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折娶by雪玫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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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崔雪莹方在里头拒绝过他,又看大哥那一身冷意,就算崔络有意,她也不敢叫这位大哥背自己。
于是她看向安平公主,最终坐着软轿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跟来时姐妹四人的欢声笑语不同,出了这等事,回程的路上静悄悄的。
崔雪珠话多,到底受不住这股憋闷的气氛,小声道:“二姐姐,你的脚当真无事吧?”
“四妹妹放心,太医都说了,只要按时敷药,没多久就能痊愈。就是因为我的事,叫你们没玩尽兴,跟着担心了。”崔雪莹一脸歉意。
“这有什么?在我心里,二姐姐重要多了。”崔雪珠脸上重新露出了笑意。
帘子外头的继兄一路无言,耳边只有清晰的马蹄声,沈幼宜听着姐姐们说话,心里只觉一阵安心。
只几人还未到崔府,在安平公主庄子里的事已经传遍了大街小巷。
很快,外出采买的崔府仆从也带回了这个消息。
第12章 赐婚 妹妹找我有事吗?
自家的女郎出了这等大事,三房人哪还能坐得住,都到崔老太君这等消息了。
沈幼宜几人见了这情形,心里都不免咯登一下。母亲担忧的目光看过来,她笑着摇了摇头,叫她放心。
瞅见二孙女被仆妇一瘸一拐的搀扶着进来,崔老太君叹口气:“都伤成这样了,还过来做甚?回房里好好休息才是。”
崔雪莹垂眸:“今日都怪我不小心,才发生了意外。我愧对祖母,还连累了家里的名声。”
“这哪能怪到你身上?至于名声,端王殿下救人心切,那些碎嘴的议论个几日也就散了。我崔府的女郎不愁嫁,阿莹年岁也不能再等了,我看年底就能定下桩婚事,来年刚好出嫁。”
崔老太君不满的看向三儿媳,也不知道她这个母亲怎么做的,好好的女郎硬生生耽误到现在。
陆氏如今哪还能顾得上婆母,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女儿。既担心她的伤,又忧虑另一桩事能不能成。
崔雪莹低低应了声,祖母果然从未想过结亲的事,只当今儿是个意外。
可她心里终归发虚,时不时往崔络身上扫几眼。大哥深不可测,平日里又威严甚重,她总觉得自己的心思根本瞒不过他。
出乎意料的是,他自打进来就没开过口。
崔临和崔二爷自是看出点苗头,只如今无事发生,他们也做不出逼问侄女的事来,不过事后便把崔络叫去了书房。
崔络不等父亲问话,就简略把事情交代了一遍。他语气平淡:“这都是猜测,全看端王明日如何行事。至于三叔那里……”
说到此处,崔络觉得不太合适,话便停了下来。
顺着儿子的话,崔临没好气的哼了两声:“至于你三叔,他定是不知情。他要有这个本事,也不至于迟迟升不了官。”
翌日朝上,说来说去又是那几件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吵个不停,惠德帝不想听,早早便退了朝。
他椅子还未坐热,内侍监道端王求见。端王进来,喊了声“父皇”,接着直挺挺跪了下去,道:“儿臣有事求您,想让您做主。”
惠德帝抿唇,眉头紧锁:“说罢,何事?”
“儿臣昨日唐突了崔二娘子,又对其一见倾心,故想求父皇将她指给儿子做侧妃。”端王不敢直视惠德帝的眼睛,俯身磕了个头。
内侍监一惊,下意识去看陛下的脸色,却见惠德帝看过来,指了指道:“申经义你说,昨日宫外有何事发生?”
申经义不敢隐瞒,将自己听来的一一道出。左不过是安平公主设宴,崔二娘子的马受了惊,接着便是端王殿下英雄救美。
惠德帝盯着自己端厚的大皇子,久久未语。因着他迟迟不立太子,除了老三患哑疾与皇位无缘,老大和老二都有些坐不住了。
他知道他们私下里都有些小动作,也不甚在意,毕竟他也是这么过来的。老大是中宫嫡子,平日里礼贤下士,又无甚错处,做个守成之君绰绰余余。只如今边关不稳,他实在资质平庸,不堪大任,惠德帝知道很多时候老大都是受了皇后指点。
老二景王颇有才干,带兵打仗也是好手。他却不够稳重,最是刚愎自用,待兄弟姐妹们也不够仁善。皇位交到他手上,惠德帝也不放心。
崔家向来中立,对老大和老二来说都是很好的助力。莫不是崔家不结姻亲,老大为了拉拢,才有了昨日的事?
惠德帝继续深思,还是说崔家也有了旁的想法?毕竟陇西李氏之前也独善其身,在他许其嫡女皇后位后,也倒向了他这边。这世上只要与利益挂钩,就没有永远不变的事。
父皇迟迟不开口,端王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才小心抬头:“父皇,儿臣自小没求过您什么。只现下我跟崔二娘子有了肌肤之亲,女郎家的名声最是要紧,儿臣自是该负责。”
他顿了顿,又道:“儿臣的妻妾都是母后选的,崔二娘子我真心爱重,就想自己做回主,还望父皇成全。”
老大的侧脸微微泛红,惠德帝神色怪异,难道这里头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儿女情长?
毕竟这步棋走的实在不好,老大又事事问他母后,皇后还不至于昏了头。
思及此处,他咳了一声道:“毕竟是结亲,朕听了你的意思,也得问问崔家的意愿。”
端王身子一僵,立马委屈开口:“父皇知道的,崔家定是不情愿。崔二娘子才是当事人,父皇也派个女官去问问她吧。”
惠德帝一听,别有深意的看了儿子一眼。
崔络跟在父亲和叔父身后,听他们跟人寒暄,爷几个刚要走出宫门,就被内侍监叫住了,只道陛下有请。
爷三儿对了个眼神,心中已有思量。唯独崔三爷一脸懵,直道惠德帝开口,称要把他的女儿封为端王侧妃,他顿时吓得变了脸色,连忙摆手道不敢。
“怎么?太史令觉得朕不配做你的亲家?”
崔三爷汗流浃背,下意识地去看向两位兄长以及他的大侄子。那副无措的模样连惠德帝看了都摇头,他这副样子属实不似作假。况且在惠德帝看来,太史令还没做戏的本事。
父亲叔父惧在,崔络自是不便开口。崔临瞪了亲弟一眼,俯身道:“端王殿下龙章凤姿,昨日又救了雪莹,崔家感激不尽。只结亲一事,雪莹不敢高攀,还望陛下恕罪。”
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情真意切。惠德帝将几人的神色收入眼底,心中的疑虑又消了一层。
他笑道:“英雄救美,也是一桩佳话。镇国公不必如此推辞,朕已经派人去问崔二娘子的意思了。”
崔络一怔,就见父亲和二叔脸上也满是错愕。陛下这是何意?
说话间女官进来回话了,低头道:“回陛下,崔二娘子只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切由父亲做主。”
惠德帝又看向忐忑不安的崔三爷,三弟不顶事,崔临方要开口,却被惠德帝打断,直接道:“既然崔二娘子也无异议,朕这便拟旨。”
事情已成定局,崔临也无他法。否则他崔家推三阻四,是觉得崔家女郎金贵的都看不上皇子吗?
圣旨一下,宫内宫外皆是哗然。
李皇后先是因着儿子的蠢骂了他几句,又气他自作主张,不跟自己商量。
她指着端王的鼻子道:“崔络比他父亲还难拉拢,一个隔房的堂妹,你真以为能拿捏得了他?你还明晃晃的去求你父皇,是真不怕他知道你脸上写的什么心思吗?”
儿子占了嫡长,背后又有李氏。只要他勤勤恳恳当差,不犯大错,太子之位迟早是他的。可这孩子不知道哪跟筋搭错了,老爱自作聪明搞点动作。
端王憋闷,又是这样,好像在母后心里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替自己辩解,自嘲道:“正因如此,父皇才不会疑我,因为母后不会叫我蠢的无可救药。况且父皇应了我,便是心中没有疑虑。”
再说了,崔络再寡情,那也是打着骨头连着筋的一家人。大家族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不信崔二娘子真出了事,崔络会冷眼看着。
端王还没说的是,他觉得父皇此举,有意让他做太子。
李皇后一眼就知道儿子在想什么,她别过脸半句话都不想再多说。儿子但凡有景王一半城府,她也不用操心至此。
就在景王的母妃徐贵妃急的上火,跟众人一样揣测太子之位时,惠德帝又连下三道圣旨。
其一是赐了景王一位与崔雪莹家世相当的女郎为侧妃。
其二是封皇三子为熠王,赐熠王府。
其三便是封大族卢氏的嫡女为熠王妃,择日完婚。
三道圣旨将众人砸的措手不及,意思很明显,都别猜了,朕还没有立太子的打算。纯粹是作为慈父,关心儿子们的婚事。
坐在徐贵妃宫里的景王笑了,父皇只要没有老糊涂,就不会选才干平平的大哥。
刚高兴了不到一刻钟的端王,面色难看,他总算明白母后最后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他咬咬牙,心道父皇还真是会端水。
赐婚的圣旨到崔府时,沈幼宜姐妹几个都在崔雪莹房里,为此很是吃惊。
概因在沈幼宜心里,二姐姐是要做大家宗妇的,侧妃听着再好,也不过是妾室,永远都越不过正妃去。
她替二姐姐难过,忽地想到了继兄,莫不是他昨日就在为此事发愁?
沈幼宜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跟素莲说了一声后,就去清雅苑的堂屋里等他。
待崔络从刑部下值,方走进院子,便听人禀报继妹在此处,他神色一愣。
经过昨日,崔络以为继妹少不得要大几日不敢往他跟前凑,属实没料到方隔了一日,她又来找他。
他没去卧房更衣,直接去了堂屋。继妹坐在软塌上,许是无聊,往盘子里剥了两个金橘。她剥的十分认真,竟将上头的橘络也剥的干干净净。
听见门口的动静,方抬头道:“兄长,你回来啦?”
崔络嗯了声,不知道要说什么,沉默了会儿才道:“妹妹找我有事吗?”
沈幼宜心里憋闷,继兄他……真的很难亲近。
她垂眸,茫然道:“二姐姐要嫁给端王做侧妃了。”
女郎声线细细地,肉眼可见的忧心,崔络不懂少女心事,猜测着问:“舍不得?”
毕竟嫁入皇家,又是侧妃,自不能随心所欲的回娘家。
沈幼宜点头又摇头:“是有舍不得。但更多是觉得二姐姐做侧妃,委屈了她。兄长昨日也是忧心此事吧?”
继妹年纪尚小,不知朝事,再加上心思单纯,她哪里想的到如今的结果,也许正是她忧心的二姐姐所盼的。
更想不到自己这个兄长,根本没她心中所想的那般好。他生来就肩负着崔氏一族的重任,自当事事以崔家的利益为先。堂妹那里,他昨日便给了她选择的机会,今日她又放弃第二次,所以往后的路不论好坏,她只能自己走。
崔络至多能保她衣食无忧,别的允不了她。
继妹的眼睛过于明净,崔络别开脸,试着宽慰道:“毕竟是王爷侧妃,日子总不会差。也许你多虑了,二妹她一早便想得开。”
沈幼宜愣住,回想到接完圣旨后,二姐姐的确没一点伤心。只是她跟四姐姐猜测,她定是在强颜欢笑。
是啊,二姐姐那么聪慧,定然嫁到哪里都能过好日子。自己又不是她,也许是她庸人自扰了。
沈幼宜顿时豁然开朗,唇角不自觉上扬,转了话题:“我剥了橘子,兄长要吃吗?”
说完就拿起一个,将手伸了出去。
崔络不爱吃酸的,只继妹眼眸弯弯,他不忍拒绝,下意识伸手去接。
过后他才想起,自己回来还未净手。
第13章 锅子 兄长吃辣吗?
惠德帝颁发了几道圣旨,礼部和工部都忙碌了起来。工部要忙着给熠王府翻修,礼部则要给给几位王爷的婚仪选吉日,过六礼。
崔雪莹的嫁妆自打她及笄就开始陆陆续续置办了,只现在封了王爷侧妃,嫁妆上便又有了诸多讲究。既不能越过正妃去,又不能失了崔家的体面。
定了婚事,她也不像往常般出来走动,只安心在闺房待嫁。崔雪莹知道,她叫祖母失望了,便愈发的深居简出。
沈幼宜叹口气,跟四姐姐崔雪珠大眼瞪小眼。崔雪妍看不上两人,她们俩也跟她玩不到一处去。
实在无聊,她道:“四姐姐,不然我们题词作画吧,谁先完成,就能向对方提一个要求。”
崔雪珠捏了把沈幼宜的脸,没好气道:“那肯定是我输,你知道的,我向来不擅长这些。五妹妹你故意的是不是?”
沈幼宜冤枉,她要是故意的,就提弹琴作曲了。四姐姐不擅画,她水平也一般,只是觉得好歹能打发时间。
“这样吧,前个儿马球也没能打成,咱们去马场跑一圈吧。你刚好也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的马,最近就学起来吧,等来年咱们就能一起踏马赏春了。”
崔雪珠一拍脑袋,就拉着沈幼宜去了,边走边说:“再说了,咱们现在不玩,等过两年议亲了,铁定要被拘在屋里。”
五妹妹还小,她却是来年七月就要及笄了,母亲一直在给她物色夫家,问的崔雪珠颇为苦恼。
嫁人有什么好?她一点都不想嫁,就想在家里当一辈子老姑娘。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出来,怕母亲急的头疼上火。
沈幼宜一愣,四姐姐说的没错。讨人厌的崔雪妍下个月就要办及笄礼了,母亲最近为了她的婚事也挺头疼的。上心程度不亚于对她,总不能落个苛待庶女的名声。
马厩的马夫刚喂了饲料,正在边上躲懒打瞌睡。直到脑袋上被人拍了一下,他以为是同屋换班的顺子,就嚷嚷了两句。
当看清两张芙蓉似的美人面后,吓的立马磕头:“都怪小的睡糊涂了,冒犯了四娘子和五娘子,还望您两位大人大量,不跟我计较。”
“好啊,你竟敢躲懒?是不是不想干了?”
看马夫被四姐姐唬的一愣一愣的,沈幼宜无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四姐姐逗你呢,快起来吧。我想学骑马,有适合我的马吗?”
她想了想,又道:“嗯……最好是温顺一点的。”
马夫直点头谢恩。四姐姐已经骑着她的爱马去溜圈了,沈幼宜跟在马夫身后,听他一一介绍。
养着的马大多都认了主,能供沈幼宜挑选的也不多,忽地她目光被一匹通身雪白的骏马吸引了。
这马虽俊,却实在高傲,见沈幼宜看了过来,马头高高抬起,傲慢的转了过去。
马夫尴尬,摸了摸鼻子道:“这是世子爷新得的马,桀骜不驯,一般人驯服不了他。”
继兄的马?
沈幼宜眼睛一亮,顿时觉得这匹乖张的马顺眼多了。最终挑来挑去,她选了匹长相老实人模样的棕红色温顺马儿。
畅快跑了一圈的崔雪珠回来,一脸嫌弃:“五妹妹,你要不还是让大伯父送你一匹吧,总觉得这匹不衬你。”
沈幼宜:“……先这样吧,还不知道能不能学会呢。”
“对了,三房的两位堂哥最近晚上应该有空,你要让他们教你吗?”崔雪珠好奇问道。
她虽然会骑,可这副小身板却没办法把五妹妹弄到马背上。
“不了。”沈幼宜摇摇头,三房的两位堂哥是温润如玉,只她跟两人都不是很熟。再加上学业到了关键时期,她敢叨扰他们,别说三叔母会找母亲念叨,怕是祖母也会不满。
在崔府多年,她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
“也是。那找大伯父还是大哥啊?”崔雪珠话刚出口,就浑身打了个激灵。连忙道:“算了,大伯父大哥往那一站,气场太吓人,我看你更手忙脚乱了,还是叫大伯母请个马术女官吧。”
沈幼宜:“……”有这么夸张吗?
继父虽然不凶她,却委实没什么耐心。至于继兄,他成天忙于公事,她也不敢打扰。
待用晚膳时,今日吃暖锅。继父还未下值,沈幼宜先跟母亲说了想学骑马的念头,陈清芷将女儿搂到怀里,笑着答应。
儿子是实打实的崔家血脉,又是个郎君,左右吃不了亏。女儿却不同,她不多疼她一些,府上也不知有几人是真心待她。
崔明忱小大人似的去拉姐姐的手,一本正经道:“姐姐加油,等你学会了,我把攒的小金库都给你。”
亲弟弟太可爱,沈幼宜笑眯眯的,忍不住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方才还要把小金库都给姐姐的崔明忱,从衣袖里掏出块手帕,轻轻擦掉粘了点口水的脸蛋,一板一眼:“我已经长大了,姐姐以后不能再亲我。”
沈幼宜:“……”
她闭上眼深呼吸,真想把亲弟弟拎起来凑一顿,他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毛病?不就是嫌弃她吗?
陈清芷没好气的瞪了人小事大的儿子一眼,去哄女儿:“阿宜别理你弟弟,最近就是找事,阿娘想抱一下,他都不情愿。”
崔明忱才不管母亲和姐姐的埋怨,绷着脸继续强调:“我是男子汉,不是小孩子。”
“是是是,你是男子汉行了吧。”沈幼宜歪在母亲怀里,笑的花枝乱颤。
娘三儿说说笑笑的,外头忽地响起国公爷豪放的笑声:“明忱这小子,好的不学,臭毛病倒是跟他大哥越来越像了。”
说话间帘子被挑起,继父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再定睛一看,沈幼宜眼眸里满是惊喜,继兄竟也跟着过来了。
他身高不逊于父亲,肤色却要白上几个度。今日与往常不同,一身白衣胜雪,淡雅出尘,站在那跟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似的,沈幼宜一时看呆住了。
直到继兄狭长的凤眸望过来,她才回神。想起自己发钗衣衫凌乱的不雅模样被他看在眼里,沈幼宜脸蛋红红的,赶紧坐好收拾自己,垂着眸不敢再看他。
崔络瞧见继妹的小动作,心中失笑。她如此鲜活,自己怎会觉得她失了礼数?
见人齐了,陈清芷叫婢子们端水上来净手。天冷,吃顿暖暖的锅子身心舒畅,这样的日子她也不忍见继子独自用膳,在国公爷上朝前反覆叮嘱了几遍,叫他把人请过来。
原也没抱什么期待,没想到国公爷还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锅底是用羊骨熬出来的高汤,奶白的汤汁浓稠鲜美,待咕嘟咕嘟冒了泡,婢子们调好蘸料,要伺候涮菜,崔临摆摆手:“都下去吧,今儿不用你们布菜。”
他不肯承认挂念儿子,实则就是嘴硬。今日儿子答应过来用晚膳,崔临心里头高兴,又叫人去取了两坛好酒,势要跟儿子喝个尽兴。
平日里跟妻子儿女一处,还觉不够圆满。总不能他这头一家团聚,儿子却孤孤单单的,甚至吃饭都没个说话的人。
不能再细想下去,崔临抹了抹眼角,拍拍儿子结实的肩膀:“待会儿饮酒定要痛快,不许你再推辞。”
崔络无奈,道了声好。
沈幼宜舔了舔唇瓣,也有些馋,撒娇道:“阿娘,你叫人取坛葡萄酒吧,咱们也喝点。”
“好。”陈清芷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吩咐人去办。
崔络眉眼微微挑起,偏头朝继妹看去,许是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继妹冲他弯了弯唇:“是甜的,不醉人。”
“嗯”崔络低低应了声,他只是有些诧异,没有不许她喝的意思。
菜和肉都还未熟,沈幼宜先喝了点甜酒,又去给自己调蘸料,加入了芝麻酱,小米辣和醋,这是她改良过后独有的,奈何母亲几人都不爱吃。
她看向继兄面前的小碗,忽地问道:“兄长吃辣吗?”
崔络神色一顿:“可以。”
沈幼宜点点头,试着开口:“那我给你重新调个料吧,芝麻酱超好吃的。你先试试,若是不喜欢,就还用原来的。”
陈清芷心里一紧,怕继子拒绝,回头叫女儿伤心,没想到他竟然应下了。
沈幼宜肉眼可见的开心,哼着小曲儿调了个蘸料,又用公筷夹了块熟羊肉放进去。她推到崔络面前,眼睛比星星还亮:“兄长你尝尝,羊肉裹着料,没一点腥味。”
在继妹期待的眼神中,崔络咬了一口,嚼了嚼进了肚子。
味道的确不错,他点头夸了一句,余光瞧见继妹本就染满红晕的双颊愈发红扑扑的,跟醉了酒没什么两样,尽显憨态。
陈清芷摸了摸女儿的脸,笑着说出她要学马的事。沈幼宜垂眸,有些羞涩,怕继父想起她之前学马的糗事。没料到他一拍大腿,朗声大笑:“阿宜长大了,是得学。”
崔临瞅了瞅儿子和继女,想到两人方才兄妹和睦的场面,儿子身上也有了些烟火气,摸了摸下巴:“回头叫你兄长送匹好马,他最擅骑术,我看也不用请什么女官,每日下了值让他教你便是。”
沈幼宜一愣,下意识去看继兄,连忙摆手:“不……不用了吧,兄长忙碌,我怕耽误他的正事。”
几双眼睛都盯着崔络,他不紧不慢的放下碗筷,缓缓开口:“好,过几日休沐,我带你去选马。”
儿子变得有人情味,崔临高兴,又给他倒了碗酒。怕父子俩喝多耽误明日朝政,陈清芷瞪了崔临一眼,崔临悻悻摸摸鼻子,终于放了人。
回去的路上,沈幼宜跟崔络并肩而行,她仰起脑袋,发觉继兄清俊的侧脸微微泛红。停下脚步,她关心道:“兄长回去叫人煮碗醒酒汤,省得明日起来头疼。”
崔络说好,待两人分开后,继妹忽地转身,朝他挥手:“夜深了,兄长回去早些歇息吧,别累坏身子。”
女郎的身影渐行渐远,耳边冷风呼啸,崔络却觉身子心里前所未有的暖。
第14章 学马 你真好
阴沉了几日的天,终于出了太阳。
沈幼宜叫素莲把窗户打开,暖和的阳光晒的人懒洋洋的。她脱鞋坐到贵妃塌上,趴在桌案上看话本子。
这话本是她之前去找四姐姐崔雪珠玩,她拿出来打发她的。当时她鬼鬼祟祟的,见她来了,也不知往被窝里藏了什么,只耳根子通红一片。
后面才磨磨蹭蹭拿了这话本子出来,沈幼宜不懂,不过是讲探案的故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看了会儿书,下午又练了女红,一天的时间也就打发的差不多了。至于昨日说好的让继兄教她骑马,沈幼宜并未放到心上,毕竟她知道继兄有多忙于公务。
哪知晚膳前的一个时辰,素莲在外头道:“女郎,世子爷过来了,现下在堂屋坐着。”
沈幼宜一愣,没敢叫继兄多等,穿好鞋子就往外跑。
她跑的有些急,小口喘着气,鬓边的碎发凌乱的贴在耳边。待到了堂屋门口,沈幼宜惊喜的看向里面坐着的崔络:“兄长,你今日便开始教我吗?”
除了这个,她也想不到继兄来找她的理由。
“嗯,最近每日学半个时辰,待休沐了去马市挑马。”崔络看了继妹一眼,顿了顿又道:“早些学起来,省得你日日惦记。”
沈幼宜咬了咬唇瓣,尴尬的抠手指,想说她哪里有惦记?
只不过她的确有点担忧,怕继兄事忙,把她的事给忘了。
今日的马夫换了张新面孔,见了两人,仍旧恭恭敬敬的。沈幼宜给崔络指了指她昨日选好的马匹,仰头道:“我昨日挑了这匹马,兄长你看行吗?”
马儿乖顺,对于初学者来说很是合适。
崔络点头:“可以。”他又看向继妹的着装,一身明亮的橙色襦裙。
裙子上马不方便,方才他以为她会去换马装,没料到她嘟了嘟嘴巴,说之前的都小了,新做的还没送来。
沈幼宜之前学过马,会踩马鞍,也会上马,她只是坐上去,仿佛被人施了咒一般不敢乱动。
她试着问:“那兄长,我先上去?”
这匹棕红色的母马早已成了年,个头远超沈幼宜。崔络伸出一只胳膊,示意继妹扶着他的肩膀,接着朝相反的方向微微偏头。
起初沈幼宜还不解,直到她跨着抬腿时,顿时反应了过来,脸上一热,怪不得方才继兄问她马装的事。
她要是早想到这,今日就先不学了。
虽说里头也穿了裤子,但难免会露出点边角,让继兄瞧见,实在是不合适。她不敢再磨蹭,双手撑到继兄肩上,赶紧跨坐了上去。
她顺了顺马儿的毛发,摸摸她的脑袋。马儿仿佛能感觉到她的善意,乖顺的不行,沈幼宜顿时便不紧张了。
崔络握住缰绳:“坐好,我先牵着你走一圈。”
沈幼宜点点头,才过了半圈马场,身侧的继兄忽地问她:“怕吗?”
她摇摇头,马儿温顺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沈幼宜相信继兄不会摔了她。
继妹面色如常,的确不像不安的模样,崔络便把缰绳递了过去,开口道:“你自己试着掌控她,我跟在边上,不必害怕。”
沈幼宜犹豫了一瞬,接过缰绳,全神贯注地目视正前方,没一会儿就出了一手心的汗。
这匹马的性情实在老实敦厚,不论谁握着,她都没有丝毫发狂的迹象,沈幼宜渐渐彻底放松下来,在继兄的陪同下走完了一圈。
她下了马,热情的贴了贴马头,眼睛有神的看向崔络:“兄长,我这算不算入门了?”
继妹一脸期待,崔络不想打击她,但仍旧移开视线,实话实说:“今日只是先坐上去熟悉一下,明日习惯自己牵了,再尝试跑马,学什么都要循序渐进。况且这匹马温顺,换成别的未必驾驭的了。”
沈幼宜撅起嘴巴,低声叹了口气:“嗯,我知道的。”说着她幽怨的瞪向那匹看不上她的白马,一见了她就把马头转了过去,气鼓鼓的:“兄长说的是这匹马吧,太过不桀。”
崔络顺着继妹的视线看去,是赵霖缠着他下堵,输给他的名马白虹,向来以性子烈闻名。他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将他驯服。
他颔首,应了一声。余光瞥见继妹偷偷瞄他,一脸的欲言又止。崔络凝眉:“有话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