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爵钗by阿長
2023最新网址 fushuwang.top 录入时间:03-21
郝赞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纪伯阳,只隐去他娘在从中搅和的那段儿。
纪伯阳听后,秀气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你说,小芙被卖进了纪家?”他问,“你可有证据?”
郝赞抹了把泪,道:“证据?要什么证据?我家穷得叮当响,我娘给纪家做了三天活就给了几百文钱,这就是证据。您若是不信,便去问那叫兰心的婢女,我见过她,我敢当面同她对质。小芙就是让她带来的人架走的,我娘亲眼所见…”
郝赞说得恳切,纪伯阳听得也十分认真。
等他说罢,纪伯阳便将小童唤到跟前。
“你带两个人下去,打听打听兰心是哪个院子里的。”纪伯阳道,“打听出来再过去看看,小芙在不在那儿。”
小童道了声是,带着人便离开了。
眼见着纪伯阳出手相助,郝赞对着他千恩万谢。
“强买强卖本就有违律法。”纪伯阳摆了摆手道,“若纪家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我定不会姑息。哪怕是老爷,我也不会纵着。”
郝赞连连说是,心里却觉得奇怪——怎么儿子说不会纵着老爷?就跟纪家是他的不是他爹的一样,这不颠倒过来了嘛!
不过这点小事郝赞并没有放在心上。
小童带人出了山院去纪府,过了约摸半个时辰,有个仆从便来回话了。
“小芙姑娘找着了!”那仆人气喘吁吁地看着纪伯阳,面上却有些欲言又止。
纪伯阳的脸沉了下来:“说。”
“人是七夫人买来的,七夫人说…”那仆人垂着眼道,“七夫人说要调教调教,好送给纪老爷做第十房…”
郝赞听后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强行将人掳来,又要逼人为妾?”纪伯阳道,“简直是胡闹!”
那仆人躬着身子道:“七夫人说,先前小芙姑娘就来过纪府,只不过小将军没看上,将人赶出去了。不过老爷惦记上小芙姑娘了,七夫人看在眼里,就想做个好,将人弄来了送给老爷,也算是成全一桩美事…”
纪伯阳又唤来两个家仆将郝赞抬去床上,给喂了水喂了药,一通折腾下来总算将人弄醒了。
郝赞睁开了眼,看到坐在双轮椅上的纪伯阳,顿时泪流满面。
“大公子,你帮帮忙,救救小芙吧!”郝赞泪眼婆娑地道,“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误会小芙,也不会让她落进别人圈套里…小芙是个好姑娘,既勤快又热心肠。她这样的姑娘不该遭人作践…”
郝赞说着就要起身朝纪伯阳磕头。
“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纪伯阳伸手制止了他,“七夫人闹成这样,老爷也是,纳了这么多还不够,惦记上这样年轻的姑娘,我看他就是老糊涂了。你先歇着,我亲自过去。”
郝赞自然不会歇着,跟着纪伯阳一起出了山院。
纪伯阳的腿脚不好使,刚刚打发了几个奴仆先行一步,留下来的便不多。
郝赞推着他的双轮椅,心里有些奇怪,明明是木头的,可摸在手里总觉得异常光滑,就像打了蜡一般。
还有那天晚上他来偷纪伯阳的泔水,明明见着院子里有好些彪形大汉,却没有在院子里见过。
郝赞心里这样好奇,可没有说出来,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儿,那便是去找小芙。
郝赞不是个会伺候人的,更没见识过双轮椅的用处。他心里着急小芙,推着纪伯阳的双轮椅顺着道玩儿命地向前跑。
纪伯阳紧紧地攥着扶手,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换个人,可一抬头看郝赞的汗从额头滴到了下巴,又滑进脖子里,知道他是真着急,便也没开口。
郝赞跑得脚底呼呼生风,在山路拐弯处也没减速。
恰好老郑的那匹骡子听见声音,好奇地探出了半个身子来看。
郝赞瞪直了眼,嘴里大声喊着“让开让开”。
骡子本来就听不懂人话,更不要说这是一匹倔骡子。
它就一脸好奇地站在那儿,一动也没动。
纪伯阳的脸都白了。
郝赞硬生生地扭了个弯儿,终于停了下来。
他舒了一口气,再看轮椅,纪大公子没影儿了。
郝赞吓一跳,左右看了看,终于在草丛里找到了纪伯阳。
纪伯阳的一张脸白得像纸,额头不断地冒着汗。
“大公子!”郝赞赶紧过去扶他,“您没事儿吧?”
整个人都摔进来了,能没事儿才怪。
纪伯阳皱着眉头,捂着自己的膝盖道:“小腿摔了。”
郝赞是个呆子,下意识地说:“您的腿不是断了吗?”
纪伯阳的一张脸由白转青。
郝赞反应过来,自觉失言,忙扇了一下嘴巴。
“瞧我,说话口不遮拦的,您就当我放了一个没味的屁,千万别跟我这粗人计较。”
他说着,又将纪伯阳扛起来放到轮椅上。
恰好山院的家仆也跟到了,眼见着他们大公子被摔得发冠散乱衣衫不整的,顿时呵斥起郝赞来。
纪伯阳阻止了仆人,又对郝赞道:“你先去,我让他们跟着你。”说罢又吩咐家仆,“跟郝赞去七夫人那儿,务必将小芙姑娘安全带回。”
仆人道了声是,拽着郝赞一道离开了。
郝赞看着纪伯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半坡上,问那几个仆人:“哎哎?你们就这么把大公子一个人落下了?”
仆人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郝赞觉得奇怪,挠了挠后脑勺,心道算了——反正他们不关心自己的主子,自己干嘛要操那个心呢!
纪伯阳见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后,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枚竹制小哨。
他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下。
片刻之后,山院的方向便来了几个彪形大汉。他们奔到纪伯阳身前,竟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动,可见是些身怀功夫的练家子。
栓在一旁的骡子看到一下来了这样多的人便受了惊,咴咴地叫了两声,拼命地向后窜。
纪伯阳淡淡一瞥,也没有理会这只畜生。
他对大汉们道:“我的腿摔伤了,现在需要医治,我还有事要办,速度。”
大汉们道了声是,抬起双轮椅架在肩膀上,如履平地地向山院奔去。
为了迎接端午,四月里家家户户都包粽子。
可有人被绑成了粽子,还不止一次。
小芙是第二次被五花大绑,不过这会儿不在柴房,这会儿她被带进了七夫人的院子。
她身下铺的是蓝底织羊毛的海潮纹地毯,背靠着一扇松鹤屏风,瞪着眼看着前方坐在铺着虎皮贵妃榻上的七夫人。
“看什么看?!”兰心上前一步训斥道,“真是乡下来的野丫头,一点儿的规矩也不懂。奴婢见了主人难道不知道行礼?!”
兰心伸出食指对着小芙指指点点,眼看着就要戳到人鼻梁骨上了。
小芙也不甘示弱,道:“法外之地来的刁民,大魏律令也没读过吗?私自买卖人口轻则杖刑流放,重则杖毙不知道吗?”
花楼里的女子有几个识文断字的?更不要说律令了。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我竟不知还有这样一张巧嘴!”七夫人将喝了一半的茶杯往桌案上重重一放,冷笑着道。
小芙却是不怕这位的。
“我本是酒肆伙计,好端端地被你们坑了来。我谅诸位是逮错了人,想着过个一两日你们查清楚了便能将我放走,没想到又将我绑了来。”小芙冲着七夫人道,“夫人也是体面人,怎么回回净办这种不体面的事呢?”
七夫人听她话里有音,联想到正是这丫头坏了她与纪仲崖的好事,登时怒不可遏。
她走到小芙跟前蹲下身,单手捏起小芙的下巴。
“你这是在威胁我?”七夫人尾指上留的指甲在小芙面上划了一道,将她下巴划出了一个血印子来。
小芙吃痛,知晓自己被她划破了相,气得胸脯一起一伏。
“你威胁我也没有用。”七夫人重重地在小芙的脸上拍了两下,咬着牙根道,“年轻真好,这脸嫩得能掐出汁水来,怪不得老爷天天惦记这张好脸。随你怎么说,今儿我就将你送到他床上去,你猜他是信你还是信我?”
小芙恨得牙根都咬得生疼。
“你如今也是体面人家的夫人,怎么净做这种下三滥的事?!”小芙怒道。
七夫人是花楼出身,最是听不得“下三滥”这三个字。自打来了纪府,谁见了不是恭恭敬敬地唤一声“七夫人”?
哪怕纪老爷一时上了头,曾拿这事儿骂过她,可后来不还是让管家求爷爷告奶奶地递话道歉?
她最恨谁提起过去,如今一个卖酒的丫头片子大喇喇地说她净做下三滥的事,她能不气?
七夫人将小芙的头狠狠一甩。
小芙本就被缚了手脚无力抵抗,被七夫人这么一甩,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屏风上。
“你…你给我等着…”小芙被磕得脑子懵懵的,眼花缭乱地道。
七夫人哈哈大笑。
“行,我等着。”她直起腰来笑道,“我等你成了十夫人,亲手为我倒茶。”
七夫人说罢,递眼色给门外守着的男仆。
赵二曹和另一个汉子走进来,拎起人就往外走。
小芙的头还晕着,像只快要入锅的大闸蟹一样,被五花大绑着穿过一道道门,经过一扇扇窗。最后停在了一间能看到两层阁楼的院子前。
小芙没来过这儿,反应过来后问:“这是哪儿?”
赵二曹答:“这是老爷的偏院。”
小芙听后毛都炸了起来。
“你们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做十夫人。”赵二曹和另一个汉子面无表情地拎着她进了院子,见她乱扭乱动,干脆将人扛在肩头上。
小芙兀自挣扎着,大声道:“我不去!快将我放开!”
“你已经是纪家的人,卖身契都在七夫人手里,将你放开了也走不出纪家的大门。”赵二曹狠狠地朝她后臀上打了一下,觉得手感不错,又啪啪地抽了两下,“你就老实待着吧!”
另一个汉子嘿嘿笑了两声,说:“老爷正陪着小将军在前头几位夫人们的院子里查人呐,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可惜了这么个漂亮小丫头,却要被老爷尝个鲜,啧啧啧,真是一朵娇花插在猪肉上。”
小芙倍觉受辱,杀了他们的心都有。
“帝京里头来的人还在你们府上呢!”小芙喊道,“你们助纣为虐,跟着七夫人干这些事儿,就不怕让人知道?万一贵人不高兴,要查你们纪家怎么办?!”
赵二曹道:“不高兴?不高兴就趁夜搬家呗!反正纪家原也不是本地人,大不了去南边,过境下江南!告诉你,纪家不差这点子钱!又不是第一回 搬了…”
“瞎说什么呢?!”另一个汉子忽然出声呵斥赵二曹,“当说话是放屁不成?嘴上没个把门的!”
赵二曹哎了一声,再也不肯说话了。
他们将小芙扛进了阁楼,过了客厅和一间茶水间,来到纪老爷休憩的卧房。
卧房里有一张酸枝木床榻,占了房间一半的地儿,上头右边列着小案和床头柜,另一边置放了软垫。
小芙被那二人拎下来扔到软垫子上,重重地摔了个屁股蹲儿。
“唉哟…你们一定会后悔的!”小芙脸疼头疼屁股疼,总之就是浑身都疼。
将人送到了,赵二曹正打算离开。
可走出去两步,却发现那汉子没挪脚。
“看什么呢?”赵二曹说,“走啊…”
那汉子盯着小芙,目光幽幽地,瞧着便瘆得慌。
“老爷这会儿来不了。”那汉子说着便开始解腰带,“咱也不干别的,不弄破她身子就成。反正有七夫人在,这丫头说什么老爷都不会信的。”
小芙听了,脸色瞬间就白了。
“你这人,这会儿还有兴致干这个?!”赵二曹骂骂咧咧地,视线却一直在小芙的身上来回晃悠。
这丫头他瞧了两天了,皮肤白又水灵,眼睛又大又亮,简直挑不出一点儿的毛病,真是越看越耐看,他心里也憋了挺久的了。
赵二曹背过身去挠了下面,又侧头对那汉子说:“那你可得快点儿,我去给你把风。完事儿了我也来。”
赵二曹走了出去,那汉子一脸猥琐地笑着上前。
“真是个小美人,居然要给老爷那一把年纪的做妾,怪可惜了的。丫头,知道男人长啥样吗?”他边笑着边将脚往榻上一踩,半个身子猛然晾在冷风中,冻得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小芙原本要开骂了,见了眼前这一幕,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男人…”她仰头大笑,“啊这…传说中的男人都长这样嘛哈哈哈哈哈…”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赵二曹便又进来了。
“怎么回事?!你…”赵二曹看到同伴,视线向下移,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跟着大笑起来,“哈哈哈…怪不得咱们后院的伙计们一道结伴洗澡上茅厕的时候你都不去呢…原来是个三寸丁啊哈哈哈哈哈…”
那汉子身长八尺,却没有与其身高相匹配的物事,所以打小就自卑。没想到事儿还没办,倒先让人嘲了,当即红着脸提着腰带出去了。
他一出去,赵二曹便渐渐止了笑。
赵二曹走到小芙跟前,摸了一把她的脸,只觉得滑嫩得像是刚剥下来的蛋壳一样。
“小丫头长得这么俊,送给老爷真是白糟蹋了。”赵二曹舔着嘴角,笑得十分之猥琐。
小芙也不笑了,瞪着一双能喷出火来的眼睛看他。
“赵二曹,你现在走人,还能活命。”她忽然道。
“早就瞧上你了,这丫头真嫩啊,以后我从哪儿再找这样的去?”赵二曹说着将腰带抽走,“老爷有什么好?年纪大媳妇儿多,决计顾不得你。来,给我蹭一下…”
小芙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赵二曹没见过她这种眼神,不知为何有些发憷。想到若日后她做了十夫人,自己怕也不会有多好过,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拉着小芙被绑着的手就要往自己身上带。
“蹭你娘的腚!”
有人大喝一声,带着人走了进来。
小芙一听见这声音,一颗心瞬间落了地。
“郝赞!郝赞!”她大喊,“我在这儿!”
郝赞循声望来,见那王八蛋正拉着小芙的手要往自己那儿碰呢,顿时气得天灵盖都快要冒起烟。
他咬着牙走过去,一把拽住了赵二曹的那块肉。
“想蹭一蹭是吧?”郝赞狞笑着说,“行啊,老子来帮你。”
郝赞的力气很大。
赵二曹的绝对命脉在郝赞手里生生转了一圈儿,疼得眉头飞上了天,俩眼都成了斗鸡眼。
他嗷了一声,捂着胯下倒在地上,疼得整个人都在抽搐。
郝赞解决完了赵二曹,又来替小芙松绑。
小芙往后退了退,看着他的双手嫌弃地说:“脏死了!”
郝赞讪讪地缩回了手,让来人给她松绑。
小芙侧着躺在床上,看着郝赞笑。
“还好你来了。”她嘻嘻地道,“要是再晚一步,我就要被恶心死了。”
要是再晚一步,再晚一步…郝赞压根不敢去想。
“芙啊,都是我不对。”面对小芙,郝赞羞愧到了极致,“是我们误会了你,不然我娘也不会这样轻视你…我们对不起你啊小芙…”
小芙被松了绑,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歪着头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郝赞正要抹泪,想起自己的手,也觉得十分嫌弃,于是眼泪就在眼眶里四处打滚儿。
“我去求了纪大公子,我让他帮忙一起找你。”郝赞道,“本来大公子也要来,可老郑的那头骡子忒不识时务,竟然将大公子撞飞出去,整个人摔进了草丛里,腿好像断了,就没能一起来…小芙啊,这回可多亏了大公子。要不是他,我连纪府都进不来…”
小芙愣了愣,噢了一声,又说:“大公子也知道是七夫人将我买来的了?”
“我见过兰心,她是七夫人身边的人,顺着她就查到七夫人头上了。”郝赞点点头,又冲着一起来的人作揖,“多亏了各位帮忙。”
那几人都是纪伯阳的手下人,连声道不用谢。
“大公子可真是个好人。”郝赞道,“要不是他,我就找不到你了哇小芙…”
纪伯阳的仆人们笑了笑,先行退了出去。
小芙跳下了床榻,对郝赞道:“咱们也走吧。”
郝赞问:“去哪儿?”
“看好戏。”小芙说。
俩人走到门口,小芙突然停下了。
郝赞一回头,见小芙拼命地揉着俩眼睛,揉得跟兔子似的。
她又伸出食指在自己舌头上舔了舔,最后抹在看眼角。
郝赞正想说恶心,却见小芙抬头时已经换上一张泫然欲泣的脸来。
院子里,纪老爷已经赶到了。
先前七夫人告诉他,卖酒的那丫头正在床上等着他。他听说这个信儿后心里就跟猫抓似的,恨不得马上就能回院子。
好不容易陪着宇文小将军将整个纪府的人查了一个遍儿,终于能抽开身了,跑了一路气喘吁吁地过来。
结果碰见什么了?
地上躺着俩光屁股的家仆,都是七夫人院子里的。押着他们的是大儿子的人…这什么跟什么嘛!
纪老爷气不打一处来,朝着赵二曹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大白天的,现眼现到我这儿来了?!”纪老爷怒道,“裤子都不提,当我院子是茅坑,你们来拉屎来了?!”
赵二曹嘤嘤嘤地,下半身疼得难受,上半身臊得难受。
另一个汉子更不好过,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三寸丁,日后算是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小芙走在郝赞后面,一下一下抹着眼睛,抬头见到纪老爷的时候还抖了一下。
纪老爷见了小芙这个模样,心都要碎了,同时也气这俩不长眼的丢脸东西——若不是他们不知好歹吓着这姑娘,怎么会惊动了他那大儿子来?
如若纪伯阳不管这事儿,他将人赶走了,那卖酒的丫头还是自个儿的。
可眼下叫他知道了,这事儿可怎么收场?!
小芙在郝赞的身后哭哭啼啼,郝赞听了也更生气,伸手就问纪老爷要东西:“把我们小芙的卖身契拿出来!”
纪老爷一听便懵了。
“卖身契?什么卖身契?”他摇头道,“我不知道有什么卖身契。”
郝赞自觉有纪伯阳撑腰,说话也硬气了几分。
“你们七夫人设计让小芙签了卖身契,将人强行卖进了纪家!”郝赞将那一两银子扔到了纪老爷脚底下,“她本就不是你们纪家的人!把你们的臭钱收回去,卖身契拿来!”
纪老爷一听,瞬间便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倒也不嫌,捡起地上的银子吹了吹,又伸手还给郝赞。
“年轻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纪老爷腆着肚子说,“一钱一两的,在我眼里没什么,却是你们一家人几个月的家用。那姑娘是你的人吗?如果不是,你操的什么心?”
“你…”郝赞被顶得说不出来话,只能骂一句,“你真是卑鄙!”
纪老爷越看小芙越喜欢,心说七夫人办的这件事儿虽然不光彩,但是只要亮出了卖身契,这丫头就是他纪家的人。
是纪家的人和是他的人,又有什么分别?这么水灵的丫头,他才不舍得放出去呢!
“那怎么办呢…”小芙泪眼汪汪地问郝赞。
郝赞攥紧了拳头,脑子也是一片空白——卖身契这东西做不得假的,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之际,院外又来了一批人。
这批人清一色的绿衣劲装,一看便是练家子。他们扛着一辆二轮椅,二轮椅上的纪伯阳坐得稳稳当当的。
只是他脸上有些擦伤,一只脚瞧着也好像有些毛病似的,不大利索。
纪老爷心头一惊。
他这个儿子一直住在山院,平日极少下山,便是逢年过节也不会来。
这回居然为了个丫头下了山…
纪老爷心中有一股不详的预感。
果然,纪伯阳等自己的双轮车落了地后,便开口了。
“既然是纪家的人,那我要来也不过分吧?”纪伯阳咳了两声后道,“山院里缺个婢女,让她去我那儿吧。”
若是纪仲崖开口问自己要人,纪老爷一口唾沫能喷死他。
可纪伯阳…
“你想要个婢女,府里有的是。”纪老爷沉着脸道,“这个丫头笨手笨脚,还打碎过酒坛子,你要她做什么?!”
纪伯阳却不再理他,只是看向小芙。
“小芙。”他轻声开口,“你是留在这儿,还是愿意随我去山院?”
小芙巴不得离开。
她飞快地奔到纪伯阳身边,点头如啄米:“我要跟大公子去山院!”
纪伯阳笑了笑,一手将她护到自己身后。
“从今往后,小芙便是山院的人了。”他沉沉地看着纪老爷,道,“至于卖身契…我会派人去找七夫人取。爹,府上不缺人了,你们都不要再打她的主意。”
小芙站在纪伯阳身后,朝纪老爷做了个鬼脸。
纪老爷气得不行,却没有阻拦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芙推着纪伯阳的双轮椅出了院子。
他一低头,又看到地上光着屁股的两个人,咬牙又踹了俩人几脚。
“没用的东西!”纪老爷骂道,“净会败我的事儿!”
纪老爷骂完也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的郝赞。
郝赞呆在原地愣了愣。
“不是…小芙…小芙怎么跟大公子走了?”他踩过那俩人的屁股追了上去,“小芙…小芙你等等我…”
小芙跟着纪伯阳,大大方方地走出了纪府。
纪伯阳看着扶手上细腻白嫩的小手,也惊讶于她的识时务。
“你这么快就适应了?”纪伯阳道,“做我的婢女可不一定有在七夫人院子里好。”
“那也比伺候老爷强。”小芙说,“老爷瞧着色眯眯的,可没有大公子这样善解人意!”
“他可是我爹,你这么说他,就不怕得罪我?”纪伯阳打趣她。
小芙很有做婢女的自觉,扶着他双轮椅扶得稳稳当当的,一脸的高兴。
“我瞧出来了,大公子可不怕老爷。”她推着纪伯阳上了山,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山院的家仆和那几个练家子,“大公子厉害着呐。”
被人夸赞不是第一次,可如今的纪伯阳却不复往日。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腿,淡淡道:“断了腿的废物罢了,有什么厉害的。”
小芙却说:“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其实大家都差不多,这里比别人强一点儿,其它地方就一定有短处,从来没有样样齐全的人。若是有,那是天上的神仙,哪里是人间轻易能见着的?”
明知是劝慰自己的场面话,可在纪伯阳听来,却是十分舒心。
“怪不得都说你是个好姑娘。”纪伯阳道,“你平时都这么安慰人?”
小芙摇头说不,“我平时都忙着干活儿呐,哪有那么多的功夫安慰人呢?!”
说话间便来到了山院。
小芙作为纪大公子的新任兼唯一贴身婢女,一时间风头无两。她被安排在纪伯阳住处不远的一间房内,比酒肆的门面还要大。就连衣柜卧具都是酸枝红木的,是来了峄城后从来没有过的待遇。
纪伯阳推着双轮椅来到门口,温和地说:“住不习惯就换,山上什么都有,不怕折腾。”
小芙赶紧站了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换什么?不用换。”小芙道,“这儿挺好,我很喜欢。”
纪伯阳微微一笑。
小芙很有做婢女的使命感,上前为他推轮椅。
纪伯阳一低头,又看到了她的手。
“你的手…”纪伯阳执起小芙的右手,指着她的大拇指关节道,“这里怎么…”
年轻男子摸姑娘家的手,到底不太像话。
小芙的脸红了一下,忙抽回了手。
纪伯阳如梦初醒,说了声抱歉。
“我没有冒犯小芙姑娘的意思。”他道,“只是看你的关节陷进去一个窝,觉得同寻常人都不一样罢了。”
小芙将手背在身后,红着脸,低着头。
“以前冬天冷,袖子长,我不喜欢手指头在袖子里头掖着。”她慢慢道,“我就用大拇指在袖子里头抠个窟窿,把手指头伸出来…长此以往,这儿就勒得少一块肉…”
她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纪伯阳听进耳朵,却没有听进心里。
他只看到这个卖酒的姑娘说话时神采飞扬,笑起来时眼睛睁得大大的,眼角却是弯弯的。嘴角上扬时一边各有两个梨涡,随着心跳在动似的。
纪伯阳移开了眼,慢慢平复自己那颗在她梨涡里跃动的心,因此并没有注意到小芙的左手与右手是不同的。
郝赞来到了山院,见院门紧闭,便猛敲了几下。
小童开门,见是他,便说:“小芙姑娘已经救出来了,如今她是山院的人,你还是回吧。”
郝赞不理解,明明是他求纪伯阳去救小芙,按理说将人救出来后该好人做到底,把人放走才对。
怎么卖身契不给,人也不给了呢?
“那我找小芙。”郝赞道,“我同小芙说两句话。”
小童点了点头,进去帮他递话了。
过了不一会儿,小芙便出来了。
“小芙,跟我走。”郝赞见了小芙后便要来拉她。
小芙却往后退了一步。
“去哪儿?”她反问道,“我还有卖身契没拿回来呢,我能去哪儿?奴婢是不可以乱跑的。”
她不这样说还好,她一这样说,郝赞便觉得她还在埋怨自己。
“芙啊,都是我和我娘的错。”他擦了擦眼睛道,“要不是我娘,你也不会被卖进纪家…我…我对不起你。”
小芙摇了摇头。
“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相反,我还要谢谢你。”小芙看着他说,“就这么着吧,你回去,再也别来找我…怎么说呢,我在山院也不错,在纪家也行。回去卖酒是不能够了…你以后就当从来没见过我这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