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女领主by三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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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人会把不解风情和迟钝弄混,其实这完全不同。
纪尧姆选择了先开口:“路易莎……您有什么心事吗?”
路易莎原本垂着眼睛的,这时候轻轻抬了起来,灰绿色的眼睛让人想到了雨后的森林,静谧、清新、犹豫。她那对细眉长长的,正不自觉地蹙起,一种难言的哀戚就这样流露了出来……其实路易莎也没有灰心丧气到这份上,只能说是这辈子的长相和气质容易有这样的感觉。
“我很抱歉,我是说,我知道伯爵和您谈了婚前契约的事儿。”路易莎顿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听说您拒绝了,在最关键的条款上,您和伯爵有不能妥协的地方。伯爵说他说服不了您,便将这件差事交给了我。”
路易莎注视着纪尧姆的眼睛,身为华夏人,她其实不习惯这样,但她并不想这时候连目光也逃避。
纪尧姆沉默着没有打断她,她也就慢慢地说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从这谈判本身,我并不觉得有问题。因为您代表王室,我代表布鲁多,我们都在为各自的家族、自身争取利益,这一点儿错都没有……不是吗?”
“但有一点我很惭愧,我很清楚您爱着我,明知道还向您提婚前契约的事儿,希望您能因为对我的特殊感情让步。”路易莎终于说出来了。
纪尧姆看着他,心里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那并不完全是甜美温暖的,虽然确实以甜美温暖为主——他还感受到了酸涩的、冰凉的东西,混杂在甘美温暖的涌流之中,却让他更难以忘怀了。
“真是个傻姑娘。”纪尧姆轻轻说道:“……请问,我可以握住您的手吗?”
路易莎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
纪尧姆握住了路易莎的手,这是一双柔软、光滑,没有一点点生活痕迹的手,和纪尧姆自己的完全不一样。握住这双手时,他想到了在宫廷里见过的许多女性,比如安娜王后,又比如她的亲生母亲。
纪尧姆对自己的亲生母亲其实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她去世时纪尧姆才两岁,能有什么记忆呢?但身边的人总会向他重复,说那是一个多好的传统女性,温和、慈爱、贤淑、美丽……总之就是拥有这个社会对女性要求的一切美德。
大概,她唯一缺少的就是丈夫的爱了,路易三世并不爱她,嫌她太过寡淡了。但即使这样,也不影响她对丈夫近乎于虔诚的敬爱。无论路易三世如何没有给她身为王后的体面,她都是承受了下来,从未有过一句抱怨。
大家交口称赞这种美德,纪尧姆却只觉得可悲、难以理解。他不知道是不是父系的血脉带来的影响,路易三世不喜欢这样的女人,他也不喜欢……他尊敬自己的母亲,但他没法认同她。
但也不是说纪尧姆就喜欢强势的、野心勃勃的女人了,这上面安娜王后就是个典型。或许是因为她一直在为难纪尧姆,没给纪尧姆好印象,连带他对这样的女人全都没了好感。
至于最典型的,架势十足、生活就像是一场木偶戏剧的宫廷式女子,就是他少年时代见过最多的那种,那就更别说了!他早就窥见了她们的表里不一,装腔作势,然后就很难假装不知道,继续接受那明知道不是真实的百伶百俐、善解人意了。
他过去从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一个人,正是因为他再想不到,他的生活中还能出现这些女子以外的女子——他不知道自己爱那种女子,但至少知道现有的那些他通通不会爱上!
现在,他终于知道自己爱那种了。
这姑娘永远不会知道她困扰的事是多么傻……明明看起来是有一张聪明面孔的,过去见她做事,也处处透露着能干和精明。
她难道不知道,她尽可以用‘爱’去调动爱慕她的人,这是他们主动交出的权力,不然怎么叫‘爱情’呢?这已经是宫廷里的妇女做的最顺手的事了,是基本的技能——她根本没有那个意识,她甚至为此而愧疚。
同理心太强了吗?还是道德感太高?纪尧姆不知道,但他根本不希望是任何一个原因。这样只能说明路易莎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无懈可击,她会很容易觉得痛苦,受到一些人、一些事的伤害……他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了。
宁愿她真如传闻中那样,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也不愿意事情正相反。前者不过是她伤害别人罢了,即使这个‘别人’ 包括自己。而后者,就是无尽的自我伤害了……纪尧姆根本没法继续去想这个可能。
“听着,我的好姑娘。”纪尧姆拉着路易莎的手,也看着她的眼睛,用一种严肃的、教导的口吻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得教你一件事——你得学会放下那些惭愧,为什么要惭愧呢?正如你说的,你为布鲁多争取更好的婚前契约,这完全是正当的。”
“至于说我爱你,这是我的事儿,叫你有利用我的权力,是我自愿的。不只是我,任何一个为你献上爱情的人,都是一样的……你得习惯这个,毕竟你是个很迷人的姑娘,嗯,未来还会是迷人的太子妃、迷人的王后——不出意外的话。”
“这些身份,会为你的魅力增添光环,叫更多人争抢着为你效劳的。”
“现在……”
“嗯……?”路易莎还没有从纪尧姆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中回过神来。
“现在让我们谈谈婚前契约的事吧,你带着契约文件吗?”纪尧姆叹了一口气,以一种认输的语气说道:“现在,我已经没办法了,就让我们签了那该死的婚前契约吧。”
第141章 穿越中世纪141
婚前契约是秘密签订的, 知道的人不多。纪尧姆这一行,除了纪尧姆本人,大约就只有克莱尔骑士知道具体情况了。
在离开布鲁多宫廷后, 身边又没有其他人时,克莱尔骑士就忍不住替纪尧姆抱不平,道:“巴尔扎克伯爵实在是太工于心计了,居然用这种方式迫使您就范。明知道您如今是那样爱慕巴尔扎克郡主, 不可能叫她失望……”
“巴尔扎克郡主也是,她难道瞧不见您的心吗?您是那样真切地爱着她, 她却听从了伯爵的指示, 一点儿没考虑过您。说实话,郡主的确是顶顶有魅力的女子,可我现在也能理解一些传言了,她是那种会更多考虑自己的女人,一点儿也没有柔软的、奉献的女性心肠。”
“真实经历过她这一点,会觉得她很可怕。真是一个残忍的女人, 她怎么忍心……我是说她简直铁石心肠,而且还想抓住权力,真叫人不寒而栗——据说已经有人给她取了‘布鲁多母狼’的外号了。”
“铁石心肠?”纪尧姆抬了抬眼睛,似乎是觉得这很荒谬,摇了摇头:“我倒是宁愿那是个铁石心肠的姑娘,可实际上完全相反,这让我很担心她。总有人认为我不适合站在权力的斗场上,但见到她就会知道, 她比我更不合适。”
“我只是不喜欢,而她是真的不能,她太天真了。”
克莱尔骑士一脸‘您清醒一点啊’的表情看着纪尧姆, 他是认为纪尧姆真的为路易莎昏了头了,才会这样觉得。
还劝说道:“您是真的这样认为吗?可是大家并不这样想。我的意思是,可能是因为您正沉浸在爱情的甜蜜梦幻里,才有了这样的看法,认为巴尔扎克郡主是世间最完美的女子。从外表到内心,无一处不可爱、不完美。”
纪尧姆难得笑了一下,但不是因为高兴,更像是觉得克莱尔骑士的话错得离谱,以至于有趣的笑。
短促地笑了一下后,纪尧姆才说道:“你们,我是说包括你在内,都认为路易莎是铁石心肠,不晓得善良为何物的女人吗?让我来告诉你吧,这世上有不少充满善意的女人,温顺、驯服,为了自己的亲人和爱人可以奉献一切,从不抱怨。但她们多数是‘无知的善良’,不知道如何运用别的方式生活,又或者想要不那么善良地活着,但处境不允许。”
“但路易莎她不一样,她有聪明的头脑、开阔的眼界,甚至一定程度上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她将一切看的清清楚楚,知道怎样才是最好的,而且正是那样做了——正如不少人说的那样,像个男人一样。”
“然而即使是如此,她依旧很难伤害,不,说‘伤害’太严重了。她甚至难以接受自己成为道德上不那么具有优势的一方,她会为此犹豫不决、痛苦辗转……这可比我更不适合权力的斗场。权力的斗场上,头脑、手段其实都是次要的,先决条件的明明是心狠手辣、没有道德!”
说到这儿,纪尧姆停了一下,似乎是对接下来的话也没什么把握:“……路易莎这样,或许和她从小在修女院长大有关?不然,我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修女院除了平和生活,最多只是有点儿小女孩口角冲突,单纯、善良、虔诚,每个人都有道德。”
纪尧姆会有这样错误的猜测倒不奇怪,他总不能猜路易莎是来自于现代社会,所以有成长在现代和平社会的‘天真’吧……这也算是现代人,尤其是生活在华夏这种有序社会里的年轻人的特征了。
他们就不擅长权力斗争,会本能逃避冲突,偶然进入一个充满攻击性的外界,首先也是防御性思维——上辈子的路易莎,还是一个女大学生,连社会都没有走出去,这方面的特质就更明显了。
她这辈子虽然生活在中世纪,但因为两辈子差别太大了!而上辈子已然塑造了她,她对这个世界是不亲近、有隔阂的,所以十几年的岁月反而无法改变她分毫……至少在本质的思维方式和性情上是这样的,她始终是个现代女大学生的样子。
“唯有这样的心软,才是真的心软,唯有这样的善良,才是真正善良……至少从我个人来说是如此。”纪尧姆如此总结道。
嗯,虽然说的很公正,很有见地的样子,但在克莱尔骑士听来,还是赤裸裸的偏爱啊!要说不是因为爱情,纪尧姆会这样认为,克莱尔骑士是不相信的。所以他的观点是不变的,他们这位殿下多少是有些被爱情冲昏头脑了。
但即使心里完全清楚这一点,克莱尔骑士也没法往下说了。他也清楚,陷入爱情中的男人女人都是没法劝的,劝说他们清醒、理智?这无疑是用篮子去挑水,只会做无用功。所以先贤才会说,‘智者不入爱河’嘛,果然是极有道理的。
而要在纪尧姆殿下面前继续说巴尔扎克郡主,说的比刚刚那些还勉强算闲话的话更严重一些,好让殿下看清楚郡主的真面目吗?这就比用篮子挑水更可笑了,那还只是无用功的话,这就是自讨苦吃了。
谁都知道,在一个陷入爱情的人面前,说他/她的爱人的坏话,只会让这个人生气。如果彼此是朋友,会因此疏远。如果是他们这种上下级的关系,那就更糟了,说不定前途都会受到影响呢!
克莱尔骑士觉得暂时也就这样了,只能等纪尧姆殿下慢慢从爱情的河里趟过去再说——热恋都是有时限的,到时候人就自然清醒了,这期间外界的阻止反而会推后清醒的时间。看过宫廷里无数恋情的克莱尔骑士,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就这样,纪尧姆一行人回到了西岱,准确的说是‘罗本都’。这里,已经有前去罗马向教廷申请‘血亲婚事特许书’的人回来了,他们带回了一份具备效力的宝贵证书,这是路易莎和纪尧姆结婚的必要前提。
是的,路易莎要和纪尧姆结婚,还得有这个东西才行……之前路易莎和菲利普倒是不需要,因为即使以教会的苛刻标准,他们也没有亲缘关系。但现在和纪尧姆就不同了,纪尧姆的母亲算下来居然是巴尔扎克家族的亲戚。
虽然这亲戚的血缘已经挺远的了,哪怕是按照华夏婚姻法,也不妨碍他们结婚。但照此时教会的规矩,不行就是不行!不想未来有隐患的话,就得去弄一份‘血亲婚事特许书’——其实就是给教廷上供,叫罗马的高级神职人员有个拿好处的机会。
弄回证书的下属还抱怨呢:“我们那些虔诚的牧者们,倒是比过去更加贪得无厌了!看准瓦松有钱,您和巴尔扎克郡主又是一定要结婚的,要价可比一般的‘血亲婚事特许书’更贵!啧,您和巴尔扎克郡主已经是很远的关系,这类‘血亲婚事特许书’应该更便宜才对。”
是的,‘血亲婚事特许书’的价格也不是一定的,一般结婚双方血缘越近,罗马那边就会要价越高。直到亲缘关系实在太近,罗马那边都不好给这个证书为止(毕竟,亲兄妹,又或者叔叔和侄女这类,哪怕是普通人以最朴素的认知去看,也会觉得太糟糕了,还是得考虑观瞻的)。
另外还有一种情况下,‘血亲婚事特许书’会要价特别高,就是有政治上的风险时。
一桩联姻,对有些人是有利的,对有些人却是致命的。如果正好需要一份‘血亲婚事特许书’才能结婚,那这二者的使者就都会在罗马上下活动。这期间,最后就算能拿到‘血亲婚事特许书’,那也必然花了大价钱。
这种情况的典型代表就是之前的弗朗索瓦王子和巴伦公主,安娜王后是想促成这桩婚事的,可巴伦公主的叔叔,现任的巴伦国王极力反对。结果就是双方在罗马僵持住了——实际上,当初如果将这件事儿办成了,估计弗朗索瓦王子和巴伦公主的‘血亲婚事特许书’的价格也不会低。
纪尧姆对此没说什么,克莱尔骑士便开口道:“这还算好了,至少多花一些钱事儿就能办成了,要知道‘血亲婚事特许书’很多时候会成为一些人搞破坏的手段,花钱也弄不到……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和布鲁多的联姻,除此之外倒没什么了。”
“怎么可能。”负责去弄‘血亲婚事特许书’的下属笑了,他不是说克莱尔骑士的话不可能,而是路易莎和纪尧姆这样的,不可能有那种情况。
“殿下和巴尔扎克郡主的亲缘关系远着呢,教会没理由不抬手。至于说有些人搞破坏,王室和巴尔扎克伯爵都同意这桩婚事了,其他人还有什么说话的余地呢?至于暗中做一些事,那力量又不够了。”
王室作为一个整体,当然是同意王太子和布鲁多的女继承人结婚的,巴尔扎克伯爵也早就同意了。既然联姻双方,男方的家族同意,女方的监护人也同意,其他人还有什么可说的?所以这个说法没毛病。
或许王室之中有人不满,譬如说安娜王后,肯定为这桩联姻不高兴呢。至于巴尔扎克家族内部,也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尤其是一些生了儿子的旁支。还在想着修改布鲁多传统,要禁止长子女继承制,要改成更常见的长子继承制呢!
还有外界,多的是利益相关人,不想要这桩联姻成事。
但所有这些人都很难用很大力量公开去阻止,因为矛盾公开化,那就要被纪尧姆和巴尔扎克伯爵对付了……一旦做到连‘血亲婚事特许书’都让纪尧姆弄不到,那肯定是要追究的,追究下去就不可能不知道谁干的。不说这么大动作,很难做到无声无息。就以罗马教廷那破烂漏风的保密情况,那必然是一下被抓现行了。
“大破坏没有,小破坏给人平添不愉快,不是那些人最擅长的吗?”克莱尔骑士撇撇嘴说道:“刚刚我瞧见安德烈男爵了,他的神情可不好看,听说最近准备结婚用品已经让他焦头烂额了……不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多么难,而是有人在制造各种小麻烦,让我们不能顺利。”
安德烈男爵也是纪尧姆的亲信,他现在是罗本都宫的大总管。如果将来纪尧姆能入主宫廷,估计也是让他做自己的宫廷总管的。
他们刚回来时,就遇到安德烈男爵正在发火,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最近王室也在为纪尧姆准备结婚的一应必需之物,好到时候将王室的排场撑起来。而因为这事儿是王室的职责所在,所以西岱宫廷就接手了——即使纪尧姆再不想和此时的宫廷打交道,也不可能越过宫廷,自己给自己准备婚礼,财政和行政上都不支持这样做。
为了确保到时候婚礼没有问题,纪尧姆让安德烈男爵和宫廷对接,进度等各方面都要做到心中有数。就是因为这个 ,安德烈男爵才有那么生气!他要确保婚礼不出问题,最好是完美无缺,但宫廷那边显然埋了一个又一个的雷,就等着婚礼前一片混乱、婚礼场面惨淡呢!
“是么……”刚从罗马回来的下属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也仿佛听到有人抱怨,宫廷的人以准备婚礼为由,采购了大量的商品,无所不有,奢侈至极,其中一部分还是赊来的。其实婚礼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只是王宫里一些人,借机加上了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
“呵呵,这样一来,将来要还账的还是殿下,而好处他们自己倒是留下了。”
“正是如此呢,这也是安德烈男爵和王宫总管争执得最多的地方,王宫那边根本不让看采购清单。就算看,估计也是经过会计师修改过的,看不大出问题来。”克莱尔骑士露出了有些烦躁的表情。有些时候明知道问题在哪里,却不能做什么,就会这样。
罗马回来的下属想了想说:“难道我们在王宫的人就不能帮帮忙吗?”
克莱尔骑士摇了摇头:“他们中隐藏了立场的还好一些,可已经站到殿下这边的,现在都接触不到什么了,至少明面上是如此。至于说隐藏着的朋友,他们是非常重要的,要用也是最关键的时候用,为了一些账款就暴露他们……”
克莱尔骑士没有往下说,但大家都明白他的未尽之意,露出了不爽的表情。只有纪尧姆不在意地说:“这件事不用担心,很快就会解决了。”
纪尧姆没有说空话,事情确实很快解决了,因为巴尔扎克伯爵出手了——之前在西岱签的婚前契约,既然纪尧姆在最关键的核心条款上让步了,巴尔扎克伯爵自然会给其他东西弥补。由巴尔扎克伯爵来支付婚礼费用,只不过是其中之一。
既然伯爵变成了金主,那金主要看账单,并深度参与到之后的采买事宜中,大家就没什么话说了,出钱的是老大嘛。这个时候还这也不让、那也不让的,只会让大家觉得王宫在这件事上的确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之前大家也觉得王宫一些人肯定会使坏,但‘觉得’和‘确信’是不同的……王宫也不可能完全不管风评。
事实上,从巴尔扎克伯爵宣布,自己会负担女儿女婿婚礼的费用起,提供商品的商人都积极了不少——之前的情况是,有很大部分赊账,这本身就有风险。更何况,参与其中的商人不少都知道王宫买了很多婚礼以外的东西,更担心到时候纪尧姆登基以此为由就不认账了。
国王这种生物,没理的时候都能赖账,就硬赖。要是让他有一点点理,那就别说了,必定会搅到底的!
现在由富得流油的巴尔扎克伯爵负担支出了,那还担心什么呢?一些已经被赊货的商人还拿着欠条去找巴尔扎克伯爵要钱。然而巴尔扎克伯爵不慌不忙,要核对过之前的账单才肯付款。不然你说这是王室赊购结婚用品打的欠条,实际是宫廷其他的采购项,那怎么说?
布鲁多是有钱,巴尔扎克伯爵也愿意补贴女儿女婿,但他不是冤大头,会把钱都花给不相干的人!
巴尔扎克伯爵这番话经过有心人一传播,整个西岱就都知道了,大家都在猜测这个‘不相干的人’指的是谁。其实也不用猜,有些事几乎是明摆着的,谁不知道呢?
西敏公爵听到这些的时候就笑的不行,对伙伴们说:“瞧瞧啊,巴尔扎克伯爵倒是个不在乎面子的人呢!要知道这样一来,解气是解气了,场面上可不好看,狠狠伤了一些人的面子……当然了,伯爵不用在乎这些就是了。”
卢卡斯点了点头:“巴尔扎克伯爵的确不用在乎那些了,他没有男性继承人,今后布鲁多都是巴尔扎克郡主和她的孩子的。既然是这样,倒不用担心完全倒向王太子殿下,会给布鲁多带来麻烦——深刻绑定到这地步,反倒安全了。”
简单来说,路易莎和纪尧姆一旦结婚,因为此时婚姻制度、继承制度的原因,他们的利益是真正一体的!换个说法,到时候针对布鲁多,可以看作是对纪尧姆本人的针对。这样一来,那些被巴尔扎克伯爵伤了面子的人也很难做什么了。
就像一些人恨不得纪尧姆立刻去死,他也没有死,这难道是因为那些人心善吗?当然不是!而是纪尧姆有实力,而且也足够谨慎。再者说了,这种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得一击致命。不然要面对事后报复,那就太可怕了——经历死亡威胁后的报复,基本是无所顾忌的。
一方面别人都要自己的命了,哪怕代价再大,恐怕也会尽最大力量反击。另一方面,有这样的前情在,实施的报复行动就算激烈了一些,其他人也会相对理解……这能让很多人保持中立,而‘中立’就足够纪尧姆做很多事了。
听卢卡斯开口说话了,应该是不介意说这件事,西敏公爵就向他打听:“最近宫里怎么样?我听说,巴尔扎克伯爵的人真的查出账目的问题了,让宫里把不属于婚礼的一些账单自己付了。”
“是有这件事,布鲁多商业发达,看来是锻炼出了一批相当厉害的会计师呢。”卢卡斯挑了挑眉,也没有卖关子,直接就说了。
之后还详细道:“现在账单已经扯得乱七八糟了,因为王太子婚礼开支原本是由御库负担的。原本有婚礼开支这个条目,很是花了一些钱出去。现在巴尔扎克伯爵支付婚礼开支,他们就得删去这个条目,还得将之前花的钱通过向巴尔扎克伯爵报销弄回来,从而平账。”
“但巴尔扎克伯爵不认所有的报销名目,剩下的要找谁要呢?要么御库总管自己贴,要么就得找该找的人了——御库总管是国王陛下的人,一直保持着微妙的中立。所以之前有人拿婚礼开支做理由要钱,只要手续齐全,他能给的都给了,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而现在,‘结婚开支’这个条目没有了,他要平账,也不会为了一些人就做更多——自己贴补?那估计大半身家都要填进去了,那怎么可能?那么,冒着巨大的风险,通过修改账本,把差的钱抹平吗?不不不,这也不可能。天知道御库的旧账有多脆弱,根本经不起这样修改。”
包括御库总管在内的很多人,都是偷了御库的钱的!所以才说御库的账本来就在一个危险的状态下,漏洞很多的。这样就好像一个处处漏风的房子,还要去抽它的梁柱,到时候出什么问题都是可能的。
而且强行去做,说不定也挤不出多少钱来了……之前大家能从御库弄钱的都弄了,不弄更多就是弄不出来了,而不是这些人清廉或者心善!呵呵,天知道路易三世中风多年,对下面的人以安抚拉拢为主,养出了多少蛀虫!
第142章 穿越中世纪142
就在西岱和布鲁多都在为了联姻而忙碌准备时, 时间过得飞快。直到9月中,王室的使者送来了‘床榻礼’,这算是一个提醒, 提醒巴尔扎克伯爵,该送女儿出嫁了——‘床榻礼’是此时结婚,男方送给女方的三大礼金之一。
第一份礼物就是订婚礼金了,为的是加强婚约效力。之前路易莎和纪尧姆订婚后就收到了, 是500镑的现金,以及一些首饰和布匹。第二份就是送嫁前送来的‘床榻礼’了,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 是因为最开始的‘床榻礼’是为了打动新娘,让她愿意离开父母的床榻而存在的。
这有些像华夏的‘下轿钱’‘下车钱’,顾名思义,不给这个钱,新娘就有可能不会下轿下车……当然,正常情况下‘下轿钱’‘下车钱’都是添头, 之前下定、下聘等给的礼物,哪一个都比这个丰厚。更多时候,这就是图一个喜庆热闹,双方也是早有默契的。
至于有人当做敲诈的机会,破坏了默契和分寸,搞得场面下不来,婚事告吹,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但在西方, ‘床榻礼’就是再正经不过的三大礼金之一了,不是什么‘小礼物’。像这次,王室使者带来的床榻礼就不少, 是西岱周边地区的68个庄园,这些庄园有大有小。但不管怎么说,68个庄园也很惊人了!
另外,还有一些金银器,和68个庄园一样,都是床榻礼的一部分。
虽说以礼金的名义给出的土地,婚后多数都不会归妻子掌管,只是名义上属于妻子。但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就能显现出这个‘名义’的份量——一旦丈夫去世,妻子就会拥有经营权,处置权。在继承人不是自己亲子的情况下,这一点尤其重要!至少能保证妻子能有尊严地生活。
床榻礼是之前就商量好的东西,倒没什么可说的。只不过布鲁多宫廷这边,是真的要送路易莎出嫁了。就算此前做了大量准备,但就和很多事一样,事到临头总是差这差那的……一时之间,真是忙的鸡飞狗跳,脚跟都打上后脑勺了。
9月17日,这是送嫁正式开始的日子。这天,路易莎凌晨两点钟就起床了,洗漱、祈祷、穿衣、梳头,每一样都比平常更精细十倍!直到一切完毕,已经快五点钟了。路易莎这才在侍女和一切女性亲眷的拥簇下,拜别巴尔扎克伯爵夫妇。然后由一众骑士护卫,离开宫廷,去往城里的本座教堂。
城里也知道路易莎要去西岱结婚了,不少市民看到了宫廷的人马,就都在路边看热闹——这时候热闹还不算大,这一路往本座教堂去,也没什么排场。真正的热闹,还得看之后的城市游行,听说有人为了更好地观看,早就占下了好位置。
来到本座教堂,路易莎按照传统给了教堂一笔捐助,然后就是在主教的主持下,进行了今天的晨祷。今天的晨祷就不再是日常祈祷了,而是饱含着对未来生活的期许……虽然路易莎并不信神,但还是秉持着华夏人‘万一呢’的想法,还是认认真真地做了次祈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