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仙君追妻火葬场了by守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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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真有一人!”
脸上笑容缓缓淡去,芙照像是陷入了回忆,“一月前,五长老座下新收的弟子碧竹因修习禁术走火入魔,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不过说来也蹊跷,此时本应是我蓬莱阁私事,却不知怎的被闲云宗那些老家伙知晓了,他们最是死板,竟是将此事闹到了天宫,我与五长老受了惩戒,那弟子被赐死,从蓬莱阁除名,连尸首都不能葬在蓬莱岛上。”
“阁主可还记得,那名弟子尸首最后葬在了何处?”
“唔……”芙照垂下头手中的团扇轻轻敲击着额头,片刻后,又倏地抬起头来,“我想起来了!在北海边的乱葬岗。”
姜冉点点头,思索着驱鬼的计划。
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文昀终是找到了插话的间隙,为了净浊渊封印早日修复,他请芙照帮忙先去寻玄焰仙居,届时在龙宫汇合。
事关重大,芙照不敢推脱,召集弟子嘱咐几句后,便匆匆离去了。
戾气越来越重,姜冉也顾不上休息,跟着渡影笛的指引,一路走到西北角的厢房。
文昀就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这处本该是五长老座下弟子的居住之所,可此时却一片死寂,唯有被风扬起的枯叶发出沙沙声响。
厢房外的小道上,一名弟子提灯匆匆而行。
“请问,这几间厢房怎么没有人住了?”姜冉急忙出声拦住来人。
那弟子见少女脸生本不欲搭理,转眼瞧见负手站于她身后的文昀,只好停住脚步,匆匆解释了几句:“回仙君和姑娘,自碧竹师兄被赐死后,住在这里的师兄弟们总觉得阴气森森,晚上睡觉还会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来,大伙害怕,便就索性都搬了出去。”
这一听就是鬼魂在作怪,可是空气中除了浓郁的戾气,并感应不到有鬼魂的存在,怎会如此蹊跷。
文昀抬手挥了挥,那名弟子如释重负地朝二人一礼,匆匆离去。
忽然,一阵阴冷刺骨的风吹过,原本四散在庭院中的灵光聚集在一起,悠悠落在最角落古树旁的那间屋子门口。
走到屋子门前,姜冉推开那扇半掩着的门扉,传来“吱呀”一声巨响,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只见屋内陈设简陋,几件家具散落在t各处,皆覆上了厚厚的尘埃。
幽绿的灵力光芒鱼贯而入,在厢房内转了一圈后又都聚集在墙上的一幅画前。
举起手中的蜡烛,姜冉凑到挂画前仔细端详起来,画中俨然是一片有了年头的古树林,散落在林间中一块块石碑上覆满了厚厚的青苔,只是近乎病态的蓝灰色调,让人一看就觉得脊背发凉。
这幅画,看起来也太不正常了……
色调幽暗,画风诡谲,哪有好人卧房里会挂这么个阴森森的玩意儿?
右下角碧竹的落印在烛光下微微凸起,透出几缕若有若无的黑气,姜冉吸了吸鼻子,倒是戾气无疑,她抬起手,正想触碰那枚落印一探究竟,身后那条沉默了一路的尾巴便开口阻止了。
“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敢摸,姜姑娘的胆子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半蜷着的手指缓缓握紧,犹豫了片刻,姜冉还是收回了手。
这登徒子是欠揍,但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此处并未瞧见鬼魂的踪影,戾气却从画中来,而渡影笛的灵光又聚集在这幅画之前,如此想来,这幅画中必然有什么机关,说不定还封印着厉鬼。
“那仙君怎么看?”
折腾了这么久,姜冉早就把文昀称她为婢女的事忘得差不多了,可这人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她也懒得给他好脸色,语气中也依旧带着几分冰冷。
文昀抬眼瞥了她一眼,并未往心里去。
他跟着出来,只是担心这脆皮凡人被鬼捉了去,玄冰玉佩还未寻到,她可不能出事。
目光缓缓落到玉笛之上,道:“可否借姜姑娘的渡影笛一用?”
姜冉愣了愣,把手中的玉笛递了出去。
手中仙诀流转,幽绿的灵光在文昀灵力引导下纷纷向碧竹的印章方向汇集,而那枚微微凸起的落印,在触碰灵光的那一刹那,如同机关按钮般落下。
只听见轻微的“咔嚓”声响,画中那些诡异的古树竟缓缓旋转起来,形成一个漩涡状的门户,光阴交错,不知通往何处。
瞬息的变化让姜冉怔在原地,还没等她回过神来,玉笛便被塞回到手中。她看着文昀缓步上前,走到那扇漩涡之门前,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自己。
“姜姑娘傻愣着干嘛?还不跟紧了?”
忽明忽暗的光洒在他的脸上,映得他本就棱角分明的脸庞更加深邃,也显得他格外欠揍,尤其是唇角那道似笑非笑的弧度,简直是碍眼至极!
收起玉笛,姜冉咬了咬牙跟上男子的步伐,直到一脚踏入漩涡之门,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登徒子怎知此笛名唤渡影?
眼前场景瞬息而变,还没来得及细想,姜冉便发现他们进入了那幅画中。
身边就是那片诡异的古树林,稀疏的月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勉强洒落下来,却也驱散不了萦绕在林间的阴冷。
就是这里!好重的戾气,还有不止一道鬼魂的气息。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鬼修魔 原来鬼也会做梦?
古树林中处处透着诡异的阴冷,几道白影徘徊于一座座石碑附近,姜冉这才看清,画中布满青苔的石碑实则是墓碑,坟冢之间杂草丛生,尽显荒凉。
这个碧竹究竟是何许人也?居然把坟场做成结界挂画置于卧房内。
实在是太诡异了
浓重的戾气让林间的气温都降了不少,没有灵力护体的姜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打了个喷嚏:“阿嚏—”
她揉揉鼻子,从袖袋中掏出一沓黄符,朝那些游荡的白影勾勾手指,在它们靠近的瞬间,动作娴熟地将符纸贴于它们额间。
文昀进入结界后便怔在了原地。
挂画诡异,他没看出什么名堂,可进了结界后,才发现这个地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眼前的场景与千年前的画面重叠,那段时间,是他漫长的生命中最痛苦,最不愿回忆的时光。
他躲了千年,却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去,血淋淋的回忆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被撕开了。
“仙君可知这是个什么结界?怎会有这么多鬼魂?”
姜冉的声音让文昀从回忆中抽身,等回神之际,他才发现眼中已蒙上了层水雾。
掩去情绪,他又恢复成一如既往的清冷,不想叫她瞧了去。
只是回眸的瞬间,饶是活了万年的文昀,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仙族之人本瞧不见鬼魂,可随着那些白影贴上黄符,文昀便看得一清二楚。
十几个半透明的鬼魂飘荡在林中。
只是,这一个个的,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穿肠破肚,甚至还有一个头骨破碎,脑/浆混着鲜血直流,画面着实可怖。
而被鬼魂围着的少女则面色从容,丝毫不见慌乱与恐惧。
好半晌,他才呼出一口气,心道,这姑娘还当真是不一般……
再口时,文昀已敛去所有情绪,就像是口万年古井,毫无波澜:“再往前走便是乱葬岗了。”
握着黄符的手明显一顿,姜冉面露诧异,“乱……乱葬岗?这里该不会是北海吧?”
微微扬起的眉梢算是应了她的话。
虽知晓仙族有不少奇奇怪怪的法器,可穿幅画便能从蓬莱阁一脚跨到北海,倒是让姜冉这个凡人涨了见识。
文昀环顾四周,他记得龙宫中见到的那个厉鬼,面目狰狞,攻击力极强,与这些悠哉游哉飘荡的白影截然不同。
想来,碧竹并不在其中。
“如果我没猜错,碧竹的鬼魂应当就在附近了,不知姜姑娘可有办法找到?”
这话算是问对人了。
别的不好说,抓鬼,姜冉是专业的。
她甩了甩高束的长发,俨然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那不小意思!”
给最后一道白影贴上黄符后,姜冉轻轻拍了拍手。
原本三三两两散落在林间的鬼魂如同得了将令的士兵,瞬间朝着她的方向飘来,齐刷刷地站成一排。
这些鬼魂没害过人,身上也没什么戾气,大多都才刚死不久,还没找到去冥界的方法,姜冉这一纸黄符,倒是帮了它们大忙。
再加上阴阳师对鬼魂天然的压制性,一个个的自然都对她言听计从。
姜冉清了清嗓子,视线从一众脑门贴着黄符,死状千奇百怪的鬼魂身上掠过,“你们可知一个叫碧竹的鬼魂在何处啊?”
鬼魂们相互看看,又纷纷朝少女点点头。
见状,饶是文昀性子再沉稳,眼角也不由抽了抽。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唯姜冉独树一帜。
姜冉满心满眼扑在训鬼上,自是没有发现男子的情绪变化。
她指了指队伍中唯一一只四肢健全的男鬼,朝它勾了勾手指。
“你,就说你呢,别四处看,带我去找碧竹。”
有鬼魂带路,姜冉和文昀很快就走到了乱葬岗。
目及之处,杂草丛生,没有规律可循的坟堆随意散布着,连块墓碑都没有,唯有几根白骨从泥土中探出。一旁草丛中散落着几具尸体,只用块破布随意卷着。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与潮湿交织的气息,混着不知年月的霉臭。
姜冉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从这片遍布尸体的荒芜中穿过,越往深处走,戾气便越重,一阵阴风吹来,吹灭了她手中的蜡烛。
本就不耐烦的姜冉更加烦躁了,发誓定要让碧竹好好受一受这灵魂之苦。
“没想到这乱葬岗竟还有活人敢来。”
一道不阴不阳的嗓音骤然响起。
姜冉这才发现,不远处的枯树下面,有一团黑雾正慢慢凝聚成人形。
明明是道鬼魂,却凝成了与活人一般的实体,二十出头的年岁,一袭束身黑袍,面容清癯却透着灰白,再加上那双透着邪性的双眸与乌黑的嘴唇,只看一眼便会令人心悸。
噢,还有鬼。
这不,站在少女身后的那道白影正低着头瑟瑟发抖。
可是,不对呀。
厉鬼也是鬼,可眼前这位有胳膊有腿,走路都不带飘的,甚至还能被月光照出影子,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姜冉握紧手中玉笛,沉声道:“碧竹,你已身死,按理应即刻前往冥界,可如今徘徊阳间迟迟不肯离去又是何缘故?”
“按理?按何理?”碧竹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按天理,我已经死了,可若按我的理,便可得永生,要你,你会怎么选?”
说话间,碧竹抬手一挥便挡去了渡影笛的灵光,“不必白费力气了,你这破笛子对我可没用。”
“少废话!”姜冉怒喝一声,顺手扯下腰间长鞭。
不曾想,这不人不鬼的玩意儿居然连师父的玉笛都不怕,不过既然有了实体,用鞭子总能牵制一二。
姜冉想着先与他周旋一番,再寻破绽:“我且问你,蓬莱阁的灵鹤被你藏到哪里去了?”
文昀脸上划过一道不易察觉的惊愕。
刚见到碧竹的时候,他便用九尾狐追踪术探查过了,并未察觉灵鹤的下落。
姜冉这话问得太过笃定,一时间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法术出了问题。
他又悄悄t掐起了个诀,可却依旧无果。
碧竹显然也愣了一下,而后刹那间闪身到少女身前,用那双布满黑红色血丝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你怎会知晓?”
“你管我呢?”姜冉嗤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长鞭,“你是现在告诉我灵鹤的位置,还是打算被我打一顿再说?”
灰白的脸上扬起了一道扭曲而诡异的笑容,嘴角拉长几乎至耳根,露出的牙齿尖锐而长,闪着阴森森的寒光。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混着尸体腐臭的热浪。
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庞,姜冉柳眉一皱,侧过头去。
当真是奇丑无比!
“年纪不大,口气倒不小,俏姑娘可别想从我这儿得到任何消息。只是没有想到你们居然还能发现那挂画的秘密,倒是比天宫那群不堪重用的废物强上一些,还真是让人不得不防啊。”
阴风四起,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冷笑,一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扑面而来,姜冉顿时心中警铃大作。
这气味,她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小心,是浊气。”
文昀淡然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他眸色一凛,一把抓过少女的手腕,带她躲开碧竹周身散发的黑雾。
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碧竹只是轻蔑地笑了笑,眼中带着些许玩味。
还没等姜冉读懂这道眼神,就感到身后有什么人在用力拉扯自己的后背。
被牵着的手骤然落空,后脖子上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鼻尖萦绕的那股腐臭味直冲脑门。
她忍着恶心微微垂眸,只瞧见一双长着黑甲的手正虚虚握在自己的脖子周围,一根根指甲锋利如刀刃,只要轻轻一用力,自己就该身首分离了。
头皮一阵发麻,姜冉咬着牙,此刻只想把碧竹碎尸万段。
千算万算都算不到碧竹竟修了魔,还能用浊气操控别的鬼魂,早知如此,方才也不会在意色相,挑选这个四肢健全的鬼魂带路。
仙界连鬼都比凡界的狡诈,姜冉叹了口气,总归已经卷进来了,还是想想要如何脱身的好。
见少女已被控制住,碧竹这才朝文昀的方向走了几步。
落脚之处留下一个个被浊气腐蚀的脚印,触碰到的杂草瞬间枯萎腐烂。
他扫了眼男子正欲掐诀的手,不紧不慢道:“想来这位便是大名鼎鼎的文昀仙君吧,碧竹在蓬莱阁资历不高,从前并未见过仙君,没想到今日会以这种方式相见。”
文昀明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眼神,缓缓垂下双手,问道:“你想如何?”
“我知仙君修为深厚,但我如今鬼魂之身,你除了用结界幽禁我也伤不到我分毫。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还请仙君放我离去,如何?”
在碧竹眼里,自己如今修了魔道,那凡人阴阳师根本就没法引渡自己,而唯一可与魔抗衡的神女却下凡历劫了。
只要不被结界所困,天下之大,那些废物仙族能耐自己如何?
文昀扬了扬唇,那抹冷笑尽显嘲讽之意。
原本他并不会净化之术,只因千年前被神女所救,得了一分神元,因祸得福,习得了净化之术。
刚知晓此事的时候,仙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随着时间流逝,众人似乎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再加上近百年来,魔族颇为安静,渐渐的,便也不再有人刻意提及了。
碧竹拜入蓬莱阁的时间不长,想来还未听说此事。
文昀也不想多解释,只淡淡道:“我倒是今天才知道,原来鬼也会做梦?”
碧竹的手指动了动,姜冉只觉得身后寒意更盛,身后厉鬼的黑色长甲有意无意划过皮肤。
随后她看到碧竹阴鸷的眼神缓缓落到自己身上,“若是仙君不同意,那这俏姑娘可就得命丧于此了。只是可惜了这俏姑娘的美貌,想来化成鬼魂也当风韵犹存,若是将她的鬼魂与我困于一处,那倒当真做鬼也风流了。”
风流你大/爷!淦!
不仅要害命,还要困得人永世不得超生,当真是个疯子!
骂归骂,姜冉手中的渡影笛却微微晃动着,看似随心,实则一道不起眼的符咒正在缓缓凝聚
那碧竹居然还天真地指望用自己的命来要挟登徒子放他离开?
她虽与文昀约法三章,要文昀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但以她的直觉,但凡事关魔族,他便不可能妥协。
若他选择救她,便会放跑魔族;可若他抓获魔族,就算死了个凡人,与他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契约书这种东西,就算毁了谁又能知道?
捋清思路的姜冉决还得靠自己。
那道符咒被轻轻往后一送,落在身后那只厉鬼身上,姜冉屏息以待,却似乎无事发生。
“我数到十,仙君好好考虑。”
难不成是因为有浊气,所以释怨咒才没有用的?姜冉看着四周连墓碑都没有的坟冢,瘪了瘪嘴,也不知道变成亡灵的瞬间拔腿往冥界跑能不能不被碧竹抓到。
“一。”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缓缓闭上眼睛,要是老娘死了,化成厉鬼也定要跟这个不魔不鬼的东西拼个鱼死网破!
“二。”
“放了她,我答应你。”
你看看,就说吧,这登徒子怎么会……
等等,他说什么来着?答应了?!
珍珠冠 他没有痛觉吗?
在姜冉反应过来文昀说要救自己的瞬间,她的双眼唰一下便睁开了,带着些迷朦,宛如看陌生人般看着他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立于一丈开外,身姿挺拔,纯白色的宽袖长袍更衬得他身形修长,清雅绝尘。
姜冉有些看呆了眼,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直呼意外。
与姜冉的想法一样,碧竹也当真觉得意外极了。
他忍不住发出一道尖锐的笑声。
谁人不知文昀仙君修为深厚,孤傲清高,也从未曾听过他与哪位仙子走得近,而今他只是赌了一把,没想到这个脆皮凡人女子竟在他心中占了这么重要的位置。
文昀面色不改,不知何时负在身后的手悄然掐了个诀,一道幽蓝的光穿过夜色,隐入少女的长鞭之中。
沉浸在意外之喜中的碧竹并未察觉。
手中长鞭微微一震,姜冉不敢随意挪动脖子,但也知晓定是文昀做了什么。
她微微转动眼珠,侧目瞧见男子的目光透过暗夜落在自己的身上,平静而深邃,像是容纳了万古长夜的寂静,无波无澜。
可姜冉却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也就碧竹这样的傻子才会把文昀的话当真。
只怕在数数的那一片刻,他早已想了好几种方法,将这缕飘在阳间作祟的鬼魂打到灰飞烟灭。
碧竹你小子,就等着结束永生的美梦吧!
仰天大笑过后,碧竹终于重新关注起面前两人,它动了动指尖,那只虚握着少女脖子的手缓缓放了下去。
虽然还受那鬼魂的控制,但没了随时能戳穿脖颈的长甲,姜冉还是悄悄松了口气。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一手紧握长鞭蓄势待发,另一手抓着玉笛悄悄在身侧小幅度划动。
碧竹的心情似乎很好:“既然仙君如此爽快,我也得拿出一些诚意来,只要您与俏姑娘不偷偷摸摸做一些小动作,我保证,她不会有生命危险。”
说话间,他掌心浊气聚集,幻化成一道黑色的锁链,将文昀从头到脚捆了个严实。
“但仙君修为深厚,我不得不防,如此便先委屈仙君一会儿,等到了安全的位置,那厉鬼自然会放了俏姑娘,捆着仙君的锁链也会消失。”
姜冉有些着急。
浊气素来侵蚀万物,犹记得在海底漩涡接触时那股如针刺般灼烧的痛觉。
她侧头向他看去,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他风轻云淡的模样。
才悬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只怕这一步也在他的算计之中了。
可那他与浊气链如此紧密接触,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没有痛觉吗?
好歹人家是为了保自己的小命才被捆的,姜冉想着,还是要关心一番。
还未来得及开口,她便瞧见文昀周身爆发出强烈的灵力之光,粗大的铁链在她诧异的目光中瞬间碎成了渣。
“这里交给你了。”
文昀留下这句话便化为一道流光,朝着碧竹离开的方向匆匆赶去。
这里不就是身后这个厉鬼嘛?
姜冉不以为意地耸耸肩。
高耸的肩膀还未落下,她猛地察觉到刚刚淡去的戾气又突然聚集起来,而方才被她贴了黄符的鬼影正从乱葬岗的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幽暗的夜色并看不大真切,只能通过它们额前无火自燃的符纸辨别位置,鬼火映照下,一张张青灰色的脸庞上爬满了黑紫色的血丝,给死气沉沉的脸又添了一抹狰狞。
后槽牙磨得咯咯作响,姜冉忍不住破口大骂。
碧竹这个王/八犊子!
原来这狡猾的家伙就没打算让自己和文昀活着离开,一手缓兵之计用得极好,当真是小看了它的本事。
只是,此刻的姜冉并无心忧虑文昀,且不说这群聚集而来散t发着浊气的厉鬼,就身后这位四肢健全的大哥,正举着五根长甲的手朝自己脖颈而来。
电光火石间,姜冉猛一侧身,那五根长达数寸的尖甲贴着她的脸颊划过,她手肘蓄力朝着身后黑影用力击去。
厉鬼猝不及防,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趁着这会儿功夫,少女回身一转,手中长鞭高高扬起,在夜色中闪烁着荧荧蓝光。
对于一只戾气值已完全激发出来的厉鬼而言,有任何一点不顺心的事情都能令他愤怒。
更别说,被它的猎物重击了一下。
血色的瞳孔紧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它怒吼一声,七窍之中皆散发着丝丝缕缕黑雾般的浊气。
姜冉咬咬牙,并懒得与它废话,抡起长鞭就朝那张丑陋的脸甩去。
空气被鞭风切割,发出尖锐的呼啸声,“啪”一声脆响,带着雷霆之势的长鞭精准落在厉鬼的肩头。
幽蓝的灵力从长鞭中涌出,瞬间包裹住厉鬼,灵力从额间没入它体内。
很快,厉鬼安静了下来,七窍之中也不再有浊气溢出。
见状,姜冉立即将渡影笛凝聚成的符印点到它额间。
戾气尽散,鬼魂双瞳褪去血色,虽涣散空洞,但看上去也清澈了不少。
它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挠挠头,歪着脑袋看着眼前的少女,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随着它的动作越扯越大,几乎只剩一张皮,连接着脑袋和脖子。
姜冉嫌弃地转过头,余光瞥到长鞭中似乎有些暗淡的蓝光,眉梢一挑。
没想到,那登徒子的灵力还挺好用的嘛!趁着灵力散尽之前,要赶紧解决余下的一群厉鬼。
带着腐臭味的厉鬼从四周包围过来,姜冉来不及再多想,轻盈跃起,飞身而上,手中长鞭挥舞,鞭影纵横,伴随着破空之声,鬼魂身上的浊气相继被除。
等最后一丝浊气被净化后,长鞭中的灵力也随之消耗殆尽。
环视四周一只只老实巴交的鬼影,姜冉小手一挥,让它们都散了,时机成熟,黄符自会带它们前往冥界。
都是些无辜的亡灵罢了,与其游荡在人间被魔族利用,不如早日入轮回,下一世投个好胎。
热闹的乱葬岗瞬间安静下来,少女拍拍手上的尘土,打算去寻文昀。
“姜姑娘,你在哪里?”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越过虚空而来。
糟了,是瑶宇的声音,他怎么跟来了?
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着藏不住的着急。
他才从蚌壳化为人形,灵力并未完全恢复,这里浊气弥漫,若是再受伤,她怎么对得起瑶铃的信任。
姜冉提起裙摆转身往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心中只想着,切莫让浊气伤了他。
夜色朦胧,乱葬岗的路并不好走,时而踩入坟堆中间的深壑,时而又踢到坚硬的白骨,姜冉深一脚浅一脚,踉跄而行。
一路狂奔至古树林边缘,她才看到树林深处有一抹微弱的烛光。
随着她步伐接近,那抹光逐渐清晰起来。
来人正是瑶宇,他提着灯笼,柔柔的光洒在他的脸上,在他瞧见少女的一瞬间,眉宇间的忧郁瞬间被风吹散,只剩下满目柔情。
“姜姑娘可有受伤?”
“我没事。”看到瑶宇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身前,姜冉不由松了口气,随后便皱起了眉头,焦急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怒意,“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这里危险,你旧伤未愈,还是出去等候吧。”
“我听说你来捉鬼,怕你有危险,所以才追来看看。若是惹姑娘不开心了,瑶宇给您赔罪。”
说罢,瑶宇竟真朝她行了一礼。
姜冉哪里受得起这个,赶忙扶起他,本也没要责怪他的意思,如此一闹倒显得是她不识好歹了。
踌躇了片刻,她索性大咧咧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你多虑了,倒是你重伤未愈,这里阴气太重,还是快些回去休息为好。”
“瑶宇无碍,只是也没瞧见仙君踪影,此地诡异,说什么也不能把姑娘一人留下。我虽不如仙君修为高深。但好歹也是有些灵力的,还请姑娘不要赶我回去。”
姜冉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这话说得……当真是叫人不好拒绝。
想叫人回去却也想不出个正当理由,左右这里的浊气都被清除了,余下就算有厉鬼来袭用师父的渡影笛也能对付。
带着瑶宇去寻文昀,其间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姜冉扯了扯嘴角,无奈地点了点头。
一晚上,姜冉已经走了三遍乱葬岗了,连带着看着那些暴/露在坟堆外的白骨都顺眼了不少。
跟在身后的瑶宇可就没这么从容了,他虽极力克制,但握着灯笼的手却微微颤动着。
身旁灯火疯狂摇曳,姜冉只当什么都没看见,直到身侧传来一道惊呼。
“这是……小妹的珍珠冠……”
蚌族公主瑶铃?
姜冉蓦地回头,果真看到不远处被杂草掩盖的王冠,镶嵌的珍珠在烛光之下熠熠闪烁,格外夺目。
她还记得瑶铃鬼魂的模样,也记得她头上那顶滑落到一侧的珍珠冠冕。
鬼魂一般都会维持生前最后一刻的样貌与穿着,可根据瑶铃和龙族太子的记忆,瑶铃应当是在龙宫殒命才对。
她生前的饰品怎么会出现在北海乱葬岗呢?
东海案 被骗了?!
夜深了,乌云愈发密集,遮得一丝月光都透不下来,唯有一盏被打翻在地的灯笼,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