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折娶by雪玫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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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说中心思,婢女的头垂的更低了。崔临似是下定什么决心,质问她:“这事你们三娘子知不知情?”
婢女连连摇头:“奴婢不知,只受老妇所托,交给三娘子一个不大的包袱。”
崔临心底沉了沉,又看向崔络:“郎中还有多久到?”
崔络算了算:“不到一刻钟。”
崔临点点头,派了几个婢女去搜崔雪妍的屋子,再顺便把她请过来。
片刻后崔雪妍白着脸,不情不愿的进了屋。后头跟着的婢女垂着头,大气不敢出,端着一个烧满灰烬的木盆,里面好似还有几个没烧尽的东西,黑乎乎一片看不出所以。
崔临眉心一跳:“这是什么?”
婢女们唰的一下跪到地上,声音发颤:“三娘子屋里没搜出别的,我们过去时只见她在藏这个盆。其他的奴……奴婢们不敢说,还请……请国公爷自己看吧。”
在场众人心里都是一咯登,崔临大步上前,定睛一看,竟是几个人偶,背面未烧完的符纸上明晃晃写着陈清芷娘三儿的生辰八字。
崔临气的头脑发昏,怒火中烧,对崔雪妍喊道:“跪下。谁给你的胆子行这巫蛊之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你姨娘教你的?”
沈幼宜难以置信,宫中曾有妃子使过这样的下作手段,惠德帝震怒,下令宫内宫外皆禁巫蛊之术,若有违者按律法处置。
王姨娘和崔雪妍就这么恨他们母子吗?所以她今早的异常是怕自己发现?
她有些不知所措,身侧的继兄却忽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沈幼宜抬眸看去,他面色如常,但往日那双清冷的黑眸里浮现出一丝柔情,她勉强笑了笑,收下了继兄安慰她的好意。
“我凭什么跪下?我又没错。”崔雪妍倔强的抬头。
“好一个没错,好一个不知悔改。这么多年你的吃穿住行,及笄礼还有婚事,你母亲哪点对错你了?阿宜她更是对你处处忍让。我最后问你一遍,这人偶哪来的?还有往阿宜屋里埋香料的事你知不知情?”
崔临抬手,想起小时候女儿抱着他的腿喊爹爹的单纯模样,终究是狠不下心。
崔雪妍眼眶发红:“人偶是姨娘给的,她说只要我每晚亲手用针扎小人,他们的福气就会转到我身上。”
她别过脸去:“我是恨她们,可我也没想这么做,我想了一夜打算烧掉,后面的事父亲都知道了。至于那什么香料,我听不懂父亲在说什么,您若觉得是我要害她,随您怎么想。”
女儿方才神情愣了愣,不似作假,再加上人偶她的确烧了,还算有救。崔临松了口气,一甩袖子:“你是不知情,都是你的好姨娘做的。”
他叫崔雪妍的婢女又跟她说个清楚,崔雪妍抿抿唇,刚想替王姨娘辩解几句,高竹突然在外头道:“世子爷,郎中到了。”
崔络看向父亲,崔临道:“进来吧。”
丑事是遮不住了,待会儿交代郎中不出去宣扬便是。
老郎中见了屋中情形,屏气凝神,不敢乱看。崔络示意高竹把香包递过去,道:“还请郎中瞧瞧,这里头装了什么香料。”
接过香包,老郎中打开,用手指头捻了点仔细闻闻,面色逐渐凝重起来,沉重道:“这香料里头至少有七八味,别的倒正常,还有助眠的效果。只有一味隐藏的麝香,却是女子的大忌啊,若是长久吸食,恐难有孕。”
他话刚出,屋里众人皆神色一变,陈清芷更是将女儿搂到怀里,向崔临哭诉:“王姨娘若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便是,她这是要害了阿宜一生啊。”
陈清芷恨的咬碎了牙根,一个无法生育的新妇,嫁到哪里都迟早会遭夫家厌弃。对付她女儿,这就是往她心口上剜肉。
经此一遭,她绝对不能再给王姨娘兴风作浪的机会。这次是女儿,下次说不定就是明忱?
陈清芷拽着崔临的胳膊,哭的愈发梨花带雨。
崔临不敢看她的眼睛,叫儿子把郎中送走,才平静开口:“王姨娘,庄子上是留不得她了,往后她便去观里清修吧。”
他看向崔雪妍:“若再不安分,我只能对外宣布她病逝。”
父亲这是想要了姨娘的命?崔雪妍瞳孔渐渐放大,瘫坐到地上,眼神愤愤的看向崔临:“父亲,姨娘只是一时糊涂,她们母女什么事都没有,您何故如此对她?王家那里,您又如何交代?”
崔临气笑了:“妾室顶撞主母,屡次三番害人性命,便是王家来了我崔家也无惧,难道他王家还能大过律法去?何况多年下来,你觉得他王家在意一个庶女吗?”
庶女两字彻底刺痛了崔雪妍的心,多年来的憋屈不吐不快,她自嘲道:“是啊,就因为姨娘是庶女,我也是庶女,所以就活该被他人看低吗?三房的堂姐能给端王做侧妃,我却因着是个庶女,一个小小的刑部郎中就将我打发了?父亲可有将我这个女儿放在眼里?”
她说着,抬手指向沈幼宜母女俩:“我和姨娘是庶女,可好歹出身高门,她们母女不过一介寡妇和孤女,父亲凭什么如此爱重,处处袒护?姨娘不过犯了点小错,你就要置她于死地,父亲何其凉薄啊?”
陈清芷有些担心的看向崔临,她知道丈夫心里是有这个女儿的。选刑部郎中做女婿,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崔氏世代簪缨,满门显赫,如今又跟端王做了姻亲,更是贵不可及。
为避免陛下猜疑,除了世子崔络要迎娶大家宗妇,家里头剩下女郎郎君们的婚事都要放低。刑部郎中相貌端正,又有真才实干,假以时日定有所成。再加上崔临知道崔雪妍的性子,嫁入侯爵家难免受婆母妯娌挤兑。而刑部郎中家世简单,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只要想儿子好好做官,就会把崔雪妍当宝贝供起来。
国公爷一片拳拳爱女之心,却被崔雪妍如此解读,怕是心中不好受。
崔临此刻的确气的昏了头,终是没忍住重重给了崔雪妍一巴掌,冷眼看过去:“你以为你母亲当年早产是意外吗?是你的好姨娘动了手脚,又买通产婆,差点叫她们母子一尸两命。如今她又使出这种手段害人,你还觉得她仅是犯了点小错?我将你身边伺候的人换走,就是怕你受她们挑拨,养成一副坏性子。”
他闭了闭眼:“你现下是非不分,太叫为父失望。刑部郎中你也不必去相看了,过些日子我会叫他上门提亲。出嫁之前,你就好好待在院子里思过。”
崔雪妍捂着自己红肿的脸,呆呆的没有一丝反应。
第18章 下雪 是你先冰我
这场丑事止于大房,陈清芷又仔细敲打了下头的仆妇女婢,叫她们管好自己的嘴巴。
崔老太君年纪大了,最厌家宅不宁,为了她老人家的身子着想,崔临也叫人瞒着。只送王氏去观里清修的动静,府里人还是听到了些许风声,私下多有揣测。
晚上陈清芷夫妻俩洗漱过后,往日里贪色的国公爷上了床塌沉默不语,陈清芷有些心疼,从后抱住他,故意说道:“国公爷是不是后悔娶我了?让你多了这么多麻烦?”
崔临叹息一声,转过身来:“专门气我是不是?”
陈清芷将男人蹙着的眉缓缓舒展开,一字一句道:“我怕国公爷自责,憋在心里难受。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这个嫡母还做的不够好。”
崔临拍拍她的背:“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是我这个父亲平日里对她关心不够,才叫她心生怨念。”
陈清芷安慰道:“国公爷的爱女之心,她往后会想通的。”
二房的卢氏可不在乎这些,只又一遍交代女儿:“也不知道那王氏又犯什么蠢了,你往后更要离那崔雪妍远一点,省得被她带坏。”
崔雪珠不想听母亲在背后说人,只含糊道:“知道了,我本来也不怎么跟她玩。”
三房的陆氏也在跟女儿秘谈,崔雪莹问:“父亲今晚……又去姨娘那里了?”
陆氏无所谓,笑道:“你如今有了好归宿,母亲只待你弟弟明年春闱下场得个好成绩,叫我长脸,旁的母亲再无所求。”
她人老珠黄,崔三爷已经多年来只敷衍似的每月来她房里一两次,初时陆氏还有期待,后头两人同寝也不过是各睡各的罢了。随着崔三爷长了一身膘,她巴不得他去妾室那里睡,少来恶心她。
只不过女儿马上要新婚,她可不兴跟她讲这些,转了话题道:“还是我女儿命好,能嫁给端王,往后更是福泽深厚。瞧瞧三娘子,不得你大伯父宠爱,只给她配了个寒门小官,能有什么出息?”
母亲愚钝,看不出里头的弯弯绕绕,崔雪莹也没跟她解释,只敷衍了几句过去。
崔府各院里的腊梅开花了,小小的花苞绽放地格外娇艳,淡淡的香气扑鼻。前些日子已经烧起来的地龙愈发暖和,懒的沈幼宜一步都不想挪动。
只素莲道四姐姐崔雪珠来了,姐妹俩人没一点生分客气,沈幼宜斜靠在暖塌上,还未梳妆打扮就叫素莲把人带进了内室。
崔雪珠携了一身寒气,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递给婢女,不怀好意的去摸沈幼宜的脸,直把她冻的打了个冷颤。
她瞪了崔雪珠一眼:“四姐姐出来怎么也不带手炉?”
崔雪珠嘿嘿两声:“我故意的啊,看你天天待屋子里,人都要闷傻了,给你凉快凉快。”
沈幼宜嘟嘴:“我冷啊,像你这样冬天还精力旺盛的人,才是少数吧。”她想了想又道:“不对,兄长一年到头都精力旺盛,好像感觉不到累似的。”
五妹妹未着头饰,一身素净的打扮,却难掩清丽之姿,崔雪珠忽地看愣了,下意识开口:“阿宜,你好像真的长大了,越来越美了。”
这话惹的沈幼宜幽怨不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本来就长大了,过了年就十四了。四姐姐你这样夸我,就跟那街上的登徒子一样。”
“是啊,长大了就能跟郎君议亲了。”崔雪珠揶揄道,接着苦恼的耷拉下耳朵:“我母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天就盼着我早点嫁出去,生怕迟了就找不到好夫婿一样。若不是我争取到年后,她最近就想拉着我出去相看。”
说到亲事,沈幼宜心情低落,总觉得姊妹间越走越远了。崔雪珠也感慨道:“之前大姐姐嫁了人,咱们还算热闹。如今二姐姐和崔雪妍也定了亲,往后怕是就剩我们两个了。”
她顿了顿,好奇问:“崔雪妍惹大伯父生气了?不然怎么直接把亲事定了下来?”
最要紧的是,二姐姐嫁的是皇家,自是不好再抛头露面,崔雪妍却没这顾忌,只她比二姐姐还要深居简出,愈发不爱见人。
沈幼宜含糊道:“没有吧,我也不太清楚。”
这样的说辞根本骗不过崔雪珠,一看就是敷衍,只五妹妹不愿意说,她也不再勉强,转了话题道:“也不知道今年什么时候下雪?我都迫不及待想出去玩了。”
“应该快了。”沈幼宜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夜里竟真下了场鹅毛大雪,翌日醒来雪花仍旧簌簌落着,飘在腊梅枝头,衬的花蕊中间的那一点红愈发鲜亮。
瑞雪兆丰年,惠德帝心里高兴,又体恤臣子们在这样的冷天儿上朝辛苦,特意罢了一天朝。
在屋里窝了许久的沈幼宜终于愿意出门了,跟四姐姐崔雪珠两人你推我我推你,痛苦的玩了一上午的雪。在又一次吃了她一个雪球后,沈幼宜彻底败下阵来。
素莲怕她着凉,催着回去。她摇摇头:“身上动了动挺暖和的,我去看看兄长在做什么?”
院子里的积雪被高竹扫出了一条小道,亭子里竟然站着个人,白冠束发,黑色的大氅披在肩头,高大挺拔的背影除了继兄不会还有旁人。
沈幼宜惊喜的开口:“兄长,你没在书房啊?”
是继妹甜腻的声音,崔络转身回头,见她一路小跑着,低低呵斥:“雪天路滑,小心摔着。”
说话间转眼的功夫,继妹就到了跟前。她穿了件红色的斗篷,十分讨喜。白净的脸蛋红扑扑的,微喘着气道:“不会的,我跑的很稳。”
沈幼宜眼睛亮晶晶的,仰头问:“兄长出来赏雪吗?”
“嗯,透透气。”崔络言简意赅道。
他心情看着挺不错的,沈幼宜忽地有了个坏主意,她笑道:“兄长闭上眼睛,稍微低一下头,我有东西要给你。”
崔络挑了下眉,不明所以。继妹笑的灿烂,他不忍扫兴,应了一声后照做,随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愈发纵容她了。
这样幼稚的动作,换在从前,他绝不会答应。
继兄生的太高,即便他低下头,沈幼宜也得垫垫脚尖。她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快速在他额头上冰了一下。
冰冰凉凉的手心,覆在他额上一触即离,耳边是继妹努力的憋笑声,崔络睁开双眼,是她调皮的笑脸。
他无奈,站直身子:“骗我?”
“唔……也不算骗啊,我给兄长送了冰。”沈幼宜心虚,一本正经的胡编。
崔络:“……”是他好说话了吗?继妹的胆子竟大到捉弄他了?
沈幼宜眨眨眼,可怜巴巴的看过来:“兄长不会生气了吧?”
她嘴上说怕他生气,表现出来的可一点都不怕。忽地她还未反应过来,继兄侧身,食指在腊梅枝头粘了点雪,来点她的额头。
乍然也被冷了一下,沈幼宜一缩身子,气鼓鼓道:“你变坏了兄长,竟然欺负人。”
继妹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崔络浑身不自在,他也不知方才怎就做出了这般不合身份的举止,故作平静的说:“是你先冰我。”
沈幼宜无法反驳,偷笑两声,她喜欢今日的继兄,多么有活气啊,都不用担心他悄无声息的升天做仙人。
见继妹笑了,崔络被感染,唇角也微微翘起。
冰天雪地里站了半天的高竹一脸欣慰,国公爷若是见了这兄妹和睦的场面,定得感动的潸然泪下。
他上前道:“世子爷,厨房的人问现在要摆膳吗?”接着又热情的邀请沈幼宜:“五娘子要留下一块吗?”
世子爷整日里独自用膳,孤家寡人一个,他看了都不忍。
沈幼宜也想到了继父常念叨的此事,去看继兄的眼睛。崔络偏过头去:“就怕不合你口味。”
“我很好养活的,肯定合。”沈幼宜弯唇,蹦蹦跳跳的跟在崔络身后。
高竹一脸喜气:“行,那我去跟夫人说一声,不用等五娘子用饭了。”
沈幼宜抖了抖身上的落雪,一进屋子就感受到了烧的特别旺的地龙。她解开斗篷放到一边,后知后觉的冻的搓了搓手。
崔络吩咐仆妇:“去端热水来,叫厨房的人先上汤暖暖身子。”
他身子强健,自是受得了冻,继妹却不同,女郎家更是怕冷。崔络怪自己疏忽,竟跟她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怕是人都冻坏了。
他抿唇问:“要灌个汤婆子吗?”他不用手炉,故一直未叫人备着。
沈幼宜摇摇头,双手在控好温的热水里泡了泡:“不用麻烦,一会儿就暖和了。”
她净好手,双手又贴了贴冻僵的红脸蛋,乖巧的坐到椅子上。
小厨房的人上了菜,最先端上来的是一道热气腾腾的羊杂粉丝汤,略带乳白的汤汁浓郁清澈,羊杂处理的干净好食,晶莹剔透的细粉裹在上头,最上面撒了些葱花和香菜,闻着特别馋人。
沈幼宜都不用人伺候,率先盛了一碗给崔络,笑盈盈的:“第一碗给兄长。”
崔络还愣着,又见她快速给自己盛了碗,按照她的口味还加了辣椒油和醋。她闻了闻,满足的小口吃了起来。
继妹吃的太香,崔络也有了食欲。高竹进来时就瞧见了这温馨的一幕,他眼角一红,又悄悄退了出去。
第19章 除夕 上来,我背你回去
一场大雪给长安城里添了不少颜色,才子佳人们更是以雪为题吟诗作画,热闹了好一阵子。四九天一过,除夕悄然而至。
“女郎,夫人叫人送来了明日要穿的新衣裳,现在要试试吗?”素莲欢喜的带着几个婢女进了内室。
沈幼宜正坐在矮塌上忙着手里的活,头也没顾上抬,随口道:“先放着吧,我待会儿再试。”
绣娘都是按她的尺寸做的衣裳,定然出不了太大差池。
素莲好笑道:“您给世子爷做的剑穗再好不过,他肯定喜欢的紧,女郎不用担心。”
“真的吗?我第一次做,就怕哪里有疏忽。”沈幼宜又将流苏顺了一遍,提起来看了看,确定没什么差错才满意的笑了笑。
前些日子见继兄练剑,无意间瞥见他的剑柄上光秃秃的,总觉得差点东西,回来后她便学着亲自做了个剑穗,前后磨了有大半个月的功夫。
她一直都记着继兄送了她一匹昂贵的俊马,只沈幼宜小金库有限,再加上继兄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所以思来想去还是亲手做的有诚意。正好赶上过年,想来继兄也不会拒绝她的心意。
素莲点点头,又哄了沈幼宜几句,后者便高高兴兴地去梳妆打扮了。
因着过年,诺大的崔府到处张灯结彩,红红的年兽灯笼挂了满院,伺候的仆妇女婢们从主子处领了赏钱,干活儿也比往日里更有劲,人人都喜气洋洋。
夜色将至,崔老太君带着一众子孙开祠堂上香跪拜,祭奠先祖,以求崔氏蒸蒸日上,子孙满堂。除夕夜的年夜饭尚未备好,宫里头的内侍监带着惠德帝的口谕赐下了两道宫廷御菜,以示恩宠。
沈幼宜跟在众人身后跪着,叩谢圣人隆恩。往回走的路上,四姐姐崔雪珠偷偷戳了她一下,悄声道:“去年陛下赐的菜也就一般般,不知道今年有没有什么新菜式?”
“四姐姐就放宽心吧,今晚肯定叫你吃个舒心。”沈幼宜左右看了看没人,低声转话题。虽说内侍监已经走了,但还是不能妄议皇帝。
赐菜是惠德帝对臣子的一种恩宠嘉赏,除了四姐姐,怕是没人会关注菜到底好不好吃。三房人齐聚崔老太君的寿安堂,热闹的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后崔老太君要依旧例守岁,崔临怕她身子受不住,劝了半天无果后,只叫仆妇多照看些,去外头跟崔二爷和崔三爷拼酒了。
爷们几个儿好喝,陈清芷三妯娌也没闲下来,难得和气的围在一起打上了叶子牌。陈清芷刚嫁进来那年不太会玩,一晚上尽给两位弟妹喂银子了,这几年下来却是长进不少。
去年卢氏手气不好,赢了几把后便一直输,这口气她憋闷了有一整年,势必要在今儿赢回脸面。崔雪珠嘻嘻哈哈的开玩笑:“阿娘,要不要我帮你打?保准叫大伯母和三叔母心服口服。”
“去找你姊妹哥哥们一边玩去,少来我这添乱,你阿娘我还没老呢。”卢氏一边洗牌,一边没好气的瞪了女儿一眼。
陈清芷也悄悄问女儿:“银子够不够?”女儿年岁最小,玩不过上头几个哥哥姐姐也属正常。
沈幼宜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嗔道:“阿娘,您这话显得我一定会输似的。”
陈清芷揶揄:“也不知道谁之前输了银子,哭了一晚上鼻子?”
沈幼宜:“……”都多久的事了?她剁剁脚,气呼呼的捂住耳朵,拉着四姐姐崔雪珠走远了。
兄弟姐妹们人多,开一桌完全不在问题。过年的大好日子,崔雪妍也露了面,只沈幼宜惊讶的发觉,她跟久不见人的二姐姐崔雪莹的气色大不相同。
二姐姐面色红润,丰腴了不少。崔雪妍却清减许多,板着一张脸,看起来愈发难相处了。崔雪莹知道妹妹们之间有芥蒂,主动去拉崔雪妍的手,笑道:“许久不见几位妹妹,今晚咱们可要玩个痛快。”
哪知往日里对她还算和颜悦色的崔雪妍忽地甩开了她,一时间气氛有些怪异,片刻后崔雪妍扯了扯唇角:“实在对不住二姐姐,我有些累,先回房休息了,你们玩就好。”
丢下面面相觑的几人,她头也不回的走了。自打知道姨娘对陈清芷母女做的事,崔雪妍总觉得抬不起头来,整日里想沈幼宜是不是看不起她,背地里还跟崔雪珠说她的坏话。
至于二姐姐,她定了门好婚事,自是能笑出来。不管她邀请自己是虚情还是假意,崔雪妍就是能看出点显摆炫耀的意味,她不想再虚以委蛇的奉陪。
沈幼宜怕二姐姐尴尬,主动解围:“三姐姐可能心情不好,二姐姐别放在心上。”
崔雪珠撇嘴,低低咕囔了几句。崔雪莹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去喊几位兄长。
三房赵姨娘所出的崔明晔和陆氏所出的崔明逸正围着崔络请教学问,崔明忱小小一个儿坐在旁边仔细听着,毕竟当年崔络可是头次下场春闱就得了状元郎的名头。
若能得他指点几句,兄弟俩的学问必能有所长进。虽说母亲跟赵姨娘不合,崔明逸却待这个庶兄还算和善,毕竟在他眼里一个小小的庶子,素日里学业又比不上他,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总之他对来年的科举十分有信心,就算超越不了大哥,定然也在二甲之列,不知道母亲整日里瞎操什么心?
崔络拍拍两位堂弟的肩膀,各自勉励几句。沈幼宜玩着牌,忽地三房的两位堂兄带着亲弟弟过来了,她朝刚才的方向定睛一看,果然没了继兄的身影。
沈幼宜有些心不在焉,一晚上两人都没独处的机会,她的剑穗自然也没送出去。她不经意地问了问两位堂兄:“兄长他……回去了吗?”
“应该吧,大哥向来喜欢清静。”
她点点头,开始盘算着如何脱身,只姐姐们看的太紧,快到子时才肯放人。后头她心全飘到继兄那去了,赢回来的银钱又输了个精光,她也不在乎,偷偷溜走了。
清雅苑里亮堂堂的,高竹上来迎她,沈幼宜还未开口,他便摇头道:“世子爷去祠堂里看前夫人了,今夜已晚,不如五娘子明日再过来吧。”
沈幼宜打了个哈欠,的确有些困了,只仍旧倔强道:“没事,我过去看看他。”
大家都热热闹闹的,继兄孤零零一个人,她想陪他一起。况且去祭拜生母,他心里应该更难过吧。
府上的走廊里到处都挂着灯,即便走夜路沈幼宜也没那么害怕。祠堂关着门,也听不见什么声音,她想继兄跟常人不一样,即便有很多话想跟生母说,大概也只在心里默默的说吧。
沈幼宜不想打扰他,想着他一会儿的功夫就出来了,搓了搓手蹲在地上等,只渐渐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犯困。
崔络在里头待了很久,他外任多年没有祭拜过母亲,已属不孝,今夜如何也要过来上柱香。他本以为有许多话想说,可到了这儿又不知从何说起。
在他模糊的记忆中,母亲的脸他已经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她待自己不甚热络,至少跟三叔母对堂弟的态度比起来,可以算是冷淡。
祖母说,那是因为他是世子,肩上担负着整个崔府的重任,母亲才不能做慈母,对他事事严苛。
也许的确如此,崔络不再抱怨,也不再期待,只愈发刻苦用功,努力做好一个世子,然母亲仍旧不久后郁郁寡欢的撒手人寰。
之后父亲续弦,他没有反对的理由,心里也生不出怨恨,他一早便知父亲和母亲只是崔王两家联姻,没什么感情,相敬如宾不外如是。
阖家团圆的日子,谁都可以忘了她,崔络这个当儿子的却不能。他最后磕了个头,起身出去,没料关上门一低头,就瞧见继妹蜷缩着身子,靠在墙上睡着了。
他一怔,显而易见,继妹是来等他的。
崔络绷着一张脸,这么冷的夜儿,她也不知傻傻的等了多久,他想斥她一声胡闹。但她睡得香甜,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呼吸绵长,这样真心待他的继妹,他承认自己狠不下心。
他弯下腰,轻轻推了推她。沈幼宜本就睡的不深,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了继兄那张清俊的脸,懵懵的问:“兄长,你出来了?”
“嗯”崔络应了一声,见继妹尚未清醒。他思忖几秒,背对她蹲下去,回头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沈幼宜的确还迷糊着,闭着眼睛双手攀上了继兄的肩膀,随即又一歪脑袋睡了过去。崔络稳稳当当地背着她,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就在素莲急得要再去问问高竹时,终于瞥见了人影,待走近才看清是世子爷背着她们女郎回来了。
她松了口气,只脸上难掩诧异,女郎待世子好,她怕女郎是一头热,毕竟世子向来寡淡,如今她算彻底放了心,世子当真是把女郎当亲妹妹看了。
崔络不便进内室,就在外间将沈幼宜放了下来,他动作很轻,一点没吵到她。是以直到他走后,沈幼宜才被素莲几人脱衣裳擦洗的动静弄醒。
她第一反应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剑穗还是没送出去。
第20章 新年 事事如意,节节高升
昨夜虽睡得晚,但次日要去崔老太君处磕头请安,沈幼宜自是不敢睡懒觉。
况且新年第一天,她心情好得很。拜了一圈年下来,压岁钱都收到手软。回了大房,又从继父和母亲那里小赚了一笔。
崔络身为兄长,理当有所表示。只他还未成家,大家也没脸伸手去要。崔明忱小小一个人,看着崔络的眼神里满是仰慕,不好意思的开口:“我能去兄长书房里挑本书吗?”
大哥书房里的书,好多都是收藏的孤本,但凡读书人就没有不眼馋的。
弟弟好学,崔络乐见其成,颔首道:“待会儿随我一起过去。”
剑穗还在袖口里藏着,沈幼宜积极道:“我也去。”
崔临揶揄道:“阿宜什么时候也好读书了?”
沈幼宜红了红脸,支支吾吾的:“我找兄长有其他事。”
瞅瞅兄弟姐妹三儿离去的背影,崔临忽地惆怅的叹了口气。陈清芷哪能不知道国公爷心里在想什么,好笑道:“你不是一直都担心世子跟弟妹们不亲?现在这样不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