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他悔不当初by戏双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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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人都知道云安郡主沈银粟自小在宫中长大,却不知她少时认生,到了宫里逢人便哭,唯独对着大皇子洛瑾玉很是亲昵,甚至吃饭睡觉都要洛瑾玉陪着,一旦不顺心,便在洛瑾玉面前满地打滚。
好在洛瑾玉是个脾气温和的,不但骄纵着她直到六岁,哪怕她离了京也怕她想家,每月都会给她寄去书信,这一寄就是十年,十年中只要沈银粟提及喜爱的吃食衣物,不日便会一同寄来,甚至因为沈银粟在信中提及过红殊,他也会特意关注,连带着红殊一同照顾。
红殊知道洛瑾玉对她们二人向来有求必应,看向沈银粟的眼神顿时更可怜了,“师姐,真的很好吃,你让瑾玉哥哥带回来一点,一点就成。”
“这倒是没问题,就是这信传过去也需要几日,届时不知他还在不在离州。”沈银粟这边说着,却还是下了笔,红殊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玩着毛笔,看到桌上洛瑾玉的回信,突然好奇道,“小师姐,瑾玉哥哥这次回信里都说了什么啊?”
“没什么,不过是回复了我上次问他之事。”沈银粟淡淡道,“你还记得我出师门之时曾向他问过京中局势吗。”
“记得,不过那会儿急着下山,就也没等来回信。”
“没错,我当时本想着京中势力众多,回京之前一定要摸清京中情形,可我六岁离京,在京中除了大哥没有熟人,便打算同大哥问问,谁承想大哥的回信迟迟未到,我们便稀里糊涂地回了京。”
沈银粟说着,红殊点点头,又听她叹气道:“而今,大哥的信到了。”
“既然到了,师姐你为何还叹气?”红殊不解,见沈银粟把信递给她,“你自己瞧瞧,他告诉咱们的像实际情况吗?”
红殊拿着信瞧了一会儿,困惑地抬起头:“瑾玉哥哥说京中一切安稳,师姐你不必担心。”
可……可就按照他们眼下的情形来看,这京中也不怎么安稳啊。
红殊把信塞了回去,认真分析道:“可能他们也都很喜欢瑾玉哥哥,所以瑾玉哥哥觉得京中很好。”
“要真像你说的那般就好了。”沈银粟摇了摇头,轻叹道,“大哥他之所以觉得好,是因为他太过良善,不屑于卷入斗争,自然也就不晓得这暗地里的勾当,以为京都如表面般风平浪静。”
“可照师姐这样说,瑾玉哥哥赤子之心,这岂不是件好事?”
“是也不是。”沈银粟平静的语气中隐隐含着担忧,红殊听不懂,但也不想沈银粟忧心此事,便话锋一转,重新说回着刑部之事。
眼下卷宗已经被焚毁,无论刑部是否帮忙,短期内都无法立刻抓到那刺客,可若是在此期间什么也不做,岂不是处于被动,敌在暗我在明,任人宰割?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们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沈银粟道,“既然卷宗这面需要时间,那我就给它时间,让秦大人好好抉择一番,至于这段期间,我们先解决丢失药材的问题。”
“丢失药材?”红殊眨眨眼,疑惑道,“小师姐是觉得刺客和抢药材的人是同一波人?”
“据我推测,他们应当不是同一批人,但这毕竟只是猜测,今日的遇刺和抢劫发生得过于巧合,纵然我觉得这并非一批人所做,却也需要验证一番,以防万一。”
“那师姐想要如何验证?”
沈银粟弯眼笑了起来,对着红殊道:“这就需要我们来演一场戏了。”
次日清晨,一身肥肉的段老四挤在义药堂前的长队里,正东张西望地向院子里探。
“喂喂喂,我都说了,我找你们这儿的管事姑娘有事!”段老四扯着嗓子大喊,前排拄着拐的大娘回头鄙夷地瞧了他一眼,“来这儿的都找姑娘有事,你瞎喊个什么?这么多人呢,你就不能好好排着队?”
“不是啊大姐,我跟你们不一样!”段老四烦躁地晃了晃肥胖的身子,抻直了脖子向内望,正看见叶景策端着竹编走过,忙大喊几声,“阿京兄弟!阿京兄弟!”
“段老四?你怎么在这儿?”叶景策转过身,想起段老四那张讨人嫌的嘴,自然也没什么好语气。
“哎呀,这不是有大事要和郡主说吗,谁承想你们这义药堂的规矩这么严,我每次试图往里挤,外头那群人就都瞪着我,看得我心惊胆战的!”段老四说着,给自己拍了拍胸口,“幸好看见了阿京兄弟你啊,劳烦小兄弟速速带我去见郡主吧!昨日那批丢了的货啊,有办法解决了!”
“什么办法?”叶景策疑惑道,“昨日的那批货找到了?”
“嗐,那倒没有。”段老四摇摇头,“不过是我将昨日药草被抢之事连夜传回了城外,我夫人带着我的信去了我们那儿的商会,好巧不巧啊,昨日刚好进了一批同样的药材,我想着郡主急用,便让我夫人联络了一下,说是先给郡主留着。”
“你倒是有心了。”叶景策语气缓了缓,转身将他带到院内。
院子内,沈银粟正同几个管事的商量丢失药材之事,裴生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弯身煮药,眼下一片乌青。
叶景策进院时无意地扫了一眼,一见裴生在熬药,又回忆起沈银粟方才唤裴生去后院的情形,不必多想便知道这是裴生又在沈银粟面前弱柳扶风了,沈银粟定是又细细地给他诊了脉开了药。
叶景策一边想着,一边不悦地扭过头去。
由于义药堂的病人多,药材消耗的速度也快,几家药堂皆等着新到的药材救济,而今药材被抢,各家药堂主事的自然心急,一大早便赶来义药堂同沈银粟商议。
“各位,段先生来了。”叶景策一句话打断了商议的几人,沈银粟侧头看去,见段老四堆笑着上前,“姑娘,这药材之事您不必着急,这城外啊刚好有一批药材能补上!”
“当真?”沈银粟面上一喜,忙道,“那仙痕草可也有?”
“这……倒是勉强寻到了一株,但质地已经不算好了,同丢了的那三株自然是不能比的。”
“那仙痕草别名还魂草,有起死人肉白骨的奇效,莫说它质地好不好,能寻到一株已是幸运。”
“但……这价格……”段老四欲言又止,沈银粟开口道,“无妨,只要能拿到此等宝物便好。”
“姑娘大气!”段老四立刻眉开眼笑起来,连连道,“姑娘放心,我这就去联络夫人,让她安排把药材今儿晚上就运到城内的库房里,明日一早姑娘便能见到。”
“那就有劳段先生了。”沈银粟笑着应了一声,眼神却悄悄扫过院子中的众人。
但愿今夜,会有鱼儿上钩。
夜幕笼罩,红殊一身黑衣埋伏在距离库房不远处的树林中,身边是静静守着的沈银粟。
“小师姐,你说那贼人今晚还会来吗?”
“如果他想要的是药材,为了仙痕草那样的奇药,他大概率会来,如果他和那些刺客是一波人,想要的是我的命,那就没什么来的必要了。”沈银粟神色淡淡,红殊却听得认真,“小师姐,可现在这儿一个人影都没有,会不会是那贼人不知道今晚会送药到这里啊?”
“不会的,他们都已经知道了。”沈银粟摇头,知道昨日会有药送到郊外仓库的人其实并不多,除她之外便只有其他几间药堂的管事以及叶景策和裴生等,几个在义药堂帮忙的人,今日她特意同段老四演这一出戏,将会有新药送来的消息告诉几人,便是想要看看今夜是否还会有人来拿这药。
沈银粟话落,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红殊同她对视一眼,二人双双噤声。
不多时,几道黑影出现在仓库门口,几人聚着一团细微的火光窃窃私语,姿势形态说不出的笨拙。
“果然同那刺客不是一批人。”沈银粟开口,却按不住红殊的急性子,一见对方现身,迅速抽出腰间软鞭,几步飞身过去,对着那人堆就是一抽。
“看我不把你们就地正法!”红殊大喝一声甩出长鞭,几人顿时鸟惊鼠窜,四散而逃,手中的烛火坠地,借着那一抹光亮,沈银粟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裴生!
眼见着几人四散而逃,红殊顿觉恼怒,只觉得像猫进了老鼠窝,明明对方弱得可怜,却叫她觉得眼花缭乱,不知追哪个好!
“师姐!”红殊气得一跺脚,刚要回头等一句沈银粟的指令,便见她也从林中出来,追着一个黑影跑进街巷。
“师姐,你等等我!”红殊大喊了一声,也追了上去。
按理说抓裴生倒并不费力,只可惜今日主城区有杂耍和烟火表演,百姓皆往主城区去,这街道上的人便格外的多,裴生也正是抓住了这点,拼了命的往人堆里钻,他长得又瘦又小,在人群的穿梭中如鱼得水,哪怕是个缝隙都溜得过去。
“师姐,你让开,让我来!”红殊大喝了一声,扬鞭便要缠住裴生的腿,裴生却似有所感似地穿进一群不大的孩子中,眼见着那鞭子便要抽到孩子身上!
“红殊!”
沈银粟一惊,迎着红殊的鞭子纵身向前一扑,在红殊慌忙收鞭之时抱住那孩子滚落在一侧的雪地上。
“师姐!你没事吧!”红殊收了鞭慌忙上前,瞧了沈银粟一眼,又忙低头看了看那孩子,“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没事就好。”
这裴生倒是聪明,知道她们不会伤了普通百姓,就故意往人堆里藏,这样一来既能遮蔽住他自己,又能搅乱她们的视线。
沈银粟这回倒是气得有些发笑了,她行医救人本是因见过百姓受疾病肆虐时的的痛苦,想要尽绵薄之力帮他人去避免痛苦,这是善心和良知,并不意味着她软弱可欺。
眼下这人,她曾真心照料过他,他却勾结别人抢夺她治病救人的草药,这与背叛何异?更何况他还拿幼童来挡鞭子,实在是可恶!
“师姐,他进主街了,这主街上的人这么多,我们可怎么找?”红殊安抚完小孩后起身,望着灯火辉煌的街巷不满地撅起了嘴。
“无妨,他去哪里我们都找得到。”沈银粟话落,红殊惊诧地看向她,只见沈银粟手里不知何时留了些白色粉末的余料,正被她随手拍落。
“我方才往他身上撒过这千香引,此物带有奇香,凡他经过之地皆会留下这种香气,几日不散,我便不信我循着这香把京城翻过来,还找不到他!”沈银粟说得平静异常,红殊却颇觉身边似有凉气,悄悄伸手裹了裹自己的衣服。
二人循着香气在人群中走走停停,一身黑衣在灯火辉煌的街道上格外显眼,好在今日京内有杂耍和烟火表演,街道上人满为患挤挤攘攘,倒也没人会驻足停下来打量二人。
不远处的酒楼上,叶景策支着身侧的围栏,百无聊赖地看着对面的生龙和活虎两兄弟胡吃海喝,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喂,你们俩吃完了没有,我是说请你们俩下酒楼,但你们俩都吃了几个时辰了,再不走人家酒楼都关门了!”
“少爷,您就让我们俩再吃会儿呗,您就说说,自打您被老爷罚一天一个馍之后,属下们是不是也陪着您一起吃馍,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您这好不容易翻到了咱家小姐的私房钱,还不能让属下们吃个尽兴?”生龙嘴里塞满了菜,说起话来嘟嘟囔囔的,活虎则一个劲儿的在旁边点头。
“你们俩呀,你们俩既然吃了我请的饭就把嘴赌上,要是让我妹知道我把她的私房钱从树底下挖出来了,她准保拿刀追着我砍。”叶景策话落,活虎立刻信誓旦旦道,“少爷放心,我和生龙大哥的嘴可严了,去年小姐偷您私房钱那事我们俩到现在都没告诉您呢!”
“啊?”叶景策把玩酒杯的手一顿,抬眼望过去只见生龙正死死捂着活虎的嘴,干笑着转移话题道,“少爷,昨日追杀云安郡主的人您可有线索了?”
知道再追究自己的私房钱已经没什么必要,叶景策也就懒得再问,慢悠悠地同生龙道:“你说巧不巧,那秦大人竟然告诉我刑部存放卷宗之地被人烧了。”
“那这也太可惜了。”生龙遗憾道,见叶景策神色恹恹,又恭维道,“不过此次遇刺,倒让我和活虎再次欣赏到少爷您矫健的英姿,您英雄救美的气概,都说那云安郡主对您一往情深,若换做我和活虎是女子,我俩必然也想对少爷您以身相许……”
生龙在对面慷慨激昂,叶景策却只觉得困倦,眼神游离在街道来往的行人身上,正好奇今日为何如此热闹时,便见那人潮中有一人极为熟悉,不过是换了身黑衣,瞧上去比往日锋利些许。
沈银粟,她怎会在这儿?还是这样的打扮?
叶景策把手中的杯子放下,垂眼看了下自己的华贵衣着,又看了看对面生龙的普通打扮,当即开了口:“生龙,把你衣服脱下来给我。”
生龙正拼命吹嘘着叶景策,讲到自己若是女子非他不嫁的环节,一听这话,顿时愣在原地,张了张口,好半天挤出一个字来:“……啊?”
第12章 少爷他醋意大发
“你啊什么啊,是让你和我换一身衣服,又不是要你光着上街。”叶景策鄙夷地看了生龙一眼,“你傻愣着干什么,倒是脱啊!”
“是是是,属下这就脱。”生龙一听这话,松了口气,麻利地把外衣交给叶景策,见他换了衣物后起身便走,直奔楼下的街巷。
“怪了诶,少爷这是怎么了?”活虎一边嚼着食物一边探头向楼下瞧,眯着眼在人群中寻了一会儿,没见到叶景策倒是瞧见了一身黑衣的沈银粟。
这黑衣若在灯火稀疏之地可谓是藏匿的高手,但脚下街巷灯火通明,周遭行人衣着多彩,便成了最显眼的一个。
“这不是云安郡主吗?她怎么在这儿?”
“保不准是听闻咱家少爷在这儿,特地来寻咱家少爷的!”生龙道,“咱家少爷多有名啊,那可是京城风花雪月四公子之一,仰慕咱家少爷的姑娘估计能绕盛京一圈,依我看啊,就咱家少爷这不羁的心性,云安郡主追得太紧是没有结果的,少爷定是要烦的。”
“可是……”活虎小声嘀咕道,“我看咱少爷下楼的时候挺高兴的。”
“你懂什么,你个蠢货!”生龙怒斥活虎道,“爷的高兴不是真的高兴,那是他伪装的皮囊,顾全的礼数,他此次下去定是去实施他那完美的计划,是去让郡主退婚的。”
“嘶——原来如此,大哥说得有理!”活虎点点头,愣头愣脑地看向生龙,“那大哥,咱们用不用去助少爷一臂之力?”
“吃你的吧!少爷的事是你我能干预的吗?再说了,好不容易吃上一顿好的,还不抓住机会多吃点!”生龙对着自己的傻弟弟翻了个白眼,转首对上菜的小厮道,“再给我们来两盘牛肉和一壶酒!”
天乐长街上,张灯结彩,人潮如织。
沈银粟被人潮簇拥着往前走,慢慢寻着千香引的味道,红殊之前虽一直抓着她的衣袖,却抵不过人群中的挤攘,手方离了她的衣袖便被人群打散,如今不知道去了哪里。
“早知如此,就该把那库房设得更远些,让四周都是空地。”沈银粟正惋惜着,身侧却被一个男子猛地一撞,那人头也不回地走掉。
“今日还真是出门不顺。”沈银粟叹了口气,揉了揉自己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的肩膀,眼下她急着找裴生,也懒得同那人理论,转身循着香气继续前行。
刚走了没几步,沈银粟便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
“姑娘,留步!”
沈银粟回头,但见不远处一个少年匆匆赶来,一身不合适的布衣扎得潦草,脸上的笑倒是一如既往的明朗。
“郡主大人,这可是草民第二次帮您的忙了,您不考虑给草民点奖赏?”叶景策笑着将手中刚抢回来的香囊扔给沈银粟,自然而然地向她身边走去。
一见这熟悉的香囊,沈银粟顿时明白过来刚才那一撞,将香囊重新收好,同叶景策道:“你怎么在这里?”
“还能来做什么,当然是来看热闹。”叶景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银粟,眯眼笑道,“倒是郡主大人今日这番打扮,当真稀奇。”
“阿京,你又开始嘴贫,平日里调侃裴生和段老四也就罢了,怎么,今日是轮到我了?”沈银粟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着,身后的叶景策躲闪着行人,几步跟至到她的身边,“您这话说得,我哪儿敢啊,不过是见郡主大人您行色匆匆,似有急事,想看看能不能帮上您什么。”
“阿京,你便不要同我打趣了,我是当真有急事。”
“我也是当真想要帮你啊。”叶景策说完,用指尖轻轻扯了扯沈银粟的衣袖,总算见她停下脚步,眉宇间隐有急色。
“那我便实话同你说罢,我正在找裴生呢。”沈银粟轻轻叹了一口气,紧接着便听见叶景策一声错愕地大叫,“这么晚,你一个人在街上找裴生?他老大不小的人了,又丢不了,你何必这么担心他!”
“我何时说我是担心他了?”沈银粟正色道,“他就是抢药之人安排在义药堂的内应,今日其实本没有药材会运进来,是我和段先生演的一出戏,特意将会有新药材的消息告诉所有知道前一批药材的人,为的就是等鱼上钩。”
“原来如此!敢情上午那是个圈套。”叶景策刚点了头,便又反应过来,“那段老四让我带他进去其实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为的就是让我也知道这件事,来试探我是不是那个奸细?”
沈银粟盯着叶景策,眨了眨眼,沉默许久,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还真是!”叶景策瞬间低眉嘟囔道,“亏我当日还特意去刑……”
“刑什么?”沈银粟身形一顿,叶景策忙道,“刑……行了些善事求老天帮你早日抓到幕后凶手!”
“这么倒当真是我的过错,阿京正直善良,乐于助人,我该信任他才是。”沈银粟随口安慰完,便听叶景策扬起了语气,毫不谦逊地接道,“那是自然,我又不像那裴生,一个劲儿地往郡主你身上贴,我当时还以为他……”
“他怎样?”
“他……他。”叶景策张口哑了半天,别扭地抬了抬头,傲然道,“没什么,就是我独具慧眼,一眼就看出来他心怀不轨。”
沈银粟闻言瞥了叶景策一眼,哭笑不得。
“你这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二人便走边说着,行至人群中间,这香味竟有些乱了,浅浅淡淡地感觉到处都是,抬眼一望,竟不知何时走到了一个戏台子前面,被看客里里外外地围了几圈,耳边尽是欢呼叫好声。
“郡主,您在这儿找裴生?那和大海捞针有什么区别?”叶景策四下张望了一圈,只能看见黑压压的发顶,裴生那样小的身材,怕是缩在人群里连影都抓不到。
沈银粟道:“你闻得到空气中的香气吗?”
“香气?闻得到啊。”叶景策在空气中嗅了嗅,疑惑道,“那和裴生有什么关系?”
“我在他身上洒了很重的香,循着这香就能找到他。”沈银粟话落,只见台上杂耍的艺人一个空中翻身,周遭又欢呼起来,四周的人群躁动,跌跌撞撞地挤着她,倒叫她避之不及,刚想向后退却一步却不知绊了谁的脚,直直跌向叶景策的方向。
“郡主!”叶景策惊呼了一声,下意识便揽住她的腰往怀里带,周遭尽是熙攘的人群,他个头高站地稳,揽了沈银粟便能伸臂给她划出一片立足之地。
温香软玉在怀,女子淡淡的馨香入鼻,尽管知道这不过是沈银粟跌了一跤误打误撞地入怀,叶景策还是从脸红到了脖子根,一双眼盯着前方慌慌张张地瞧,如何都不敢低下头同沈银粟对视,甚至还在暗自庆幸天色已黑,总归不会叫人看清他红得发烫的脸。
沈银粟倒是只惊慌了一瞬便镇定下来,她行医救人,眼中男女界限倒并不如常人那般界限分明,若只是误打误撞的肢体接触,那便更不必在意,因而她只是在叶景策怀里愣了一瞬,便回过神来,微微推了一下,开口道:“今日真是麻烦阿京了。”
“不……不麻烦。”叶景策语无伦次道,趁着周遭人群流动,忙护着沈银粟向前走。
周遭的香气渐重,沈银粟微眯着眼四下寻找,抬眼望去,却发现叶景策脖子僵直地望着前方,如何都不肯低下头来。
怕不是因为护着她被撞了哪里,脖子不舒服?
犹豫片刻,沈银粟还是试探着道:“阿京,你是不是拧了脖子?”
“哪有!”叶景策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忙要出声反驳,又听沈银粟有理有据道,“那你为什么一直梗着脖子不敢低下来?”
“那是因为……”叶景策话说至一半,突然察觉到沈银粟绷紧了身子,直直望向面前的杂耍班子。
就在这里!千香引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眼见着杂耍班子下台,沈银粟连忙扯住叶景策的衣袖默默跟上去,悄声跟进街巷中,只见那一行人接二连三地摘下了面具,裴生赫然出现在二人面前!
“你不是说今晚要和老二老三去偷药吗?药呢!”
“我早说了这次你就不要去了,那可是郡主,被她抓到了是会没命的!”
“哎呀,老四,你也别怪裴生,他也是好心。”
“不怪他怪谁!幸好今天有表演,还能临时给你换个打扮躲一躲,下次呢!”
不远处,沈银粟隐隐约约地能听见几人在争吵,裴生低着头不敢说话。
“看上去他还有不少同伙呢。”叶景策从沈银粟背后探过身来,饶有兴趣地盯着街巷里的几人,在沈银粟耳边轻声道,“郡主这渔网撒的,可不是钓上了一只鱼,而是网住了一群鱼啊。”
“也不知道裴生到底有多少同伙。”沈银粟见既然似乎还要往巷子里走,连忙嘱咐叶景策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快看看能不能把红殊找来帮忙。”
“找红殊做什么?”叶景策双手叉腰道,“我不比她强?”
“你?”沈银粟愣怔一下,她还拿不准叶景策的行事风格,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同他一起处理事情,但对上叶景策圆圆的,亮晶晶的双眼,沈银粟还是有些心软,一咬牙道:“那我们一起,你可别轻举妄动。”
叶景策立刻笑道:“好!”
不知怎的,看着叶景策望向裴生等人的如狩猎般兴奋的眼神,沈银粟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丝不祥的预感……
第13章 千佛庙下难民窟
跟着裴生一行人走进巷子的深处,四周的灯火逐渐黯淡下来,几盏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沙沙作响,与主街上的热闹大相径庭,几人越走,周遭越是寂寥幽暗。
一行人护着细微的烛火行至巷子深处,停在一个木门前,那木门早破烂不堪,小半边悬在空中,被风吹得咔咔作响。
沈银粟眯着眼看了好久,总觉得这木门上的装饰很是眼熟,在脑中思索良久,总算想了起来。
昔年她尚在大昭皇宫之时,曾听闻天子为祈求国运昌盛,在大昭境内设了一千座佛庙,其中一百间坐落于京城,在千佛庙成之日,天子率领文武百官拜谒千佛,以诚心祈求诸佛庇佑大昭千秋万代。
当年的出行何其盛大,沈银粟至今仍记得天乐街上,万民臣服,天子立于朱轮华毂之上,率领皇亲贵胄文武大臣行至每一间佛庙前,而她则跟在皇后身边,在行至殿外之时紧紧地盯着那刷了金箔的木门,只觉得这门上的纹路格外精致好看。
只是任谁也没想到,十几年过去,这千佛庙竟荒废成了这般模样。
眼见着裴生一行人进了千佛庙,沈银粟也牵着叶景策来到庙前,不多时便听里面传来了言语之声,不比方才的一行几人,这次的说话声则更杂乱了起来,熙熙攘攘的,男女老少皆有。
“裴生的同伙倒是比想象中的还要多久。”沈银粟低声说了一句,正想着下一步要如何行动之时,突然察觉到身后过于安静,哪怕连方才贴近时的细微呼吸声都不复存在,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对,方要转身告诉叶景策不要轻举妄动,只听耳边传来磅得一声,千佛庙的大门被叶景策一脚踹开。
木门在风中咯吱咯吱地响了几声,下一秒便咔嚓裂开,扑通一声砸落在地。
屋内众人:……
沈银粟:……
她刚才是不是和他说过不要轻举妄动?他听进去了吗?听进去了,但只听进去了妄动两个字。
沈银粟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镇定,却听屋内顿时沸腾起来,女人和孩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伴随着铁器的咣当作响声,纷乱复杂的脚步声一同在门边响起。
沈银粟听见裴生错愕的声音:“阿京?你怎么在这里?!”
另一边的大汉警惕道:“裴生,你认识他?”
“他是跟在云安郡主身边的!”裴生再开口,语气已经带着微微的颤抖,叶景策见他四下环顾,弯眼笑了起来,状似好意道,“别找了,郡主就在门外。”
“阿京,你呀!”沈银粟叹了口气,从一侧走出,本想着瞧瞧裴生见到自己会是何等精彩的神色,却在见到千佛庙内的场景时瞬间愣住。
这哪里还是金碧辉煌的千佛庙,分明是肮脏凌乱的难民窟,伫立在殿中的佛像早早被夺去了珠宝点缀的双眼,金箔为镶嵌的莲花底座被磨得零碎,大大小小的石块从佛身上掉落,在祭台上散落一片。
佛像下,瑟缩依偎着的男女老少俱全,皆是一副形如枯槁的模样,脸颊两侧深深凹陷进去,仅剩一层干瘦的皮包裹着骨骼,身上血淋淋的伤痕在破烂的衣服下暴露出来,整个屋子的人都用一种充斥着惊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偏赶此刻,不远处的烟火接二连三地炸开,在升空炸开之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屋内女人怀中抱着的孩子徒然大哭起来,一个接一个,如同门外的烟火,在无数京中百姓的欢呼声中越来越响,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