在金光之海的海底,像是对着虚空荡下的神音顶礼膜拜。
云摇的神魂也听见了,但她只是茫然地漂浮在那里。
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但她记不清了。
她在这片金光海洋里漂浮了太久,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从何处来,要到何处去。
【……我早便说过,你这样慈悲的神祇,不该执掌司天宫的……】
【忘了吧,起始。】
【只有忘记一切,我们才不必站在对立的两面……】
神音消散。
一道银蓝色的光缚上了金蝶的蝶翼。
金色光蝶挣扎着,但方才为了融入眼前这道神魂而释去了自己大半仙力,它此刻的挣扎显然徒劳,银蓝色的枷锁锁住了蝶翼,金蝶的光被封禁起来。
只余下不足十一的微弱薄光,金蝶颤颤巍巍地,撞进了云摇神魂的眉心里。
金光大作。
云摇的神魂失去了最后一丝意识。
——直到她睁开了眼。
赤着足踝的少女,呆呆站在拂过身周的清云之间,她茫然仰头,看见了漫天的华彩,成群的仙鹤叼着霞色,去洒向云之下的人间。
“这里是……仙界?”
冥冥中,意识这样告诉她。
少女正怔然低头,听见耳边一阵扑簌簌的拍翅声。
她回眸,一只彩羽衔衣的灵鸟飞过。华光洒下,一袭雪白如云的仙子装束,便笼过她从头到脚。
“恭喜仙子飞仙。仙沐之礼已经结束,前尘尽忘,仙子自此享仙生无尽,可以为自己取一个仙号了。”
彩羽灵鸟在她身周旋翼。
小仙子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眉心。
她轻声道:“云摇。”
彩羽灵鸟一飞而起,伶俐动听的声音远洒仙界,如宣如歌——
“新晋小仙云摇,分入司天宫!”
“……”
小仙云摇正要踏上面前铺砌的长阶。
却忽然发现,她眼前一切,犹如泡影般变得徐缓,遥远。
与之同时,一道佛号,仿若从亘古长河的尽头传来,荡破了她眼前幻景。
佛号中,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云摇识海里响起——
【终焉火种已封入金莲。】
【云施主,轮回之塔即将关闭,你可以回来了。】
…………
…………
云摇真正醒来时,仍在梵天寺,大和尚的竹屋里。
轮回塔的虚影早已散尽,被它封印的现世记忆也溯回。
月圆之夜已过,竹屋外正是个晴天白日,鸟雀藏在竹林中清澈啼鸣。
……当真漫长得犹如一场轮回。
云摇抬手,掠起一片水镜,她望向自己的眉心。
淡金色的仙格神纹在她额心一闪,又迅速隐没。
这一息已经足以让她确定,终焉火种确实已经被取出,此刻看,应当是没有留下什么祸患的。
但是……
想起了轮回塔中所历经的前世,云摇轻叹。想来就算是把竹屋外的竹林全拔了,劈成竹条做成书卷,也写不尽她此刻的复杂心情。
毕竟她怎么也不曾想到——
小仙云摇是她。
乾元界的云摇,竟亦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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