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不想理你by云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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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序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索性默认了。
妇人搬了条凳出来,说话的声音惊动了旁边的邻居,于是又有几个人围了过来。
“牛二婶!”妇人大声招呼,“你快看,这是阿序的儿子!那小子发达了,让儿子回来找人呢!”
牛二婶已经老态龙钟,在媳妇的相扶下挪过来,盯着百里序看了一会儿,笑开来:“哟,跟阿序长得真像。小时候我就说他长得跟大户人家的公子似的,瞧瞧,我没说错吧?”
然后问百里序:“小伙子,你是帮你爹来寻亲的吗?他过得怎么样?阿崇哥说他跟主家去了北边,我们还以为一辈子都见不着,没想到今天见到了他儿子……”
百里序挤出笑容,一一回答她们的问题。
“对,我爹……那时候去了云州,进了一家仙门世家当仆役。后来干得好,就被放了籍……”
“哟,居然去仙家,阿序那小子真是好运道啊!”妇人激动地拍着大腿,“我听说给仙人做事,要是能赏赐几颗仙丹,就能长生不老呢!”
“……没有长生不老,不过会延年益寿。”
“总之是好事。瞧你这身打扮,阿序自己当老爷了?好!好!争了一口气啊!想当初……”
妇人说到一半,被牛二婶白了一眼,于是讪讪收住,不说了。
“小伙子,你奶奶和你太祖搬去城里了。听说莫家认了你奶奶,现在是享福的老太君呢!”
“是啊!你奶奶现在是仙门娘子……等下,你爹也在仙门,怎么没相认?哎,你现在可以去相认啊!那可是莫家,你爹算起来也是莫家公子呢!”
牛二婶拍了她一下,说:“就算都在仙门,也隔着十万八千里呢!哎,当初也是太穷了,不然怎么也不会卖了你爹……后来你奶奶在家哭了好久……”
百里序慢慢从小道出来,看到桥上站着的四个人,笑了下:“都听到了?”
姬行歌连忙扯出笑来:“原来百里你小时候住在这儿啊!风景挺好的。”
百里序在石桥栏杆上坐下,说:“姬小姐你不用安慰我了,我啊,小时候就是个被亲人卖掉的可怜虫。”
凌步非看着他:“阿序……”
“公子,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别人不知道,我刚到你身边的时候有多狼狈,你可是亲眼看到的。”
其实凌步非想不太起来了。那个时候他很小,几乎是刚刚记事,凌家送了一批小厮来,他看哪个都不顺眼,每天折腾他们。
小男孩的破坏力太强了,很快他们一个个熬不住了。只有百里,不管他怎么作,都默默忍着,最后枯木师叔祖就挑了他留下来。
应韶光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问道:“百里,他们说的莫家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永州莫氏?你母亲跟仙门有关系吗?那怎么还把你卖了?”
家里穷卖孩子很正常,但晓英姐那句话很奇怪,“算起来也是莫家公子”,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提到他爹,难道……
百里序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永州还能有哪个莫家?就是永州莫氏。我娘原来在莫家当丫鬟,后来不知道爬了哪位爷的床,被打发了出来。谁知道身怀有孕,就生下了我。”
四个人都沉默了。
所以说,他是永州莫氏的私生子。
白梦今不由想起凤梧城初见的那一天,凌步非的座驾跟莫氏七公子的马车撞个正着,不知道百里序当时是什么心情?那位七公子,可能是他的族兄族叔。
“那怎么还把你卖了?”姬行歌不解,“不管怎么样,你也是莫家的血脉,莫家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小孩吧?”
仙门生子不易,哪怕是旁支,能出个人才都不容易,怎么就这样不要了?
“谁说不是?我娘也是这么想的。”百里序带着苦笑,“我娘发现自己有孕的时候,欣喜若狂,让我舅舅告诉莫家,结果毫无音讯。我娘不甘心,把我生了下来,总想着等莫家来接她……一年又一年,渐渐的我大了,她带着我去莫家认亲,却被赶了出来,然后她就疯了。”
百里序深吸一口气,继续讲下去:“小时候,她一时对我好,一时又骂我。舅舅嫌我们母子吃他的住他的,又顾忌着莫家不敢把我们赶出去。后来有一次,我娘再次发病,再加上家里没钱,舅舅终于下决心把我卖了……”
姬行歌不忿:“他们怎么这样?你一个小孩子能吃多少?”
百里序摇摇头:“不是的,我舅舅其实是怕麻烦。我夜里听到了,他说莫家不认我,是因为那家的主母……他怕我惹来麻烦,所以才把我远远卖了。”
第234章 见亲人
他们五个人里,凌步非和姬行歌出身大族,从小金尊玉贵;白梦今虽然是孤女,但白家怎么说也是个修仙家族;应韶光看他这样子就知道,决不是什么苦出身。
百里序从小吃的苦,是他们没有经历过,也无法切身体会的。所以凌步非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说:“都过去了,什么莫家不莫家,现在你根本不需要在意。”
应韶光也道:“你舅舅他们不要你,是短视,莫家不要你,是他们没眼光。凭你现在的成就,该莫家来攀你。”
莫家依附于七星门,早年也算顶级世家,后来化神修士坐化,便没落了下来。时至今日,他们在七星门还有一位元婴长老,余下不过尔尔,没听说有什么出息的小辈。
百里序是化神修士的亲传弟子,不到三十就进入金丹期,几乎肯定会踏入元婴,还有不小的可能化神,莫家要知道,确实该他们来攀。
百里序笑起来:“放心吧,我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助的孩童,自不会再为往事困扰。这回也是恰巧回了永州,顺便来看看,了了一桩心事。”
看他表情轻松,应该是真的没在意,大家便丢开了手。
姬行歌提议:“走走走,我们去酒楼,听说这儿的烤鸡很有名,赶紧去尝尝。”
百里序道:“我记得镇上有几家老字号最正宗,不过三十多年了,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你们想试试,我带你们去。”
姬行歌拍手:“有本地人带路,这可太好了!走!”
于是一行人去了家不起眼的小馆子,万幸竟然还开着,只是当年的老板换成了他的儿子。
五人吃了个肚子溜圆,又在镇上停留了一天,第二日才动身去城里。
“阿序,你要不要去看看你母亲?”凌步非问。
“去看看吧。”百里序笑着答道,“毕竟是生我养我的人,当初卖掉我也不是她的意思。”
看这个态度,凌步非相信他是真的放下了,说道:“唉,你母亲也很可怜呢,她一个丫鬟身不由己,什么爬床还不是男人的错。而且她还疯了,必是受了很大的打击。”
“对对对,”姬行歌附和,“男人要不起意,孩子从哪儿来?咦,凌步非,我发现你越来越懂事了,都知道为别人考虑了,果然男人是要教的!”
说到后面那句,她递给白梦今一个眼色。
凌步非拉下脸:“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了?你不要诬赖我!”
“哟哟哟,以前那个凌少宗主是什么鬼德性,当我没见过啊?”姬行歌取笑,“我这是夸白师妹驯夫有道,你可别自作多情。”
一路吵吵闹闹,马车进入了永州城。
永州是一座大城,百里序记得,莫家住在城东,几乎半座城池都归他家所有。
五人先在客栈安顿下来,然后出门打听百里一家的下落。
根据晓英姐和牛二婶的消息,百里序在城南问到了具体的地址。
去的路上,应韶光道:“有个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什么?”
“百里说,他小的时候,莫家并不肯认他。既然如此,为什么后来又认回了他母亲?这种世家大族最是无情,如果在意血脉,应该把百里接回去才对啊!”
姬行歌愣了一下:“对哦,百里都被卖掉了,照理说他母亲就没有价值了!”
“所以,百里你还是小心点,看看里头有什么内情。”
百里序点点头:“好,我会留意。”
说话间,巷子到了,众人停了下来。
“你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凌步非道。
他们人太多了,会被莫家留意到。
百里序答应一声:“我很快回来。”
他进入小巷,一个个数过去,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看这宅子,百里一家现在过得不错,这一带住的都是小康人家,门板上了漆,铜环更是锃亮。
百里序突然有点紧张。刚被卖掉的时候,他设想过很多次回家的情形,总想着出人头地,让他们刮目相看。后来修为渐高,心性也修得越来越平稳,就很少想这些事了。
他以为自己放开了,不在意了,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他没那么洒脱。
百里序自嘲地笑笑,整理好心情,上前叩了叩铜环。
过了会儿,一个声音传出来:“谁啊?”
他扬声问:“请问可是百里家?”
脚步声响起,不多时,门开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面相精干的婆子,目光警惕地的扫视着:“公子贵姓?有何贵干?”
百里序并不认识这婆子,想来他母亲被晓英姐称为仙门娘子,身边应该有伺候的人。只是不知道这婆子是自己买来的,还是莫家派来的。
他微微一笑,说道:“我姓百里,来寻亲的。”
百里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氏,那婆子露出惊讶的神色,语气客气了许多:“公子稍等。”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里面传来响动,百里序听得她先喊娘子,又喊舅老爷。
急促的脚步声再次响起,门又被打开了,这回站在面前的人他一下子认出来了。
眼前的男人大概四十来岁,身穿绸衫,透出一丝富贵气,和记忆里的农家汉子大不相同。但百里序还是一眼认出来了,这就是他的舅舅百里崇。
他老了一些,但比起同龄人要年轻许多,想来服用了丹药。这让百里序松了口气,连舅舅都沾了光,母亲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吧?
百里崇看清他的样貌,不敢相信:“阿序?你是阿序吗?”
百里序点了头,心情复杂地唤道:“舅舅,好久不见。”
百里崇激动极了:“阿序,你长大了,这些年去了哪里?那个时候不得已卖了你,后来舅舅后悔了去找你,可是人牙子已经走了……快,快进来,你娘想你想得好苦!”
要说百里序对舅舅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但他更想见一见母亲,便不作计较,踏进了宅子。
身后大门关上,百里序抬眼看去,一个美貌妇人站在屋檐下,定定地看着这里。时光流逝了三十多年,她几乎没有变老,尤其目光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带着些许怜爱又有些许悲苦。
百里序不由自主颤声喊出:“娘……”
主屋里装饰如新,无论拔步床还是床幔摆设,都不是普通物件。
百里序暗暗点头,确信母亲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百里崇小心翼翼说道:“阿序,当年舅舅卖了你是有苦衷的。你不知道,莫五奶奶对你们母子起了杀心,舅舅担心保不住你,所以才把你远远卖了。我求了人牙子许久,让他给你找户好人家……后来五公子回来,我想找你回来,已经找不到了……”
说到这里,他眼里有泪花:“这事你娘知道的,她哭了好久,求着五公子派人找你,可惜一直没有找到……”
百里序已经不是当初的幼童,这些话有多少是真,他不想去计较,只淡淡笑道:“是吗?辛苦舅舅了。”
百里崇拿不准他的心思,只能干笑着说:“行,你们母子俩先说话,我到外头看看菜好了没。”
他起身出去,屋里只剩母子二人。
百里娘子一直定定看着他,明明已经哭过一场了,还是泪光盈盈。她生得貌美,不然也不会被莫五公子看中。服用过丹药后保持了年轻时的相貌,很容易让百里序想起幼时。
他记事起,母亲就已经疯疯癫癫的了,疯的时候会骂他,但不疯的时候对他很好。她会抱着自己哼曲子,还把藏起来的糖给他吃。
所以他很轻松地喊出来了:“娘,这些年你还好吗?”
“好。”百里娘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走没多久,五公子就回来了。他那时候不在家,所以不知道我们娘儿俩被欺负,后来他就把为娘安置到了这里。”
百里序笑着点头:“原来是这样,他没抛弃娘就好。”
百里娘子也笑,握住他的手,痴痴看了许久。
“你呢?是不是吃了许多苦?”
百里序一语带过:“我运气好,被卖到了世家,因为天分不错,跟着公子去了仙门。后来被放了籍,现在是正式弟子了。”
“好,好!”百里娘子一边落泪一边欢喜,“我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就算没有莫家,你也是仙门中人了。”
母子俩又说了一些分别后的事,百里崇过来问:“酒席备好了,阿序出来吃吧!既然回来了,就住下来。明日你爹该回来了,你去莫家拜见,正式认祖归宗。”
百里序不想留下来。三十多年了,他已经不是当初的孩童,不会被几句话哄住。过来找人,也只是为了了断心里的牵念。
他正要开口,就听母亲说话了:“阿序刚才跟我说,他还有朋友在,现在留下来不合适,等他回去交待过再说。”
百里序听着这话不对,看向母亲。他是说自己跟朋友一起来的,但没说留下来不合适。
百里娘子用力握着他的手,目不斜视,继续说:“大哥你就别忙了,反正阿序回来了,我们一家团聚,以后有的是时间。”
百里崇想想也是,笑道:“好。那今天就算了,阿序,你回去料理料理,就算你现在有了成就,这里总归是你的家——对了,你现在是哪家仙门弟子?说不准莫家那边有关系,去打个招呼的话,日后也有靠山了。”
百里序轻描淡写:“说来话长,明日我料理好再与舅舅细说。我没想到莫家竟愿意认我,这次回来只是想瞧瞧你们过得好不好。”
他现在不同凡人,百里崇不敢反对,连声应下:“好好好,你决定就好。”
百里娘子伸手一推:“阿序,你既然有事,那就先回去吧!我们娘儿俩既然重逢,也不急在这一时。”
百里序深深看着她:“娘既然这么说,那我就先走了。您还有什么交待的吗?”
百里娘子顿了下,道:“你回来了,娘还有什么可求的?你能出息,就是为娘最大的心愿。你资质这么好,以后金丹肯定大有希望吧?到时候为娘一定风光得很。”
百里序明白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我先走了,娘你保重,我很快会回来的。”
百里娘子笑起来,目光不舍,再次推了推他:“去吧!”
百里序低头施过礼,又向百里崇告别,举步踏出了这座宅邸。
他慢慢走出巷子,回头去看,百里娘子和百里崇站在门口目送,一个眼睛含泪,一个目光热切。
他微微一笑,最后深揖一礼,离开了。
找到凌步非一干人的时候,他们正在茶馆里喝茶听说书。
百里序一到,便施了个隔音结界,直接说:“应师兄说对了,百里家有问题。”
四个人一怔,看向他。
百里序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道:“我娘一直在推我走,反而我舅舅一心想让我回莫家,我怀疑莫家会对我不利。”
姬行歌想了想:“你娘的说法挺合理的,当初莫五公子收了她,五奶奶趁他不在把你娘赶走,等他回来就把你娘接回来了——这里头能有什么问题?毕竟你实打实是莫家的血脉。”
应韶光蹙着眉头:“难不成莫五公子又不在?五奶奶会对他不利?”
“不,我觉得我娘的意思是,莫五公子会对我不利。”百里序从来没把那个人当成自己父亲,所以表现得很平静,“最后一句,她想让我金丹了再回来。”
也就是说,这个危机只有他金丹了才能解除。
百里序已经金丹了,而且他们五个人中,白梦今是实打实的元婴,凌步非也有元婴实力,莫家现在修为最高的也是元婴,他们根本不怕。
“这简单,百里你再回去呗!”姬行歌说,“你金丹了嘛,不怕他。”
“不好。”应韶光阻止,“如果百里现在亮出修为和身份,可能永远也不知道秘密了。难道你们不想知道原因吗?”
五个人互相看了看,凌步非赞同:“对,既然有恶意,还是弄清楚再说。”
百里序缓缓点头。这件事关系着他的身世,不解决的话,说不定以后还会有隐患。
最后白梦今一锤定音:“那就探一探吧!莫五公子是吗?我们去看看他有什么秘密。”
夜深人静,百里序结束了一天的修炼,和衣而卧。
他脑子里来来回回,一时是小时候在百里家的情形,一时是白天母亲和舅舅的表现。
对于父亲,他没有什么幻想。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也曾羡慕过别人,但那毫无作用。
后来进了无极宗,因为资质好,心性又佳,被元松乔收为弟子,他终于从师父身上感受到什么叫父爱。
师父其实性子懒散,但在指导他这件事上极为用心,事事为他考虑。百里序想,哪怕父亲认了他,也不可能做得比师父更好了,那他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
一个从未见过的血缘生父,和一个把他从低贱的处境中拉出来、费心教导他成为精英弟子的师父,谁轻谁重都不用比较。
事到如今,这个父亲他早已不在意,认祖归宗更是毫无必要。他喜欢无极宗,喜欢师父,师祖和师祖伯,还有公子和白姑娘……每个人都是他的亲人,何必要莫家那些冰冷冷的所谓血亲?
百里序想定,安静地进入梦乡。
但他很快睁开了眼睛,猛然坐了起来。
同时,客栈里传来喧闹声,有人敲开了门,大声地说着话。
“谁啊?”大半夜被吵醒的掌柜火气也很大。
当他披上衣服出来,看到大堂里如狼似虎的家丁时,立时挤出笑来。
“哟,原来是何管事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请坐请坐。”他殷勤地上前,跟一个留短须的中年男人招呼。
这位何管事无论打扮还是气质,都不像个下人,反而温文尔雅如同饱学之士。
他矜持地点了点头,说道:“打扰掌柜了,半夜惊扰,实非得已。我们公子有一位重要的客人在此,所以连夜前来相请,还请见谅。”
掌柜松了口气,原来是冲着住客来的,不是他就好。莫家势大,整个永州城都是他们说了算,实在得罪不起啊!至于到底是客人还是仇家,他就顾不上了。
“原来如此,好说好说。”掌柜忙问,“却不知何管事要找的是哪位客人?”
过了一会儿,百里序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谁?”
外面传来客气有礼的声音:“小公子,属下是莫家管事,姓何,奉五公子之命,特来请小公子归家。”
百里序皱起眉头,起身打开门。
门外站着何管事,以及一群人高马大的家丁。让人惊讶的是,这何管事没有收敛气息,一眼叫人看出他是个金丹修士。
金丹期修士当管事,莫家到底是传承悠久的世家,厉害啊!
百里序没给他好脸,冷冷道:“我不是什么小公子,你认错人了!”
眼看他要合上门,何管事伸手撑住,微微笑道:“小公子不要生气,当年的事五公子也是受了蒙蔽,你们终究是血缘亲人,哪有隔夜仇呢?五公子深觉对不起你们母子,这些年对百里娘子也是十分照顾。你瞧,公子刚刚回来,都等不到明天,就急忙叫属下来找人了。”
百里序其实不想理他,但是旁边很快有人打开了门,姬行歌的声音传出来:“什么事啊?大半夜的也太吵了……”
她看清眼前情形,立刻警惕起来:“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另外两边的门也被推开了,凌步非和应韶光出现在门口。
“想动百里?问过我们没有!”
几个年轻人虎视眈眈,何管事还是笑吟吟的,向他们施了礼,说道:“几位公子小姐莫要冲动,我乃莫家的管事,特来请小公子回家的,决没有伤害诸位的意思。”
“莫家?”白梦今从姬行歌身后走出来,“就算你们是莫家,大半夜的带着人闯进来,可不像是没有恶意的样子。”
“是啊!”应韶光说,“你嘴上说请,要是百里不去呢?是不是要强行动手啊?”
何管事笑了,语气还是一样谦和:“诸位误会了,是五公子听说小公子回来,一刻也等不及,属下才会漏夜前来。实不相瞒,五公子到今日膝下犹虚,一直很悔恨当年的疏漏,以至于让唯一的亲子流落在外。得知小公子回乡,喜出望外,才会命我来请。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他态度放得很低,话也说得很漂亮,无论凌步非还是姬行歌都挑不出刺,只能等百里序自己做决定。
“小公子。”何管事语气越发恳切,“五公子其实找了你许久,可惜你被那人牙子转了好几手,怎么也没找不到踪迹。这些年来,他想起你就后悔难过。你就算不愿意回莫家,也跟五公子见一面可好?看到你不但活得好好的,还生得这般一表人才,五公子一定很欢喜。”
百里序的目光在他身上定了一会儿,又看向几位好友,思量再三,终于松了口:“只是见一面吗?若我不想留,你们不会强留?”
何管事点头称是:“五公子只在意您有好前程,旁的都不重要。”
“好。”百里序表情平静,只有语气泄漏了一丝轻微的波动,“那我就去见他一面。”
何管事笑开来:“楼下已经备了车马,小公子请。”
百里序迟疑了一下,看向其他人:“那我的朋友们……”
“自然是一起去了。”何管事说,“几位是小公子的朋友,也就是莫家的贵客。”
百里序再无二话,回屋收起行李,跟着何管事下楼。
客栈的客人们都被惊起,这会儿或开着窗,或站在门口,窃窃私语着目送他们一行人出去。
百里序耳力好,听得几句对话。
“这是莫家流落在外的公子?从来没听说啊!”
“莫家是何等人家?这种事也不会告诉你啊!”
“这小公子看来也是个修士,进了莫家,不知道有多资源,真是太羡慕了。”
“可不是?什么时候有人突然找上门,说我是哪个世家流落在外的公子就好了!”
“行了行了,明天还要运货呢,做什么美梦,赶紧回去休息吧!”
百里序勾了勾嘴角,上了莫家华丽的马车,心情一片平静。
“修为都收敛起来,别露出破绽。”
“莫家现在只有一位元婴在永州,而且常年闭关,只要我们小心些,就不会有人戳穿。”
姬行歌答应一声:“白师妹你放心,我一定小心谨慎。”
五个人对了一下细节,确定没问题了,才停下来,看着马车驶进莫家大宅。
同在城中,莫家的派头比当初白家可大多了。他们马车一到,立时就家丁过来,挪开了侧门的门槛。
马车驶进去,里面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屋舍之繁复,建筑之豪华,比之凡间皇宫也不差什么。
过了几条巷道,最后马车终于在一间大如宫殿的院子前停下。
何管事过来,引着百里序下车:“小公子,请!”
筑基驾车,金丹相扶,规格不可谓不高。
但是百里序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尤其当他看到院子门口站着的男人时。
只一眼,百里序就确定这就是自己的生父。
这位莫五公子样貌约三十出头,身材挺拔,气质风流,比他先前见过的莫七公子高了不知道多少。
百里序长得像母亲,但眉眼间的神韵几乎与他如出一辙。
看到百里序,他立时露出笑容,眼睛里的疏离尽去,甚至主动迎了上来:“阿序!”
明明从未见面,但血缘的相系实在神奇,他握住百里序的肩膀,仔细看他的眉眼,露出激动的表情:“终于见到你了,为父想了三十多年,到底见到了你的面。老天不弃,老天不弃啊!”
说着,莫五公子眼睛里泛出泪光,一遍遍地打量他:“好,好!我就知道我儿子是个有福气的,瞧瞧长得多好!为父终于了却了一桩心愿,死也无憾了。”
这话说得实在是重,仿佛百里序真的是他心心念念记挂了几十年的爱子,百里序的眼神不由波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皮,抬手施礼:“莫五公子。”
莫五公子愣了一下,随即又笑:“我们父子这么多年来才重逢,要你直接叫父亲也太为难了。没事,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我们慢慢来。”
说着,他看向马车上下来的其他人:“几位是阿序的朋友吧?大半夜的把你们请来,实在是冒昧,还望不要见怪。”
他这么客气,四人也不好甩脸,便由凌步非出面:“莫五公子有礼。我们与阿序多年相识,此番一同出门游历,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阿序来莫家,我们理应相陪。”
他隐隐透露出与百里序共同进退的意思,仿佛好朋友担心莫家对他不利,所以要壮壮声势。
莫五公子露出宽容的笑,仿佛一个父亲对儿子有至交这件事感到欣慰:“好!好!既然来了,就在莫家玩几天。”
然后他转过头,对百里序交待:“阿序你放心,你的朋友就是我们家的贵客,定会好生招待。”
百里序沉默片刻,向他施礼:“多谢。”
莫五公子有点高兴,又带着些许失落,吩咐:“何管事,带几位小友去休息!客院都备好了吧?一定要好好招待,万不能疏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