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寒婿的科举路by三六九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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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铺掌柜诉苦道:“这是我花了16文买来的,才用没多久便坏掉了,唉。”他准备扔掉了。
沈持瞧着修一修还能用,正愁去县城买一把要不少钱呢,说道:“能给我吗?”
药铺掌柜想也没想:“拿去拿去。”
他以为小孩子要玩。
沈持欢欢喜喜地连带着戥秤一块拿回家,他动手能力强,很快把它给修好,放买来的朱砂调准精度,很快能对付着用了。
还缺一根给蝈蝈点药用的针。
像这种要在火上烧融化滴落在蝈蝈翅膀上的,用银针最好,其次是铜针,这两样他们家都没有。
他只好拿了朱氏的一根缝衣针磨了磨来试。沈月看见了过来给他打下手。
沈持挑起一点粉末,放到油灯上烧了烧,融化一些后又沾了些许粉末,反复几次,针尖上总算凝了一个小米粒大的药,他解下一只蝈蝈来,捏住后腿按着脖子,登时翅脉清晰可见。右手拈针在火焰中一过,放到蝈蝈的翅膀上方急速直立,药滴下去即凝固,宛如小红珠镶嵌在蝈蝈绿色的翅膀上,风雅又好看,按照圈好的地方一个个点过去,沈持越发眼明手快,点好七处后,沈月把蝈蝈放进笼子里,抬起脸蛋看着沈持:蝈蝈怎么不叫了?
沈持:“它还没适应,一会儿就叫了呢。”
沈持又琢磨了一下另外的频率能发出来的声音,于是在另一只蝈蝈的翅膀上圈出来九处点药的位置。
一回生两回熟,这回兄妹俩配合的极好,很快就点好晾干,用专业术语说叫“盖药”了。
沈持根据不同的振动音频组合,暂且设想出五六种鸣唱,他一口气全点了,点完之后,药用去一半,蝈蝈还余4只。
就在他累得眼花缭乱,准备出去望远透气的时候,一只蝈蝈鸣唱起来,果然不再是之前的“极——极——”,而是变成了婉转的、有节奏的、清脆明亮的吟唱。
憨叫,就是这个调调。
一只尚且称为聒噪的蝈蝈真正变得稳重斯文地“吟唱”起来,一声声“憨叫”比得上蛙鸣,杂音少,声纯亮,节奏不急不徐,声声圆润悦耳。
还好,没被他点哑巴!
沈持给它起名叫来财,乍一听跟大黄狗的名字似的,听着那一声声憨叫,他觉得可以去县城试试水了。
到了晌午的时候,另外几只也陆续叫起来。点完药,沈持给蝈蝈喂了野菜叶子。看着蝈蝈吃得欢畅,他笑得眼睛眯起来。
他清晨去了一趟地里,脸皮被晒了一层浅金色,他也顾不上这个,跟朱氏说道:“阿娘,我午后想去一趟城里。”
朱氏问他:“你去做什么?”
沈持说道:“那天在县里看见有人卖蝈蝈的,我想去碰碰运气。”
朱氏不放心,怕他小孩子家家的被欺负了,说道:“阿月还没进过城呢,阿娘收拾一下带你们俩个去。”
就当是去玩一趟让孩子开开眼界吧。
沈持点点头:“也好。”
他们可以搭个去县城的骡车,很快就到了。他把积攒的零用钱都拿出来,想着去一趟,总要给沈月买点儿小玩意儿的。
朱氏噗嗤笑了:“你倒知道疼妹妹。”她让沈持把零用钱收起来:“阿娘带你们买吃的去。”
沈持都七岁多了,她才带他去过县城一次,心中多有亏欠。
沈月激动地一个劲儿咧嘴笑。
娘仨简单挎了个草编的篮子,用清水洗干净脸面,往村外走去。
走到村头的时候,恰好碰见一个熟人赶着骡车往县城去,没等朱氏开口,便说要捎他们一程。
他们仨坐上骡车,吱呀吱呀,晃晃悠悠进了城。
到地方后,朱氏下车,给了赶车的大娘一个野果子:“天干口渴,润润吧。”
大娘谢过她,还说要是天黑之前回去的话,就在城门口等她。
朱氏:“那真是太谢谢了。”
大娘夸赞两句沈持长得俊,往女儿家去了。
这时候沈持的蝈蝈一个接一个开始出憨叫,让他喜出望外,似乎今日不会空着手回去。
县城的街头有小贩拉着草垛子,上头挂着密密麻麻的蝈蝈笼子,蝈蝈的叫声此起彼伏。沈持跟她娘说:“阿娘你瞧,一个要卖6文钱呢。”
朱氏:“这么多叫卖的,能卖出去吗?”
沈持说道:“要是卖不出去,就没人做这个营生了。”多少还是有人买的吧。
“阿娘,你和阿月先去转转,一会儿我去找你们。”他说。
朱氏:“你别乱跑。”
沈持:“阿娘放心吧,县城巴掌大的一片地方。”横竖他爹还在四处巡逻呢。
禄县统共就两纵两横四个街道罢了。
“口气不小呢,”朱氏笑吟吟地说着:“行,一会儿阿娘在前头的糖水铺子那边等你。”
说定之后,沈持把他自己做的把式组装好,就一根与他差不多高的木头,上面楔着几个小棍,他把六个能叫出憨声的蝈蝈挂在顶端,酝酿几次才吆喝开:“绿美人——会在书案唱曲儿伴读的绿美人——”
“宜其子孙,振振兮的螽斯——”
“碧纱窗外静无人,闻君声过好相宜①的大蝈蝈——”
“……”
他换着方子走街串巷地叫卖。
一开始哪有人理他,沈持走街窜巷,后来有两个顽童跟在他身后傻傻拍手:“好听,好听——”头顶赤日炎炎,脚底板走得生疼,迈一步像被火灼般痛,他闷声道:“嗯,好听着呢。”
两个顽童竟然跟着蝈蝈的叫声有节奏地舞起来,左三圈右三圈,叉腰,抬腿……。又跳又唱,好不欢乐,孩子们的欢乐感染了路人,他们停下来看热闹:“咦,这是蝈蝈吗?”
沈持赶紧给大伙儿介绍:“是蝈蝈,会唱曲儿的蝈蝈儿。”
蝈蝈也很给力,他话音一落,六小只发出此起彼伏的憨叫。
众人越听越觉得好听:“这个叫的好。”
围观的人多了,终于等来有人问价:“小兄弟,你这蝈蝈多少钱一只啊?”
沈持说道:“今日开张图个吉利,便宜卖了,8文一只。”
“这可不便宜,”有人立马反驳他:“别人那里才6文一只。”
沈持笑道:“这位大哥是愿意听‘极——极——’的叫声呢,还是愿意听我这蝈蝈唱曲儿呢?”
这人还算厚道:“还是你的蝈蝈叫的好听。”
而真心想要买东西的人从来没那么多废话,头一个问价钱的人说道:“7文能卖不?”
沈持眨了下眼睛:“郎君,开单的生意,我图个吉利,给8文好吗?”
他说完下意识地脸面涨红,没有叫卖经验,脸皮真是薄得不行。
那人笑了笑,从荷包里取出八个铜板给他:“好吧,给你。”收了铜板,任人家挑选了一只蝈蝈带走,这买卖算是开了张。
卖出去这一只,把他买蜂蜡和松香、朱砂的钱赚回来了,余下的五只,只要卖出去一只,到手的钱算净赚。
在逐利的驱使下,沈持鸡血满满地继续沿街花式叫卖蝈蝈,把他肚子里的那点儿文采全掏出来了。
很快,下一位顾客叫住了他:“小郎君,你这蝈蝈一直都是这么鸣唱的吗?”
问询的是一位清俊的儒生,白面微须,一双桃花眼带些许忧郁,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模样。
沈持说道:“是的。”看这人的年纪,想是成家了,于是他吆喝道:“ 螽斯振振,瓜瓞绵绵②。郎君来一只放在书案上听叫吧?”
那儒生探究地向蝈蝈笼子里看去:“我还从未听过蝈蝈这般鸣唱。”
“郎君要是需要,我还能让他模仿青蛙叫呢。”沈持说道。
儒生说道:“哦?”
沈持:“郎君不信?”
儒生指着其中的一只说道:“这样,我买下这只,你帮我让他叫出青蛙的声音怎样?”毕竟喜欢蛙鸣的极少数的人,不能提前让人家改了卖不出去不好。
沈持觉得他可真诚实,挑了一只最强壮的:“郎君瞧瞧这只如何?”
儒生点点头:“就这只。”
沈持拆开笼子从中取出蝈蝈,把翅下的暗点挪了挪地方,而后放回蝈蝈笼:“等一会儿听听。”
“你几岁了,念书了吗?”儒生问他,看着沈持的个子,正是该考虑念书的岁数了。
沈持:“有打算去念书。”
儒生正要开口,蝈蝈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呱”鸣,很是清脆。
“听,叫了叫了。”沈持暗暗得意。
儒生笑了:“原来蝈蝈的叫声是可以操纵的啊。”他不问沈持是怎么做到的,毕竟这是人家谋生的路子。
沈持做完他的生意,没想到男子竟不打算离去,还要跟他唠几块钱儿的:“打算去哪儿读书呢?”
沈持被他一问,瞬间如醍醐灌顶般,他放下蝈蝈笼子对着儒生施礼:“您是孟度孟先生吗?”
他忘了,前头那条街朝外面的就是青瓦书院,从那个方向走过来的,看这年龄和气度,不是孟度又会是谁呢。
“是我,”孟度微愕之后点点头:“你小子很机灵啊。”
“谢谢先生夸奖。”沈持说道:“先生放学了?”
“嗯,青瓦书院……”孟度有种想要给他推销一番的强烈念头:“你听说过吗?”
沈持恭敬地答道:“在禄县,有谁不知青瓦书院和孟先生呢。”
孟度提蝈蝈笼子的手背到身后:“书院七月底招生。”
沈持的眼睛亮晶晶的:“孟先生,我晓得。”
孟度微微一怔,他从沈持的眼神中看出来,这孩子会来青瓦书院念书,他扬眉微笑,用手指勾着蝈蝈笼子,步伐愉快地走了。
沈持换了个地方叫卖,好半天,迎来了下一个金主。但这金主有点难缠。
一上来便把余下的四只蝈蝈都搁到耳边听了够,问东问西的,足足磨够半个时辰的功夫,又开始还价,把沈持的耐心消磨殆尽,但他还得笑脸相迎:“……有条件的喂虫子喂新鲜的菜叶子,能活九十天左右吧……”
“这要是活到八十九天断气了,小郎君给退钱吗?”
沈持:“……”他想了想:“要是活到九十一天,郎君给补钱吗?”
那人略笑了笑:“实在是喜欢这叫声,小郎君,你明日还来这里卖蝈蝈吗?”
沈持:“……”还想白嫖听他的蝈蝈声儿,没门:“明日在家中编蝈蝈笼,不出来。”
“那你后日出来吗?”
沈持:“这可说不准,等我买糖吃完了再来。”
那金主:“……”这真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他甩甩袖子:“咱们说了这半天话了,6文卖我一只怎样?”
沈持也笑嘻嘻的:“大老爷,这可不行,卖不到钱,回去我娘要打我的。”
金主看似无奈地走了。
等沈持举着蝈蝈笼子要走的时候,他又快步回来了:“小郎君太会做生意了,奈何我实在是喜欢这只蝈蝈,”他掏出7文铜板不情不愿地递给沈持:“7文吧,我买下了。”
7文……算了,卖给他吧。
沈持接过铜板,咧嘴笑道:“谢谢郎君。”不管怎样,钱真实地过到手上,和想象中会赚到一笔钱的感受还是天差地别的,这一刻他有些亢奋,他甚至想边唱边跳科目三。
接下来他又八文卖出去一只,路上经过卖粮油的铺子,沈持进去买了一小瓶猪油,当朝的食用油脂非常贵,目测不过一两50来克的猪油,要了他14文钱。
沈家常年缺少油水,每顿饭都吃不香,他馋猪油好久了。
之后,看着和朱氏约定的时间到了,沈持赶紧往糖水铺子门口赶去。
朱氏牵着沈月等在那里,两个人的手上都拿了一串烤的豆腐,见他过来,面色才放松下来:“可算来了。”
沈持指了指蝈蝈笼子:“阿娘,卖出去四个呢。”他把二十多个铜板晃着响给朱氏看。
朱氏的眼泪哗啦一下子来了,又是惊喜又是心疼儿子:“阿池,这是真的吗?卖掉啦?”
沈持:“当然是真的,你看我只剩下两只蝈蝈了呢。”
说完他举着草垛子晃了一晃:“娘,城里卖蝈蝈的人多,销路很好的。”
朱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远眺一眼,果然看见一个老者举着的木桩上挂了密密麻麻的有上百个蝈蝈笼子了。
没玉村的农人老实,除了种地外,不会想到这种谋生的手段。
再说了,也就是种不动地的老人家出来卖个小玩意儿讨口饭吃,要是像沈煌这样五大三粗的出来卖蝈蝈,定然要被人笑话不事农耕的。
朱氏把卤豆干串塞到沈持手里:“快吃吧,吃完咱们回家。”
沈持还想再叫卖一圈,朱氏看出他的心思:“边走边卖蝈蝈吧。”
娘仨往城外走,路上几个人听着蝈蝈的憨叫来瞧了一会儿,问了价格,但并没有人买,直到快走出那条街肆的时候,有个夫人带着五六岁的女儿迎面走来,听着他的蝈蝈叫声特别,小女孩又说:“阿娘,我想买一只。”
夫人笑吟吟地问:“小哥儿,你的蝈蝈多少钱一只呀?”
沈持:“8文钱,夫人。”
夫人挑了一只叫声最低沉娇憨的:“听声音是母的吧。”
沈持说道:“是的。”小女孩儿:“家里也有一只母的,回去给它当妹妹吧。”
又看见沈月生的可爱,大眼睛乌溜溜的看着她:“这个妹妹几岁了?”
沈月伸出白白嫩嫩的四根手指头,对着她笑了笑。
夫人从她们的篮子里抓了一把糖果塞到她手里:“真俊的小闺女。”
小女孩儿还想和沈月玩,问了几次,沈月急得脸通红咿咿呀呀说不出囫囵字来,朱氏低下头说道:“女郎,她不会说话。”
夫人愕了愕,继而慈爱地看着沈月:“瞧过大夫没有?都说贵人语迟,妹子万不可着急,我听说有的孩童五岁上才开口说话呢。”
朱氏叹了口气:“就是大夫说的。”
“可怜见的,”夫人伸手要抱沈月,朱氏怕踩脏了人家的新衣裳,拿袖子擦了擦沈月的鞋底才松手:“敢情那大夫是个庸医,这么好的小闺女怎么……妹子,”她抱着沈月看了又看:“禄县有个姓阮的大夫你听说过吗?他呀最擅长给孩子看病了,号称咱们秦州府的是小儿王,你们要是能找到他,说不准还能治呢。”
秦州府是禄县所在的省府。
“夫人,阮大夫叫什么名字?在哪家医馆坐诊?”沈持赶紧打听。
“叫阮行,”夫人说道:“在省城的保儿堂出诊。”
沈持谢过她。
朱氏抿唇不语,省城太远了。
夫人又道:“他祖上是咱们禄县人,过些时候回乡祭祖,你们可以找他给孩子瞧瞧。”
朱氏听了喜出望外:“诊金很高吗?”
夫人迟疑道:“早些年二两银子,如今阮大夫的名气越来越大,这就不知道了。”
沈持:“多谢夫人告知。”
夫人说家中姓江,要是有事可以去县北边的江家胡同找她,或者她得知阮行回乡的消息,也打发人来沈家告诉他们一声。又说了几句话,这才告辞分开。
由于这么个小插曲,等他们出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揣着30多文铜钱,沉甸甸的叫他心安。
走出禄县的城门,恰好没有顺路的牛车经过,走亲戚的大娘也不见踪影,朱氏抱着沈月二话不说要走着回没玉村,沈持拉住她的衣角:“阿娘,天快黑了,再说走五六里地路回去太累了,还是雇一辆车吧。”
雇车要4文钱,朱氏不舍得。
“要不等着爹来找咱们?”沈持半真不假地说道。
“那哪儿行,你爹说不定今日夜里还要当差呢。”朱氏连连摇头。
沈持:“阿娘,早些回去趁着天亮我还能去地里捉几只蝈蝈呢。”说着他招手叫了一辆等在城门口的骡车。
朱氏万般不情愿花了这个钱,坐在车上实在舒服,到了村头脸上的笑意绽开了,头一次沾儿子的光雇骡子回来,眼眸光彩贼亮,要不是她生性厚道,早跟人显摆炫耀去了。
他们母子三人心里头乐开花,面上却是不怎么显露,不声不响地回到家中。
进屋关上门,沈持把挣到的铜板摆在几上,兴奋地数了一遍又一遍,这是他这辈子挣到的头一笔钱,虽然不多,但让他有了撸袖子大干一场的底气。
好像看见白花花的银子在向他招手:“来呀,你过来呀。”
冷不丁。
“阿池,”朱氏站在里间的隔帘外头问道:“你的脚底起没起泡?”
今儿光顾着高兴了,到这时候才想起沈持走了一天的路,不晓得他小小的脚板磨没磨出水泡。
经他娘这么一提醒,“嘶”,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脚底传来,他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唉,生活的苦虽迟但到。
“阿池,”沈持被她娘抱到凳子上脱去鞋袜:“看都磨成什么样儿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皮实,不知道喊一声……”
她眼圈倏然通红。
朱氏拿来针给他挑破,又洒了些药粉,叫他歇着别乱跑。
乱七八糟的跳痛之后,沈持全身无力地坐在藤椅上发呆。
沈月过来依偎在他身边,小拳头伸到他面前,摊开来,软软的小手掌里放着几片嫩黄的菜叶,她指了指挂在木头上的蝈蝈。
沈持笑了:“阿月是怕它们饿了吗?”
沈月点点头。
沈持:“不喂菜叶了,阿月去捉虫给它们吃吧。”
沈月笑得眼眸亮晶晶的。
他们回来的晚了,没有吃上沈家的哺食,朱氏去厨房做饭给俩孩子吃。
今日轮到大房做饭,杨氏刷完锅碗瓢盆才喘口气儿,看见朱氏进来,笑道:“还没吃饭呢?”
她两个儿子都上了私塾,这两日回家已经开始背诵文章,心中别提多舒畅了,看见谁都是笑脸。
朱氏:“可不是,孩子上街看什么都新鲜,回来晚了。”
杨氏从灶台的箩筐里翻出一把野菜:“今儿吃的灰灰菜,这边还剩了一把,你看着怎么吃吧。”
“多谢大嫂,”朱氏接到手上,眼睛去瞟米缸,里面有半缸大米,旁边的小瓮里还有一把小米,看起来是老刘氏新买的,她想着熬两碗菜粥,再煮两个鸡蛋,差不多能吃七分饱。夜里不做事,这便够了。
过了会儿,沈持推门进来:“娘,我和阿月都饿了。”
“脚还疼吗?”小孩子饿的快,朱氏说道:“很快就做好饭了。”
“好多了,”沈持:“阿娘我来做饭吧。”他知道朱氏不太会做饭的。
朱氏看着睡眼朦胧的沈月:“你帮我放水煮粥吧。”沈持最不爱吃的就是菜粥了,他看了看那把灰灰菜,还有两个鸡蛋,说道:“娘,咱们今个儿吃鸡蛋饼好不好。”
他从布兜里拿出一小瓶白亮的猪油:“阿娘,我有猪油。”
朱氏:“什么时候买的啊?”
沈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县城买的。”这一小瓶猪油要14文钱,别说朱氏了,他都好心疼。
不过是他拿卖蝈蝈赚的钱买的,没有从家里要钱,朱氏便没说什么。
他轻驾就熟地洗净灰灰菜,这种野菜的幼苗和嫩茎味道鲜美,但是他这一把明显有丢丢老了,沈持掰下一块儿尝了尝,还好,能吃,洗净后用刀给剁碎。
打两个鸡蛋拌了,洒盐和面粉,摊成煎饼。
半熟的时候,香味儿出来了。接触锅底的一面酥脆,另一面软嫩,尝上一口好过瘾。沈月吃完一小块,眼巴巴地望着猪油煎饼还想再来一口。
朱氏:“哎呀,一会儿都来吃你和阿月可吃不上几口了。”等沈持铲出来她立即用油纸包好,等下拿回屋里吃。
摊好煎饼,沈持又煮了白米粥。沈家平日里很少煮白米粥的,总是零星的米里放一半多的野菜,既省了炒菜的钱,又省了米,真是过日子的好办法。
没有油水,他觉得这么吃下去,他和沈月都长不好身体的。
因而这次卖蝈蝈赚了钱,他毫不犹豫地买了猪油回来做菜。
他们关着门在屋里吃饭的时候,沈知秋来了:“阿池哥——”
是来找自己的,沈持出去给他开门,他闻着屋里的香味嗦着手指:“我想听你的蝈蝈叫声。”
沈知秋说话的时候怯生生的,沈持听了笑道:“我拿给你。”
他取下仅剩的一只蝈蝈笼子给沈知秋:“来,听吧。”
沈知秋神情为难:“阿池哥,我娘听说你拿这个去卖钱了?”
尽管沈持母子三人低调嘴严,但没有不透风的墙,村里人传消息的速度堪比后世的互联网,张氏这就打听到他在县城卖蝈蝈了,叫沈知秋来探探口风。
“嗯,”沈持没有瞒他:“好听吗?”
沈知秋:“怪好听的。”
沈持一猜就是张氏让他来问的,说道:“阿秋想一起去吗?”
沈知秋连连摇头:“还是不了,不了。”他拉不下脸来。
沈持也觉得他不会去的,沈全和沈正也不会。他不怕他们知道他在县里卖蝈蝈。
朱氏见沈知秋老实,问他要不要坐下来跟沈月一起喝粥,他摇摇头:“我吃过饭了。”
“上学累不累啊?”沈持找了个话题。
沈知秋拘谨地回道:“累……我娘说念书要吃苦的……”
沈持:“……”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知秋也不知道说什么了,但他还是不想走,在沈持房里一直坐到很晚。
沈持没有赶人走,而是自顾看着余下的那只蝈蝈,想着明日一早再去地里捉五只,凑够六只再到县城去叫卖。
他今日顺便还买了朱砂、松香和蜂蜡回来,这会儿把药调和下,又把点药的针头给磨了磨,要是有银针就好了,那个剂量会取得更准一点儿。
夜里,沈持担忧蝈蝈会叫影响沈家人睡觉,又在他们翅膀上换位子点药,这下等于拿住了蝈蝈的死穴,叫声传的没那么远,只能发出嘟嘟嘟的微小声音,像催眠曲一样,让人听了能安然入睡。
白日里走街窜巷耗费体力,晚上睡得格外踏实,等五更天睡醒,外头日光大亮,沈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爬起来,脚底一动还是生疼,他却并不当回事,用新打上来的井水洗了把脸追着沈山往田里跑。
沈山扛着锄头,沈持迈着两只小短腿在后面跟着:“爷,到了田里,你先帮我捉几只公蝈蝈好不好?”
“你小子昨天去县城做什么了?”沈山发觉沈持越发爱往县城跑了。
“爷,我昨日去县里卖蝈蝈。”沈持告诉沈山:“卖了五只,今儿打算再捉几只。”
沈山眼睛一亮,很是惊讶,没想到这小子还会做买卖:“你卖了五只蝈蝈,赚了30文钱?”
县里头一只蝈蝈卖六文钱,这他是知道的。
沈持说道:“爷,你真会算数。”他赚了三十九文,这个当然不会随便说出来。
沈山大愕:“真卖了这么多啊?”
沈持没跟他给蝈蝈点药的事情:“爷捉的蝈蝈个头大,叫声好听,自然有人爱买。”
沈山听了大笑,很受用:“好,爷今天先给你捉蝈蝈。”
爷俩儿钻进庄稼地里,沈山去捉蝈蝈,但是怕沈持撞到小兽什么的被咬伤,让沈持紧跟着自己。
他还有个绝活,能用草把捉到的蝈蝈用草绳绑在一块儿,一根草绳上很快就栓了五六至蝈蝈:“阿池你听听哪个能卖钱,不能卖钱的,咱就放了。”
沈持瞧着蝈蝈挺着的将军肚:“爷,拿回去煎着吃吧。”
蝈蝈能吃,还是优质蛋白质,含人体所需的重要氨基酸。
沈山却道:“年景不好的时候啊,有人偷偷逮回家煮着吃,吃得满嘴长泡,吐黑水,没多久就死了,可见这东西不能吃。”
第12章
沈持咽了咽口水:“知道了爷,不吃,不吃。”难道这个朝代的蝈蝈还没进化到能吃的地步吗。
好吧,他就不做当朝第一个吃蝈蝈的人了。
想些有的没的功夫,沈山已经捉了一串蝈蝈,大概有十来只,沈持拿到耳边听他们的叫声,从中选了两只尤为满意的,其余的八只,跟从瘸子里挑将军似的,又选出来三只,大概是凑够六只这个吉利数吧,剩下的放归田野。
等捉完蝈蝈,沈山又往回送了几步:“你走,我在后面看着,等你到了村头我再回去锄地。”
沈持颇为感动,心道:沈山还是很爱后辈的。
他快步走回去,路过药铺时又买了些朱砂等东西,到家拿出点药的工具给五只蝈蝈点了药,分别装进秸秆编好的笼子里,等它们发出憨叫声后,他才满意地收起点药的东西放起来。
朱氏似乎看明白他对蝈蝈动了手脚,能叫得好听的蝈蝈在县里头才有销路,吃早点的时候犹豫地问沈持:“阿池这本事哪里学来的?”
她竟一丁点儿都不知晓。
沈持把之前准备好的说辞抛出来:“一次在地里玩,一滴从树上落下的松脂滴到蝈蝈的翅膀上,那只蝈蝈就改变了叫声,叫的好听了……”
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似乎叫人挑不出一丁点儿错误来,只能说“我没见过但我信你说的”。
本来点药这种技术就是这么偶然发现的。
朱氏就这么被他轻松骗了过去,说道:“阿池真聪明。”她想着能有这样头脑的孩子,定然是个会念书的,脸上洋溢着从来没有过的笑意。
她看得很远:“不过阿池,不要为了卖蝈蝈的几个钱耽搁了学习,日后进了书院要好好念书……”
沈持:“……”这还没进书院的大门呢,她娘就开始鸡娃了吗。
“知道了阿娘,”他拿着草桩往外走:“阿娘,我到县里去了,一回生二回熟,今儿必能早早卖完回家。”
朱氏还是不敢让他一个人去:“我同你一块儿去。”沈月还没新鲜够县城里的玩意儿呢。
沈持想着朱氏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到了县城还能“加餐”,于是说道:“好啊,咱们雇车去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