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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门寒婿的科举路by三六九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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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半个多月沈持都在村头和溪水中玩耍嬉戏,沈家很消停——今年年景好,地里的庄稼收成好,存放得当,够一家吃三年了。
到了七月初,下过几场秋雨后没那么热了,沈持再一次去地里捉蝈蝈,而后拿到县城去卖,不过后来他不用走街串巷,都是老客户介绍人来买,有时候还要预定,忙碌到月底,挣了二两多银子,加起来是六两。
好家伙,是他爹一年的俸禄银子,沈煌夫妇在房里咋舌不已。
沈持则深深地松了口气:一年的束脩挣出来多半,不全拿家里的银子,他可以稍稍心安理得去念书了。
不过沈煌还是怕儿子为了眼前的暴利耽误了念书,严肃地说道:“过几日要去书院念书,这两日收收心吧。”
沈持:“放心吧阿爹阿娘,我会好好念书的。”
这个月,沈全他们愈发勤奋刻苦,每日回家都在油灯下写字温书到很晚才就寝,打那之后,再没被打过手板。
沈全和沈正能写出像模像样的“上大人”了,这让杨氏高兴得想上天,拿着两页纸一直在朱氏面前晃:“没想到他们还真是念书的料呢。”
日后,哥俩儿考中秀才,她就是秀才的娘了。
再看朱氏,丈夫虽然吃着皇粮,可是儿子不念书能有什么奔头。卖蝈蝈得那几两银子,她这下有些瞧不上眼了。
朱氏瞧着沈全的字,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我不识字,瞧不出好赖来。”
杨氏:“……”
扭头她又去张氏屋中炫耀,谁知道张氏比她还会夸沈知秋,让她灰溜溜的好没脸:“二嫂在缝青衿呢,”她又把话引到了沈持身上:“会不会坐不住了,也要送阿池去念书呢?”
杨氏经她这么一说,也道:“我看也是呢。”
上学穿的青衿都晾出来了。
“这会儿再去私塾,阿大他们都学三个月了,”杨氏不屑地摇摇头:“他哪里跟得上。”
张氏挑挑眉,一副以后有好戏看的口气:“咱何苦操那份心来着。”
进入七月下旬,沈煌夫妇连日来一直在为他置办上学要用的东西,笔墨纸砚要买一套,衣裳要做几套,鞋子要纳几双……
等到七月三十日,是日晴爽,这一天是青瓦书院报名去念书的日子,沈煌特地跟别人换了班,一早,他换上长衫,带着儿子去青瓦书院报名。
报名念书很便捷,在书院指定的地点报了名字,交过一年的束脩银子,拿着先生写给的《入学录》,等着次日清晨便可以去上课。
等到父子二人办完入学手续回到家中,朱氏才轻描淡写地说出沈持要去念书的事情。
杨氏:“瞧她果然沉不住气了。”
“晚了三个月才进私塾,”张氏皱眉说道:“跟不上,这不是为难阿池呢么……”
对于妯娌间的嘀嘀咕咕,朱氏全然当耳旁风,半分不往心里头去。
翌日,八月初一,微晴。
沈持早早来到青瓦书院参加入学典礼。
这一届入学的大概有三十多个孩子,不光禄县的,连他们隔壁献县的生源都有。看来青瓦书院在这一带的名气很大。新生全都着款式大同小异的青衿,年纪从8岁到10岁不等,一眼扫过去,有的看着机灵,有的沉默老成,有的则憨头憨脑的,呼呼啦啦的一群蒙童。
青瓦书院的入学典礼仪式非常隆重,头一道是师正衣冠的礼。
蒙童们站成两排,由青瓦书院的院长孟度亲手给每个孩子整理衣领,这便是师正衣冠礼。
沈持个子小站在头一排,孟度看着他笑得像只见了小兔子的大灰狼那样,还伸手抚一抚他的头顶。
见他这般好性子可亲,大胆的蒙童趁机抱他大腿:“先生。”
还有的孩子说“先生,我要尿尿。”他也不生气,起身指着茅房的方向:“那边,去吧。”
他兴致来了会把蒙童抱起来,举一举,疯一疯。身边围的全是蒙童,孟度几乎都不动路,直到有一位长相严肃的李夫子过来轻咳了声,蒙童们才放开他。
然后,李夫子领着他们去拜孔子像。拜孔子要扶手高揖,右手左手交叠,这个小礼节也是一个一个教,蒙童们的小手倒腾来去,就是没办法整齐划一做出标准的拜孔子礼,李夫子只好让他们一个一个去拜,没办法滥竽充数,便认真起来,很快拜完孔子,然后回身再拜夫子。
孔子像前的空地上,放着一面明志鼓,李夫子拿鼓槌敲了敲,示意他们学着他的样子去敲。
取击鼓鸣志的兆头。
随着一声鼓鸣,“咚咚咚”,氛围感立刻有了。蒙童们踊跃上前,乱七八糟又欢乐地敲起来。
阵仗更大了,好多蒙童化身人来疯,闹作一团。
李夫子看着差不多了,让他们安静坐下来,他则用毛笔沾着朱砂点在他们额间,这个红点叫开蒙点,寓意着从混混沌沌变得知书达理,能作出锦绣文章。
开蒙后,李夫子并没有让他们开始写字或者念书,而是让他们去帮自己打水,劈柴,以及打扫庭院的杂事。
有些人很快不高兴了:“咱们花了银子是来读书写字的,先生竟然把咱们童使唤,太过分了。”
有个别蒙童比较精,先生没指定谁干什么,就找个地方躲懒,有些则听到隔壁往届的学生在上课,干脆旁听蹭课去了……
沈持则听话地用水瓢开始从水缸里舀出水,小胳膊小腿甩开干得非常卖力。打扫完之后他问李夫子:“先生让打水劈材是要烧水打扫庭院还是要沐浴更衣?”
他问出这句话之后,李夫子颔首道:“嗯,你问的不错,这是洒扫礼,另外,在书院还要学习煮饭。”
“煮饭?”沈持心中快速想着:蒙童一早起来带着朝食来书院念书,到了午后则回家吃哺食,为什么要煮饭呢。
李夫子看出他的疑惑,解答道:“小童读书饿得快,晌午要加一顿餐,书院后头的小院子里专门开辟了一处厨房,里面有简易灶台,供各人煮点东西吃或者加热从家中带来的吃食。”
也就是说,青瓦书院提倡学生们一天吃三顿饭,晌午这顿饭在书院里自己煮着吃。
别的蒙童听说还要自己煮饭时愁眉苦脸,唯独沈持心中则暗自高兴,他巴不得一天吃三顿饭,那才是科学的。
毕竟是发展到后世才摸索固定下来的吃饭规则。
李夫子领着他们去看厨房——从书院的后门出去,相通的东北方另有一个小院,进去里面有三间瓦房,里面零零散散地砌了十多个小灶台,旁边放着禄县当地的乡绅们捐的一缸大米和一罐,没有别的。
米和盐免费提供给学生们煮饭吃的。
有家境富裕的学生嗤之以鼻,立刻说要自己从家中带饭,只用书院的灶台热一热便是。
沈持则兴奋地盘算着,以后要利用书院的灶台,每日做一顿美食犒劳自己。
参观完厨房之后,李夫子给蒙童们发放了手抄的《学规教条》,相当于青瓦书院的学生手册之类的。
除去行为、礼仪的规定之外,还有学业上的,比如习字,背书等。
大房二房看见沈煌一早带着沈持出门,两人相视而笑:“说不准今日在私塾被先生打手心哭着回来呢。”
朱氏:恐怕要叫你们失望了。不过她心中也忐忑着呢,不知道今日沈持在书院过的怎么样,有没有挨先生的戒尺。
回来的路上走不走得动路。
到了黄昏放学时分,张氏早早地站在门口,想等沈知秋回来问问沈持在私塾里闹的笑话,想看到他灰头土脸哭着回来。
等了半天,沈全他们才放学回来。
“怎么只有你们三个回来了?”张氏兴致勃勃地问:“阿池呢?”
不会被夫子留下来背书了吧,她心中隐隐痛快。

“阿池?”沈全茫然问他:“阿池没在家吗?”他们是从私塾回来的,怎么会见过沈持。
杨氏嘟囔:“你二叔送阿池去上学了呢。”
几个人都一脸懵,杨氏没忍住去问朱氏:“阿池今早不是去上学了吗?”
朱氏柔弱地说道:“你们都学的那么好,阿池不敢一块儿去,好说歹说,到县城的青瓦书院去念书了。”
杨、张妯娌俩的脸白了又青了:“……”
竟是去了县城的书院念书,这也瞒得太严了。
二人心中五味杂陈,神色复杂。
“县里的书院,比阿秋念的私塾贵多了吧?”张氏眼珠骨碌一转,想到了这个问题:“大嫂你说爹娘会不会背着咱俩拿钱给阿池上学用?”
要不是沈山老两口补贴,朱氏舍得把沈持送到县城去念书?她总觉得不可能。
杨氏酸酸地说道:“谁知道呢,咱俩可得盯好了。”
别叫二房占了大便宜去。
张氏一瞬失神地念叨:“原来阿池去县城卖蝈蝈的时候选好了书院,瞒着咱们哩……”
又等了许久,大门吱呀作响,是沈持放学从县里回来了。大房和三房都挤出来看,他神采奕奕,看样子这一天过得很愉快。看见沈全他们都站在院子里,他赶紧换了副面孔:“哎呀,念书好累呀,先生说要明天再背不出来不收我了呢……”
沈持演技蹩脚,但杨氏和张氏当真了,心里乐得跟什么似的:叫你去县城攀高枝,就知道你读不下去早晚回被撵回来的……
心中骂沈煌和朱氏打肿脸充胖子。
沈持回到屋中关起门来,又换上另一副神色:“阿娘,今日书院头一天开学,并没有学功课,只是让我们洒扫书院。”
不存在背不出书的情况,叫他娘不要担忧。
“没被先生骂哭鼻子就好。”朱氏温声说道:“书院要你们洒扫做什么?”
奇怪了,书院竟不教学生念书,而是让他们洒扫庭院。
沈持学着读书人摇头摆脑说道:“夫子说‘古人八岁入小学,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入学礼少不了洒扫呢。①”
洒扫是入学礼的一个环节。
尽管听得似懂非懂,但朱氏还是被他的模样逗笑:“从没听阿大他们说过‘入学礼’,到底是城里的书院,很是讲究。”
音落,娘俩听到了三房院子里的读书声。
侧耳一听,是沈知秋立在院子里高声念书:“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朱氏愤愤地说道:“阿秋这是念给你听呢。”
显摆呗。
沈持好脾气地笑了笑:“阿娘别气了,我以后也背给你听好不好。”
朱氏:“你去了学校别淘气就行。”听说县城的书院规矩多,每年还要考核,学不好的就算交束脩人家也不收的。
她很担忧儿子会被人家给退回来。
“阿娘放心,”为了让朱氏放心,沈持说道:“阿秋刚才背的我听一遍就记住了,”说着他夸张地摇头晃脑,给他娘背了一段《千字文》,这几句算什么,但凡有本书给他翻一遍,通篇他都能背下来的好不好。
朱氏丢下手里的活计,拿针头戳了戳头发,望着儿子的眼睛亮亮的:“乖孩子。”她的阿池真聪慧,记性真好。
再不理会张氏暗戳戳的炫耀。
次日是个阴天,时而细雨蒙蒙。
一早,沈煌骑马把沈持送去县城。离上课时间还早,沈持到早市上逛了逛,买下一把豆干和一把野菜,打算晌午用自己带的猪油煎着吃。
返回书院的路上,迎面走来一个少年,沈持仔细瞧了瞧,认识——他头一次来青瓦书院踩点时与他说话的少年,于是打招呼道:“江郎君。”
江载雪穿一身精致的青衿,鬓角鸦青,大约是视力不太好,眯着眼睛看了看方才认出他来,惊喜笑道:“你……你入学啦?”
沈持点点头:“我叫沈持。”
快到上课的时辰了,江载雪只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在内舍甲班就匆匆走了:“回见。”
内舍甲班。
昨天的入学典礼上,院长孟度有介绍:青瓦书院采用的是跟当朝国子监同步的“三舍升补法”,即当年入学的新生都分在外舍班,比如他这一届的就被编在外舍丙班,等到入学一年之后经过考试筛选,成绩好的升入内舍班,不合格的依旧留在外舍班,他猜外舍甲、乙班或许就是往届还没有升入内舍班的学生,内舍班的学生考中童生之后,便升入上舍班。
考不中的,继续蹲在内舍班。
要是在内舍直接考中秀才的,想升入上舍班也可以升,不想去上舍的,便由院长孟度和县里联合举荐,到州府的官办书院去念书,参加乡试考取举人的功名。
外舍、内舍和上舍,其实就是后世所说的快慢班,有点“升级”和“留级”的味道。
沈持默默记住江载雪所在的班级。
入学后,接下来便是开蒙了,要先学识字和写字,院长孟度并不教授蒙童的课程,青瓦书院有很多先生,负责新生——他们外舍丙班的是一位年过五十的徐应星夫子,搭配一位年仅十九岁的年轻秀才,周渔。
徐夫子很严厉,他站在那里就能让调皮的蒙童们乖乖闭嘴,坐端正听他讲规矩。
而十九岁的周渔就不一样,他面相较幼,个子高高的,脾气好得不行,很受蒙童们喜欢,有人跑过去滚到他怀里撒泼,他也不气恼,拉着那孩子跟他一道玩儿。
沈持看得目瞪口呆:“……”
这次入学的蒙童一共有三十二人,虽说是新入学,但水平不一,有的尚目不识丁,有的则在家中请过西席启蒙,会读会写,诸如出身乡绅之家的叫冯高和何九鸣的两位学生,据说已熟读《三千百》,他们看人的时候仰着下巴,一脸倨傲。
真不愧是未满弱冠就考中秀才的周渔,半天时间就把各蒙童的名字给记熟了,他还挺八卦,知道沈持卖蝈蝈的事情:“沈持,听说你能叫蝈蝈演奏韵律?”
“你还记性特别好?”
沈持:“……”
是孟度说的吗。
周渔:“咱们下课去学田里抓蝈蝈?”
当朝推崇“耕读”,大儒王渊曾说“读而废耕,饥寒交至,耕而废读,礼仪遂亡。①”,字面意思,读书人光读书不耕田不事生产会挨饿受冻不能修身,光耕田不读书又会礼乐崩坏无法治国,因而提倡既读又耕,于是有了“学田”一说。
学田是按照朝廷旨意,各地县衙拨给县中规模较大的书院的田地,用来供师生在闲暇之余种地、劳作,知晓为衣食而“耕”,为济世而“读”的。
青瓦书院有十几亩学田。
沈持:“……”哪个好人家的夫子这么贪玩。
周渔阴险地说道:“我想看看你是怎么让蝈蝈吟唱的。”
沈持没心没肺:“周夫子,我忘了。”
周渔:“哦,那得翻地哦。”青瓦书院的学田是自己在耕种,说是自己耕种,其实也就兴致所至,垦了几亩菜地,其余的地方全栽种上小树苗,任其自由长成矮树丛罢了。
沈持:“……”来念书还得干农活?
周渔告诉他,在青瓦书院,放下书本拿起锄头,读和耕,都是学生要修的课程。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强健体魄没什么坏处。
沈持很快认同了青瓦书院的理念:“夫子,我还是选择锄地吧。”
他青瓦书院报到的第一天,就戒了点药这个瘾,要明年才重启呢。
这回轮到周渔无语了:“……”这小子居然比他还不贪玩,有种神童的特质。于是他说道:“沈持,你知道咱们书院最早考上秀才的是谁吗?”
沈持:“周大珏,十三岁考中秀才。”周大珏是禄县的文曲星,谁不知晓。
周渔认真地点点头:“我从你身上找到他的一点点影子,你们都非常非常……沉稳。”他想说的是谈吐“少年老成”,可是他觉得对八岁的孩子用这个,似乎不太好。
沈持哭笑不得:“多谢夫子夸奖。”他在七周岁之前,小小的身体本能占据了上风,而在这之后,便是活过两辈子的灵魂占了上风,让他看起来非常的——稳重。
和他那张白白的秀气的脸过于不相符。
蒙童们入学后先习蒙学——《三千百》《幼学琼林》之类的,不求甚解地念和背诵,这都是古代科举考试的开胃前菜,在青瓦书院的课程设置里,要花一年的时间来学。
今日清晨跟着徐夫子念了两页“人之初性本善”,眨眼的功夫上午过半,按照课程表的安排,周渔进来讲解了临摹横竖撇捺的书法课,晌午放学后有一个时辰的午休时间。
陆续有人去厨房吃晌午饭。
沈持发现,书院的学生们多半是从家里带吃的来,眼下天气热,他们甚至都不用灶台热饭,就一口白开水就对付过去了。
没人跟他抢灶台,这就给了沈持便利。
他寻了个口铁锅,冲洗干净,用菜叶子包住豆腐干,放在上面用小火慢煎。这没什么技巧,纯属为了果腹,等煎得外皮酥脆的时候盛在碗里,咬一口咸香爽口,还不错。
即便平平无奇的吃食在新鲜出炉时候也会有一股可口的香味,这吸引了很多同窗来围观:“啊,你竟会煮饭?”
说话的不知是谁家的小郎君,大概是从未进过厨房的。闻着煎豆腐干的香气,他觉得自己从家里带的糕点不香了,反倒馋起沈持碗里的了。
沈持大大方方地说道:“这位贤兄,要尝一尝吗?”
那位小郎君赧然道:“谢谢贤弟,只是……今日不尝了吧,我明日从家中带豆干来,你帮我煎,咱们一道吃怎样?”
“好呢。”沈持答应了。
不过后来,他们还是换着各自碗里的东西吃了一圈。
后来,冷不丁,江载雪进厨房来热饭,一眼看到沈持,闻到豆干的香气,他抽了抽鼻子:“好香啊。”
沈持一抬头:“江兄,又见面了哦。”
江载雪也一眼认出他来,笑道:“巧了。”“哎呀,是你煎的豆干呀。”
沈持大方地把碗往他面前一伸:“你来一块尝尝?”
江载雪不好意思:“我用鸡蛋和你换好吗?”
沈持:“江兄不要这般客气。”
江载雪看着碗里早吃腻的鸡蛋,飞速朝沈持手里塞了一个,而后狠准稳地夹走了他的烤野菜豆腐干。

第17章
人在书院,他还算斯文地咬了一口,酱汁爆到了嘴里,他睁大眼睛,不相信一块豆腐能做的这么好吃,接下来迫不及待吞了,竟是没有品到极致的味道,他后悔得直皱眉,心想下次一定细嚼慢咽。
沈持拿一块豆腐换了个白水煮鸡蛋,觉得不亏不赚吧,当然他也没想过从江载雪身上占便宜,剥开吃了,这个不常吃肉的朝代,要是咱不保证每天一个鸡蛋,那对身体不太好。
江载雪又拿出一块酥饼掰开一块强塞到沈持手里:“你尝尝我们家做的酥油饼。”
沈持又给他一块豆腐干,两人吃得不亦乐乎。
他心想:在这里读书的日子真好,满满的松弛感。
“听说你会让蝈蝈唱出韵律?”吃完饭,江载雪邀他去书院的林荫道上走走,他们边走边聊。
书院内绿竹清幽,水声叮咚可人。
沈持微愕:“江兄从何处听说的?”
“周夫子说的,”江载雪说道:“什么时候给咱们瞧瞧你的绝技?”
沈持:“……”
周渔还挺大喇叭的。
江载雪又道:“夏天的时候我娘在县城买回家一只蝈蝈,叫的可好听了。”
沈持的心一紧:“……”不会是从他手里买的吧。
“一次我把它从笼子里拿出来,”江载雪的话不少:“你猜怎么着?”
沈持:“它咬你了?”
江载雪笑着摇头否定:“我掀开它的翅膀,看到底下点着好几处朱砂点,我用指甲刮了刮,那朱砂掉了,谁知朱砂一掉蝈蝈的叫声也变了,跟呛了烟似的,‘极——极——’,难听死了……”
从娇滴滴的歌姬娇娘变成了瓮声瓮气的抠脚大汉。
“江兄,”沈持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你家是不是住江家胡同……”他报出一个地址。
“咦,你怎么知道?”江载雪惊呼。
沈持找了找说辞:“大概……或许,江夫人是从我手上买的蝈蝈。”
“你是不是还有个妹妹?”江载雪眼睛一亮。几个月前,他娘江夫人回家后说过买蝈蝈的时候遇到的一对兄妹的事情。
此刻人对上号了。
沈持:“江兄也有个妹妹吧?”
他还记得江夫人母女俩。
江载雪朗声大笑:“舍妹淘气,让沈兄见笑了。”
“我妹子也一样,”沈持说道:“都是淘气的岁数。”他向江载雪打听阮行:“上次江夫人说你们家认识小儿王阮行阮郎中……”他时时惦记着给沈月看病的事情。
“哎呀,我娘念叨好几次了,我竟不知是你家,”江载雪说道:“打今儿起我给你留意着,我娘那头一有阮郎中的消息就告诉你……”
沈持谢过他。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越说越投机,一直到下午上课前才分别回到各自的教室。
一整个午后都是书法课,周渔教他们写楷书的横,也就是“一”字。“夫子,怎么不是从‘上大人’开始?”有蒙童提出质疑。
周渔在黑板上贴了张宣纸,毛笔一挥写下“上大人”三个字,蒙童们伸出小手指比划了下,可不就是横竖撇捺嘛,他们闭了嘴。
沈持跟着蒙童们铺开纸,尝试握住毛笔。
“写字时要凝心静气,眼睛在笔尖上,心也要在笔尖上,力气则在手腕和手指上……”周渔一边讲解写字的诀窍,一边扫着蒙童们握笔的姿势:“沈持,往下移半寸……杨景文,放松,别捏那么紧,笔杆子要断了……”
但是对于初学写字的蒙童来说,多数人的劲儿总是聚不到笔尖上,到了写字的时候,手腕和手指全都不听话,操纵不了那杆细细的毛笔,不是笔画虚浮,就是用力过猛,跟在刷墙一样,反正他们几十个新入书院的蒙童能写出各种你能想想出来的横竖撇捺来。
苏夫子一点儿都不生气,他让蒙童把纸张收起来去放到石头上晾干:“喜欢画画吗?”
相比写字,蒙童们看着五颜六色的颜料,说道:“夫子,很喜欢。”周渔领着他们去画画。
画画是没有夫子来教的,只当做自习,不过他们画画的时候,苏夫子也跟着在一旁作画,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鸭子画成了,连翅膀上的绒毛都似乎跟真的一样,引得蒙童吱哇乱叫:“夫子好厉害,我想学,教我们吧。”
于是苏夫子带着他们画鸭子,一只鸭,两只鸭,三只鸭……
沈持虽然心理年龄够大,依旧觉得十分有趣,于是学得很专注,在其他孩童还在和毛笔磨合,想法设法驯服的时候,他已经差不多能照葫芦画瓢,画的鸭子能看出是只鸭子了。
次日依旧是写“一”字,不过相比昨日,周渔对他们的要求高了,要他们临摹,写出笔锋走势,就这样连续写了三日。第四日开始写“上”字,又一连写了三日。
沈持上辈子浅浅地学过毛笔字,还算跟得上苏夫子的节奏,这阵子过得不紧不慢的,他还有心思每日中午给自己做一顿晌午饭,不过他最近都是用清水煮各种食材——一小半的食材是江载雪想跟他搭伙吃饭从家中带来的,还有一大半是从书院后头的林子里采来的,一些他认识的菌子,现采现煮的汤鲜掉眉毛,配上他用当朝的调味料研制的各种口味的蘸水,吃起来口感十分丰富。每顿都至少炫两碗米饭。
等写完“上大人”,一晃半个来月过去,他俩肉眼可见地胖了圈,八月十五中秋节前一天放假的晌午,江载雪边吃边幽怨地说道:“这怕是今年的最后一餐了吧。”
最后的……午餐?
沈持瞪大眼睛:“江兄,说什么胡话呢。”是书院的食堂要拆了还是他要退学了。
江载雪笑笑:“你就当我混说吧。”
沈持:“……”
听君一席话,浪费三分钟。
中秋节那天,一家人聚在家中过节。
自打入了私塾之后,沈全、沈正和沈知秋几乎每天都哭丧着脸回家,他们到底在苏家私塾经历了什么,沈持不知道。
只是听朱氏说苏秀才要求极其严格,写不好字念不好都要打手板,阿二挨的手板最多,阿秋被打的次数极少,不仅如此,私塾还发给他百余张练字的纸以资鼓励,可见他的书念的很好。
“怨不得你三婶说嘴,”朱氏一脸羡慕地说道:“阿秋果然是个读书的料子。”
沈持想了想沈知秋日渐发黄枯槁的脸,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朱氏看着儿子养得红润的脸庞,竟话锋一转:“虽说念书要刻苦用功,但阿池正在长身体,也要叫脑子停下来歇一歇,莫不长个子了。”
念书哪有长身体要紧。
沈持:“……”
于是中秋节这一日,同样是沈家的孙子,阿大、阿二和阿秋多半时候被关在房里温书,而他则被朱氏撵去床上睡觉:“小孩子得多睡觉才行。”
他娘亲的教育理念还怪先进嘞。
彼时的沈持还不知道这种宽松悠然的时光将会在次日戛然而止。
八月十六返校后,还是清晨跟着徐夫子背诵三千百,而后习字。不过今天周渔一进来,先举起书院的《学规教条》在他们眼前晃了晃,说道:“按照课程进度,你们该正经习字了,以后每日习仿书一幅,千余字,以虞、颜、柳等帖为法,各专一家,必务端楷。①”
意思是说蒙童们每天要从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等唐初著名书法家的字帖里挑一篇来临摹,不能写行书、草书,只能学他们的楷书。
一日千余字。
沈持听得手臂一麻。同窗们纷纷去翻随身携带的《学规教条》——夫子诚不我欺,果然是千!余!字!
那就写吧。
临摹是件极枯燥的事,才到晌午,不少人已经捂着手腕叫痛,沈持也觉得整个右手臂都有些酸胀,不大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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