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持胎穿到大弘朝的没玉村,爹是县衙小吏,俸禄低但凑合咸鱼。然而在乡野间皮到六岁时,他娘告诉他,在京城有个跟他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妻。
他娘还说,未婚妻家里是当朝四世三公的侯门,要不是当年他们家老爷子撞大运救过人家一命,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攀不上这门亲事的。
次日,沈持默默地捏着几个铜板,提着一条腊肉,去了县城的书院。他一路念书科举,高中状元,位列公侯。
1、 架空,各朝代杂糅。
2、 有邻里长短家中极品。
3、 前期女主背景板,后期戏份会多一些。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种田文 爽文 科举 成长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沈持 ┃ 配角:史玉皎;沈家一大家子人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还是得好好念书。
立意:念书,念好书,才有出路。
年中/年终盘点奖章
2024年
古言组年度盘点优秀作品
(在年中/年终盘点活动中入选的作品将获得此奖章)
四月中,春光似锦。
位于国之中部秦州府禄县的没玉村,依山傍水,遍种油菜花的山坡上满目金黄。
村子里人丁旺盛,皆是农户之家,这个时节,农家的男人们白天锄地,夜里搓麻,女人们白天烧饭、浆洗衣裳,夜晚在油灯下织布,农月里没有一个闲人。
孩童不懂种田织布之事,少了大人们的管教,张家的阿福,李家的阿贵,王家的阿虎……成串的皮猴儿昨日在溪头摸鱼,今日在山坡上追野兔,明日去桑阴树下捉蝴蝶……处处飘着小儿的欢笑声。
这日午后,群童正在追逐嬉闹,忽然,跑在最前头脏得跟泥猴儿一样的阿福面色一变,紧张地扭头朝沈家的阿池扯着嗓子喊道:“阿池,你是偷跑出来玩的吧,你娘来寻你了,手里还拿着擀面杖呢。”
另一孩童高声尖叫:“阿池你要挨打了。”
一个生得白净,眉眼清秀的小儿听到喊叫从孩童堆里钻出来,他掸了掸滚了一身的泥巴,撒开小短腿朝山坡下跑去。
这个七岁上下的顽童就是沈家的阿池。
不远处,一位年轻的农家媳妇儿正快步朝他们走来,她用一根漆簪子挽着发髻,穿一身半旧不新的斜襟长襦,走得飞快,是沈家二房的娘子,阿池他娘。她半挽袖口,右手拿着一根每家每户都有的祖传捶淘气小子的神器——擀面杖。
这是群童头一次看见阿池的娘发火要揍孩子,虽然暂时还没打上,但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呼啦一下,不约而同地给沈家娘子让开了路。
在群童兴奋的期待中,阿池“嗖”地一下扑进沈家娘子怀里,甜甜地叫了声:“阿娘。”
沈家二房娘子被扑了个趔趄,她虎着脸将高高举起的擀面杖收起来,并没有痛打儿子一顿。
群童有些失望,转而开始拱火:“沈家婶婶,阿池方才上树了。”
“阿池还下河了。”
“阿池还……”
“阿池,”沈家娘子对他们的告状充耳不闻,她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小脑瓜,笑的时候左边脸颊出隐现浅浅的梨涡:“阿娘听你爹说有条野狗在村子里乱窜,你没遇到吧?”她扫视了一眼孩童们,笑眯眯地说道:“你们也都快回家去吧,莫被野狗咬了。”
菜花黄,野狗狂。每年一到油菜花盛开的时候,总有一两条野狗在村里出没,这时候大人们总是格外操心自家的孩子,生怕他们被狗咬。要是万一那狗有疯病,可不得了了,被咬一口会没命的。
群童张大嘴巴:“……”他们心想:原来阿池的娘手里拿的擀面杖不是来揍他的,而是为他撵野狗用的,他娘可真好,不管阿池怎么淘气都不会打他。
不像他们的阿娘,时常上来一瞪眼劈头盖脸先揍他们一顿再说。
群童们又失望又羡慕,深恨自己没托生在沈家娘子的肚子里,又真怕哪里真格窜出一条野狗来咬人,纷纷少了玩兴蔫头耷脑地各回各家。
阿池也跟着沈家娘子回自个家去。
“阿池”是他这辈子的小名,当年他娘怀着他的时候去村头的池塘里挖莲藕,结果不小心跌了一跤,回到家就早产了,所以他的小名叫“阿池”,他的大名叫“沈持”,听说是他爹找贵人取的,至于是何方贵人,就不得而知了。
他是胎穿到这里来的,转眼之间将近七年的时光。当朝一般说虚岁,他快八虚岁了。
上辈子他叫“沈迟”,自小患有先天性心脏方面的疾病,不过这没耽误他考上顶尖大学的物理系,然而到了研三的时候,毕业在即,无形中忙得焦头烂额顾不上养病,一天半夜突发心脏不适,再一睁眼就穿到这里来了。
刚穿来的头几年,他的神志不是特别清醒,只隐隐知道自己穿到了沈家一个初生小婴儿的身上,每日迷迷糊糊地吃了睡,睡了吃,不知道岁月流转,约摸从四岁左右开始,他才逐渐和这个叫“沈持”的小童融为一体,换了副身躯,困扰他的心脏病不再,每日浑身都是满满的活力,反倒上辈子像一场虚无的梦了。
沈持很感激他娘给了他这么一副健康的身躯,因而纵然穿越到了古代,享受不到丁点儿后世科技带来的便捷和乐趣,他依旧甘之如饴。
并不是那么想穿回去。
禄县的没玉村并不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①”,这里只是一个山高皇帝远的小乡村,据他粗浅的历史常识判断,他穿来的这个朝代历史上没有记载,社会发展大致平行于明初中期,家家户户以农耕为业,靠天吃饭,穷得夯实。
甚至上辈子常见的农作物,红薯、花生、玉米,还没有在这个朝代出现,饮食显得单调。
沈家是没玉村的农户,世代务农,他爷爷沈山和奶奶老刘氏养活了仨儿子,如今都已娶妻,有了一下辈的儿女,满当当的一大家子人。
他爹叫沈煌,在家中行二,长到十六岁的时候,恰好禄县的县衙向各村遴选三班衙役,这个朝代县级的三班说的是皂班、壮班和快班,三班衙役分工明确,皂班的衙役一般分在县衙值堂役,也就是内勤,为县太爷等县中的贵人服务,向来是非常抢手的差事,这种好事要给家中在县衙有点门路的人留着,沈家没个有头有脸的人能说得上话,自然落不到他们的头上,快班的衙役司缉捕,佩刀或者剑,非常的威武,但需要自幼习武的才能担任,有门槛的差事更轮不到他了,亏得那年壮班需要一拨做力差,也就是干体力活,打杂的人,沈煌长得人高马大眉目周正,一看就是能当牛马使唤的,因而中了选,自此做了县衙壮班的衙役。
像沈煌这样在县衙壮班打杂的差役,是本朝最底层的编外小吏,由衙门给发工资,当朝叫“工食银”,每年有六两银子的俸禄,但几乎没有机会晋升,俸银也不会提高,一辈子从开头看到末尾,饶是如此,也比农户在土里刨食强的多多了,他的入选让村里旁的农户们眼红不已。
一晃十多年过去,沈煌当差踏实肯卖力,得了县丞王大虬的信任,让他带着几个衙役日夜在禄县境内巡逻,一来震慑想要作奸犯科的小人,二来驱赶比如野狗、野猪、鹰隼等可能伤及百姓的山野猛禽、兽类,积年累月守护一方百姓,因而十里八乡的农户见了他都要带着敬意称一声“沈捕头”。
他娘朱氏是个地地道道的农妇,性子直爽,嫁进沈家后,生育了他和妹妹沈月一儿一女,一家四口靠着勤劳和节俭,还有沈家一大家子的相互帮衬扶持,日子还算过得去。
沈持跟着他娘亲朱氏走在开满野花的乡间小路上,没玉村的人丁兴旺,村中屋舍相连,但是多是土坯和茅屋,几座高墙大院算是村里的富户,或者地主家的老宅子,富户手里有上百亩地,租给佃户种田,或者让族中人耕种,地主基本上不在村里头居住,发迹之后都搬到县里头去了,田租只是他们收入的一部分,他们在县里有产业,家中有出息的子孙或者亲戚,村里人多半见不到他们家家主的,只每年收租的时候能看见那些朱红的大门打开一两日。
娘俩回到家中,朱氏把沈持领到里屋把门关上,又隔着门缝向外头张望。
这氛围像是家里头出大事了,弄得沈持很是紧张:“阿娘?”
朱氏又瞧了瞧四下无人经过,才压低声音说道:“阿池,是这样的,你爷之前积德行善,给咱家挣了一门好亲事……”
沈持:“……”听起来像是好事。
“当年挨着咱们县的献县剿匪的事你听说过吧?”
沈持点点头:“听我爷讲过。”
大概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隔壁献县的山里头聚集着一窝山匪,时常下山去打家劫舍,到后来更是强抢民女肆意杀人,闹得县中百姓人心惶惶,朝廷不得已派兵前来剿匪,哪知道山匪太过于凶悍,当时领兵的朝廷将领史成麟被打成重伤逃到了禄县,碰巧那夜他爷爷沈山外出办事回来,路上遇到倒在路边的史将军还有半口气,连忙把人送到大夫家中救治,将军因此捡回一条命,沈家就这么跟京城的史家结了一个大善缘。
史成麟为了报答沈山,离开禄县之前说要跟沈家结个姻亲,从此两家绑在一处,一荣俱荣。
不过当年沈山才二十来岁,刚成亲,而史成麟三十多岁,家中儿女都快该谈婚论嫁了,于是约定日后有适龄的孙辈再结亲,反正兜兜转转的就落到了沈持这一辈上。
“今儿早上史家派人来找你爷了,”朱氏绷紧了神经说道:“人家这次来,没准儿是要给他家孙女挑个孙女婿呢。”
听说史家男丁不旺,却有数位小孙女。
沈持:“……”
还有这样的美事儿?!怪不得他娘这么急叫他回家来呢。可是他爷爷沈山有仨儿子,他大伯沈文那一房有两个孙子,十一岁的沈全和九岁的沈正,他小叔沈凉那房还有个和他同岁的儿子沈知秋,都说大儿子小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在沈家,好事都是紧着大房跟三房,他们二房从来捞不着,想来与史家结亲的事也没他的份儿。
正好,对于这辈子七周岁不到,前程尚没有着落的沈持来说,也不想这么早就娶媳妇儿的事。
“阿池,你去洗把脸,”朱氏打量着沈持说道:“再换身衣裳弄干净些,这两天不要跑出去耍了,多去你爷跟前走动走动。”
让沈山看看,谁才是他四个孙子中长的最俊,最拿出手的那个。
沈持心中无意于高攀史家的事,但嘴上还是顺着她娘:“知道了阿娘。”
他洗净脸面换上一套干净的衣裳出来,朱氏通身打量儿子一遍,满意地松了口气:“我儿子生的最俊。”她努努嘴,示意沈持去沈山跟前走动。
可恰巧这时候沈煌下差回来了,他从兜里掏出个小油纸袋递给朱氏,而后进屋拿湿毛巾抹了把脸,过来截住沈持,一把把儿子抱起来转圈,表达他粗糙而又直接的父爱:“阿池想爹爹了吗?”
沈煌今年二十八岁,正是一个男子最盛年的岁数,虽然日日在外头吹风淋雨面皮没那么白皙,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风姿,反更添了男人味。
朱氏在一旁笑着轻声抱怨道:“每天回来当甩手掌柜,去把柴劈了。”
“走,跟爹劈柴去。”沈煌把他放下来,好脾气地对朱氏说道:“好好好,我这就去劈柴。”
朱氏却又改了主意:“你过来,我先同你说几句话。”
沈煌只得跟她进屋,朱氏把史家的事跟他说了。
过了会儿沈煌出来,他领着沈持去柴房,闷头挑了一根烂了半截的木桩拿砍柴刀划拉着:“早上京里的史家来找你爷了。”
“嗯。”沈持点头:“听我娘说了。”
沈煌看着他身上崭新的衣裳沉默了片刻:“要爹说啊……”他惭愧地说道:“咱们家这情况人家京城史家的闺女嫁过来……”
他怕沈持听不懂,费力地解释道:“史家跟咱们吃的穿的用的住的,甚至连说话都不一样……”史家的闺女来日嫁到沈家,小两口过日子却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你暴躁她也难过,夫妇不同心,是憾事不是喜事。
齐大非偶。
他摇摇头,似是不舍又似长痛不如短痛那般纠结了片刻,说道:“阿池,依爹的想法,咱不要这门亲事好不好?”
比起高攀京城史家的亲事,他更愿意等日后阿池长大了,在县里挑个门当户对的贤惠女子娶进门,夫唱妇随,和和美美地过一辈子。
不得不说,他爹沈煌真是个明事理的。
沈持丝毫没有犹豫:“我听爹的。”
沈煌没想到儿子答应的这么爽快,微皱了下眉头,心道:这小子不贪心,是他的好儿子。
“别跟你娘说,”他劈好柴禾,码放齐整一捆一捆扎起来:“不然爹有苦头吃了。”
朱氏要得知他撺掇儿子不去争抢京城史家的那门亲事,非跟他吵个没完不可。
“嗯,我知道了。”沈持乖乖地答道。
“走,”沈煌直起腰来拍拍衣衫,给他使了个眼色:“回屋找你娘去吧。”
沈持“嗯”了声。
沈煌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心想:凭着他这些年的拼命,多少在管三班衙役的县丞大人那里挂了名,等日后阿池长大了,总能举荐他当上衙役的,当上县里的衙役,不说大富大贵,但比起种地务农,吃上皇粮总是安稳的。
里屋,沈持四岁半的妹妹沈月坐在矮凳上,两只白胖的小手捧着块烧饼在吃,嘴角沾了芝麻,朱氏拿手指肚抹下来,放在她唇边让她抿进嘴里:“给你奶瞧见,又该骂你爹白眼狼了……”
烧饼是沈煌带回来的,他近来时不时被叫去县衙打杂,晌午饭也在那里吃,遇上哪回饭食略好一些的,他总能省下来一个烧饼或者几块肉揣兜里,带回家给朱氏和一双儿女吃,他们也很期待这种隔三岔五的“加餐”。
见沈持进来,朱氏也塞给他半块烧饼:“阿池,去把门关上。”
沈煌带回来的吃食不多,别叫大房三房的孩子冷不丁跑进来瞧见,哭闹着要分烧饼吃不好看。
沈持听话地关上门,他掰了一块儿给朱氏:“阿娘也吃。”
朱氏笑着摇摇头推了回去:“阿池快吃吧。”沈月也学着哥哥的样子举起手里的烧饼往朱氏嘴里塞,朱氏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阿月真乖。”
沈月四岁半了还不会开口说话,请大夫看过,诊断后说她是个哑巴。为此,沈煌夫妇很是发愁,私下里不知道叹了多少气。
“老二家的,大白天关着门在屋里头作甚?”娘仨正吃着烧饼,外头传来老刘氏不满的嘀咕声。
朱氏看着大口吞咽的沈持兄妹俩,生怕噎着孩子,心虚地道:“在给阿月换衣裳呢,娘有事儿吗?”
“小丫头片子天天换衣裳作甚,别养娇气了,”老刘氏:“老二呢?你爹找他。”
“他在柴房劈柴呢。”是来找沈煌的,朱氏松了口气出去开门:“爹找他?我这就去叫他来。”
片刻后,她回屋跟沈持说道:“阿池,去你爷那屋玩儿,听听他们说什么。”
沈山找儿子们过去,许是要商量史家那门好亲事给哪个孙子的吧,朱氏心里头紧张兮兮的,她暗自祈愿,巴望着儿子能被选中。
沈持:“知道了。”
他到了堂屋外面,大伯家的沈全和小叔家的沈知秋都在,二人眼巴巴地伸着脖子往屋里望去。
沈家堂屋的桌子上放着一盘银子,足有五六十两。
沈山和老刘氏坐在上首,他俩都是瘦长脸,很有夫妻相。大儿子沈文站在老两口身边,他个头矮,甚至比老刘氏坐着高不了多少,他耷拉着眼皮,将将三十的年纪却一脸的老相,和姿仪英气的老二沈煌,第一眼小白脸的老三沈凉比,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同一个爹妈生的,真让人唏嘘。
沈文没长起来,一直是沈山和老刘氏两口子的心病,从前每每看着他沉默在屋里发呆的样子,老两口都觉得对不住老大,所以家里但凡有些好东西的,都先紧着给老大。
他说媳妇儿的时候,沈山更是大手一挥耗尽家中积蓄,给了亲家杨家三十六两的高额彩礼,这钱够一家子嚼用多少年,每每想起来,老刘氏都心疼的要命。
大儿媳妇杨氏过门之后,不织布也不做家务,对此,老刘氏都不敢吭一声,谁叫沈文五短身材不好讨媳妇儿呢。
不过沈文虽然生的不俊,但为人憨厚,且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杨氏过门后虽然成日里好吃懒做,但好在肚子争气,叫他们五年抱了俩孙子一孙女,子孙旺盛得羡煞旁人。
眼瞧着沈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谁知道没过多久小儿子沈凉捅了个篓子——和村里头的小寡妇张氏勾搭上了,硬着哭天抢地闹着娶回家来当正经婆娘,好不丢人现眼。
而且张氏最会占便宜贪小,用老刘氏的话说,老三媳妇跟莲藕成精似的,全身都是心眼,一天到晚算计沈家,气得她天天都要骂老三媳妇一顿。
但骂归骂,谁叫沈凉是小儿子呢,骂完该怎么偏疼三房还怎么偏疼。
“阿大,阿秋,”老刘氏瞥见孙子在屋外头,吆喝道:“一边玩儿去。”
将他们撵了出去。
沈持顺坡下驴,回去跟朱氏说他奶不让他们在堂屋玩儿。朱氏拉着脸,很是不满。
“早上京城史家打发了人来,”堂屋中,沈山端坐着徐声说道:“说史老将军得知我有四个孙子,有意嫁个孙女进沈家。”
他扫了眼儿子们:“我呀,给推了。”
沈文和沈凉猛地抬头看着沈山:“爹?”
沈山点点头:“爹知道,只要和史家结亲,史家闺女带一笔嫁妆嫁进来,咱们沈家就发达了。”
史家为了报他当年的恩情,嫁女儿时必会陪嫁丰厚,少说得带几百两银子,上百亩良田进门。
“知道还推?”沈凉气呼呼地质问亲爹。
沈山吹胡子瞪眼:“结亲讲究个门当户对,咱家的小子配不上史家的闺女,”他指了指桌子上放的银子:“爹想了想,与其过些年同史家结亲,不如眼下要银子来的实在,”他拿起两锭银子掂了掂:“这样你们三房都有份,谁也不吃亏。”
他向史家张口要了100两银子,手中留出40两,余下的60两三个儿子每人20两。
沈煌微微点头:“爹说的是。”
两家结亲太不实际了。史家的闺女那是金枝玉叶,将来嫁进来在沈家受丁点儿委屈,得罪了她,两家说不准就此反目结仇,反倒不如不高攀的。
沈文一向没什么主意,好半天讷讷地说道:“咱听爹的。”
沈山瞧着沈凉:“你们哥仨把银子分了,咱们跟史家的事就算了了,以后谁也不许再提起。”
沈凉撇嘴:“爹,史家一条人命才值这点儿银子啊。”埋怨沈山跟史家要少了。
沈山没理他,他今天没跟儿子们说实话——史家并没有来说两家的亲事,见面塞给他一包银子便匆匆离开。
他事后琢磨:史成麟刚回到京城那几年,每逢腊月底都派人给沈家送财物捎话,都被他如数换成禄县的土仪又送回去。后来有一年,大概十年前年前,史家突然没有音信了。
这次史家不年不节地送银子过来,又说不要他还礼,沈山猜测:史老将军大概不在人世了。
史家的后辈们也许看不上与沈家的婚约,要拿这笔银子了断当年之事。
沈山心想:也好。
本来沈家也高攀不起史家,何苦为了多年前的一点儿恩情误了人家孙女的终身大事。
沈文揣了两锭银子回屋,把事情给他媳妇儿杨氏说了。杨氏吊着个脸子:“爹也是的,这么好的事情非要往门外推,阿大都十一了,正该说媳妇儿了。”
“阿大”是沈文大儿子沈全的小名。
“爹这么做是对的,”沈文沉默半晌说道:“沈家四个孙子,凭什么史家的亲事说给阿大,媳妇儿又不是别的能分一分都有份。”
“阿大是他大孙子,”杨氏来气地摔了个水瓢:“怎么论都该说给阿大。”
“再不济的,”她又说道:“史家高门大户的不会就那么一个孙女,多嫁几个进来……”沈文一把捂住她的嘴巴说道:“你疯了,史家什么人家,你别太贪心让人家瞧不顺眼翻脸给……”灭了口。
沈山连一桩亲事都不敢接,她竟敢肖想几桩,真是不要命了。
杨氏“哼”了声,进屋收拾白日里搁在水池的碗筷,一肚子火气。
半夜,沈煌拿出二十两银子交到朱氏手里:“爹推了史家的亲事,改要了一笔银子,你收着吧。”
“怎地推了?”朱氏有点不大相信。
沈煌简单说道:“银子对咱家来说最实在。” 朱氏想了想,转过弯儿来,苦笑着道:“想是爹有爹的打算。”
沈煌瞧着她头上的簪子旧了,说道:“你嫁过来这些年,跟着我受苦了,明日去买些衣裳,余下的……”
他心中想着让沈持拜个师傅习武,日后去衙门当个快班的衙役,立功的机会多有赏银……但这会儿没说出口:“攒着吧。”
“相公,”朱氏揣着银子:“老三她媳妇儿这回该送阿秋去念书了吧?”
“阿秋”是三房沈凉和张氏的儿子沈知秋的小名。
沈凉媳妇张氏在进沈家之前嫁过一个读书人,虽说人早早没了,但她还一直引以为傲,时常说以后等阿秋大了,也要送他去念书考秀才呢。
这回有了银子,沈知秋也半大不小了,张氏说不准立马送他去念书。
“相公,”朱氏狠了心说道:“阿池总在村里野着不是个办法,要不,送去镇上念书吧?”
沈煌叹了口气:“就算苦着你拿出这二十两银子供他念书,也不过三五年紧巴巴的花销,”他摇摇头:“到时候还能给你考个秀才回来?”
想到县里白发苍苍一把岁数还没考上秀才的老童生,他又说道:“考不上秀才,读一二十年书又有什么用?”
他想让沈持去习武,日后他去县丞大人跟前求个人情,让儿子当上快班的衙役。
朱氏没话说了。
转念一想,她又道:“万一阿秋去念书识字,回来处处压阿池一头怎么办。”
她的阿池既不是长孙又不是幼孙,沈山不怎么疼,好事都落不到他头上,日后沈知秋去念书给沈家长脸,就只剩阿池啥也不是,叫他怎么办。
朱氏不依不饶地数落着丈夫,最后抽噎着哭起来。
“罢了罢了,”沈煌说道:“既如此,你明日问问阿池,他要是愿意去念书的,就送私塾吧。”
朱氏这才不同他闹了。
三房沈凉屋里,张氏握着两个银元宝瞧了半天,悄声对丈夫说道:“爹这是糊弄咱们呢吧?”
她不信史家只给沈家区区60两银子就能抵一门亲事:“要么史家给了很多银子,要么,这门亲事还作数……”
不知沈山那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沈凉打了个哈欠:“管他怎样,给咱们银子就行。”
张氏瞪他一眼:“我想让阿秋去念书。”她更倾向于沈山根本没和史家退亲,而是暂时拿不定主意挑哪个孙子跟史家结亲,她心道:大房的阿大阿二随了沈文,长得黧黑粗短拿不出手,老两口不待见二房,但又不能越过阿池把这天大的好亲事给阿秋,毕竟阿秋比阿池还小两个月……
她越发觉得沈山多半是有意让阿秋跟史家结亲,只是苦于没有一个让大房二房服气闭嘴的理由没法眼下就跟史家说定亲事,还要缓些时日再提出来。
至于史家送银子给沈家嘛,越看越像给沈家小辈的零花钱,毕竟多少年才走动一次。
既然阿秋将来要娶史家的闺女,张氏想着不禁笑出声来:“得让阿秋念书,不读书认字,将来怎么同史家姑娘说上话呢。”
“他能念出个什么来?”沈凉被她笑得一愣一愣的,撇嘴说风凉话:“你真敢想。”
张氏冷哼:“你等着瞧,我生的儿子错不了。”
沈凉懒得多说:“好,念书,念书……”反正这个家张氏说什么是什么,他才懒得管,随她折腾去。
次日一早吃完早点,朱氏给沈煌使了个眼色,他意会,抱着沈月出去:“阿爹带月儿去摘花。”
沈月不会说话,用小手紧紧搂住沈煌的脖子。
爷俩儿到外头去了,朱氏才对沈持说道:“阿池,娘同你说件事情。”
“阿娘,是什么事情?”他还是头一次看见朱氏这般严肃地同他说话。
“昨儿京城史家来人说亲,”朱氏说道:“这事儿你知道的吧?”
沈持点点头:“阿娘我晓得。”
朱氏又道:“你爷选了你。”“听你爷说啊,史家在京城都是数得着的富贵人家,叫什么四世三公来着……”
沈持惶惶:“……”
正窒息着呢,忽而,他看到朱氏的眼神闪了闪,哦,那没事了,一定是在骗他的。虚惊一场啊。
“我的阿池长的俊。”朱氏搂着他:“要是读过书以后就更配得上史家闺女了,阿娘和你爹商量好了,过两日送你去镇上的私塾念书,你说好不好?”
这两个字对于这辈子的沈持来说,几乎是个不敢想的奢侈事情。随着年岁增长,他不是没有盘算过,可是这个朝代念书的开支很大,他算了算,沈煌一年的俸禄银子一分不动全给他才勉强够去镇上读私塾,然而他娘还年轻,总不能一年到头不添一件衣裳吧,妹妹沈月又有哑病,万一日后打听到治病的大夫,又得花大把的银子,总不能让一家子节衣缩食供他吧,遂打消了读书的念头。
想着等一两年后去县里头寻一寻生财的路子再做打算,此时听朱氏这么一说,他说道:“可是阿娘,念书要花很多银子的。”
还有,沈家这样的农户之家,哪怕真的读书中了状元又走运当上大官,似乎也攀不上高门世家出身的史家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