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折娶by雪玫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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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什么汤?
她一句话叫门内外的主仆俩都怔了怔,见高竹这副呆愣模样,沈幼宜隐隐埋怨:“你往后多用点心,兄长嗓子不舒服,你都没发觉吗?”
高竹傻眼了,他是晨起见世子咳了两声,只主仆俩都未放在心上。世子又不傻,若是不舒服了定会叫他请郎中,况且在高竹心里,自家世子从小习武,一年到头生病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只他忘了,崔络到底是人,没有修成神仙,再好的身子也有不适的时候。
他连连点头,正要进去传话,却听世子道:“进来吧。”
这话明显不是对他说的,他便下去反思了。沈幼宜叫素莲回去,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崔络抬眸,视线下意识地落在了继妹手中提着的食盒上。她冲自己笑了笑,轻快走到书案边上。
怕把继兄的书弄脏,沈幼宜指了指道:“兄长先把书收起来吧,我给你煮了梨汤,你喝了再看。”
崔络手指微动,梨汤润喉,继妹她……竟如此心细?
他把食盒接过:“好。”
揭开食盖,沈幼宜小心将里头的梨汤端出来,把汤勺放进去,一起递给崔络,笑盈盈开口:“兄长喝吧,等你用完,我再把东西提回去。”
“嗯,叫妹妹费心了。”
梨肉切成一个个小方块,晶莹剔透,里面加了枸杞和红枣,汤汁看着就清爽。
崔络搅了搅,抿了一小口。甜度也适中,没有他想像中的腻,汤水滑过喉咙,他觉得清润了不少。
往日他办公练武,祖母和继母也常派人送些汤水补身子,他无甚感觉。继妹关心他,他却发觉有些奇妙,只也说不清,总之不排斥便是。
“怎么样?兄长觉得好喝吗?”沈幼宜歪着头,满脸期待地盯着继兄。
女郎黑长的睫毛微闪了下,淡淡的琥珀色双瞳清澈明亮,灵动的跟会说话一样,崔络心中忽地有个猜测,朝她看去:“你亲自煮的?”
“是啊,兄长就说味道如何?我第一次做,难免火候把握不准,若是不好喝,我回头再多练练。”
嘴上虽如此,沈幼宜心里还是挺有把握的,毕竟来之前她给自己盛了点尝味。
“好喝。”崔络垂眸,心下思绪万千。
第9章 生病 兄长你别进来
崔络的书房占地不小,陈设却十分简易。书案后头有三列落地书架,每层都分类摆满了书籍,简直没一处空地。
窗户对面靠墙有张矮的罗汉塌,目测只能躺下一人,是平日里崔络用来小憩的地方。书房本就是叫人用功的,装扮的太过舒适反不利于集中心思,这在沈幼宜看来就略显“寒酸”了。
继兄喝汤,她总不好一直盯着看,只能去书架前逛逛。崔络将一碗梨汤连同果肉吃的干干净净,用帕子擦了擦嘴角,转身看去。
“若有喜欢的,可挑本带回去看。”
沈幼宜身子一僵,连连摇头:“……我就随便看看。兄长用完,我就回去了。”
她粗略扫了一眼,继兄的书上到天文,下到地理,还有一堆晦涩难懂的史书,打开铁定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真是一眼都不想多看。
食盒已经重新装好,沈幼宜指着门外:“那兄长你忙吧,我这便走了。”
崔络这才发觉继妹方才被袖摆遮住的右手处,有一个红肿的小泡,他眉眼不自觉皱起,出口询问:“煮汤时烫伤的?”
沈幼宜不在意的把手伸到背后,含糊道:“唔,没怎么烫到,就是我太不小心。”
继妹的态度叫崔络不满,只女郎如此皆是为了他。若他开口训斥,依继妹的胆小,怕是回头又要偷哭。
他叹口气,语气听起来尽量平和:“我叫人拿管伤药来,你敷好再走。”
“不用麻烦,兄长放心,我来时已经敷过了。”沈幼宜眨了眨眼,又想到什么,跟个大人似的嘱托道:“若明日兄长咳得厉害了,还是要请个郎中来瞧瞧,可千万不能拖下去。”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兄长若不想吃药,我往后还来给你送汤。”
继兄从前帮了她很多,这种力所能及的小事,沈幼宜也愿意回报。
“不用,回头我叫高竹请个郎中。”崔络淡淡开口。
继妹有这份心便好,他不需要她日日辛苦。
高竹还是关心自家世子爷的,不必崔络嘱咐,晌午就请了郎中过府。看过后的确没有大碍,只开了副药叫仔细对付。
只这么折腾一番,把崔老太君和陈清芷都惊动了,又是一阵忙乱。本以为这就是桩小事,哪知数日后长安城里的绝大多数妇孺以及常年好吃懒做,身子骨不怎么样的男人们,也都中了招。
刚开始的症状是轻微的咳,后来便转向头疼发热。一时间宫内宫外人心惶惶,生怕跟随州那会子的瘟一样。
甚至有说书的,直接在茶楼里四处造谣。传到惠德帝耳朵里,帝王震怒,直接下令杖毙了几个挑事的,事情才有所平息。
太医院的太医受了帝命,苦熬了几夜终于得出了结果,那就是无需惊慌,跟往常的伤寒没太大区别,只不过传染力道大一点,症状更轻。
怕在陛下那里落个吃白饭的名头,众人研究了张比治伤寒更精进的药方。在宫里试验过无碍后,立马向民间传开。
今岁寒冬将至,百姓们免疫力下降也在所难免。事后深查,才知源头便是刑部一官员。崔络大概就是被他传染,只不过常年习武的身子骨硬朗,身体抗了过去。
崔府上下也没能逃过,不过吃了药,身子好受很多,也不耽误差事。爷们里头国公爷是武将,自没那么容易病倒,崔二爷为了讨夫人欢心,平日里也十分注重外形保养。
只有崔三爷,多年骄奢生活,初时的清俊少年郎早已成了一个肚子鼓鼓的胖墩,病得最重,竟连妻妾们都比不上,往日里争风吃醋的妾室们一个比一个躲得远。
陆氏冷笑一声,对仆妇道:“叫二郎的姨娘去伺候,她最得三爷宠爱,想来三爷见了她,病也好的快些。”
二郎便是三房的庶长子崔明晔,当年陆氏还未诊出喜脉,妾室先有了消息,可算是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
崔明晔的姨娘自知躲不过,心里暗骂了几句。若是三爷还跟年轻时一样俊美,她哪会不乐意?只如今连同房都在强忍演戏,她实在不想去受罪。
罢了,为了儿子她也得忍。
女郎里头,沈幼宜也没想到竟是她身子最差。素莲端了汤药过来,黑乎乎的定苦的要命,沈幼宜别过脸,一点都不想喝。
“好女郎,你就喝一口吧。鼻子一捏,什么味都闻不到。再说了,喝完嘴里含个蜜饯,没事的啊。”素莲看着沈幼宜吸的通红的鼻子,心疼的哄着。
“就一口?”沈幼宜靠在床上,试探着问。她没发热,只是喉咙不利索,鼻子也堵得慌。
主要蜜饯再甜,也代替不了她咽下去的苦啊。
素莲一噎,那必得全喝光。
沈幼宜见她这副表情,就知道没戏,立马耍赖:“太烫了,我放一会儿再喝。”
素莲正头疼,外头守着的婢子道:“女郎,世子爷来看您了。”
说话间,熟悉的脚步声渐近,沈幼宜一惊,立马喊道:“兄长你别进来,我怕传染给你。”
“你不肯喝药。”崔络停在屏风外头,他又道:“我身子骨好,不必忧心。况且怕是我先传给你的。”
因着此事,他心中有愧,不看一眼心下不安。
见继兄还要往里走,沈幼宜一闭眼,狠心端起药碗喝了个精光。接着随手抓起扔在一旁的面纱,挽在了脑后。
素莲被这一系列的动作惊到了,目瞪口呆地回不了神。
她只能说,世子爷的话在女郎这,真是比神仙还管用。
崔络进了内室,见一旁干净的空碗,舒了一口气。视线再移到病倒的继妹身上,她遮了半边脸,崔络也看不真切,只隐约觉得她较数日前清减了许多。
他开口,嗓音清沉:“把手伸出来。”
沈幼宜不明所以,但仍旧照做,下一刻手心里多了一包酸乌梅。
她愣了愣,捻起一颗含进嘴巴里,还挺好吃的。沈幼宜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谢谢兄长。”
一旁的素莲眼角抽了抽,简直没眼看,女郎笑得怎么就那么狗腿呢?
大半个月后,这场伤寒终于走了,沉寂许久的大街小巷又热闹了起来,大公主安平的马球宴帖子也送到了各府。
崔府的女郎和郎君们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第10章 球赛 得殿下厚爱,是臣女的福分
安平公主的宴会,各府女郎们向来都是争奇斗艳的,生怕自个儿被旁人比了下去。
本也要给全府上下做冬装了,陈清芷这个国公夫人干脆请了长安城里最好的绫罗坊入府,给几房主仆量尺寸裁新衣。
只特给女郎们多做了一身,这也是崔老太君的意思,她道花骨朵似的年纪,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陈清芷另派人去珍宝阁给姐妹四人各打了一套新的头饰。
郎君里头,崔络惯来不爱凑热闹。至于三房的两位郎君,今年在国子监的全部课业即将结束,只要通过了年底的结业考试,就能同各地通过乡试的举子们一起参加来年的春闱,在省试中取得好名次。
崔老太君道:“考试在即,明晔和明逸就在家里头温书罢。”
嘱咐完两人,她又看向崔雪莹:“你兄长们不在,阿莹做姐姐的,照看好你几个妹妹。”
“是,祖母安心。”崔雪莹俯身行礼。
陆氏担忧的望着女儿,想嘱托点什么,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安平公主的此次宴会不在公主府,而是她在远郊的一处庄子上,崔府的马车少也得走一个时辰。路途无聊,姐妹几个闲聊起来。
崔雪珠一脸兴奋:“好久没打马球了,也不知道技艺生疏了没,今儿我一定要跟表姐一较高下。”
说到这,一向跟她不对付的崔雪妍难得没有冷嘲热讽,也高高兴兴地加入了话题。
谈起长安城里的娱乐消遣,打马球绝对算得上最受欢迎的运动之一。不止深得贵妇贵女们的喜爱,就连宫里的惠德帝也常在禁军中举行马球比赛。
沈幼宜斜靠在崔雪珠身上,不怎么感兴趣,概因为她不会骑马,更何谈打马球了。
崔雪珠扭头:“阿宜,你回头还是学学骑马吧,以后也能跟我们一起玩了,省得次次都无聊的坐在下面看着我们。”
“我也想啊,可我坐上去就是害怕,两条腿抖的跟什么似的。”沈幼宜叹口气,自打之前跟姐姐们一起学马术,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后,她就有了心理阴影。
长安城里的贵女们大多都擅骑术,母亲也是想叫自己学的,奈何沈幼宜就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最后被她哭诉了一通,母亲也就放弃了。
“当时阿宜还小,自是害怕。回头还想学的话,不妨再试试。”二姐姐崔雪莹拍了拍她的手,以作宽慰。
沈幼宜冲她笑了笑,暂且不想这回事了。好在除了打马球,投壶她还是比较拿手的,总不至于干坐好几个时辰。
安平公主设宴,向来会叫人玩得尽兴。说起这位公主,也是个妙人。她乃帝后的第一个孩子,又是个女郎,打出生便得惠德帝偏爱。
只婚事上诸多不顺,最后下嫁了一位寒门出身的驸马爷,两人感情十分不合。待公主先后诞下郡主和郡王后,立马带着孩子搬去了公主府独住。
有小道消息乱传,称公主私下里养了面首,也不知真假。
崔府的马车到的时候,庄子里已经很热闹了。沈幼宜一眼瞅见了好几个熟面孔,有她的好姐妹徐颜,有四姐姐崔雪珠的表姐卢家娘子,还有继兄的表妹,看不上她的王家娘子王黛汐。
今日天气尚可,阳光明媚。安平公主在阁楼上摆了茶水糕点,下头便是一个宽敞的马球场,以便人们观赛。
她在跟女儿说话,婢子道崔府的女郎们到了。姐妹几人尚未行礼,安平公主抬头,笑着说:“不用客气,都坐吧。”
人还未齐,这马球赛自是办不起来。四姐姐崔雪珠已经自顾自吃上零嘴了,沈幼宜捂嘴偷笑,也拿了块糕点。
二姐姐崔雪莹坐在两人对面,过分沉默寡言,实在不像她往日的作风。她时不时抬头四处张望,沈幼宜总觉得她有些心不在焉。
“阿娘,大舅舅和舅母还有小表弟什么时候到呀?”亲弟弟正是人嫌狗憎的年纪,九岁的小郡主一眼都不想多看,只喜欢可爱的小表弟。白胖的脸蛋软乎乎的,最适合让她捏一把。
安平公主将女儿搂到怀里,刮了刮她的鼻子道:“昨儿你舅母递了信儿,你表弟身子还没好全,就不出来见风了,待会儿怕是只有你大舅舅呢。”
小郡主嘟了嘟嘴,一脸失望。
将娘俩儿对话听全的崔雪莹,一颗心怦怦直跳。只要端王来,她就有计可施。而且没有碍事的端王妃,她只觉连老天都在帮她。
在崔雪莹的翘首以盼中,有仆从禀报端王到了,在场众人哗啦啦起身行礼。
“都免礼吧。皇姐在这,本王可不敢喧宾夺主。”
端王向来和善,众人道了声是,安平公主没好气地瞪了亲弟弟一眼。
崔雪莹余光扫了端王一眼,说实话在皇子中他相貌只能算端正,胜在身上那股中宫嫡子的气度。
不过在崔雪莹看来,男人的外貌是最不打紧的。她垂眸,俯身对安平公主道:“一早便听说公主这处庄子里头风景极佳,我想四处走走看,不知方不方便?”
“这有什么,崔二娘子随意。”安平公主摆摆手,想了想又道:“只马球赛待会儿就开始了,崔二娘子注意时间便是。”
崔雪莹道了谢,转过身的那一刻,她能察觉出有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二楼包间里,窗户大开。
赵霖头疼的看着面前油盐不进的好友,说的吐沫星子都要干了,无奈道:“我说崔世子,您就行行好,趁着时辰还早,去安平公主那赴宴吧。”
“不去。怎么,你叫我出来就为了这事?”崔络抿了口茶,头都没抬一下。
这冷淡的语气瞬间把赵霖的火挑上来了,一双眼睛瞪的铜铃似的:“好啊,你还有脸说?你外任多年,回来将近两月有余了,可想着见见我这个老友?要不是我今儿亲自上门,怕不是也请不动崔世子呢。”
他越想越气,跟个怨妇似的继续阴阳道:“还是说您如今升了官,贵人事忙,早把我这个工部小官忘的一干二净了?”
崔络掀了掀眼皮,面色平静:“上朝第一天,我有跟你寒暄。”
赵霖:……
那远远点了个头,也能叫寒暄?况且那日他还没跟崔络说几句话,就被一堆拍马屁的挤出去了。
他咬咬牙,把这口气吞了下去。
罢了,他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崔络,哪能不知道他什么样子?
当初在国子监读书时,同窗们要么巴结他,要么因他的冷脸离的远远的,只他一概不理就是了。
也只有赵霖,总爱巴巴的凑上去热脸贴冷屁股。倒不是说他是为了从崔络身上谋点好处,而是他过于严以律己,赵霖做不到如此,却佩服这样的人。
可能是被他的厚脸皮感动了,崔络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他这个朋友,可把赵霖美了好几天。
“我还有公务要忙,喝完这盏茶便回府。”赵霖戏太多,崔络不想奉陪。
赵霖深呼吸一口气,他是铁人吗?都不带歇口气的?
只想到在堂妹那里夸下的海口,他硬着头皮道:“公务再忙,也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啊。我看安平公主这马球赛就不错,你也许久没碰了吧,正好去了给他们露一手。”
他承认好友是有张好皮囊,但他整日不苟言笑,也不知道那些女郎们怎就如此惦记着他?
崔络一言不发,赵霖被他盯的发毛。他吞了吞口水,继续胡诌:“今日你们兄弟无一人赴宴,你可别忘了,公主那还有你四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小心哪个就被谁家的俊俏郎君勾走了。”
就在赵霖说得口干舌燥想放弃的时候,就听见崔络淡淡开口:“好。”
嗯?什么情况?竟然答应了?
赵霖喜出望外,他果然在崔络心里是有地位的,当即道:“太好了,那我叫人牵马去。”
庄子里的后花园里,山茶花在风中摇曳。
“崔二娘子,好久不见。”
崔雪莹微微舒了口气,转身道:“好久不见,殿下也来赏花吗?”
眼前的女郎在跟他打哑迷,端王笑了,直接道:“不是,本王来寻你。”
端王的直白话语叫崔雪莹微愣,也是,本就是自己勾着他过来的。
她看过去,柔声道:“臣女不知殿下何意?”
“是吗?本王见崔二娘子蕙质兰心,愿以侧妃之礼待之,不知女郎意下如何?”
端王随手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视线微微扫过崔雪莹,面上不动声色。
时间不多,他没功夫细磨,这女郎明明有意,却矜持的要等他开口。
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个地步,便无需再藏。崔雪莹心跳快了几分,俯身:“能得殿下厚爱,是臣女的福分。”
“好。既如此,待会儿马球赛开始时,崔二娘子一切如常便是。”
看着端王离去的背影,崔雪莹祈盼一切顺利。她想嫁给端王做侧妃,最大的阻力不是端王,也不是崔家,而是如何过了陛下那关。
今日之前,她便想好了。若是端王来,说明他也有意,事情便好办很多。若他不来,崔雪莹会彻底断了这门心思,再寻如意郎君。
第11章 心思 兄长,你没事吧?
往日里的马球赛向来是男女分开抽签组队,依次晋级,互不干扰。
只今年有一人忽地道:“年年规则都如此,不如咱们今儿换个玩法。若是男女各组成一队来比赛,难免有我们欺负女郎的说法。不如二十人为一组,十人为一队,不分男女一起抽签,不知公主殿下意下如何?”
安平公主觉得挺新鲜的,笑道:“男女搭配,是有意思。跟往年一样,最后夺魁的队伍,可向本公主讨要彩头。”
众人围在一起商量了会儿,手伸进竹筒里抽签去了。
崔雪珠很是兴奋,朝坐在上面的沈幼宜挥了挥手,喊道:“阿宜,你等会儿别忘了给我加油啊。”
沈幼宜也向她摆了摆手,表明她知道了。崔雪莹有些犹豫,不知道这个变通的法子是不是端王叫人提的,一时间下意识朝端王看了过去。
端王没看她,只突然对安平公主道:“好久没上手,今日起了兴,皇姐要来一场吗?”
安平公主的确有些手痒,只她今儿做东,就不想掺和了,摇头:“近日身子不爽快,就不凑热闹了。”
她顿了顿,好奇的看向端王:“你今儿无事吗?竟要亲自下场?”去年他可是待了一刻钟不到便告辞了。
端王随意敷衍几句,把安平公主搪塞了过去。
听到这话的女郎们,一个个更激动了,时不时往端王身上瞄两眼。若能跟殿下成一队,说出去倍有面不说,有旁的小心思的也已经在脑海里盘算了起来。
端王被人围成一团,全让他先抽,是红队。崔雪莹顾不上多想,也去抽签了,出乎她意料的竟是蓝队。
直到换好蓝色的窄袖马球服去挑马时,一脸生侍从忽地从她身边经过,低声道:“崔二娘子,挑这匹吧。”
崔雪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说了声好。
往年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难道说……端王在马上做了手脚?
只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她没有反悔的余地。
各就各位,众人上了马,手里握好鞠杖,待“开始”的号令一发,俊马先后奔腾了起来。
四姐姐在下一组,但二姐姐崔雪莹已经上场了。沈幼宜放下手里的零嘴,目不转睛地盯着马球场。
许是男女第一次混搭,两队人都配合的不是特别默契,待互相交了几回手后,很快调整了过来。
红队那一组,女郎们挥得特别卖力,反观几位郎君,不知是实力不够,还是想卖端王一个好,总之端王连续进了几个好球,赢得了众人一片喝彩。
忽地场上变故突发,有一马儿受了惊,在原地乱窜了几圈,迳自越过马球场往前头的荒地里奔去了,众人霎时乱作一团。
听到崔雪珠一句二姐姐小心,沈幼宜才看清,原是二姐姐崔雪莹的马失控了,紧接着一匹红色的骏马也跟了上去。
她的心揪成一团,正焦急着,却瞥见了继兄的身影。沈幼宜微微一愣,来不及细想,朝他的方向喊话。也不知他听清了没,只见继兄冲四姐姐点了点头,面色难看。
他随手牵过旁边一郎君的马,利索的翻身,追了上去。
耳边冷风呼啸,吹的崔雪莹脑子愈发清醒。她握着手里的缰绳,骏马不受控制地颠簸着,她该害怕的,可心中却无一丝惧意。
她朝后看去,端王已经追了上来。当看到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大哥身影时,崔雪莹惊地瞳孔微微放大,心乱如麻。
大哥怎会在此?
她闭上眼睛,心一狠,干脆不经意间让自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端王也没料到这女郎如此行事,下马去接她,但仍旧迟了一步。将人抱在怀里,盯着崔雪莹泛白的脸,问道:“你疯了?只要你按兵不动,我会将你捞到我马上。”
“我大哥来了,就在你后面。”崔雪莹疼的吸了口气,凑在他耳边说。
接着道:“我脚崴了,殿下抱我出去。”
端王愣了愣,明白了什么。他将崔雪莹打横抱起,一转身的功夫,崔络果然牵着马走了过来。
崔络面色紧绷,抿唇道:“多谢殿下搭救我二妹,其余的不敢再劳烦殿下。”
他伸出手,意思很明显。察觉到怀里的女郎将他抱的更紧了些,端王面上没了往日里的笑意:“崔二娘子受了伤,不宜频繁挪动,还是本王将她抱出去吧,璟行不必多虑。”
“二妹,你说呢?”崔络目光移到这个三房向来聪慧的堂妹身上,盯了她几秒。
大哥双眸锐利,仿佛能洞悉一切。崔雪莹不敢看他的眼睛,微微避开,无话可说。
堂妹态度已经十分明朗,崔络冷淡开口:“好。”
在众人心急如焚的等待中,端王抱着崔雪莹出来了,属实叫人大吃一惊,毕竟方才他们可是瞅见崔世子也追了上去。
端王无视掉众人的打量好奇,咳了一声道:“崔二娘子受了伤,轻易动弹不得,本王就将她抱了出来。”
他扭头看向面色难看的安平公主,有些心虚:“还望皇姐收拾间客房,再请个太医来瞧瞧。”
安平公主气的够呛,她是真没想到被亲弟摆了一局,为达目的竟连她都利用上了,真拿她当傻子看啊,这一连一串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只是再生气,她仍旧点了下头,叫婢子领他去客房。崔雪珠跟崔雪妍一脸担忧,也快步跟了上去。
沈幼宜方才已经看过二姐姐了,见她无甚大事,这才松了口气一心一意等继兄。
好好的马球赛出了此等差池,接下来定是办不成了。安平公主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叫人好好的把宾客们送了出去。
待人稀稀落落的散完了,沈幼宜等到了继兄的身影。他牵着马一言不发,面上看着跟往日里一样平静,只身上那股子冷意更甚从前。
沈幼宜不明所以,缩了缩身子不敢上前,怕自己被他冻成冰碴子。原地磨蹭了一会儿,才小心去拉他的衣袖,低声问:“兄长,你没事吧?”
“无事。你二姐姐他们人呢?”崔络眉心凝着,仍旧没有舒展开。
他神情严肃,语气较往日里更为冷硬,沈幼宜敏锐的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抓着他袖口的手一松。
虽说近日来跟继兄熟悉了不少,但那仅限于他心情不错时,沈幼宜才敢大着胆子去说笑。一旦发觉他面色难看,她那点胆子也就所剩无几,人也立马缩了回去。
她垂眸,眼睛盯着自己的鞋面:“公主请了太医,端王抱二姐姐去客房了。”
继妹的小动作被崔络看在眼里,他神色一顿,许是自己方才吓到她了吧,她本就胆小。
他想解释什么,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口。他能说什么?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不会是个好兄长,是她先亲近他,认定他是个好人。或许等继妹想通,也不会往自己跟前凑了。
崔络颔首道:“今日发生了什么,你从头给我讲起。”
莫说端王殿下是已经成了亲的人,便是风气再开放,一对男女亲密的搂抱在一起,也会引起众人的非议。
涉及到二姐姐崔雪莹的名声,沈幼宜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仔细说了个清楚。
崔络凝了凝心神,果然如他所料。
只如今这件事,还有没有旁人参与其中?安平公主亦或是三叔?
端王殿下背后是否有皇后娘娘的推动,这一切都尚未可知。只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陛下的想法。
“走吧,随我一起去看看。”
崔雪莹也不是真傻,不可能拿自己的生命冒险。她摔的也十分有技巧,总之除了脚微微扭伤,要静养个十天半个月,其他地方并无大碍。
崔络跟安平公主道谢:“今日多亏了公主,只现下时辰不早,便不再叨扰了。”
安平公主脸皮还没那么厚,心里头又将端王骂了两句,正色道:“崔世子客气了,本就是我的疏忽,才叫崔二娘子受了伤。事后我叫人来查看,才知是马儿误食了蕨草,府上的仆从不仔细,我已经罚了他们。我备了一些补品,待过几日再去看望二娘子。”
厥草这东西不稀奇,尤其在庄子上野生野长。马儿误食,的确会因神经受损而失去控制。
崔络不动声色,微微点头。
崔雪莹伤了脚,走路便困难起来。端王跟仆从背她出门都不合适,只崔络这个大哥可以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