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冠六宫(清穿)by春风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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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宁欢不自在地咳了咳,忙解释道:“我就是打个比方。”
看她这心虚的样子,肯定没看什么好东西,皇帝头疼又无奈。
在皇帝开口前,宁欢抢先道:“都是人,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皇帝不赞同地看着宁欢,她这么矜贵的姑娘好端端地看什么名妓,实在是辱没她的身份。
宁欢看了他一眼,忽的笑起来:“你知道的,无论是你……”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皇帝,又随手往外一指:“还是贩夫走卒,在我眼中都没有区别。所以皇帝陛下呀,还请您收起您的偏见呐。”
闻言,皇帝一时愕然,却静静地凝视着她。
宁欢轻轻弯唇,接着道:“我想,若是我没有入宫,以我们家当时的门第,我阿玛额娘估计也就给我找个普普通通的会疼人的读书人嫁了,但是你信不信我的日子还是能过得不错?”
随遇而安,没有人能比她更懂这个词了。
皇帝却是呼吸一窒,面色蓦地阴沉了几分。
怎么可能,他怎么能允许她随便找个人便嫁了!
会疼人,这天下还能有谁比他更疼她,更能娇养得起她吗?
看他就要气急败坏的模样,宁欢好笑又心软,她到底安抚道:“我就是举个例子,反正若你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读书人,我也还是会嫁给你啊,同样无关身份,知道吗?”她捧住皇帝的脸,盈盈笑起来。
当然,若他是个已经成家的读书人,情况和现在可就不同了,她是绝不会嫁的,咳。
不过也没有这种可能了,就不说出来让他闹心了,宁欢心中偷笑。
眼前的姑娘笑意明媚,一双漂亮的眼眸中仿佛落进了漫天繁星,不,漫天繁星都没有她此刻的笑意来得漂亮璀璨,她就是这世上的至美,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比不过她。
这就是他心爱的姑娘啊,最幸运的是,她也恰好爱着他。
她说无论他是皇帝还是贩夫走卒,她都会嫁给他,听着这甜软真挚的话,皇帝的心都要化了。
这一瞬他恨不得将全天下都捧到她面前博她开心,珍宝给她,他也给她。
他紧紧地凝视着她,最后再也忍不住牢牢地将她抱入怀中。
“宝儿,我的宝儿啊……”他轻叹,声音温柔至极也爱恋至极。
这世间怎会有这样一个姑娘,纯稚、美好、大胆、仁善、爱悯……在皇帝心中,这世间所有的词都不足以来形容她的好。
好在他当初握住她了,他无比庆幸。
宁欢弯唇笑起来,回抱住他。
过了好一会儿,宁欢又抬起头看着他盈盈笑道:“走吧,一会儿我该看不到漂亮的舞了。”
皇帝还在为她的话而心软,却也没忍住轻哼道:“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看你的秦淮名妓。”
宁欢连连笑道:“那倒不是我的,我就是单纯地想欣赏一番姑娘们的美貌和舞姿罢了。”
皇帝叹气,到底妥协了:“走吧,去看。”
他实在不明白,一群风尘女子能有什么好看的,但是他家姑娘为了看上一眼,什么好话都说出来了,他到底心软了,实在见不得她不高兴。
宁欢笑起来:“我就知道夫君最好了。”
皇帝温和而无奈地摇头。
秦淮河的水缓缓流动,两岸辉煌的灯火落在河水中倒映出耀眼的光影,水波粼粼姹紫嫣红,两岸灯海锦簇,河中大小的画舫林立,大大小小的画舫上也悬满各式各样的彩灯,将秦淮河照得愈发光华璀璨。
“果真热闹啊。”宁欢站在画舫二层,看着四周各式各样的画舫,忍不住地感慨道。
皇帝还没来得及接话,宁欢又兴致勃勃道:“开始了。”
皇帝无奈,陪着她看去。
果然是所谓的选百花魁首,举办方还特意在秦淮河上搭出了一个巨大的舞台,经过层层筛选来到最终角逐阶段的名妓都会一一乘船到水中舞台上献艺。
此刻每一艘行在秦淮河上的画舫上都有一篮子绢花,可以为喜欢的姑娘投花,绢花的数量于姑娘们的比试排名也有一定的加成。
这样的活动皇帝自然是不愿参与的,但是宁欢要玩,他也实在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同意。
此刻宁欢便拈了一朵绢花,轻笑道:“还挺会玩儿。”
观众海选啊,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有了。
“怕都是内定的,不过走个过场让你们有些参与的乐趣便是。”皇帝不以为意,淡声道。
宁欢霎时瞪了皇帝一眼:“就你聪明,不想看就回去。”
皇帝哑然失笑,搂住她的腰:“好,我不说了。”
宁欢轻哼一声。
此刻水舞台上的名妓正在弹琴,琴声悠扬缠绵,虽然看不清美人的脸,但一眼望去能看见她的身姿袅娜窈窕,可以想见脸必定也是如花似玉的,瞧着的确养眼。
不愧是优中选优挑出来的各家花魁啊,宁欢心中感叹。
她又戳了戳皇帝:“琴声如何?”
皇帝微微蹙眉,并不想评价。
看他这略显嫌弃的表情,宁欢便知道了。得,要么是琴艺入不了他的眼,要么便是皇帝陛下自持身份,不愿折腰去点评一个风尘女子。
宁欢轻啧一声,在皇帝开口前,她道:“想好你要说什么,要是不好听你还是别说了,不如闭嘴。”
皇帝听话地闭了嘴。
瞥了一眼他老实的模样,宁欢实在没忍住掩唇轻笑。
古琴、琵琶、古筝、瑟箫笛甚至是箜篌……秦淮两岸的秦楼楚馆真是使出浑身解数来争奇斗艳了,叫得上名字的乐器几乎是应有尽有都上了一遍。
“不说身份,这排场都快比得上南府了吧。”宁欢咂舌道。
皇帝眉心微蹙,南府都是挑的清白人家的女子自幼在宫中培养,虽然身份也不高,但还是比这些所谓名妓强上许多。怕惹宁欢不高兴,皇帝虽然这般想,却并不说话。
宁欢看了他一眼,摇头轻笑。
但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宁欢又神色古怪地看着皇帝:“说起南府,我倒想起扬州瘦马了,人家一开始也是清白的姑娘,还不是自幼培养,最后被献出去,南府不也……”
若是皇帝愿意,南府清白的乐伎舞伎也会被献给皇帝,成为他的女人。
皇帝气笑了:“你这是将我与那些满脑肥肠的盐商比?”
宁欢知道这话不大妥当,她便难得殷勤地笑道:“就事论事,不是说你,区区盐商怎么能比得上咱们天下至尊至贵的天子。”
皇帝好气又好笑地睨了她一眼。
他到底还是同宁欢解释道:“瘦马一向低贱,主人家对其大可肆意打骂肆意买卖,纵使被教了一身琴棋书画又如何,养成后也还是用于风月,被送入勾栏的便不说了,那些哪怕做了富贵人家妾的也还是能被随手送人、转卖,有时候与其说她们是人,不如说是物件。”
他的声音温和平淡,说出的话却很是残酷。
“再说南府,虽然也只是低等的乐伎,但没有人能肆意打骂她们,她们也不会被随意送人随意买卖,就算……”皇帝看了宁欢一眼,到底客观道:“就算真被皇帝收了,反而是一步登天。”
宁欢知道皇帝说的都是真的,这回倒真是她举例不恰当了。
但她不在意南府的乐伎会不会一步登天,她在意那些被当做物品的扬州瘦马。
宁欢有些哀伤:“真可怜啊……”
沉默片刻,她想到什么似的,忽的看向皇帝。
皇帝眉心一跳,到底温和而耐心地同她讲道理:“宝儿,你应当也知道,养瘦马早已成为江南一带庞大的产业,牵连甚广,牵涉的官商数量更是庞杂巨大,不是我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
宁欢闷闷地应了一声。
拔出萝卜带出泥,她怎会不知道,这些苦难的女子唯有……唯有逃离这个时代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沉默了片刻,宁欢还是不甘,她忽的道:“但咱们可以慢慢来。”
皇帝看向宁欢。
宁欢道:“江南这一带的盐税问题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既然要处理,那便一并处理好了,也是顺带的事,多这一桩罪名也不多。”
皇帝一时哑然,实在赞叹于她的敏锐。
宁欢看着皇帝,认真道:“先杀鸡儆猴吧,这样总有一日能完全肃清这样的事。”
皇帝虽然不忍她忧愁,却还是没有像往常那般一口答应她所有的要求,他轻叹一声:“让我考虑考虑,这不是小事。”
宁欢也不算失望,她轻轻颔首:“好。”
大事小事她心中还是有分寸的,不会胡搅蛮缠。
皇帝反而讶然,他搂着宁欢轻笑:“这么乖?”
宁欢脸上的正经还是没能多维持一会儿,她嗔恼道:“在大事上我什么时候不懂事过?”
皇帝失笑,抱着她哄道:“嗯,是我说错话了,是我不好。”
宁欢轻哼一声。
此刻窗外正好传来一阵喧嚣声,比刚才还要热闹许多。
宁欢打起精神,又振奋起来,她忙探头望去。
“哇——”看到水舞台上的景象,她也忍不住地和方才喧闹的人群一般惊叹出声。
原来竟是有舞姬在秦淮河上作水上舞。
只见一丛丛莲叶和莲花间,有美人于其间轻盈曼舞,水袖轻扬间翩若惊鸿,手腕和腰间的银铃随着身姿的舞动发出清脆泠泠的声响,美人脚下亦是步履不停,凌波踏浪而舞,甩袖抬腿间时常扬起片片水花,恍若步步莲生。
一舞毕,四周都很给面子地发出巨大的叫好声,也不负舞姬在这寒凉的春夜作水上一舞。
“这个时节,有荷花吗?”宁欢好奇地问皇帝。
皇帝道:“假的,估计是仿制出来的器具。”
宁欢恍然:“也对。”
但是看着舞姬湿透的下裙,宁欢不禁伸出手感受了一番画舫外的温度,河风拂过甚至带来微凉的寒意。
宁欢不禁凝眉:“这么冷的春夜还下水,她就不怕身子寒凉吗?”
皇帝一顿,他家姑娘有时候敏慧非常,有时候却也懵懂天真。
这些风尘女子何须担心身子受寒,若是受寒无法有孕或许还是好事。
但这话实在不堪,皇帝不想污了宁欢的耳,便只模糊了一番道:“为了夺魁首,自然是拼尽全力。”
宁欢果然没有察觉,只是轻轻叹息。
好在又有人开始献舞,宁欢的注意力便再度被吸引过去。
皇帝也悄然松了口气。
看着水舞台之上舞衣精美舞姿灵动的美人,宁欢又兴致盎然道:“秦淮风流,名不虚传。你说……”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宁欢话还未说完,皇帝已经先一步开口止住她的话头。
宁欢笑不可支:“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皇帝温和而笃定地笑了笑:“宝儿,这会儿瞧瞧便罢了,若是你要召到行宫或是漾彩舟上,都是不可能的。”
宁欢好气又好笑,气他的古板顽固,笑他实在了解自己。
她本也就是随口一说,便只睨了皇帝一眼:“别人家都是妻子生怕丈夫去秦楼楚馆风流,咱们家倒好,反而是你嫌弃得不行。”
虽然被宁欢口中的“咱们家”所愉悦,但皇帝还是道:“她们是什么身份,不配靠近朕,也不配靠近你。”
“你也少看些,也不怕坏了你的名声。”皇帝还不忘叮嘱道。
宁欢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她就知道说了还是白说。
看着她满不在意的模样,皇帝无奈极了。
他柔声和她讲道理:“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旁的也就罢了,若真是召了这些秦淮河畔的……女子起舞助兴,日后史书会如何写?宝儿不会一点儿都不在意后世如何评说吧?”皇帝笃定笑起来。
宁欢果然一顿,但是看着他笃定的笑意还是恨得牙痒痒,她争辩道:“我还不是。”但底气还是不算足。
皇帝轻抚她柔软的发,气定神闲道:“《皇后列传》中会记载你所有的生平,此等轶事史官必定不吝记载。”
宁欢果然绷不住了,她嗔恼:“别说了!我又没说要召。”她不解气地一头撞进皇帝怀中。
若是真让后人看见史官记录她召名妓助兴,那她成什么了,虽然在更远的后世不会有人说她行事悖乱荒唐,但定然会成为一桩揶揄的笑谈,真是想想就社会性死亡了。
皇帝稳稳地接住她,愉悦而满意地笑起来:“宝儿也别担心,现在不是没人知道么。”
宁欢气哼哼地戳了戳皇帝的脸:“你就会欺负我。”
皇帝无辜道:“我明明是为宝儿着想。”
宁欢轻嗤一声。
皇帝便笑着哄道:“还看不看了?若是累了咱们便回去。”
宁欢瞥了他一眼:“看,为什么不看。日后就算史书记载,也是你这个皇帝带着我来看的,我一个柔弱恭顺的嫔妃如何拗得过皇上呢。”说着,宁欢还装模作样地慨叹起来。
看着她狡黠的模样,皇帝不禁轻笑:“促狭。”
宁欢轻哼一声,又转头去看水上舞台了。
月上柳梢头,秦淮两岸却依然繁华热闹,灯火璀璨。
宁欢托腮看着,微微弯唇:“金陵不夜天呀。”
此刻虽然热闹,但一会儿到点儿还是该宵禁,皇帝心中正直地反驳宁欢。
但他面上却很识趣,不敢说出这话煞风景。
他温和问道:“江宁府好玩儿吗?”
宁欢回眸看他:“好玩儿,尤其这秦淮两岸,实在热闹。”
皇帝满意而纵容地笑道:“玩得高兴便好。”
宁欢依偎进皇帝怀中,看着沿岸灿烂辉煌的灯海,她感叹:“也不知下次再来金陵是什么时候。”
皇帝抱着她,声音低柔道:“日子还长,什么时候想来了咱们便来。”
宁欢蓦地笑起来,哪儿有他说的这么轻易啊。
不过她还是欣然接受了皇帝的好意:“那就等着你安排了。”
皇帝轻笑,温柔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还有~
皇帝驻跸于海宁大族陈氏的园林,行宫设于遂初园。
遂初园内风景清幽古朴,以水景擅长,园内遍布大小碧波荡漾的池塘,其中有池荷万株,亭台楼阁掩映于树木葱郁间,花树繁茂,奇峰叠嶂,泉石深邃,一草一木,一池一水间皆呈显出幽雅古朴的天然野趣。
这是一座很符合江南风光的园林,但宁欢却显得兴致缺缺。
“这里不好看吗?”太后看着宁欢兴致不高的模样,还有些纳罕。
宁欢随意地摇了摇宫扇:“好看是好看,估计是臣妾没有这么高的艺术造诣,这些园林在臣妾眼中都差不多呢。”
这是陈家的园林,不比早早空置的江宁行宫,难免人多眼杂,宁欢还是适当地守礼了些。
太后不禁失笑:“这样啊,其实我也没瞧出什么区别来,亭台水榭,草木葱茏,的确差不多。”
“是吧。”宁欢轻笑:“臣妾倒想起圆明园了,圆明园不也是仿江南园林而建,不,应当说圆明园中也包含了江南园林的风光。”
有江南素雅的园林,也有皇室华美的殿宇,万园之园,并非夸大。
宁欢随意扫视了一番四周,又百聊无赖道:“反正臣妾觉着这儿的景色和圆明园差不多,虽然也美,但到底不如圆明园辽阔。”
同样类型的园子,宁欢还是更喜欢圆明园,所以此刻便显得无聊了些。反而是皇帝,他还挺喜欢这处园子。
太后摇头笑道:“圆明园是皇家园林,这遂初园能建成这般模样已是罕见。”
宁欢先是点头,而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轻笑一声:“江南的富庶还是超乎想象啊。”
一个私人的园林也能建得不输皇家,可见陈氏的豪富。
太后道:“可不是吗,江南自古以来都是天下最富庶安乐的地方。”
“不过我瞧你,哪儿是嫌园子无趣,是嫌整日待在园子里不能出去逛街无趣吧。”太后压低声音揶揄道。
宁欢笑道:“您最了解臣妾了。”
太后了然地笑起来。
“臣妾参见太后主子……”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都是预料之外地一顿,而后二人又再度齐声道:“太后主子万福金安。”
原来是娴贵妃和嘉妃从两处不同的地方走出来,正好都看见太后了。
太后道:“都起来吧。”
“谢太后主子。”娴贵妃和嘉妃笑盈盈地起身。
宁欢便又同二人见礼。
娴贵妃淡笑着免了宁欢的礼:“令妃免礼。”她又看着太后笑道:“今日天儿好,臣妾便随意出来逛逛,没想到倒是遇上了太后凤驾。”
太后道:“难得来一次江南,是该多出来瞧瞧。”
娴贵妃端然笑道:“您说得是。”
看了一眼太后身畔笑意婉然的宁欢,娴贵妃又轻笑道:“只是臣妾到底比不上令妃尽心,没能时时陪伴在太后主子身边。”
宁欢浅笑:“娴贵妃娘娘谬赞,太后主子喜清静,臣妾能时时陪伴太后,实在是臣妾的福分。”
看着娴贵妃脸上的笑意几不可查的一僵,嘉妃捏着绣帕轻轻点了点唇角,遮住唇畔的笑意。
可不是吗,就娴贵妃这爱拈酸又聒噪的性子,若真伺候在太后身边,可不得扰了太后清静。
娴贵妃缓缓一笑:“令妃说得是,还望你恪守本分,好好伺候太后主子。”
宁欢微微弯唇,浅浅一福身。
太后淡声道:“令妃很好,哀家也很好,娴贵妃不必操这么多心。”
娴贵妃脸上还在笑着,只是脸上的笑意实在不算自然:“您说得是。”
太后是说她多管闲事吗?!娴贵妃心下郁卒。
太后道:“你们自去赏玩吧,难得来江南一趟,好生游玩便是。”
娴贵妃心下又是一噎,太后也实在偏心!
没管娴贵妃和嘉妃是何想法,落下一句话,太后便带着宁欢走了。
宁欢朝着娴贵妃微微福身,又跟上太后。
娴贵妃和嘉妃蹲礼恭送太后。
等二人走远后,娴贵妃又收拾好神情,起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嘉妃:“嘉妃今日也有闲心出来赏景了?”
嘉妃弯唇一笑:“娴贵妃娘娘说得是,臣妾也是听了太后主子的话好生游玩懒得管其他,这整日也还算清闲。”
娴贵妃脸上的笑意落下些:“嘉妃这是什么意思?”
嘉妃温婉笑道:“娘娘,咱们这是在行宫,多少还是比在宫里清闲,您也当适当放松些。”
她在提醒娴贵妃,现在不是在宫里,周围若是有外人看见,岂不在外面丢了宫中主子的体统。
娴贵妃先是一愣,而后也听懂了嘉妃的意思。
她心中暗骂太后心软,虽然此处是陈家的地儿,但既然成了行宫自然就是皇家地盘,为何不直接将陈氏女眷都赶出去,陈氏如此富庶,她就不信她们能没有地儿住了。
但事已至此,娴贵妃忍了忍,到底端和笑起来:“嘉妃说得是,咱们的确该好生赏玩一番江南风光,嘉妃不若同本宫一同走走?”
嘉妃脸上的笑意顿了一瞬,却到底道:“臣妾遵命。”
娴贵妃和嘉妃也结伴消失在前方的树荫间。
过了片刻,才有两人颤颤巍巍地从旁边花木扶疏的假山后走出来。
不,应当是侍女颤颤巍巍,主子瞧着倒还算平静。
侍女咽了咽口水:“小姐,这就是宫里的娘娘吗?明明……”明明听着都是笑语盈盈的,怎么就感觉这么让人胆战心惊呢。
陈楹芳淡声道:“慎言,宫中的主子岂是咱们能妄议的。”
侍女连连点头,她又想起什么似的惊异地看向陈楹芳:“小姐,方才,方才的那位娘娘是不是咱们那日在物华楼遇见的……夫人。”
陈楹芳目光复杂地点头:“应当是了。”
难怪那日那般豪奢,原来是宫中大名鼎鼎的令妃。
令妃盛宠之名,哪怕陈楹芳远在江南也有所耳闻。因为听闻令妃最是喜爱江南进贡的各式缎料珍宝,而他们海宁陈家在江南一带也算有些声望,族业庞大复杂,多少涉及相关的行当,是以陈楹芳偶尔也会从父母口中听到一耳朵关于这位宠妃娘娘的事儿。
没想到那日竟会如此近地得见那位远在天边高不可攀的娘娘,生得的确貌美姣好,也的确奢靡铺张。
皇上……也的确十分宠爱她,想到这儿,陈楹芳羽睫轻颤。
“难怪那日夫人花钱如流水似的,原来是……”侍女暗暗咂舌,作为宫中金尊玉贵的主子,的确有不把银钱当银钱的资格,豪奢程度实在是她们难以想象的。
陈楹芳摇头:“纵使是宫里的主子,这位令妃娘娘还是太奢靡了些。”
她自幼学的便是身为女子要温良恭俭,端礼持家,如此张扬铺排的作风,她是学不来的。只是那到底是宫中尊贵的妃主子,陈楹芳感叹两句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她自知没这个资格。
侍女想着那日那位令妃娘娘挥金如土一掷千金的派头,也不禁佩服而艳羡地点点头。
虽然奢靡了些,但哪个女子不希望能这样被丈夫宠着娇着,完全不在意买的物什价值几何呢。
想到娘娘的丈夫,侍女也想起什么似的,战战兢兢道:“那,那日的公子岂不是……”她没敢说下去。
陈楹芳轻轻抚上心口,轻叹道:“是皇上。”
得到小姐的肯定,侍女心中暗暗咂舌,原来皇上真的会宠爱一个嫔妃至此,竟愿意白龙鱼服带她出去游玩。
但侍女想到什么,又笑起来:“原来皇上竟生得如此风姿卓绝,小姐……”她欣喜地看着陈楹芳,纵使喜悦,但到底有分寸地没有说下去。
陈楹芳还是微微蹙眉:“这种事更不可妄议,一个字都不能多说,明白吗?”
或许也就是她父亲一厢情愿罢了,纵使她的祖父曾是阁老,可祖父已故,如今的陈家实在是高攀。但若真的是那日那个清贵端凝的公子,陈楹芳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多了几分轻松。
侍女捂住嘴,连连点头。
陪着小姐走了一会儿,侍女又好奇道:“原是奴婢没见识,原以为咱们的遂初园已足够漂亮,方才听令妃娘娘所言,似乎京城的圆明园更是远胜遂初园呢。”
陈楹芳婉声道:“皇家园林岂是我们小小一个陈家能比的,想必的确是极其宽阔美丽的。”
闻言,侍女眼前一亮,她笑道:“小姐日后亲自去看一看便知,还望您也带着奴婢去见识一番,您去哪儿奴婢便去哪儿。”
陈楹芳淡淡一笑。
傍晚,皇帝外出巡查完河工很快回到行宫。
进到室内便看见宁欢正倚在美人榻上小憩,他还有些讶异。
挥手示意玉棠等人噤声退下,皇帝轻声走到宁欢身边。
看着姑娘恬静安然的睡颜,皇帝脸上便不禁带上笑意。
看了一会儿,皇帝悄然起身去沐浴更衣。
外出奔波了一日,连他自己都嫌弃自己,更不敢去抱宁欢。
沐浴归来,皇帝闲逸地坐在宁欢身畔,笑意温柔地注视着她。
真是怎么都看不够。
宁欢本就浅眠,没多久便迷糊地睁开眼。
看到身侧的人影,她下意识抱住他的腰腹,往他怀中蹭去:“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皇帝轻抚她柔软的发,柔声道:“嗯,回来陪宝儿用膳。”
宁欢闭着眼笑了笑,娇声道:“我要喝水。”
皇帝连忙应了,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来。
倚在皇帝怀中饮了一杯水,宁欢才彻底清醒过来,她慵懒地靠在皇帝身上。
皇帝低声问道:“今日没去陪皇额娘吗?”
宁欢道:“陪了,不好玩儿,又回来了。”
皇帝讶异:“不好玩吗?这不是你心心念念的江南?”
宁欢睨他一眼:“我要看的是小桥流水人家,不是园林,若是为了看园林,直接去圆明园去热河行宫不行吗。”
皇帝哑然失笑:“原来如此,是我想岔了。”
“不过小桥流水人家,就是百姓平日住的地方,有什么看头?”皇帝不理解。
宁欢略显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不懂了,小桥流水才是江南的风土人情,自然值得一观。”
皇帝笑起来,配合道:“原来如此,受教了。”
宁欢略显得意地弯唇,她又道:“我觉得这遂初园也就这样,还比不上圆明园呢。”
皇帝道:“景致还是不同的,遂初园注重‘天然’二字,颇有些野趣。”
宁欢睨了他一眼,轻笑:“南苑更有野趣。”
皇帝哑然失笑,还是顺着她道:“嗯,宝儿说得极是,若论宽广和营造工艺,遂初园自然比不上圆明园,一处行宫罢了,你不喜欢咱们下次便换一处驻跸。”
宁欢扑哧笑道:“也不至于不喜欢,就是和你提一嘴罢了。”
皇帝点点头:“若是无趣,过几日给你召些歌舞来瞧瞧如何?”
“好呀。”宁欢当然乐意,不过想到什么,她又犹疑道:“专门召来给我瞧,是不是太……”
皇帝轻笑:“你是朕的爱妃,宠冠后宫多年早就足够特殊,这又算什么。”他实在不以为意。
“什么多年。”宁欢好笑。
皇帝道:“就算是自九年至今,也有三年了,令妃娘娘的地位早就足够稳固。”他笃定地笑起来。
宁欢笑着睨他一眼:“就你会说。”
皇帝温和地笑了笑,道:“到时候你安心欣赏便是,都安排好了。”
既然如此,宁欢便点头:“好吧。”
他说得也没错,既是宠妃,这又算什么呢。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却不炽热,天空一碧如洗,澄澈干净得很。
宁欢今日准备去遂初园的“烟波莲静”,听皇帝说,一会儿安排好的乐伎舞伎会在此处献艺。
一路走,倒是遇到不少宫人和陈氏的仆人,瞧着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