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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爵钗by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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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淑宁思来想去,还是来同她道个别。
“怎的这样着急走?”萧扶光想了想说,“再过两日也不迟,何况这次上任的是你兄长,他办完事便会回来,这段时间你不妨留在我这里,等你兄长回来。”这阵子沈磐实在帮了不少的忙,沈淑宁也帮过司马廷玉——倘若不是沈淑宁当年借给司马廷玉的银两留存了借据,只靠陈九和一死也难以扳倒檀沐庭。
沈淑宁笑着摇头婉拒:“我俩相依为命惯了,哥哥去哪儿,我便去哪儿。”
她决心要离开,萧扶光也不好强留,只能为他们兄妹添些车马钱粮赆行。
“我曾见过医丞为人疗伤,他们会将腐烂的血肉挖去,这样才能长出新肉。”萧扶光道,“我将彰德府交给沈磐,也是在赌。沈磐还年轻,这件事办好,日后再回京便不是御史了——你知道赵元直吧?他像你兄长这个岁数时,还没有你兄长能干,后来跟了殿下,一路坐上御史中丞的位置。你兄长比他忠诚,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错。”
最后沈淑宁离开前,站在庭门下回首看了萧扶光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
“哥哥从前只会做人,不会做官,刚入京时什么都不懂,便叫人打发去了山东。那会儿便有人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为户部做事,还送了不少银子和炭给他——那会儿他薪俸不多,我俩过得没现在好,但哥哥根基浅,却是明事理的,他并不想掺和那些大人们的事情,所以拒绝了他们。后来果不其然遭人陷害,办事时出了差池,一直在灵山耗着。我们原以为一辈子都回不了京了呢,谁成想撞上郡主生辰,摄政王宽宥犯了小过的官员,哥哥那些事儿便都不是事儿了。”看着萧扶光略微错愕的表情,沈淑宁也笑了下,“哥哥虽从来没有提起过,但心中一直是记着的,一旦有了效忠的机会,他便回来了。郡主大可相信他,因为只要是您,叫他做什么他都会去的。”
天家从来都是恩威并施,白龙珠城因威献珠,但受过天恩的也不在少数。既然会有檀沐庭这样的人出现为前路平添艰险,同理,也自然会有沈磐这样的清道夫。
万事皆有因果,檀沐庭是果,沈磐也是果。
沈淑宁离开后,萧扶光小坐一刻,起身时招来宜宙,吩咐他带些人跟上沈家兄妹,务必护他们一路周全。
夕日下看杨柳新抽的嫩芽,想起近来发生的人和事,不知为何总有些不舍之意。好在离开的人不过是远行,并非从此永别了,倘若一切顺利,说不定炎夏或下一个炎夏时又会再见。
沈御史前往彰德府的消息很快便被各府廪生得知,沈磐本就是通判出身,在山东待了许多年,既年轻又有些手段威望,还是协助郡主铲除檀沐庭的功臣。且沈磐曾是贫苦人家出身,父母双亡与妹妹相依为命多年后,这样的洁身自好又刚正不阿之人很是博得读书人的好感。且内阁隐隐透露出消息,因买卖春秋闱名额一案事态极端恶劣,涉及官员较广,除却严查之外,明年或许会加特奏恩科。
这显然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于是在又一个春风尚寒却日光杲杲的日子里,当初浩浩荡荡杀进京中的廪生也相互结伴,一同离京回乡了。
同日午后,久病在床的皇帝动了动手指,对着正在替他疏血通络的姜崇道开口命令:“让光献来。”
皇帝虽病弱,却也还是皇帝,再不济也是长辈,所以萧扶光很快便来了万清福地。
她来时,皇帝已经可以坐卧了,宫人正应他了要求将厚厚的毛毡卷起,几扇人高的窗户打开。药味散出去,阳光照进来,淡淡粉尘扬在皇帝身前,使他披洒上一层金光,纵然还在病中,他的侧脸依然有着神的模样。
萧扶光朝他跪拜,他却望过来:“你去过望朱台吧?太极阵下的密室就通向那儿。”
萧扶光知道他有话要说,让宫人退了出去。
“朕年轻时也过得快活,你父王身但重任,朕知不及他,那时也从未想过做皇帝。只是后来…后来就变了,皇后刚与朕成婚时——那时她还不是皇后,朕也收过心,愿意同她那般过下去,只是她心里原有你父王,无论待她多好,她事事总要争过你母亲…朕与她争执,她动了胎气,阿寰便是那时不足月产下的…阿寰出世时朕很高兴,只是越高兴,也越让朕失望。他做什么事都是慢吞吞的,朕很生气,训诫他时口气稍重一些,他就吓得当场便溺…所以朕也越来越失望,对他,对他的母亲,大概也是对自己失望…”他停顿下来,像是在调整呼吸,待半晌后才继续,“你看,阿寰这样笨,但父皇却很喜欢他,倘若朕进宫面圣时不带上阿寰,父皇便要责备朕。但天威在上,阿寰只会更怕,父皇问他一句话,他吓得半天都不敢张嘴,比起你来差太远了——从那时朕就想通了,有的东西,许是命里就没有的。朕便不再关心那些,皇储、兵权、朝廷…统统都与朕无关。然而某日出行时见一游方道人,同他相谈后倒觉豁然开朗,他说,人若把握阴阳,便能与天地合其德,以无胜有,便无所不能。我问他如何才能与天地共处,他说,唯圣人能之——人中之圣,便是人皇。那时我不知,现在想来,也是檀沐庭安排的人吧。后来檀沐庭的出现也是在情理之中了…后来做了皇帝,想如何便如何,说实在话,朕真的心仪过虞嫔。只可惜,到了朕这个位置,好像身边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私欲,靠近朕不过是为了达成目的罢了。彼时朕根基不稳,便听取了檀沐庭的意思,将人私下处置了…可她腹中已有朕的骨肉,朕一时糊涂,想说不定那孩子会比阿寰聪明呢?朕便剖腹取子,想看看是不是能将那孩子留下来…”
知晓一个人做过恶事,哪怕是再俊美如天神,此时都变得狰狞了。

君向潇湘(九)
虞嫔之死的前因后果,萧扶光早已了解,虽有她咎由自取在其中,却也令人唏嘘。
“那您为何要将大监困在太极阵下?”萧扶光抬眸。
“中贵人韩敏,那日也在太极殿。那日…你知道朕说的是什么。”皇帝沉沉地看着她,慢慢道,“那时父皇在病中,相较前些日子已经大好,同朕如今这般能坐能言。你父王去幽州办事,老三远在辽东,朕带着阿寰进宫探望他。父皇精神头还算不错,朕打发韩敏带阿寰出去,便是想亲口问一问他,金爵钗究竟在何处?是否同传闻中所说,他迟迟不立储是因为在等另一个人?倘若如此,那你父王这些年的操劳又算什么——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朕,朕虽有御极之心,但这与朕替你父王感到不值并不矛盾…可你猜他是如何回答的?”
萧扶光直起身子来问:“他说了什么?”
“他啊,他竟然说不是,说没有。”皇帝勾唇嘲讽一笑,“他说你父王才是他最看好的储君人选,于是我问他,为何不立大哥做太子,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我又问他金爵钗在何处,他说丢了,说不知去向——不立储,金爵钗也丢了,怕是在为外面那个野种铺路。我心头火起,与他争执,他却说‘你不过是为填欲之沟壑所以修道’,我一怒之下说了重话,我说他是懦夫,说他为国库卖官迟早会连累大哥,说金爵钗不过是个噱头,想要千世万代的人是他自己。他起身掌掴我,对我说‘既然你觉得这个位置这样好做,不如你拿去’,说罢便一头扎在榻上不起,我喊了数声‘父皇’,他都未应我,那时我便知道,我的罪孽来了——但我的机会又何尝不是来了呢?”
“所以,那时大监和阿寰就在外面,阿寰年纪小,记不清楚当时情形,然而大监却是知道的。”萧扶光抬头,“想来他也听到皇祖最后那句,可不论是不是玩笑话,也可做口谕,为何您还要禁锢大监?”
皇帝渐渐平息了起伏的胸膛,缓声继续:“朕囚禁他,原因有三,一来朕虽未弑君,但父皇暴亡却是因朕而起,留下韩敏只会起祸端;二来韩敏跟随侍奉父皇数十年,他不可能没有听说过外头那位的存在,倘若父皇藏有遗诏,韩敏必定知晓;三来…朕对虞嫔有愧有惧,太极阵通往望朱台,有韩敏在下方,朕便没有那样怕了,总算能睡上一次安稳觉——与其说是朕囚困他,不如说是心魔囚困了朕,爱,欲,求而不得的都是心魔。”
爱能生忧,爱亦生怖。
萧扶光不知如何评判皇帝,因为如今的她如同她的父亲,对皇帝有绝对的压制力,他所言真真假假,再去探究已无意义。
“先前你所说,朕早已考虑过。出了檀沐庭这样的事,也并非朕本意,只是你父王还在病中,现在给了你,恐下面人有说辞。”皇帝合上了眼,“其实你父王什么都懂,他也有心病,你母亲便是他的心病。朕今日既能醒,他也一样,不妨再等等,我等他亲自来讨。”
见他实在倦了,萧扶光也不便打扰。
她唤来姜崇道等人吩咐他们好生照料,最后离开时却又被皇帝叫住了。
“朕是皇帝,并非如传言所说,朕是因畏惧皇后而遣散众嫔御。朕既享受着你父王摄政带来的江山稳固,又借皇后恶名杀害心上人,连朕的两个孩子都在恨朕。从头至尾,朕都是个失败的君主,是不负责任的父亲。朕从前夜夜都在做噩梦,梦到虞嫔来向朕索命,而今总会看到阿寰,七窍流血地站在朕窗前盯着朕…朕害怕极了,但朕说不得,因为朕是皇帝。当年那道人有一句不曾说错,圣人能与天地共处,但你我都不是圣人,父皇有罪,朕有罪,他庸碌无为,朕还不及他。而你父王虽看得清楚,但他亦有心病,你母亲便是他的心病,他也注定做不好皇帝——至于你呢,扶扶,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既然你我都不是圣人,那如何才能无所不能?我答不出来,或许无解,或许需得你自己去寻解法了。”
萧扶光长长地向他叩首,最后离开了皇帝寝殿。
出了万清福地,她却有些迷茫,不知何处能去了。
阮偲瞧见她离开时神情恍惚,派人与司马廷玉送了信儿。
不一会儿,司马廷玉便来到她跟前。
“陛下醒了?”司马廷玉见她不大高兴,忙问,“他为难你了?”
萧扶光也不言语,一下扑到他怀中。
“他不仅没有为难我,还说等父王醒了,便要禅位。”萧扶光闷闷不乐道,“他也同我说了好多,说虞嫔,说皇祖…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十恶不赦之人,没想到他也有害怕的时候,阴差阳错气死了皇祖,只能硬着头皮做皇帝。他借着父王摄政的由头不用亲政,真是好轻松…”
司马廷玉笑着抱紧了她:“我还当陛下打算卷土重来,正准备让白弄儿带些人来呢。”
“别,不能这样做。”萧扶光出声阻拦,想了想又说,“我也还一直提防着他,所以不敢同他讲阿寰有孩子的事。”
“你提防陛下,就不打算提防我?我可是什么都知道。”见她脸冻得通红,鼻子尖儿都要渗水,司马廷玉一个没忍住,上手来搓她的脸。
“我不想活得像陛下一样,亲近的人,甚至儿女都厌弃自己。”萧扶光由着他揉捏,声音依旧闷闷的,“陛下还说,圣人能合天地其德,能做好皇帝,他们不是圣人,所以做不好。他还说,我父王的心病是我娘,所以他注定日后也做不好…我也不是圣人,我也做不好,我有你,有太傅,有那么多人帮我,倘若没了你们呢?”
司马廷玉微微一怔,旋即又笑:“陛下是在榻上躺久了憋得天天净胡思乱想,你听他瞎说。有我们你能成事,没了我们你就一文不值了?大错特错。你是光献,生下来就是光献,即便没有我、没有太傅,也另会有人趋光而来,知道吗?”

君向潇湘(十)
就像皇帝所说,人在高位,便分不清靠近自己的是否心有私欲。同理,好话听多了,便难以分辨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但心情失落的时候能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不知是多大的安慰。
“你总说我的好,难道我就没有不好的地方了?日日只会说些甜言蜜语来哄我,油嘴滑舌的人,你好大的胆子,我看你才是第一佞臣。”萧扶光心里甜,出口却是质问。
司马廷玉道:“不好的地方也有,但臣可不敢说。”
“恕你无罪。”她倒想听听,自己哪儿不好。
司马廷玉佯装思考一番,而后道:“真不生气?真不生气那我可就真说了。”
萧扶光不大痛快,可话都放出去,哪有收回来的道理?于是点点头:“快说吧!”
司马廷玉后倒退半步,气沉丹田,深吸一口气,道:“遇上比自己厉害的就装无辜、装可怜;爱骗人,这点尤其不好,因为你只骗男人;独断专行,仗着自己聪明、后台大便总爱犯险,不将别人劝阻当回事儿…”
“胡言乱语!”萧扶光再也听不下去,出声反驳道,“我那是为了…”
“是是是,为了报仇,为了济蕲百姓,为了办案,为了朝廷~”司马廷玉一句话堵了她的嘴,“可是阿扶,你有没有想过我、太傅、殿下…我们有多少人在担心你?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殿下想想吗?若是真出了什么差池,他该怎么办?”
司马廷玉越说越来气,最后索性双手抱胸背过身去。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故意,临转身时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还扫了她一脸。
萧扶光有些心虚,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也不计较他拿头发甩她——念他处处让着自己,也叫他生一回气吧!
“你说得是,说得太对了,都是我的不是。”她赶紧上前,拽着他的胳膊道歉。
司马廷玉偏头冷哼:“你根本就不是在认错,你只是想哄我。”
“那你可是被我光献低三下四来哄的第二个人——”
司马廷玉有点儿难受了,自己才是第二个?那第一个是谁?该不会是宇文渡那黑鬼吧?
瞧见他耳朵单支棱起来,萧扶光便笑了:“这第一个当然是我父王,他生我气的时候也不少,若不哄他,清清藏锋他们便都要跟着我遭殃。”
他支起的耳朵这才放了下来。
“还生气啊?真是得罪了你了。”萧扶光晃了晃他胳膊,突然上手捏了一把,“噫,几天没碰你胳膊怎么硬邦邦的?偷偷练大臂?还是说背着我抱别的姑娘了?”
天地良心,冬日寒冷,本就容易贴膘,俩人又俱值气血方刚的年纪,凑到一起时常不睡觉,郡主又是个不甘屈于人下的性子,他便只能抱着她坐摇椅,半宿下来精力尚可,臂力却是堪忧了。
小阁老是个好强之人,既然臂力不够那就自己偷偷练,每日天不亮就起身,两臂抱起一缸水就这么上上下下地练起来。起先头一两天还有点酸,三五日后已有精进,起码举起来时没有那样费劲了。只是宽衣后能看出来胳膊连带着前胸后背都鼓起不少。有时也纳闷,同样是鼓鼓囊囊胸前四两,怎么自己的梆硬,郡主的就跟那浸了桃花水的皮冻似的,软中带弹还一股香气…
想起这遭,又有些馋她了。
不等她反应过来,司马廷玉便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朝宫门方向走。
“什么姑娘,除了你我还抱过哪家的姑娘?你同陛下谈了半天话被他影了是不是?”练大臂的好处多多,如今抱起俩她估计也不费事。
“不生气啦?”萧扶光抱起他脖子笑。
“臣哪儿敢。”嘴上不乐意,嘴角却早已扬起。
这次没回定合街,司马廷玉将她带回自己家——不知为何,俩人没成亲在她家中干这事,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寻常百姓家中招赘而来上不得台面的穷女婿,进门时鬼鬼祟祟,办事时偷偷摸摸。
司马承没能提前得到信儿,没有提前给郡主铺床。见门“砰”地一声被关上,后知后觉这俩人应该是睡一个被窝,还另铺什么床?
无论兽还是人,到了自己的地方,总归更放心大胆些。唇齿一番交战却给衣裳打下来,司马廷玉正打算开吃,忽然听她打了声喷嚏,赶紧拽了被子来将人裹了。
“你这屋里也太冷了。”郡主对此陋室显然是很不满意。
司马廷玉摸了摸鼻子,说了声“等着”便下了床。低头一看,小阁老还在翘首以盼,实在有些不雅观,便扯过一张薄巾囫囵系在腰间便走了出去。
司马承午间吃得少,趁夜想去厨房找些吃食。他住处离主人不算近,加上天一黑眼神不算好,大老远便看着有个人蹲在主人居处附近摆弄什么亮光。
司马承当是仆人在偷窥,心说谁这般大胆,也敢来窥主人和郡主敦伦。
于是怒气冲冲走上前去,靴子一抬正要猛踹,却见此人大冬天里还光着上半身,异常宽阔的脊背上肌肉隆起划痕交织,不是自家主人又是哪个?吓得赶紧收回了脚,飞似的逃了。
望着司马承落荒而逃的背影,司马廷玉收回视线,起身回了房。
他身上冰冰凉凉,萧扶光也不嫌弃,欢快地拍拍床边:“我都等得瀚海尽干,还不快过来?”
这等虎狼之词放从前她说不出口,可是他同她讲,他们是经历过生死磨难才有的今日,只有俩人的时候,怎么爱怎么来。于是将个活生生的高贵淑女教成了这般。
司马廷玉看着灯下美人口出狂言却依旧将自己裹得一丝肌肤都不外露的模样,猖獗中又带着一丝青涩,心说这样挺好,可爱,他爱。
于是扑上去大快朵颐。
刚开荤就是这般,天天想,天天惦记。前些时日小阁老曾偷偷进宫找阮偲,旁敲侧击地打听些宫廷密事。阮偲虽是阉人,到底活了大把年纪,没吃过也看过,会意之后给他弄来些内廷秘方,就连皇帝招谁采的鹿血都弄到了手。今日一试,果真教郡主死去活来。
这厢云雨未歇,定合街却炸开了锅——
昏睡了有年头的摄政王殿下醒了!

小冬瓜是第一个发现的。
今天白天的时候天气好,他等太阳出来后便照常开窗通风,一边替殿下捏胳膊捏腿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近来发生的事儿。
“殿下,陛下都醒了,您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您还不知道吧,将您害成这副模样的就是那户部侍郎檀沐庭,那小子不是个老实人,别看他人模人样,走路都撒着钱,实际上呢,却是个卖臭鱼的!陛下是受他蛊惑迷了心眼儿,大事儿小事儿都愿意交给他,他利用平昌公主插手内阁事,将多少人当皮影戏里的皮人使…”
“对了,小阁老没死!也是叫檀沐庭给害的!还是当初荣王殿下发现有人老跟着他,觉得这么不行,俩人一合计,不如就诈死吧,您猜怎么着,小阁老假扮另一个人来了,那叫个心狠,郡主怎么求他就是装作不认识…哦,还带了个神神叨叨的女子扮假夫妻。小阁老在檀沐庭身边呆了一年,跟檀沐庭好得都能穿一条裤了,就连当初带的那女子也送进宫供陛下双修,檀沐庭这信了他,就这么让小阁老钻了空子…”
“您还不知道吧,郡主好悬差点儿嫁给檀沐庭,临拜庙被小阁老抢回来了,留下太傅和弄儿哥他们收拾剩下的人。现在郡主和小阁老商议要封太傅个什么公呢…”
“唉,您不在的这些日子,大家都吃尽了苦头,尤其是郡主,您不在,小阁老也不在,她一个人甭提多难受了,半宿半宿地睡不着,之前清清还从她头顶剪下来一根头发,从根上白了一截,吓得她都没敢说…”
“其实,那檀沐庭也着实有些可怜,不,他不叫檀沐庭,他叫阿九,檀沐庭是另有其人,这可说来话长了:先帝还在的时候,瞧上白龙珠城的南珠了嘛,他造的那支金爵钗就非白龙珠城所产南珠不用。那会儿白龙珠城要家家户户交南珠,不交就得拿人来抵,您那会儿已经入朝了,该是知道这件事儿的…您说,好好的人家谁愿意去做奴做婢呢?阿九跟他姐姐都逃了出来,来了咱们大魏。姐弟俩原想着能好好过下去,谁成想阿九他姐姐遭檀沐庭那些人凌辱,最后大了肚子,生了个丫头后就投河死了。檀家有钱打点官员,欺负了人也没人管,阿九恨呐,连带着也恨上先帝了,知道先帝疼咱郡主,一路来了兰陵,那会儿咱郡主还小,他还给郡主当了几年书伴儿呢,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怕…再后来,就是赤乌二十三年,先帝去兰陵为郡主庆生辰那年,蓝氏带着蓝梦生也去了,不知道怎么的,说是金爵钗没了,蓝氏那娘俩儿和阿九都跑了…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呢?郡主没说,咱也不知道。不过从那之后,阿九就回了济南。那一年济南暴雨连天,考生都转去了东昌府,阿九在路上杀了檀沐庭,剥了他的脸贴在自己脸上,从那之后他就成了檀沐庭了…”
“…好在呀咱们郡主提前有准备,为了逮檀沐庭可是费了不少的功夫,借着和南齐打起来的由头让太傅集结兵马在城外埋伏,虽有凶险,可最后也成事了。檀沐庭最后死在姚玉环手里…殿下不知道姚玉环吧,她就是阁老大人的小妾,也是当年阿九的姐姐阿七诞下的那女婴…经过这遭,我终于明白什么叫造化弄人了。”
小冬瓜嘴巴碎,想到哪儿说到哪儿。他伺候摄政王伺候习惯了,说再多的话也没人应,嘴上渐渐便没个把门的了。
“殿下如今也不用担心,现在咱们郡主可是能耐了,外能用人铲齐患,内能设计除奸臣,大家都听她的,跟您在的那会儿一样。内阁有您之前留下的人,也有她重新安排进去的,现在大家都听她一个人的了。我小冬瓜说句僭越的话——虽然还不及您在的时候稳当,但现在咱们郡主也像个女皇帝了!”
“好在小阁老现在回来了,俩人现在好着呐,您也不用担心她了。如今她跟小阁老没事儿就下下棋什么的…”
“下的什么棋咱不知道,俩人都是关起门来下,不让人看,不过我听着他们下得挺带劲的。小阁老说自己身怀奇兵利刃,叫郡主小心些;郡主骂小阁老净用些下流法子杀她,还怨怪小阁老精兵太多,她要兜不住了…殿下您见多识广,您说他俩这下的是什么棋呀,怎么听着这么好玩儿呢?”
久在混沌中的老父亲终于感知到重大危机,怒火烧来三丈高,猛地一睁眼,醒了。
小冬瓜正乐呵呵地说着郡主的闺房秘事,殊不知自己却早已将主人连同小阁老一起卖掉。
正准备替殿下翻个身,忽然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嘴唇一张一合,极轻声地说:“水。”
“水?”小冬瓜乐呵呵地点头,随后又站起身来,“好嘞,奴这就去——哎?!”
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摄政王,小冬瓜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见摄政王果真眨了下眼睛,于是丢下想喝水的摄政王,跳着脚跑了出去。
“醒啦!醒啦!快来人啊!殿下醒啦——”
萧扶光得了信儿后便同司马廷玉一起赶回来,此时定合街一片灯火通明,众人纷纷奔走相告,人人面上嘴巴咧到风池穴,都为摄政王苏醒打心眼儿里感到高兴。
萧扶光没有像今天跑得这样快过,下了马车便直奔银象苑而来。
小冬瓜大老远地抬头挺胸在门前朝她邀功:“殿下醒了,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奴,那眼神儿里满是感激,我说伺候您都是我应该做的,然后殿下就皱眉,料是想谢谢我。真是的,殿下也忒客气了…”
萧扶光没搭理他,跑进房中,见景王果真睁着眼睛仰面躺在床上,虽瞧着还有些虚弱,但望向她眼神依旧清澈温和。
多少委屈难过一齐涌上心头,让她感觉就像是迎面遭人打了一拳,又酸又疼的不止是鼻子,还是一颗高高悬在深渊崖边的心。
萧扶光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埋在父亲胸前大哭起来。

眼见着郡主哭,剩下的人不知是高兴还是心酸。
小冬瓜也不开口了,急得团团转,被司马廷玉揪着后脖颈丢了出去——还是女婿想得周到,这个时候就不能打扰他们父女团聚。
景王看着扎进自己怀中哭得畅快的女儿,缓缓伸出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头顶。
良久后,随着涕泣声渐弱,女儿抬着头亮给他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眼神中却盛满欢欣笑意。
景王这才清了清发干的嗓子,对她道:“水。”
萧扶光赶紧倒了杯水来,景王接连饮了两杯,总算没让小冬瓜给渴死。
“我的阿扶吃了许多苦吧?”他道,“从今往后便不用再受委屈了。”
在父母跟前,儿女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只要是孩子,受了委屈便都想得到安抚。萧扶光本就不是太矫情的孩子,可听到这句,她依旧想哭。
景王虽说隔绝外界很有些日子,但昏迷中他听小冬瓜唠叨也能拼凑个七七八八来,知这一路她行得颇为艰难。且没了他这座靠山,便是连一向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赵元直等人都反了水,实在令景王大为不悦。
景王倒也不急,倘若赵元直或户部、刑部那一帮知道自己苏醒,今夜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明知皇室子嗣凋零至此,他和先帝又俱是护短之人,光献是他多次商议要当做继承人培养,连皇帝都奈何不得,却趁他病时反叛,那些人也实在留不得了。
说来也快,不等景王想法子惩治,外间便来报说赵元直果真顶着寒风负荆登门,正在门头下长跪不起。
“他喜欢跪便叫他跪着吧,孤要同郡主说些自己话。”景王双手交叠搭在小腹上,凉凉地说。
再次屏退众人,景王这才仔仔细细地将女儿再打量一番。
虽说看上去比之前削瘦些,可人瞧着却是相当精神,尤其是眼神,清澈又坚定,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爹爹现今感觉如何了?还渴不渴?身上还有无不适之处?”萧扶光真是怕了,她实在不想父亲再有什么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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