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马后他悔不当初by戏双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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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车夫的叫骂声不断传来,吵醒了在车内小憩的沈银粟,微微睁开眼,挑开马车的窗帘,寒风席卷着雪粒霎时扑面而来,叫人瞬间清醒。
“这外面叫嚷什么呢?”
裴生小声道:“回郡主的话,后面的马车都在嫌弃前面的马车不走。”
沈银粟道:“这车队僵持多久了?”
裴生身旁的徐老道:“回郡主,已有一炷香了。”
徐老的声音沙哑,相较于当日在千佛庙的初见,如今疲倦更甚,毕竟日夜兼程了大半个月,他这一副年迈的身子,实在是吃不消。
当日在千佛庙遇见的几人,便只有他和裴生以及那暴脾气的李四郎同沈银粟前来,一来是这走了太多人怕引起京都官员的怀疑,二来是他们流窜到京都的人不算少,若要全带回来怕是得几马车,浩浩荡荡的,只怕耽误时间,故而轻装简行,便于快去快回。
“郡主醒了?”
外头传来叶景策的低声询问,沈银粟撩了帘子探出头去,见少年一身蓑衣,斗笠落了层层积雪,回首看她时斗笠轻颤,落下几粒清雪于她鼻尖。
沈银粟被凉得一激灵,叶景策见她难得露出这样错愕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来,露出一侧轻轻浅浅的酒窝。
“郡主在里头睡得可还安稳?”
“有你驾车自然是安稳。”沈银粟道,见叶景策的手冻得有些发红,一侧的李四郎也不住地搓手,轻叹道,“可惜这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多装几件袄子给你们,这样冷的天,你们在外驾车只怕是冻坏了。”
“劳烦郡主挂心,小人倒还好,但李四哥确是有些畏寒。”叶景策笑笑,一旁的李四郎更打起寒颤,沈银粟转头看过去,见李四郎抱臂哼了一声,似有些气闷。
这李四郎本就不喜这些京中的贵人,一个个穿得光新亮丽,像是不知道民间疾苦,而今坐在他身边驾车之人,不仅是京中贵人当朝郡主的鹰犬,还在千佛庙里同他较量过,一个不大的少年,竟叫他们那么多大汉束手无策,说出去当真丢人。
如此两点因素,让李四郎更不喜欢这名叫阿京的少年。
偏偏这阿京一路耐不住闲,若是那云安郡主醒着,他便同那小郡主说话,剑眉星目,笑起来时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倒叫人喜欢。可若是那小郡主歇下了,那遭殃的便是他们了。
这阿京闲不住,若是无聊便拽一拽他的袖子同他讲笑话,冬日本就寒冷,他听了阿京的笑话不但笑不出来,只觉得这尴尬的笑话让人沉默,周身的气温都因此降了几度。
转头对上那少年不怀好意的笑眼,李四郎顿时明白这小子在拿自己当消遣取乐,实在是一肚子的坏水。
想到这儿,李四郎幽怨地瞪了叶景策一眼,话却是对着沈银粟说着。
“郡主的下人管得当真松散,竟爱同人讲些无趣的闲话。”
“四哥!”一听李四郎这般无礼,裴生立刻小声提醒,胆怯地望了沈银粟一眼,见她并未生气,才瑟瑟道,“郡主,我……我四哥他直性子,说了什么冒昧的话还求郡主大人有大量,莫要怪罪。”
“你放心,我自知李四哥是心直口快,并非真有恶意。”沈银粟淡淡道,回头见叶景策在一侧笑嘻嘻地看着李四郎,轻声嗔道,“你是不是又同别人使坏了?”
叶景策向后靠了靠,贴在沈银粟耳边小声道:“他自打上了马车便一直恶狠狠地瞪我,我又没招惹他,他何故于这般对我?如此我报复回去,郡主认为这算使坏?”
说完,叶景策笑起来,看上去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眉眼间却隐藏着几分持宠而娇的底气。
初见还以为这人是个胆怯懦弱饱含苦楚的小家丁,如今相处久了沈银粟才发现,这少年看似示弱的外表下是恣意和顽劣,像是匹装乖的小狼,收敛了锋利的爪牙却藏不住血脉里的桀骜。
好在他的桀骜和顽劣并不讨她嫌,是恰到好处的有恃无恐。
“你这官司当真难断。”沈银粟把手炉扔给叶景策,“就罚你去前面打听打听情况,看看这马车怎么这么久都不曾往前动。”
像是毫不意外沈银粟的纵容,叶景策接过手炉从一侧的马车上跃下,拨了拨斗笠向城门处走去。
不多时,这前方的争吵声便大了起来,沈银粟抬首望去,见叶景策快步走回来,神色忿忿道:“难怪这马车不肯前进,原是这守城门的同前面那公子吵起来了。”
沈银粟道:“因何而吵?”
“怕是因为油水不够吧。”一旁的李四郎冷哼一声,抬眼睨了下沈银粟,“这便是你们这群贵人的毛病,饶是个守城门的都能耍些威风,显示自己的那点官腔。”
“你要骂就骂守城门的,别夹枪带棒的污蔑好人。”叶景策同李四郎冷笑道,又蹙眉同沈银粟缓声道,“若说这油水,我倒觉得那公子给的不少,不知为何,那守城门的好像和他作对,愣是不让他进,如此,这二人便在门前吵了起来。”
“这银钱既然已经给到了,这城门的守卫又何故于为难那公子?”
“不知道。”叶景策摇摇头,“我觉得那守卫怪瞧不上那公子的。”
叶景策话落,马车内传来徐老低哑的声音。
“敢问阿京小哥,那公子可是朱殷色裘衣,上绣白鹤游云之纹,年纪瞧着不大,尚有几分稚气?”
叶景策点头:“他那红裘衣实在是显眼。”
“那便不奇怪了。”徐老悠悠道,“这位公子乃是淮州巨富苏家的小公子苏洛清,这淮州的商贾同官府走得都近,偏偏这苏家看不惯官府的作为,不愿同官府之人相交,城中商贾为此曾有意为难过苏家,奈何苏家老爷早有预料,本家早早搬离淮州,只剩了个旁系,想必此番是听闻淮州有难,特来援助旁系的,可惜到了门前,却过不了官府这关。”
“照您这般说,这苏家倒是很有骨气。”叶景策道,抬眼望向沈银粟,“郡主,他们不走后面的也走不了,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帮帮他们?”
“你想要如何帮?”沈银粟道,“可别闹大了伤了人。”
“郡主放心,我自有分寸。”叶景策扬眉笑起来,“不过需要郡主帮帮忙。”
沈银粟点头:“放心吧,我配合你就是了。”
扬鞭抽在马上,一行人的马车慢悠悠地驶到城门前,马车落脚停下,车门外的吵闹声清晰可闻。
沈银粟掀帘瞧了一眼,果真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正站在一顶黑丝楠木制的马车前,车前挂着两个金镂空的灯笼,寒风一吹,灯笼上坠着的金铃铛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当真是奢靡之音。
那小公子便裹着个朱殷色裘衣,站在马车前同守门的士兵争论得面红耳赤,指着一群士兵怒骂:“你……你你你们再不让开,信不信我拿金子砸死你们!”
小公子话落,沈银粟便听车门旁传来一声低笑,果不其然,低头一看便见叶景策在一旁拍手叫好。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威胁人的。”叶景策笑道,“怪不得这士兵不让他们进去,若是我,我也等着他用金子砸死我。”
“阿京。”沈银粟无奈道,“你快别笑了,若是再耽搁下去,咱们天黑都进不了城。”
“郡主放心,不会的。”叶景策说罢,下马走至城门前,笑嘻嘻地凑到小公子与守门的士兵中间,故作好心道,“两位能不能不要吵了?这到了年跟前了,都说和气生财,二位也冷静冷静,给明年讨个彩头。”
“你算哪个葱?跑过来和我讲理?”守门的士兵闻言大喝一声,一旁的小公子也摇了摇头,同叶景策道,“兄台你不必来劝,你不晓得这人有过不讲理,同他讲理如同对牛弹琴!”
听闻二人这般说话,叶景策也不恼,从袖中掏出个银锭塞到士兵手中,弯眼道:“还望官爷通融通融,我家小姐急着赶路。”
“你家小姐?”守门的士兵低头瞧了瞧手中的银锭,又瞥了眼气得满脸通红的苏家小公子,不屑一笑道,“你家小姐又是谁?我同苏家的账还没算完,你们上后面侯着去!”
说罢,这银锭子被扔在地上,叶景策含笑的眼明显冷了下来。
不紧不慢地从地上捡起银锭,叶景策强行攥住士兵的手,把士兵紧握的手指一根根的掰开,慢条斯理道:“我再说一遍,我家小姐急着赶路。”
“你……你你你!”守门的士兵显然没料到自己惹了这么个主,手腕被攥得生疼,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掰掉,这连连的吐出的几个字显得极为异常,周遭的士兵注意到,纷纷警惕地靠了过来。
一旁站着的苏家小公子苏洛清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脚步向后退了退,靠到一个面容严肃的黑脸老者身旁,小声道:“窦管家,这种情形怎么办?书上没写啊。”
黑脸的窦管家沉沉叹了口气道:“小少爷,大小姐都说了,让您出门不要只带书,多带点脑子。”
窦管家这边正教训着苏洛清,却听另一侧更焦灼了起来。
不知哪个胆大的官兵当真拿了那木质的红缨枪去刺叶景策,只可惜不等近身便被其踩住了前段,腿一用力,竟硬生生将长枪折断。
断了的半截枪杆被踩在雪中,这下守门的士兵是当真不敢动了,互相盯了几眼,迈着碎步地小心围着。
“够了,阿京。”众人僵持之际,只听一道清清冷冷的女声传来,一个头戴帷帽的女子自旁边的马车上走下,周身裹着井天色的大氅,手上碰着的是镂空鎏金手炉,一瞧便知是名门贵女。
听闻沈银粟开口,叶景策挑衅地瞧了那守门士兵一眼,随即放了手,退到沈银粟身后。
“家中下人不知礼节,还望官爷不要怪罪。”沈银粟的声音轻轻柔柔,却不带半分畏惧,反而是渗着几分凉意,“不过呀,这事也怪不得他,谁叫上头那位大人催得紧,我们也没带那么多盘缠,倒是怠慢了官爷。”
沈银粟的声音不紧不慢,伸掌由叶景策把银锭放上后,状似随意地将银锭往士兵手里一拍:“不若官爷告知我一句姓名,来日我同上头那位大人说上两句,派人把钱给官爷送来?”
“不不不不,姑娘说笑了。”守门的士兵连连摇头,他们说到底只是个守门的兵,平日里欺软怕硬也就算了,要是真把私吞油水的事捅到哪位大人跟前,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更何况眼前这女子一瞧便是位贵人,身边带着的少年亦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二人俱是傲然嚣张之态,想来背后之人当是个有权势的大人物。
眼下这油水也收了,对方的话语间也给了台阶,此时不就坡下驴还等何时?守门的官兵心中一盘算,脸上便堆起了笑。
“我方才不过是同这位小兄弟开了个玩笑,还望姑娘不要往心里去。”官兵说着,同身后同伴挥了挥手,大喝道,“让开让开,给姑娘开门。”
沈银粟闻言笑了笑,淡声道:“那便有劳官爷了。”说罢,便转身走回马车,叶景策在身后跟着,见苏家的小公子还在原地愣着,叶景策佯装怒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不然叫我们走后面堵着吗?”
苏洛清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被骂完后错愕地看向窦管家:“窦管家,你听见了吗,他凶我!他凶我诶!亏我刚才还劝他不要对牛弹琴,敢情他也是个仗势欺人的主,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苏洛清说着便要张牙舞爪地往叶景策背后扑,刚抬了脚,便被身旁的窦管家拎着衣领。
“小少爷,快走吧,他们这是帮咱们呢。”
“啊?”苏洛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窦管家塞进软轿,抻着个脖子对着身后沈银粟的轿子叫嚣,“你个仗势欺人的家丁!居然敢凶我!看进了城小爷我不好好教训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窦管家:“……少爷,我求您先闭嘴吧。”
苏洛清趴在窗口叫嚣了一路,叶景策驾马在后头跟着,百无聊赖地甩了下马鞭后笑着感叹:“郡主,现下我倒觉得咱们该晚些帮那苏小公子,您看他多有精力,喊了这么久了还那么中气十足。”
“的确,怪不得能和守门的士兵对骂那么久,当真是精力旺盛。”沈银粟也点点头,转而又同叶景策道,“小苏公子的这张嘴倒是苦了阿京你了,明明是好心相助,却因为在这出戏里演了个唱白脸的被骂了一路。”
“没关系,这不是有郡主心疼我嘛。”叶景策笑眯眯道,望着沈银粟的眼中露出几分狡黠,“郡主,我便说他们定会中计吧,我方才在那城门前瞧了一会儿,他们欺软怕硬得很,我先吓一吓他们,你再哄一哄给他们个台阶下,他们定会被我们戏弄得头晕转向,哪来得及思考我们口中的那位大人是真是假。”
“是,阿京聪明得很,甚至不惜为此牺牲自己的清誉。”沈银粟见叶景策一副求表扬的眼神看向自己,有些哭笑不得,却还是配合地赞扬了一句,甚至还拍了拍掌。
叶景策得了这么一句心下满足,倒也没打算同苏洛清计较,却见前面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苏洛清的叫嚣声戛然而止。
叶景策眯了眯眼:“他该不会是骂我还不过瘾,特意下来同我动手的吧。”
“那苏小公子可要吃亏了。”沈银粟摇头道。
“咳……”缓慢挪至叶景策的不远处,苏洛清先是心虚地咳了一声,随即瞥向身后的窦管家,小声道,“窦管家,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人家是在作戏啊,我这骂了一路了怎么道歉,人家不打我都算脾气好了……”
“少爷,我让您闭嘴了。”窦管家低声道,“至于人家的脾气,实不相瞒,我方才就觉得对方脾气好了,换了别人,早打您了。”
“那你倒是和我解释清楚啊,我怎么能看出来他们是在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啊……”
“大小姐早说让您多出门涨涨阅历了,您也不听,方才若是没有那位公子的一句话,咱们不知道还得被为难多久,您还是想办法赔礼吧,您放心,大小姐在您出门前已经备好了替您道歉的钱了。”
苏洛清:“可我觉得人家不缺钱啊!”
窦管家默默道:“主要问题在于咱们只有钱多。”
苏洛清难过道:“也对,咱们穷得也就剩下钱了。”
缓慢挪至叶景策面前,苏洛清讨好一笑,试探道:“我方才误会兄台了,不知兄台是假意凶我,实则暗中相助。”
“无妨,只要你别再骂我就成了。”叶景策弯眼一笑,苏洛清顿时尴尬地满脸通红,“为……为为表歉意,在下想请诸位去东煌楼中痛饮一番,还望几位恩人赏脸。”
“这我可拿不定注意。”叶景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你得请示我们家小姐。”
“那敢问小姐的意思是……”苏洛清踟蹰开口,沈银粟撩起车帘,不等开口,倒见窦管家先错愕出声,“徐老?裴生?”
“窦管家?您也回淮州了?”徐老亦有些错愕。
见窦管家认识车内之人,苏洛清忙扯了扯窦管家的衣角,“窦管家,你快帮我说两句话啊。”
窦管家察觉到苏洛清的小动作,躬了躬身,谦卑道:“在下淮州苏氏的管家窦远,这位是我家小少爷苏洛清,方才误解诸位,对这位驾车的公子出言不逊,实在失礼,还请诸位原谅,赏脸到东煌楼一叙。”
“郡主。”徐老小声道,“这苏家定也为赈灾一事而来,同他们一叙,或能有些帮助。”
“多谢先生提醒。”沈银粟点了点头,笑着同苏洛清二人道,“既然大家是旧识,那便叙叙旧也好。”
说罢,苏洛清面露喜色,指着对面的酒楼道:“那便是东煌楼,诸位随便点,尽兴畅饮。”
落座于东煌楼,窦管家便忍不住同徐老叙旧,徐老乃是淮州城内德高望重的前辈,教导过的人不胜枚举,窦管家自然也在其中。
见窦管家与对方之人熟识,苏洛清的紧张也消了些,举杯同沈银粟与叶景策赔礼道:“苏某莽撞,耽搁了几位去见那位大人的时间,实在抱歉。”
“哪来的什么大人,不过是做戏一场罢了,小苏公子倒信了。”沈银粟笑了笑,话题故意往赈灾粮上引,“我们是来淮州调查赈灾粮一事的,恰巧听闻门口官兵在为难小公子,又听徐老说了苏家之人的正直仗义,便想着帮小公子一把。”
“你们也为赈灾一事而来?!”苏洛清闻言一喜,拍手道,“实不相瞒,我此行正是奉家姐之命前来帮扶旁系救助百姓,另外调查这赈灾粮消失之事。”
一说到这儿,苏清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结果谁承想这淮州的大门还没进,就被门口的官兵为难上了,我自认为给的钱不少,可他们偏偏欺人太甚,竟让我学狗叫!二位恩人说说,这如何能忍!可若真动起手来,且不说我如何,就是窦管家那老胳膊老腿,怕是得抬回苏家。”苏洛清道,“幸好有二位恩人相助,二位在淮州若需帮忙,亦可随时到苏家找我,我定会鼎力相助。”
“那我便在此先行谢过小苏公子了。”沈银粟故意道,“我们不似苏家在淮州的地位,只怕在查案途中遇到问题还要叨扰小苏公子。”
“那有何叨扰,反正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苏洛清话说至一半,突然灵光一现,“等等,既然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何不一起调查?都说人多力量大,几位不若同我回苏府,日后调查若需什么名头大可报我苏家之名,如何?”
苏洛清这话说得慷慨,窦管家却听得一脸心惊。
少爷,这几人您才认识几分钟啊!您就开始推心置腹了!您这般样子,怕是被人卖了都得给人数钱!
窦管家刚欲出口制止,便被身旁的徐老摁下。
“窦管家放心,这位姑娘可信。”
而今叶景禾还没到淮州,他们更是私下调查,自然不好暴露身份,便对外称沈银粟为姑娘。
有了徐老的担保,窦管家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默许了苏洛清的话。
这一侧徐老心中满是担忧,另一侧沈银粟心中却满是盘算。
她在离京前曾了解过赈灾粮一事,当初为保赈灾粮能顺利到达淮州,曾在淮州设立监粮督官一职,可惜这官职后来都被当地商贾豪绅所买,既然这些监粮督官皆为商贾豪绅出身,而苏家又曾是淮州巨富,与当地商贾豪绅相熟,那便可以借助苏家从这些监粮督官的角度着手调查。
眼下苏洛清这般说,正合了沈银粟的意,自然不会推脱,几句话便应了下来。
苏洛清性子直爽,见对方答应的利落,便更生喜欢,忙道:“敢问姑娘芳名?”
“银粟。”沈银粟道,她这云安郡主的封号天下皆知,但这真切的姓名倒未必人人知晓。
“银粟银粟,雪花之意,如此说来,我们当真有缘,这岂不是正应了我们今日雪中相见之缘?”苏洛清笑道,“而且姑娘这名字若是倒过来,谐音便是苏银,刚巧与我同姓,也方便借苏家之名行事,当真是巧妙!如此,我便称姑娘一句阿姐好了!”
“小苏公子当真豪爽。”沈银粟说完,便见苏洛清的眼神落在一旁的叶景策身上,犹豫片刻,苏洛清终是忍不住,试探着同沈银粟道,“其实……我好奇阿姐身边的这位阿京兄长许久了。”
“啊?好奇我?”闻言,叶景策放下了手中的馒头,侧首,正对上沈银粟同样不解的目光。
“你好奇我什么?”叶景策同苏洛清道。
“我们苏家……一直做的是女子的脂粉生意,故而对化妆之术很是精通。”苏洛清抿了抿唇道,“故而我第一眼见阿京兄长,便能瞧出兄长脸上的异样。”
苏清洛说罢,清了清嗓,再开口却是异常肯定。
“阿京兄长如今的样子,恐怕与真容有所出入吧。”
“小苏公子开什么玩笑!”
苏洛清话落,叶景策拍案而起,口中的馒头还未来得及全部咽下,一句话说完,愣是被噎的猛咳几声。
苏洛清状似随口一说,哪知道叶景策反应这般大,连忙摇手道:“阿京兄长不必激动,我说此话并无恶意的,这……这坊间的话本子我也看过不少,自知有些厉害人物遮掩真容行走江湖,乃是有什么说不出的苦衷,今日我提及此事,也不过是觉得脂粉掩面对身体不好,在淮州有我苏家想护,阿京兄弟可放心露出真容。”
“我……我都说了我就长这样!”叶景策不肯松口,耳根处紧张得通红。
苏洛清委屈道:“阿京兄长,实不相瞒,我乃苏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妆饰天才,几岁时便会绘面,是真是假,我一眼便能瞧出来。”
窦管家在旁帮腔:“就是啊,我们家小少爷虽然做生意不行,但在这妆饰上可是天赋异禀,别管多厚的妆面,他一眼便能瞧出是谁。”
叶景策本就心虚,如今窦管家一帮腔,一桌子人瞬间都将目光聚在他身上,心中顿时更觉惶恐,眼神下意识地瞥向沈银粟。
沈银粟也正打量着他,一双狭长的眼微微眯起,倒真像是被勾起了什么兴趣。
她这十六年来,大多时间在师门里度过,平素的装扮简单大方,对妆饰不甚知晓,如今苏洛清这么一说,她才仔细打量起叶景策的面容。
“阿京,你过来些。”沈银粟说着,叶景策慌张地向身后小心挪动着,只可惜他本就坐在靠墙的桌角,只向后倾了倾身便被堵在了角落里。
想来他叶景策在外嚣张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被人堵到墙角却不敢妄动,叶景策想着,咬了咬牙,整个人向沈银粟的方向靠去,嘴硬道:“郡主想看便看吧,反正现在小苏公子都这般说了,我便不好再瞒着小姐……”
说至此,叶景策心下一横,道:“我确实在面上覆了些粉灰,是为了躲避那旁人的追打。”
叶景策这么一说,沈银粟愣了一瞬,顿时想起初见时叶景策灰头土脸的模样,而今叶景策这借口一说,倒也不无道理。
既然那叶小将军喜好斗鸡走狗,保不准哪日上街便碰上了,用些粉灰遮盖住自己,不失为一种自保的办法。
见着沈银粟的眼神软了一些,叶景策便知这事大约是要蒙混过关了,毕竟他当日与生龙活虎演得那出苦肉计格外真切,生龙活虎被红殊合沈银粟打成那般凄惨样子,硬是没向他求助一句,为的就是一个真实。
叶景策刚欲松一口气,边听另一侧苏洛清补充道:“不知阿京兄长可否告知苏某这妆饰是从何学来?虽说手法简单了些,但这妆饰的脂粉配的极佳,将其敷在面上是半点都瞧不出异常的,像阿京兄长这般再盖些灰,那便更难以瞧出身份了,能制出这般妆饰的,据我所知,便只有我们苏家和宫中的那位宣阳公主……”
苏洛清说得真挚诚恳,叶景策听得额间青筋暴起,险些没将手中的木筷折成两半,趁着苏洛清没将话全部说完,叶景策当机立断道:“还请小苏公子不要再说下去了,我脸上的东西不过是捡了些前主子不要的脂粉随意混在一起的,远没有小公子说得那般金贵。”
叶景策说话的语气冷了些,苏洛清顿时不敢继续言语,这属下间也有忌讳,便是所谓的忠心和归属。
在现主子面前提到前主子,这便涉及了归属问题,若是遇见个占有欲强的主子,免不了对属下出一顿气,想到这儿,苏洛清顿觉自己方才实在冒昧,便不再提及此事,主动举杯烘托起气氛。
举杯间,叶景策正对上沈银粟的目光,弯眼一笑后,叶景策心虚地低下头,见叶景策避开目光,沈银粟的眉尖轻挑,意味不明。
在东煌楼短暂的歇过脚,几人便各自回到马车上起程去往苏宅。苏宅位于淮州城中心,是城中最为富庶之地,几人才进了城门不远,行至苏宅自然也需要些时候。
朱红的马车内,苏洛清捧着一手的瓜子嗑得正香,耳边是窦管家喋喋不休的唠叨。
“小少爷,你知道那几人是什么人吗,就敢往苏宅里带!纵然徐老和裴生可信,但你也不能如此冒昧啊!”
苏洛清一边听着,一边把瓜子皮吐出,不解道:“为什么不能信?窦管家,那阿京兄长的脸上可明明白白的写着可信呢!”
窦管家:“……小少爷,您别吓我,治眼睛的郎中已经离开淮州逃难去了,您现在眼睛出现问题,我找谁去治?”
“嗐,我看倒是窦管家你的眼睛不太好使!”苏洛清道,“你可明白我方才在席间为何突然提及那阿京兄长脸上的妆?”
窦管家:“为何?”
“正是为了摸清他们的身份。”苏洛清道,“我方才便说了,那妆饰除了咱们苏家,便只有宫中的宣阳公主能制,更何况……徐老和裴生去的是哪里?是京城啊!妆饰那东西,讲究手法,所以阿京兄长那句随意混的分明就是说了谎,若我没猜错,阿京兄长脸上的妆饰是宣阳公主所教所绘,而能请得动宣阳公主绘妆只能说明两点。”
窦管家道:“哪两点?”
苏洛清道:“若阿京兄长真有前主子,一来说明阿京兄长很得他前主子重视,甚至可以称之为心腹,否则不会请宣阳公主为他绘妆,二来,他的前主子身份绝不一般。”
“这样说来,他那前主子最起码也是朝中之人。”窦管家道,“只是您也说了,是阿京小哥的前主子……”
“是啊,前主子。”苏洛清咧嘴笑了起来,“我问你,你若是皇帝身边的心腹,嫔妃们可敢随意驱使你?”
窦管家:“自然不敢。”
“那不就成了。”苏洛清笑道,“皇帝身边的心腹,只有太后才敢随意驱使,而大人物身边的心腹,也只有比他还厉害的人,才敢随意使唤,如此,你可懂了?”
窦管家点点头:“这位银粟姑娘的身份怕是难以估量,多半是朝中哪位举足轻重的主子,只是小少爷……咱们苏家素来和这些官员们不和,而这银粟姑娘又多半是朝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